第五章『戰鬥的終結方式』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 长月达平 · 1.1万 字
1
光芒切裂漆黑,一絲希望在胸中沸騰。
眼前逼近的那個無可避免的終結,彷彿只要硬撐一下就能將之推開、遠離、逃脫,這樣的感覺令心中充滿期待。
但是,沒辦法。你並沒有那麼堅強。
我以為自己早就知道了,知道你並不堅強。──真的,只是自以為而已。
其實什麼真相都不知道,就像只會討食的小雛鳥一樣,對於你給予我的每一秒,那背後花費了什麼代價我都一無所知,只知道啄食著那份溫柔。
「——!」
在心中湧現的希望被潑上冰冷的水,你的心跳劇烈震動。
從黑色的、宛如黑暗本身的面紗那邊,窺視著不該窺視的臉龐。
長長的睫毛,美麗的紫紺色瞳孔,端正的五官,淡櫻色的雙唇,那是我所愛的你。
在面紗的另一側,那張原本該是最可恨的臉,卻與我最愛的臉一模一樣。
在那一瞬間的猶豫中,自由被奪去,連靈魂都被永恆的執著所囚禁。
而為了抗拒那一切的手段,如今化作纏繞光芒的白布片,握在你的手中。
我大聲叫喊「不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還要強烈。
我哀求「請停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還要懇切。
我祈願「放過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還要真切。
但這一切全都來不及,這一切全都不夠有力,這一切──
「我一定──」
──一定會救你出來。
帶著這份覺悟與誓言的你──菜月・昴,被『我』殺死了。
2
──最初,聽到羅姆爺的計畫時,心中有些許疑慮。
剛才巴爾加・克羅姆威爾的策略,完全針對擁有權能的阿爾迪巴蘭,甚至將『神龍』的歸還這個時間限制也納入考量,是個完美的計畫。
只是話雖如此,既然菲魯特被託付為這個集團的首領,在這裡就需要讓所有人都遵循菲魯特的哲學。
然後更進一步──
巴爾加痛苦擠出懇求的表情,阿爾迪巴蘭真心如此回答。
拍動翅膀降落在地面上的神龍『阿爾迪巴蘭』,呼喚阿爾迪巴蘭。
明明應該知道的。
「五百人聯手,徹底削減了我的選擇。」
八重被伏兵格拉希絲妨礙而延遲了支援阿爾迪巴蘭的時間,在林口處用鋼絲捆綁了那個格拉希絲,在平原一角捆住了曼弗列德,將他們各自扔在地上。
正因如此,即使被人說這想法只是傲慢而已,她也要挑選勝利方式。不這樣做,就無法獲得有價值的勝利。
活該如此,菲魯特雖然丟臉地眼含淚水,但臉上表情卻毫不退縮。
因為阿爾迪巴蘭辜負了不符合自己身量的寶物──
她被迫跪在原地,被八重的鋼絲完全封鎖了行動。
『龍』的強度,她在和艾佐他們前往普萊迪斯監視塔時,親眼目睹了牠與萊因哈魯特的激戰,對此,她十分了解。──不過,用『星杖』瞄準『龍』的原因,與其強無關。
「──普莉希拉。」
「跟隨最可怕的對手~這不是很自然的事嗎?」
即使與其他人設定的勝利條件不同,菲魯特也決定要如此行動。
毫無疑問,阿爾迪巴蘭的敗因就在於此。
不過度排斥而是尊重這種存在方式的差異,是與他們好好相處的訣竅。
為此,菲魯特堅持自己的哲學。
「聽好了,菲魯特。如果妳落入敵手,我們就註定失敗……當然,對方也會將此作為最容易達成的勝利條件來實行。」
羅姆爺提出的作戰,是追擊頭盔男,封鎖他的退路將他包圍殲滅,這點菲魯特理解。為此,將五百人分成多個隊伍,第一線接觸的隊伍可能成為犧牲品,這些她也明白。
本能地舉起『流星』──『星杖』,瞄準飛來的『龍』。
只是即使要插手阻止,菲魯特也沒有攻擊羅姆爺的選項。
在無能方面雙方 彼此彼此,這次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說出這個無情的事實,阿爾迪巴蘭被敗北感壓垮。
3
瞬間,羅姆爺和頭盔男身影變得模糊,兩個菲魯特無法想像的高階智鬥選手,都呆若木雞地看著她。
「──啐,這就是束縛拉珍斯他們的絲嗎。」
「要堅強地活下去啊,羅姆爺。如果做不到這點,就算獲勝也是我們的失敗。」
「所有人,不准動!!」
被召回的『神龍』展開翅膀,『大參謀』的計策失效,在這場戰鬥的主要人物齊聚的地方,如此主張主導權的是紅髮女僕──八重。
這個困擾的動作對菲魯特來說她也很熟悉了,每當羅姆爺擺出那張困擾的臉拍頭的時候,其實他根本沒那麼困擾──他只是在裝困擾,藉此把話題往他希望的方向引導。
「我就想聽到這句話。雖然不想看到你那張臉。」
「我明白了明白了明白了。那麼,不說讓妳在後面看著,也不說讓你在角落縮著。──按順序,讓你追蹤頭盔男的足跡。」
「最後,還有一擊,老爺子是這麼說的……」
當然,因計畫被打亂,阿爾迪巴蘭的七天的期限將變得更加嚴峻。
目睹這段對話,阿爾迪巴蘭退後一步與巴爾加拉開距離。不過,計謀失敗的巴爾加跪在地上無法動彈。
「什麼貴人根本不適合我。……你這傢伙為什麼跟著頭盔男?」
也就是說,形勢逆轉了。
那種阿爾迪巴蘭的傲慢,使老謀深算的『大參謀』毫不留情地直刺要害。
或許那也是巴爾加設下的陷阱。他完全上鉤,差點失去所有可能性。
神龍『阿爾迪巴蘭』的威嚇吐息,是為了結束戰鬥的某種儀式。
如果那變成無法避開的陷阱,將阿爾迪巴蘭推入無盡『死亡』的單行道矩陣中,他的靈魂必定磨損殆盡,這樣一切都結束了。
即便如此,現在能結束與除了『魔女』外第一個擊敗自己的對手的戰鬥。這份感慨更勝一籌──
這些荒事之徒之所以願意絕對遵從羅姆爺的策略,是因為他們在黑社會中有著一套與貧民街不同的血之規矩與哲學。
「菲魯特,既然是戰鬥,就……」
明明是他們先挑起事端,卻要求不要出手,這要求真是方便。但如果這能為這場戰鬥畫下句點,跟憤怒相比,安心感更勝一籌。
「本來黑社會的傢伙們就有玩命的美學。不然也不會應召集結這麼多人,雖然心情感到複雜。」
「────」
當最後一刻,羅姆爺關閉與自己連接的『對話鏡』蓋子時,菲魯特如預感所料,加快了奔跑的步伐。
4
看來是破壞了羅姆爺的費盡心血的計畫,但這也沒關係。
蘊含星光的一擊發射,強烈地打中了『龍』的側臉。頓時,『神龍』發出了毫無威嚴可言的慘叫,破壞的氣息朝著不相干的方向噴射而出。
然後菲魯特,要在明白這些的情況下,必須處於無法出手的位置。
「……老夫無論如何都無所謂。請不要對菲魯特出手。」
「對貴人的無禮之舉,我謹此道歉,菲魯特大人。」
權能雖然無敵,但操作它的阿爾迪巴蘭卻很平庸。
「既是想盡可能確定林中頭盔男的位置,也是希望在分隊與敵人接觸並被突破後,能回收生還者,以作為後方的埋伏力量。」
「我不祥預感果然成真了。有死的覺悟和急著去死完全是兩回事吧!羅姆爺你這白癡!!」
「那個笨蛋萊因哈魯特,會一輩子覺得內疚的吧。」
拼命策畫的計謀失算了。這種脫力的情況可以理解,但此刻,那位過於聰明的老巨人眼中的感情,比起敗北感,更應該說是切實的情感。
就在沙啞的嘆息即將吐出「我無法拯救普莉希拉。」這自我懲罰到極點話語時。
「大戰中,統帥在決戰前坐鎮不動也是常有的事……哎呀,別發出那種聲音啊!」
「────」
「──現在,是我輸了。」
因此──
雖然對他以那狼狽不堪的樣子想說些什麼,但菲魯特搶過他手中的『流星』,把照顧他的任務交給從頭盔男束縛中解放的同伴,然後跑了起來。
──無論什麼陷阱,什麼敵人,最終必定能夠戰勝。
也就是──
『──好痛!!』
老實說,明明因誤射差點毀了一切,卻毫無愧疚之意,但考慮到半天內就放棄了引開王國全體注意的任務被迫召回,這次就不計較了。
人命易逝,正因如此才要說。──要堅強地活下去。
尖銳的高聲迴盪,打破戰場平原上的停滯氣氛。
──羅姆爺和頭盔男一起,讓『神龍』瞄準自己的場景。
因為在真正需要獲勝的場合無法勝利,阿爾迪巴蘭辜負了許多期待他的人,漂流到了這裡。
空無一物、無人的荒野被那火力強行夷為平地,不過沒關係。
這樣的態度,是她從王都的貧民街成長起來的背景所塑造──在那裡,命的價值從來沒有重要過,這份哲學深深扎根在她的內心深處。
「我知道啦。我不是萊因哈魯特那傢伙。不會天真到以為無論派出誰都不會死。只是不喜歡而已以死亡為前提行動這樣的想法。」
在這裡羅姆爺想說的話是──
雖然常因外表被當作小孩對待,但菲魯特也不會幼稚到真的想用那副模樣來幻想天真的夢想。
「──是啊。我也不喜歡白白浪費生命。」
如果不挑選勝利方式,菲魯特他們有能力擊敗任何人。
菲魯特用力咬緊牙關,順著湧上的激情這樣咆哮。
「──別開玩笑了!!。」
「──我要上。我要作為我自己,贏得這場勝負。」
「我是這邊的首腦。雖然不會任性地說自己不明白這道理,但如果要我在後方或角落呆呆地看著,我可不奉陪喔!」
「……是要我跟在頭盔男後面嗎?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菲魯特將『星杖』掉落在腳邊,憎恨地咂嘴。
八重吐了吐舌頭,用平常的語調回應被她制止行動的菲魯特。
以五百人絡繹不絕的波浪攻擊,每個人都拼盡生命、竭盡全力挑戰時,阿爾迪巴蘭的精神力逐漸削弱,判斷力受損。有好幾次因簡單的判斷失誤而重來,但對方靠著試驗次數這種硬碰硬的方式持續突破──最後的最後,他在收尾處出錯了。
當羅姆爺提出自己要擔任那種明顯令人不爽的角色時,菲魯特"嘻嘎"地咆哮讓羅姆爺一臉困擾地搓揉著自己的禿頭。
可怕的是,這是將『亞人戰爭』導向地獄圖景的聯合『大參謀』巴爾加・克羅姆威爾的軍略──不,那結果並非僅由此造成的死局。
然後,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奔跑,在衝出樹林的瞬間,她目睹了那一幕。
因巴爾加的言語而失去冷靜,阿爾迪巴蘭誤判了矩陣的更新點。
『──喂,我,看來我的狀況挺危險的啊!』
這是臉上所有孔洞都在流血的漢巴利的話。
『所以?和菲魯特小姐他們意外打了起來嗎?剛才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讓龍的我對我誤射的陷阱。就像在西洋棋上完全無力招架的感覺。……實際上,差點就變成那樣了。」
『那可真是喚起了被老師徹底擊敗的痛苦回憶。』
聽到通過『死者之書』共享記憶的神龍『阿爾迪巴蘭』的話,阿爾迪巴蘭想起了傳授他各種知識的『魔女』在西洋棋盤上毫不留情地徹底擊潰他的時光,感到不快。
然而,娛樂性的棋盤遊戲與阿爾迪巴蘭運用權能的戰場根本不同。真的,巴爾加是個可怕的敵人。
「不,更可怕的是使喚你的菲魯特小姐的人格魅力吧。」
「……我們並非追隨菲魯特。」
「──確實如此吧。」
即使同為王選候補,菲魯特和普莉希拉的光芒也不同。
仰望的太陽亮度不同,眼睛被灼傷的方式也不同。這裡沒有孰對孰錯,只有選擇在頭頂仰望哪種光芒的差異。
而決定仰望菲魯特的是巴爾加──
「──你們全都是這樣的嗎。」
阿爾迪巴蘭轉身,視線中從林中爬出的粗暴之徒們──在戰鬥中受傷,互相攙扶著,五百人即使如此仍不失鬥志。
「────」
正如巴爾加說的那樣,只要不奪走他們的生命,他們就會一次又一次地忍痛站起來,挑戰阿爾迪巴蘭。
面對這麼有骨氣的面孔,阿爾迪巴蘭再次體會到──自己決定走上不被世界上任何人肯定的道路而帶來的影響。
「但是,情況已經與剛才不同。你們已經沒有勝算了。與『劍聖』或『嫉妒魔女』一樣。──『神龍』,徹底顛覆了遊戲規則。」
『神龍』這種不合理的存在,就像在西洋棋局中不用棋子而直接動手打人一樣。這世界上有一定數量的存在會超出『框架』之外。
將其中一個封印,一個阻擋,一個利用,一個結為盟友。──這種優勢,阿爾迪巴蘭毫不猶豫地徹底利用。
因此──
對於『神龍』無禮的認錯,菲魯特如此生氣。
「露格尼卡王族與波爾卡尼卡的約定,是嗎……」
在這個露格尼卡王國中,被『神龍』波爾卡尼卡稱為法賽魯的,必然是被稱為最後的『獅子王』,主導王國與龍之間締結盟約的存在──法賽魯・露格尼卡。
那是正用前爪撫摸著被『星杖』一擊打中的臉頰的神龍『阿爾迪巴蘭』。
「──看著我。」
如她所說,經過商量的菲魯特的方法顯然更有道理。
「唔咕……!」
從這種狀態能做什麼呢?沒有任何可能。──然而,少女紅色的雙眸中蘊含著不容小覷的強大意志。
『神龍』的反應無疑是因為感受到了菲魯特話語中其他人無法感知的強制力,或無法忽視的感覺。
突然,八重平靜的聲音打斷了阿爾迪巴蘭的投降勸告。
靜靜地說出這句話。
『真得不能再真。我能在這種情況下不倒向菲魯特小姐那邊,這種自制力都該被表揚了?換作是別人早就背叛了。』
「很遺憾,我害怕的是阿爾大人,而不是『神龍』~。被您瞪視,我一點都不覺得恐懼。」
「──真是不輕言放棄呢,菲魯特大人。」
對於這兩人的對話,菲魯特也感到不合理──態度顯然與以前的『神龍』不同,這令人在意,但現在沒有餘裕去介入。
「我早就說過了吧,羅姆爺。『神龍』回來時,我會這麼做。羅姆爺自作主張,而我是經過商量行動的,是合理的。」
「八重,住手!我的命令……」
「那是……」
原本應該守護塔的『神龍』波爾卡尼卡,似乎相當畏懼與菲魯特一起的萊因哈魯特,突然發動攻擊。
「……這也太便宜你們了吧。即使是偶然站在你這邊,但我們已經破解了菲魯特小姐他們的所有計策。為什麼要接受平局?」
5
正因為看不見臉,菲魯特必須通過他的呼吸、細微動作等各種線索,全力洞察頭盔男的內心。
也許與法賽魯有著非常親密的關係,波爾卡尼卡對菲魯特表現得異常友善──坦白說,是非常依賴她。
面對八重的發言,頭盔男和『神龍』的意見呈平行發展。
『劍聖』與『神龍』的正面對決,那是菲魯特見過最壯觀的戰鬥。
「抱歉,在這裡強行宣布遊戲結束。為了讓你們無法追趕接下來的我們──」
對於這超出她理解的發言,頭盔男啞口無言。菲魯特只覺得他那呆然的反應很痛快,同時看向他身後的羅姆爺。
這宣告引起的反應,頭盔男和西諾比女僕的茫然回望,與如被彈開般轉身的波爾卡尼卡──不,『神龍』有明顯不同。
被瞪視、受到威壓,光是這樣就讓人產生皮膚灼燒般痛感錯覺『神龍』之怒。八重承受著這一切,坦然回瞪『龍』。
「『神龍』無法忽視我!現在正是撤退的時機!」
「菲魯特,我……」
在確信這招有效的瞬間,菲魯特大聲喊道:
「不如就和局吧。你們放過我的同伴們。作為交換,我們也放過你們。」
只是,兩者之間存在的關係,既不是單方面的使役,也不僅僅是友情或親愛,而是某種特別的聯繫,這一點菲魯特也很清楚。
意識到這點,警戒羅姆爺的八重和『神龍』暫時收斂了敵對的氣氛。
就算記憶和意識已經變得模糊,仍然願意迅速而毫不猶豫地服從菲魯特的話語。
頭盔男介入八重與『神龍』的對峙,警戒著菲魯特和羅姆爺。
事實上,被束縛的菲魯特雖然動彈不得,但羅姆爺的目光在這期間一直沒有停止尋找機會採取行動。
現在的情況可能朝任何方向發展。
也就是說,波爾卡尼卡把菲魯特錯認成了最後的『獅子王』。
然而,菲魯特在向八重表示「我不會動。」的前提下,
「誰是法賽魯啊,開什麼玩笑。」
「全員,攙扶傷員後退!這場爭鬥已經結束!」
那麼──
「我知道。……真的沒辦法了嗎?」
當然,這是用絲線束縛菲魯特的西諾比女僕所為。
[插图暂时无法保存]
「────」
菲魯特和羅姆爺都考慮過『神龍』回來的情況。只是兩人對這種情況的應對策略不同。
「這玩笑開大了,喂……」
這是『神龍』對菲魯特說的話,當時為了證明能操控魔獸的梅莉的實用性,在她的引導下前往普萊迪斯監視塔,穿越奧古利亞沙丘。
「你們兩個都住手!不要無謂爭鬥,會被鑽空子的!」
面對這個問題,『神龍』深深地噴著鼻息,
『──法賽魯,妳的胡來讓我和其他人都疲憊不堪了。』
『啊,我這邊出了點問題啊,我。』
如果頭盔男任性地打破這個前提,菲魯特他們就完蛋了。
這意味著什麼,菲魯特心中雖有初步結論,但在萊因哈魯特不在身邊的此時,她並不打算把它說出口。
更何況,菲魯特認為波爾卡尼卡不僅僅是因為頭髮顏色和眼睛顏色才將自己誤認為法賽魯。
然後──
聽到菲魯特這一聲,阿爾迪巴蘭、八重,甚至巴爾加都皺起眉頭。
如此明確地表明了問題確實發生了。
「────」
這句意圖不明的發言,讓阿爾迪巴蘭懷疑是否有什麼與視線相關的策略,但菲魯特本人被八重捕獲,確實是有力也無法施展的狀態。
重要的是,菲魯特對波爾卡尼卡來說,可以成為法賽魯的替代品。
「但是但是,問題還沒解決啊。菲魯特大人很危險的事實仍然存在。」
頭盔男有自己要堅持的原則,八重和『神龍』處於服從他的立場,但根本上並非完全意見一致。
代替支吾其詞的頭盔男,如此威脅西諾比女僕──八重的是微微低下頭的『神龍』。
「不用我說你也明白吧?我們的爭鬥,在『神龍』回來之前是彼此的時間限制。但如果『神龍』不幫助任何一方,那麼這個限制就消失了。如果限制消失,我們就只能再次五百人圍攻而已。」
此刻需要做的是利用菲魯特的存在幸運成為對抗『神龍』的策略,安全讓已經戰敗的羅姆爺他們撤離──
羅姆爺繃緊臉,讓本就滿是皺紋的臉更加深邃。
那場戰鬥吹飛了一半的沙丘,但最終沒有分出勝負。因為看到菲魯特的身影,波爾卡尼卡變得溫順,戰鬥就這樣不了了之。
「即使明知會受懲罰也要進言,阿爾大人。──應該在這裡解決菲魯特大人。我也明白剛才您二位的商量不是好的發展。」
頭盔男一邊用手指撥弄著頭盔的金屬配件,一邊因『神龍』的回答而垂下肩膀。
「什……麼。」
由於沒有具體記錄,『獅子王』與『神龍』究竟是什麼關係,交換了什麼話語,以及如何達成約定的細節並不清楚。
菲魯特自己也清楚,她剛才的說法有個決定性的漏洞。──到目前為止的情況之所以成立,全因頭盔男恰好選擇了不殺人的路線。
在阿爾迪巴蘭理解這意味著什麼之前,神龍『阿爾迪巴蘭』不是撫摸臉頰,而是因習慣性動作空揮手試圖摸沒戴的頭盔金具,
『──那可不行,八重。如果動手我可不會善罷甘休。』
這種自豪感受到傷害,與在親龍王國中幾乎沒有人能直接面對的『神龍』的接觸,對菲魯特來說並不愉快。
耳邊傳來低語,接著頸部感到細微的壓迫感。看來菲魯特的脖子上有一根如果不仔細看就會忽略的細絲深深陷入,滲出微量血液。
在這種理解下,面對波爾卡尼卡誤解菲魯特為法賽魯並忠實地試圖遵守昔日盟約的態度,菲魯特也不至於冷漠到無動於衷。
──彷彿強烈地說他無法將視線從菲魯特身上移開一般。
這個複雜的呼喚對象是共享記憶和人格的阿爾迪巴蘭──但是,神龍『阿爾迪巴蘭』雖然開口說話卻沒有看向這邊。
「──看著我。」
這不是態度不好的問題。那『龍』的眼睛,正注視著菲魯特。
『看來我,無法拒絕法賽魯的……菲魯特小姐的請求啊!』
而這也是羅姆爺事前為這場戰鬥設定的時限──對抗頭盔男召回『神龍』返回戰場這張鬼牌的唯一手段。
也就是說──
然而,這次相遇並不僅僅是不愉快的經歷就結束了。
在那場戰鬥因不明結局而結束時,『龍』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開頭那句。
「──菲魯特大人,請不要動好嗎?」
「────」
『八重……!』
『抱歉啊。這不是什麼強制力或受制約、誓約束縛的問題。只是我真的非常非常抗拒,自我都要分裂了。』
「喂,剛才那是真的嗎?」
瞥了一眼那邊,只見八重站在被鋼絲束縛的菲魯特身後,冷淡地注視著她的側臉,告誡她。
面對菲魯特直截了當的話,羅姆爺無言以對,沉默了。
法賽魯・露格尼卡應該是位男性國王,被誤認為他讓菲魯特感到非常惱火。王選開始後的一年半,由於從貧民窟時代起營養狀況顯著改善,菲魯特對成長相當明顯的身體感到自豪。
在菲魯特和羅姆爺交談的同時,從震驚中恢復的頭盔男向高處的『神龍』發問。
說著,菲魯特仔細觀察著看不見表情的頭盔男的狀態。
但另一方面,即使生氣,也不能說對波爾卡尼卡口中的法賽魯這個名字完全沒有印象,就連菲魯特也不至於這麼孤陋寡聞。
即使『神龍』的行動受限,但就像八重的絲線纏繞在菲魯特的脖子上一樣,五百名同伴會被一個接一個地勒死,全軍覆沒。
這點頭盔男自己不可能沒注意到。
因此,菲魯特全力以赴,用盡全身全靈,選擇、打磨言語,讓頭盔男不至於下決心動手,使其靈魂為之震動。
──為了讓他覺得繼續在這裡爭鬥不划算。
「我先說好,我們羅姆爺的策略遠不止這些。如果爭鬥繼續,只會有更多惡毒的計謀出現。」
「……那確實可怕。但是,即使現在放過你們也一樣吧?就算暫且算作平局,重新組織後再挑戰,這不是沒完沒了嗎?」
「沒錯。所以我提議。──我來當你們的人質。」
「──!」
微微倒吸一口氣,從頭盔男的舉動中感覺到他對這提議睜大了眼睛。
察覺到確實的回應,菲魯特不急不躁,小心翼翼地拉近開始出現的一線希望。
「只要我跟你們在一起,我們的人就不能出手。這本來就是你們為贏得這場爭鬥而設定的勝利條件吧?」
「這太荒謬了。竟然要我們帶著不安分子四處走動,這種提議,換作是您會接受嗎?如果菲魯特大人逃跑了就沒意義──」
「那就不要解開這根絲。你們的『神龍』也是,如果我違背約定逃跑而死,那就是我自己的責任。不用生氣。」
『喂喂喂,這也太過分了吧,法賽魯。』
「我不是法賽魯。」
插嘴的八重,想要拒絕的『神龍』,都因菲魯特的話而陷入思考。
在此期間,菲魯特牢牢盯著與自己一樣在這場合中擁有決定權的頭盔男,
「你決定怎麼做?繼續還是不繼續,就看你了。」
「……我不想背負多餘的負擔。」
「────」
聽到對巴爾加的讚賞,心情大起大落的菲魯特聽到神龍『阿爾迪巴蘭』苦笑。菲魯特困惑地抬頭看著那微笑的龍。
阿爾迪巴蘭不打算幫助菲魯特更進一步想像這行為的意義,他用強硬的語氣讓她明白這點。
但要分享多少情況是個難題。雖然菲魯特曾訪問普萊迪斯監視塔,大概知道『死者之書』的存在,但將阿爾迪巴蘭的記憶安裝到『神龍』身上的方法,即使解釋她也難以理解,更無法認同。
『雖然漫畫裡常有自己背叛自己的橋段,但暫時可以安心。目前,我對你和對菲魯特小姐的立場偏好是五五分。』
「所以?你們接下來打算去哪裡,做什麼?」
『你們那邊看來也很複雜啊。平局似乎真的名副其實。』
「說起來我一直想問,你不是波爾卡尼卡嗎?」
菲魯特一邊抱怨一邊重新穿好衣服,從龍的陰影處走出來。
「應該沒什麼強制力吧。」
雖然八重像個孩子般固執,但她這樣也情有可原。阿爾迪巴蘭強迫八重接受如同捆綁遊戲般的自私行為,卻從未給予回報。甚至用恐懼調教她,迫使她服從。是個無可辯解的家暴男。
「也不能說嗎?不給釣到的魚食物,最終吃虧的可能是你們啊,阿爾迪巴蘭。」
「那個也被經紀公司判斷為不長不短不受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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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脖子上仍纏繞著八重的鋼絲,正如她自己提議的那樣成為人質。
『是沒有。只是純粹想滿足她任何請求的心情而已。』
那粗壯的手臂從後方緊緊勒住頭盔男的脖子和腰部,與被八重束縛的菲魯特一樣,雙方代表者相互被捕獲的局面形成──
『如果她沒有對我說9;看著我9;的話,或許還可以考慮。』
敷衍了事的話,一路上又要聽她大吵大鬧,也很麻煩──
「羅姆爺……」
聽到這嚴重的回答,阿爾迪巴蘭想抱頭。
『劍聖』萊因哈魯特、『大參謀』巴爾加・克羅姆威爾,甚至連『神龍』波爾卡尼卡都站在菲魯特這邊,她頭上究竟有多少顆閃耀的星辰?
神龍『阿爾迪巴蘭』的發言令人不知該信到何種程度,實在可怕。
阿爾迪巴蘭提高聲調,從神龍『阿爾迪巴蘭』陰影後方露出頭的菲魯特不滿地回嘴。因為在沒有樹蔭的寬闊平原上,菲魯特的身體檢查是在巨大的神龍『阿爾迪巴蘭』另一側進行的。
正當阿爾迪巴蘭思考這些事時,八重揮舞著雙手回來了。
打斷談話節奏的是發出呐喊的羅姆爺,他伸出雙臂從背後抓住了頭盔男。
「吵死了,我自己主動說的好嗎。又不是刻意隱瞞什麼的。」
回答菲魯特提出的疑問,也就是阿爾迪巴蘭的目的地──
「──要去卡拉拉基中央的馬高雷德大噴口。那裡是唯一連接這世界上沒人能插手之地的洞。有些東西必須丟棄在那裡。」
「……就為了這個,你做了這麼多事?」
「那已經是非常危險的水域了……」
「────」
雖然感覺像是勉強獲勝、平局,還帶著未爆彈,但阿爾迪巴蘭拼死拼活度過了至今的情況也是事實。
「我確實是你們的壓力來源,抱歉讓妳陪我們發洩情緒。」
「──抱歉。」
「……就當這是失敗者的宿命吧。說實話,我比菲魯特小姐想像的還要更害怕那位老人。」
雖然原本計劃吸引到北方集結的王國軍,可能還沒完全按計劃調動,這點令人擔憂──
他命令她對菲魯特進行徹底的身體檢查──因為巴爾加・克羅姆威爾可能給她配備了某些物品。
現在要牢記這一事實,作為今後前進的警惕和路標。
「但這一擊是例外,希望你能諒解。」
「聽不見所以不原諒。」
「切,是嗎是嗎。嘛,我家羅姆爺確實很厲害。……雖然我絕對不會原諒他想背著我行動。」
雖然八重沒有深究,但想必她也很在意。必須想個好藉口,既能向菲魯特解釋,也能讓八重接受。
「──阿爾大人~,菲魯特大人的隨身物品檢查結束了~」
「這只是調皮的小八重開的調皮玩笑啦~。」
經過與菲魯特他們的戰鬥,計劃必須進行重大修改。
菲魯特本能地想衝過去,但想起脖子上的感覺而忍住了。面對擊倒羅姆爺的頭盔男嘆了口氣,
儘管如此,少女的目光中戰鬥意志絲毫未減,阿爾迪巴蘭吞下了些許猶豫,告訴她。
『沒人了,全部撤退了。』
隨意應付著,阿爾迪巴蘭暫時推遲了對菲魯特的詳細解釋。
長出岩石義肢的頭盔男這一出人意料的攻擊,使羅姆爺的腦袋劇烈震盪,巨大身軀轟然倒在平原上。
「別那麼認真嘛~,阿爾大人。反正,您也不會好好聽我說話對吧?」
他大聲道歉,但八重誇張地用手堵住耳朵。
頭盔男冷靜而深思熟慮地謹慎編織著言辭。那段話的結尾,他故意賣關子,話語中斷的瞬間──
不過,原本應該晚點會合的神龍『阿爾迪巴蘭』在這裡,可以積極地當作現在能大幅縮短路途。
「是的,就是這樣。這是必要的。──為了我能成為我自己。」
「阿爾迪巴蘭?以前不是更短嗎?」
「真他媽抱歉啊!別把你們內部爭吵牽扯到我害我脫光!」
雖然早已明白,神龍『阿爾迪巴蘭』終究只是神龍『阿爾迪巴蘭』,即使共享記憶和人格,也無法成為阿爾迪巴蘭本人。
雖然他吵得要命,但這份讓氣氛輕鬆下來的效果,對阿爾迪巴蘭他們來說還真得謝他一聲……儘管海因格他本人可能也不樂意被這麼感謝吧。
「……經紀公司判斷那樣不受歡迎,現在正在摸索新角色。還有,別叫我頭盔男了。我是阿爾迪巴蘭。」
聽到她的抱怨,阿爾迪巴蘭看了八重一眼,只見她雙手仍堵著耳朵,目光游移。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在不脫衣服的情況下進行身體檢查,脫衣服多半是故意找碴。
不管怎麼說,看到菲魯特的回答後,阿爾迪巴蘭瞪著八重,而她吐了吐舌頭,
「結果如何?」
他確實地等到強敵們遠去到地平線彼方,並讓神龍『阿爾迪巴蘭』徹底確認是否有人企圖偷偷跟蹤。
「話說,綁著菲魯特小姐直接離開這選項是沒有吧?」
聽著終於清醒的海因格吵吵嚷嚷地破壞了阿爾迪巴蘭他們嚴肅的氣氛,他感覺終於實感到了那場戰鬥的結束。
「總之現在,要修正計劃了。只剩大約五天了。」
「你這傢伙……」
看著那體格比例不協調的景象,阿爾迪巴蘭直到最後都不敢鬆懈,目送五百名粗暴之徒──不,強勁的敵軍撤退。
如此追加了結束戰爭的條件,接受了菲魯特的提議。
「──多納。」
──失去意識的巴爾加被格拉希絲和加斯頓扛起,帶走了。
「真的嗎?我可以相信你嗎?你不會背叛我吧?」
「真是的,檢查是理所當然,但沒必要在外面把人扒光吧。」
「我說抱歉!」
「不是沒發現嗎!喂,菲魯特小姐!」
對於實現阿爾迪巴蘭的目標而言,他確實是過於可靠的幫手,但也僅止於幫手,無法成為更多。
「但事實上,現在也不是與自己發生衝突的時候。我可以接受菲魯特小姐人質的提案。不過──」
剎那間,頭盔男的詠唱產生的岩石左臂,猛烈擊中了羅姆爺的下巴。
「可不能讓阿爾迪巴蘭輸給那些閃亮亮的星星們啊。」
菲魯特直呼本名,露出帶著八重齒的自信笑容。
「──!唔,哇!? 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喂!阿爾迪巴蘭!女僕!到底怎麼回事……該死!我背好痛!」
「嗚哦哦哦哦哦──!!」
這個疑問對認識以前的波爾卡尼卡的人來說很合理。
「嗯~,她有帶『對話鏡』所以我把它打碎了。」
「是愛蜜莉亞姊姊那邊的哥哥啊……頭盔男,你說話方式跟他很像啊。」
菲魯特聽了這話,紅色的雙眼微微瞇起,像是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或許她想說的,是關於那個如今已不在人世的她吧,雖然沒說出口,但也能明白。
不過,從八重的樣子看來,似乎沒從菲魯特身上發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