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忧郁魔N』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 长月达平 · 3.6万 字
1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跟小孩子玩了。
× × ×
『比方说,如果我能使用克林德哥哥持有的魔女因子……就算不支付代价,也能尽情使用『转移』?』
这是从克林德那里听说『忧郁』的魔女因子的存在,以及与『压缩』的权能之间的关系时,佩特拉最先想到的滥用方法。克林德说他不是魔女因子的适合者,使用『压缩』的权能需要支付代价——也就是需要支付代价。同时,『忧郁』的魔女因子是为特定个人而造的单体因子,绝对不适合佩特拉。因此,拥有『死亡回归』权能的『魔人』菜月・昴,与协助他的『魔女』佩特拉・雷蒂,这个充满特别感的组合在组成之前就解散了,虽然松了一口气,但说实话也感到很遗憾。之后,『忧郁』的魔女因子被排除在议题之外,为了与同伴会合和突入敌阵,几乎确定要使用这个权能——但在拟定将阿尔一伙人一网打尽的作战计划时,它再次受到瞩目。魔女因子对未被选中之人很冷淡,没有支付代价就绝对不会借出力量。因此,谁都不适合的『忧郁』的魔女因子,谁都没法完全掌控。这是长年管理『忧郁』的魔女因子的克林德的说明。但是,反过来说——
「——只要能支付代价,就算不是克林德哥哥,也能使用『压缩』对吧」
对于佩特拉的想法,克林德的表情没有变化。这反而让佩特拉确信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如果真的想隐瞒的话,克林德应该表现出「想都没想过」的惊讶。应该说,没有试过,所以不知道会不会顺利。
「要想对付阿尔先生他们,最低条件是让所有人分散开来。除了阿尔先生以外,最难对付的是『神龙』大人……但克林德哥哥会想办法解决,对吧?」
「关于这一点,我也可以保证。克林德是有可能成为对付『神龙』波尔卡尼卡的王牌的关键人物。用法,对吗?」
「——对」
在作战会议的过程中,克林德夸下海口说能压制『神龙』。说实话,不管是『忧郁』的魔女因子,还是代替法兰黛莉卡的发言,他和罗兹瓦尔一起隐瞒了多少秘密,虽然让人有些无语,但可靠是最重要的。只不过,就算克林德再可靠,也不能什么都依赖他。
「但是,克林德哥哥要专心对付『神龙』大人的话,就没办法用『压缩』把人送进送出了吧?」
「我不否定。肯定。当然,我会竭尽全力,把所有人送到战场……」
「不。那样的话,『压缩』的优势就没了。『压缩』的强项在于像瞬间移动一样,可以送进送出和替换战力」
克林德平静但确实带着热情的誓言应该不是谎言。他的话,确实能把己方的最大战力送到敌阵。那也是破格的成果。但是,如果可以期望更多的话,就应该尽可能地期望。
「所以,才会谈到权能的转让。实际上,这是有可能实现的方案吗?在讨论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
「——关于这点,我犹豫。」
「克林德哥哥,请把所有材料都摆在桌上。」
「————」
「我认为现在是讨论大家手上有什么牌,哪张牌能用到什么程度的场面。所以,不要有所隐瞒。」
对于欲言又止的克林德,佩特拉明确地如此要求。他不想说的理由,以及烦恼是否要隐瞒情报的理由,佩特拉都明白。虽然明白,但这场讨论是为了拯救王国、世界——菜月·昴他们而开的检讨会。佩特拉说不要有所隐瞒,梅莉瞪着她这点是她的可爱之处。
「……如果要说可能还是不可能,是有可能的。肯定。『忧郁』的魔女因子也不适合我,只是拥有而已。责任。」
不愧是大罪司教。似乎能感觉到魔女因子的所在——不对,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应该更早注意到这个机关。大概是猜到『压缩』是权能,然后思考谁在最能熟练使用那个权能的位置,最后得出的结果。嗯,完全不值得佩服。
梅莉一边轻巧地躲开饿马王的骨枪和基尔提拉乌的锐爪,一边瞪着舔着口水的罗伊,用充满敌意和厌恶的表情对他吐舌头。
「不行不行,我……昴,给我加油」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摘下美丽的花。
罗伊缓缓地摇着头,表情在喜悦和困惑之间来回。但是,他最终还是咬碎了困惑,用只留下喜悦的表情说道。
想要想要,什么都想要。特别是,渴望着爱情和获得爱情的手段的母亲,非常想要存在于世界某处的『忧郁』的魔女因子。如果知道在哪里的话,母亲一定会很高兴吧——当然,这种特别的款待,怎么可能会分给别人呢。
「——佩特拉酱,我反对」
连组合起来的新理外者的力量都比不上,从多个角度逼近的三人,罗伊知道这是谁干的好事,喉咙高声鸣叫。震动喉咙的不是愤怒,而是欢喜。内心的激动无法停止。罗伊任由内心的激动,再次瞄准三属性的长枪,让它们互相碰撞,产生的爆炸和水蒸气强制拉姆她们重新来过。
面对这无可辩驳的真理,罗伊「啊哈!」地承认自己输了。在罗伊身后,土墙被猪人击碎,拉姆从头顶上消失又出现,掉下来。正面,背后,头顶,罗伊被三次元包围,胯下和两腋的空间扭曲,被埋没在历史的阴影中,终于被吃掉的『魔弄师』亚尔德雷的魔技发动——火焰,冰和土枪由魔法产生,瞬间瞄准。目标是梅莉和猪人,还有拉姆——但是,她不在。
正因为母亲是认同欲的化身,比什么都更爱被尊重,所以罗伊知道如果母亲知道罗伊把自己放在优先位置的话,肯定会发脾气的。虽然以前对母亲的任性感到非常厌烦,但现在的罗伊和以前相比,心情稍微有些不同——母亲的任性,自以为是,甚至病态的自我爱,似乎也是无可替代的个性,值得尊敬。就在这时——
「忘了带走是这样,被偷走、被抢走也很可怕呢。就这层意义来说,克林德被要求持有也是可以理解的。」
「压榨屋」菲格达尔使用了将自己视野两端到中央都紧紧压碎的异能,是专门活埋对手的杀手。「千面圣女」耶露娜拥有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不会错过弱者悲叹泪水的广阔视野与心——但是,「魔兽使」梅莉的能力也不逊色。
「虽然效果可能有点太强了」
看来「忧郁」的魔女因子是比想象中还要危险的东西。对于「所以才交给克林德管理」的意见,佩特拉也表示同意。总是冷静沉着,无论什么事都能妥善处理的克林德,确实很适合担任管理者。但是——
2
「————!!」
× × ×
「如果生来就有那种加护,想必会度过波澜万丈的人生吧?告诉我们你至今过着怎样的生活吧,梅莉!」
让罗伊的脑袋里没有被击中的选项,是因为之前的「转移」的预兆。经常进入「千面圣女」的视野,用来计算权能使用时机的信号。那个确实显示了「转移」的预兆。但是,如果连那个,连因为不是战斗职业而造成的不可抗力都是陷阱的话——罗伊这么想,现在也和他四目相对的佩特拉对他眨了眨眼。充满恶作剧,仿佛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露出蛊惑的微笑。
「你的眼睛,是不是该扔了?都跟丢了拉姆好几次了」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一生都不会再回到回忆之地。
「……告诉我至今过着怎样的生活,昴哥哥和爱蜜莉雅姐姐之前也这么说过。」
毕竟,佩特拉侍奉的主人是『冰结魔女』,佩特拉的心上人是倾心于那位魔女的,温柔又出色的骑士。
「~~!」
「——不,不只是这样。」
拉姆纤细的身体出现在几乎要抱在一起的极近距离。
瞬间,视野的角落,他看到远处的佩特拉眼睛用力。
在攻击到达之前,罗伊在胸前双手合十——瞬间,大地像被从左右两边推挤的沙山一样隆起,拉姆和猪人的视线从罗伊身上移开。罗伊把他们交给大地,将意识集中在最吵的婴儿哭声上。即使不回头,也能从后脑勺的视野中看到,饿马王载着梅莉,挥舞着骨枪——以及成对飞来的基尔提拉乌的怪手。罗伊大幅倾斜身体,不断回避、回避、回避,舔了舔舌头。
「——『忧郁的魔女』,佩特拉・雷蒂」
——她在。
「因为,我一点都不觉得羞耻」
——『忧郁的魔女』佩特拉・雷蒂。
梅莉用尖锐的声音,最情绪化地表示反对,佩特拉垂下了眉梢。她一直在担心佩特拉,佩特拉知道,也很高兴。毕竟,佩特拉刚认识梅莉的时候,就想让她喜欢上自己。她认为爱情是让杀意变迟钝的最好武器。结果正中下怀。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听到佩特拉如此自称的宣言,罗伊•爱尔法德感受到了绝顶的快感——惊讶于她居然做到这个地步,以及高兴于她居然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吸收魔女因子,主动成为『魔女』,『魔人』,或者被称为大罪司教的存在,这可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更何况,『忧郁』的魔女因子是与任何人都无法相容的缺陷品,罗伊从自称自己母亲的怪物那里听说过。实际上,从她那还很新鲜的『记忆』来看,佩特拉既没有被魔女因子看上的理由,也没有那种会冲动性地破坏世界的毁灭性。她只是个坚强又努力,虽然程度上有所差别,但随处可见的少女。——正因如此,佩特拉做出的这个脱离常轨的决断才显得如此可贵,罗伊对此感激不尽。
「——『忧郁的魔女』,太棒了!」
「那个,听起来好难听。反正要叫难听的称呼,就叫这个吧」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3
「——火之八,贵族!花之三,战士!」
× × ×
「这是饿肚子的孩子的可爱任性,希望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
成群的沃尔加姆、沙海的饿马王,以及以「漆黑森林之王」闻名的基尔提拉乌,梅莉接二连三放出魔兽的本领让罗伊感动得无法喘息。虽然罗伊已经透过「记忆」预习过梅莉操纵角没折断的魔兽的手段,但在普莱迪斯监视塔没能实际感受其真正价值,所以看到实物让他非常兴奋。
「——必须集中精神」
光是梅莉一个人,就让佩特拉的心动摇了。如果再加上法兰黛莉卡和碧翠丝的双重打击,就算是佩特拉也可能会被击倒。嘉飞尔和奥托在的话会怎么样呢?嘉飞尔会生气地怒吼,但奥托应该会理解吧。反正,现在阵营里最乱来的人就是奥托,佩特拉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对他指指点点。佩特拉一边自觉自己是个被爱着的幸福女孩,一边说道——
『我先说,我的意见和梅莉一样。虽然你没告诉我,但你已经给了克林德先生什么好处。不能再让步了』
通过说出这句话,佩特拉强烈地告诫自己要保持清醒——直到今天为止,佩特拉一直以为自己拥有强韧的精神力。即使读了『死者之书』也没有精神崩溃,即使心上人对自己一点兴趣都没有,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让他回头。她有自觉,以这个年龄来说,自己经历过的修罗场和赌局也很多。即使是这样的佩特拉,魔女因子带来的破坏性的全能感也让她头晕目眩。
「……肯定会有风险。但是,如果能好好利用……」
「其他人……但是,魔女因子是非常危险的东西。我之前在「圣域」见过。非常……非常可怕」
——神啊,佛啊,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一辈子不在人前哭泣。
只有佩特拉能听到的幻影之声,让她切实感受到自己被重视着。可以断言,幻想菜月昴虽然是佩特拉的妄想,但再现度高到即使本人在场,也一定会说出同样的话。
× × ×
在脑内想象心上人鼓励自己,借此重新振作精神,感觉已经病入膏肓,但因为实际上有效,所以思念的力量很伟大。在魔女因子、恋爱之心面前,任何事物都无能为力。与魔女因子的对抗,究极来说是精神层面的问题,所以思念的力量会成为特效药也很自然——因为那个药的药效,而无法继续当个普通村姑的佩特拉,比任何人都清楚。因此——
× × ×
「————」
「这次这个任务,或许让给其他人比较好」
「太棒了!能出来真是太好了!」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这辈子不会让任何人流泪。
「如果是这样的话,只是改变持有者而已?哈!还真是随便的对待方式呢。要是克林德忘了带走可就惨了。」
「你以为我会为了不受伤而『转移』吗?」
「幸好,法兰黛莉卡姐姐和碧翠丝妹妹都不在这里。」
「啊,『忧郁』的魔女因子……妈妈好像很想要呢」
「那我绝对不能输……」
「咦?然后呢然后呢?」
佩特拉紧紧地,确认着怀中四角形盒子的触感,浅浅地呼气。在那个手掌大小的小盒子里,装着她玩弄语言,笼络周围的人,成功得到的『忧郁』的魔女因子。说实话,她想象过会更加严密地,像特大咒物一样被封印起来,所以当克林德拿出像戒指盒一样的盒子时,她还以为是在开玩笑。但是,「求婚什么的,就像死亡flag一样呢」这种开玩笑的余裕,在从那个盒子感受到的压倒性的不祥感面前被消灭了。那种令人作呕的强烈压迫感并没有消失——现在也是。
佩特拉对罗伊的洞察力丝毫不露警戒,把手放在胸前,一边确认怀中小盒子的触感,一边吐着舌头说道。
× × ×
「——好好地,分担任务吧。让所有人都能做好自己的工作。」
× × ×
强烈冲击鼓膜的沙哑声音,令佩特拉睁大双眼,咬紧牙根。发动「压缩」,佩特拉的脑中出现八×八的格子——战场被划分成与国际象棋盘相同的区块,指定位置放入指定人才。眨眼间,被带到战场的菲鲁特阵营的两人——菲鲁特的随从加斯顿,以及协助者「豚王」多尔泰罗各自发挥本领,从正面揍飞海因格与「暴食」。
——『压榨屋』×『千面圣女』×『魔弄师』。
「——佩特拉酱,你什么时候变成大罪司教了?」
用杂技般的动作化解了拳头冲击的罗伊,抬起那张令人火大的脸,把视线从一直盯着的拉姆身上移开,看向这边。看向与直接战斗的拉姆和梅莉,菲菈姆和格拉西丝保持距离,站在能把握整个战场的位置的罗姆爷,以及坐在他肩上的佩特拉。
「诶?真的吗?有这种事吗?」
「土之六,女王!阳之六,猎人!阴之五,贵族!」
强制选择转移的热蒸汽对面,传来应该已经消失的女人的声音。遮蔽视野,必定会烫伤的白色热浪被用力撕裂,冲出来的是拥有淡红色眼睛的人——虽然缠绕着风减轻了伤害,但对方刻意选择被击中,这个想法让罗伊措手不及。
『佩特拉,加油!别输啊!我明明叫你别赌博,结果你还是赌了,要是输了会怎样你知道吧!我会讨厌你哦!』
「刚才说的爱什么的也是,结果最重要的不是说了什么,而是由谁来说!」
这个头衔,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被欢迎。自己报上这个名号自不必说,被别人这么称呼更是不可容忍。这无关乎有没有做好觉悟,而是像被诅咒了一样,被全世界的人所忌讳。但是,佩特拉却堂堂正正,自豪地报上了这个名号。
「好好好,稍微打扰一下。」
呼应巨人族老人的指示,佩特拉的双眸中隐约地寄宿着光芒。实际上并没有发光。只是在使用不习惯的权能时,会分心导致在用力的瞬间能看出来。虽然这是平时不需要在意的细微习惯,但在以刹那决胜负的战斗中,连这种事都会成为关乎生死的情报。在罗伊的视野中,拉姆和猪人,还有骑着饿马王的梅莉的身影消失了——然后在消失的同时,从三个方向包围罗伊,发动攻击。佩特拉眼睛的光芒让罗伊能清楚地知道这个时机。这不能说是非战斗职业的她的失误,而是不可抗力。当然,连这种厨师的习惯也要好好品尝,才是美食家的嗜好。
「千面圣女」的救赎之眼,没有错过「忧郁」的权能再次发动的预兆。只要知道消失和出现的时机,形势就会一口气倒向这边——刹那,他倒吸一口气。
罗伊张开双臂,一边因喜悦而哽咽,一边感谢着这份款待和这次的相遇。既然如此大张旗鼓地自称『忧郁的魔女』,那么利用魔女因子就不是佩特拉的独断,而是『阿尔的克星』全体的意志吧。这太厉害了。太不得了了。难道就没有哪个有常识的人,搬出无聊的理论来阻止这个超乎常识的举动吗?居然利用『忧郁』的魔女因子,这种不择手段的周到——换言之,除了强烈,深刻,巨大,炽热地为罗伊他们着想的款待之心以外,还能是什么。
承认敌人精彩的瞬间,罗伊•爱尔法德的「恶食」觉醒了。痛快的叫声在脑中炸裂,罗伊的脑内无数的选项分枝,闪闪发光。开放累积的「记忆」宝库,从杂乱放置的无数宝物中寻找闪耀的宝物,寻找等待这个瞬间出场的沉睡财宝的产声。
「————」
——眼下,最大的焦点是让「蚀」失败的款待的真面目。
罗伊对想要吞噬「记忆」而朝灵魂伸手的对手,对拉姆的「蚀」失败了。但是,她毫无疑问是拉姆。从刚刚吞噬的「记忆」中也能清楚地知道,「记忆」的来源称呼她为拉姆,周围的人也称呼她为拉姆,甚至连她本人的第一人称也是拉姆,她彻头彻尾就是拉姆。尽管如此,拉姆这个名字却没能满足发动「蚀」的条件。在这种情况下,最有可能导致「蚀」失败的是——
「——真名的变更!」
发动「蚀」的必要条件是从欧德・拉格纳管理的灵魂名册中掠夺对象。因此对象的名字必须是欧德・拉格纳所记录的名字。在大多数情况下,这是在出生时命名时进行的誓言——当祈祷传达给欧德・拉格纳时,真名就会被记录在伟大的虚头上。基本上,一旦确定了真名,无论本人如何自认都不会改变。而欧德・拉格纳认可的少数例外是——
「——拉姆・梅札斯」
「——」
罗伊抢先一步触碰了突破蒸汽,试图向他发动攻击的拉姆。变更真名最多的情况是由于「婚姻」——而拉姆让梅莉称呼自己为夫人。从「记忆」中也能清楚地知道,拉姆思念着谁。罗伊确信了这点,向瞪大了淡红色眼睛的拉姆——不,拉姆・梅札斯的灵魂发动了「蚀」,吞噬她的「记忆」,不留痕迹地吃掉她——
「我开动——噗呃。」
瞬间,罗伊感觉张开的嘴被塞满了脏东西,瞪大了眼睛。这是「蚀」失败的证据,全身因强烈的拒绝感而颤抖,罗伊本应做好享用大餐的心理准备,却被从内侧撕裂,思考被不讲理的疑问支配。为什么,怎么会,理解,结婚,拉姆,真名,为妹妹着想,兴趣恶劣,边境伯,专情,坏心眼,优秀,可靠,只有兴趣恶劣,坏心眼,结婚,热情——
「——你偷看了奥托的『记忆』?真蠢。」
「啊——?」
「你以为拉姆会趁这种紧急事态,成为罗兹瓦尔大人的伴侣吗?——如果你真的了解拉姆,就不会有这种误会。」
拉姆的嘴唇微张,露出嘲笑,罗伊理解了。故意让罗伊叫自己夫人,也是为了让他依靠自己人的「记忆」,引导出错误的结论——事实上,罗伊把风险较低的重新来过选项从脑中抹去,确信自己能吃到高回报的拉姆的灵魂,伸出了舌头。如果他没有吃掉「记忆」,没有吃掉奥托・阿斯文,就不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姑且算是奥托的份。」
拉姆如此宣告,缠绕着风的拳头,猪人岩石般的拳头,以及缠绕着爆热的燃烧骨枪和凶兽的刚腕,同时刺向罗伊•爱尔法德。

4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这辈子不会再说起回忆了。
× × ×
「——你要是为人父亲,就别对小鬼出手!!」
比起直直打在脸上的拳头,这句话更让对方感到痛彻心扉——目睹这幅光景的罗姆爷,想象着海因格承受的痛楚。海因格靠着自己耐打的特性,尝试以反击的方式对芙兰姆和格拉西丝还手,却在出手前被加斯顿——正确来说,是被少女用「压缩」让加斯顿介入,漂亮地阻止了。
拉姆改名为拉姆・雷蒂——是经过正式手续,成为佩特拉・雷蒂的养女。只要阿斯特雷亚领和梅札斯领的领主和其代理人齐聚一堂,就能利用这个制度。前线组的所有人利用这个制度,反过来成为养子,改掉了名字,避免被「暴食」盯上。因为是用抽鬼牌这种毫无规律的方式决定的,所以在这场战斗中,「暴食」没有手段能得知这边的正式名字。这就是「阿尔的克星」为了背叛大罪司教的计策。
所以,王选变得毫无意义。没有理由再让王座空着一年半。讽刺的是,正是因为普莉希拉的死,以及暴走的阿尔迪巴兰让『暴食』越狱,『记忆』被吃掉前的菲洛蕾抓住了海因格的弱点,才得以发现真相。简直就像是为了把菲洛蕾推上王位,世界在暗中安排。当然,海因格不会说出普莉希拉的死也是为了这个目的这种没神经的话,而且如果菲洛蕾能登上王位,那也是他所期望的。只要卢安娜能醒来,剩下的所有事情都能顺利解决,这就是海因格的愿望。妻子醒来,『嫉妒魔女』离去,菲洛蕾登上王位——皆大欢喜。
「是吗,那就好。虽然我什么也做不到,但总是给您添麻烦。」
「——至少我,要保持清醒。」
「多谢招待。」
「菲鲁特……不,菲洛蕾小姑娘就由我们这边来处理。」
单膝跪地,海因格呼唤着她。听到他的呼唤,她眨了眨红色的双眸,正面看着跪在地上的海因格。
罗姆爷俯瞰战场,同时发出佩特拉能听到的指示。每当佩特拉接受指示行使权能,肩膀上的爪痕就会加深,数量也会增加。基本上,「压缩」只有在与「暴食」战斗时才会出场。罗伊似乎注意到罗姆爷他们也在帮忙构筑战局,但拉姆的行动十分巧妙,持续吸引敌方注意,不让对方危害到这边。即使加上「压缩」,双方仍能持续一进一退的攻防,理由在于「暴食」的攻击次数和手段之多,但另一方的战场则呈现攻击次数和手段之少的对比。
「大叔,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是那样,根本不成问题哦~对吧,阿尔大人?」
「——花之三,女王。雷之二,贵族。花之五,猎人。」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道歉之后又会怎样?」
海因格如此说服自己,同时阿尔迪巴兰和『神龙』为了菲洛蕾的处置方式而争执不下。原本就对菲洛蕾的存在特别关照的是『神龙』。明明和阿尔迪巴兰像同一个人一样意气相投,不知为何唯独在对待菲洛蕾的方式上意见相左。在确定菲洛蕾就是菲洛蕾之后,海因格也理解了其中的理由。露格尼卡王家和『神龙』之间缔结的盟约,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意味着仪式成功的回答,结果还是伤害了海因格,让他懊恼。
罗姆爷一边确认从对方手中逃脱的双胞胎姐妹是否平安,一边在意着坐在自己肩上的少女——佩特拉的侧脸。
「您有什么担心的事吗?」
佩特拉眯起那双大大的圆眼,可爱的脸蛋绷紧神情,以认真的视线毫不松懈地看向两个战场。
「——好!」
「……我觉得这是勉强能让我妥协,不会伤害到小姑娘的毕达哥拉斯式解决方法,本尊。只不过——」
——那边也发生了状况变化,海因格用剑抵着被自己从背后架住的菲鲁特,陷入最糟糕的窘境。
「——!」
「当然,我不会说因为道歉了,所以今后也要忍耐。总之,菲鲁特小姐的事就交给我处理。」
「————」
「阳之五,女王——!」
「什么?」
5
『——我向你保证,海因格。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除了哥哥以外,我不知道还有谁像你一样,如此真挚地面对自己的愿望。』
× × ×
「就算你说要处理……」
八重突然从自己身旁探出头来,海因格倒抽了一口气。她似乎看穿了海因格内心的不安,用嘲弄的眼神瞥了他一眼,然后像在撒娇一样催促阿尔迪巴兰。八重对海因格的轻视态度是常有的事,没有不协调感。不对劲的是阿尔迪巴兰对她的态度。
「——菲洛蕾大人。」
「十五年前,从城堡被绑架的王族的名字是——」
海因格忍不住用手遮住脸,菲洛蕾却向他搭话。没有『记忆』,自己处于更加不安的状况,却还是担心他人,海因格确实看到露格尼卡王家的血脉——好好先生,比起自己更以他人优先,不像掌权者的为政者就是「狮子王」的系谱。
在决定性的一击前,罗伊本想对拉姆使用「暴食」的权能,但最后没有成功,反而产生了致命的破绽。——拉姆设下陷阱,实际成功让罗伊上钩的胆量,以及佩特拉的提案,都让罗姆爷再次感到惊叹。
「……这样一来,王选也结束了。」
突然闪过脑海的,是过去带着笑容对他说的温暖话语。虽然身份不同,不敢高攀的朋友,但同样生来就处于备受期待的立场,现在想来,是抱有相近烦恼的同志。海因格在为自己着想的红色双眸中,确实看到了那个朋友的面容。同时,他也确信残酷的真相——在「暴食」权能发动时,证明了她毫无疑问就是菲洛蕾・露格尼卡。因此——
在眼前进行的,是罪孽深重的丑恶仪式。从阿尔迪巴兰的质问,海因格就有预感,大概也期待着。明知那个仪式会成为许多悲剧的导火线,即使如此。因为只要那个仪式成立,海因格就不用杀了她。
「——唔,这……」
「副本,这是最圆满的解决方法。你有意见吗?」
「……是啊。和大叔约好了。」
「你……你想做什么?」
「菲洛蕾,那是我的名字……感觉不太对呢。」
「那是指谁呢?不,说到底……」
「——咕!」
「我不会对大叔做什么坏事。只是,有一件事想确认一下。」
『记忆』被吞噬的菲洛蕾,态度简直就像换了个人。
「——罗姆爷爷。」罗姆爷和出声喊他的佩特拉对上视线。
说出这个名字,对海因格来说——不,对露格尼卡王国来说,不知何时起已经成了禁忌。十五年前,从露格尼卡王城被绑架,之后行踪不明的王弟的女儿。在王国漫长的历史中,也不是没有王族过着不幸的人生。但是,受到祝福而生,却连成长和结束方式都不为人知的,只有她。露格尼卡王国第四十一代国王兰德哈尔・露格尼卡的弟弟福尔德・露格尼卡的女儿,十五年前被怀疑是被海因格绑架的王族。不过,绑架的嫌疑是冤枉的——绕了一圈之后,结果海因格对宣誓效忠的王室,对自己有大恩的福尔德,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不敬之举。那是比背叛王国还要明确的,对王室和友谊的背信行为。
阿尔迪巴兰耸肩说道,海因格的脸颊僵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个难以捉摸的男人。即使如此,他还是以失去普莉希拉的悲伤为原动力,开始与世界为敌。阿尔迪巴兰的根底,确实有着对「太阳公主」的强烈爱意。但是,阿尔迪巴兰还残留着不至于为了这个目的牺牲一切的良知——海因格觉得他似乎抛开了这个良知,解开了枷锁。
「————」
「——欧尔•纱幕。」
双手合十,宣告仪式结束的罗伊,海因格看着他娇小的背影回过神来。因为太过想要别过眼,沉浸在思绪中而真的漏看了眼前的行为。每当重复骑士不该有的行为,海因格就觉得自己还有良心的部分很滑稽,同时取代愉快嗤笑的罗伊走上前。然后——
「就算想到了改名,要想到下一步也是极为困难的。」
菲洛蕾安心地微笑,海因格的胸口却感到疼痛。
海因格的哀号声也混在打击声中,持续遭到痛殴。芙兰姆和格拉西丝姐妹加上加斯顿,速度飞快的双胞胎加上刚强的臂力,已经可说是私刑或制裁的单方面暴力。不过对手仍不屈服,芙兰姆她们也无法手下留情。无论哪边的战场,都得投下一颗石子来打破僵局——才刚这么想的瞬间。
「这样一来……」
坐在罗姆爷肩上的佩特拉咬紧嘴唇,用力地用指甲抓着他的肩膀。虽然不觉得少女的指甲会痛,但她在无意识中做出这种行为的内心,令人难以想象。让人类成为『魔女』或大罪司教的魔女因子,将其置于手边的负担,除了当事人以外无人能知。而且佩特拉所背负的职责,罗姆爷也曾被提名。虽然缺乏直接战斗力,但在临机应变和判断力方面,是适合站在战场上的立场。罗姆爷和佩特拉正是如此,虽然最后因为阵营不同而成为决定性因素,但佩特拉的职责原本可能是由罗姆爷来背负。所以,罗姆爷在这场战斗中,虽然第一目的是夺回菲鲁特,但第二目的则是为了佩特拉而竭尽全力。为了让佩特拉的负担稍微减轻,为了不让判断战况和指示出现失误,他全心全意地努力。
为了击溃那群危险的敌人,制造出各个击破的战况,计划是以熟知「忧郁」权能的克林德的意见为中心所建立的,但全员团结一心是成功的大前提,而掌握成功与否的关键的人毫无疑问是佩特拉。如果没有她,这场战斗甚至无法开始——现在也一样。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这辈子不会再说自己喜欢的故事了。
「————」
『这是本尊一个人想出来的策略吗?真不像她的作风。』
「——不,没什么。感谢您的关心。」
「暴食」罗伊•爱尔法德与背叛王国的剑士——「背剑者」海因格的战场。原本那里还有敌人的主犯阿尔迪巴兰与忍术师,以及归顺于他们的『神龙』波尔卡尼卡。
「——啊。」
「只不过?」
「真是了不起……」
「——我开动了。」
光是视线交错,罗姆爷便理解佩特拉和自己有相同想法。他甚至舍不得收起下巴,直接在最佳的刹那间睁大双眼。然后——
「——我是谁呢?」
「……谁都不准动。如果珍惜这家伙……这位小姐的性命的话!」
阿尔迪巴兰以平淡,却明显无情的态度,在困惑的海因格面前对菲洛蕾实行了『处理』。那干脆——不,那无论好坏都已彻底割舍的态度,让海因格狼狈不堪。阿尔迪巴兰和八重的关系变化,『神龙』对菲洛蕾的感情,『暴食』被允许的行动限制的扩张,发现的菲洛蕾的真相——虽然绝对称不上团结,但海因格渐渐感受到逐渐扩大的扭曲和偏差。在这样的情况下,海因格下定决心,至少自己要保持清醒。无论身处多么令人窒息的困境,只要目的没有达成,这个集团就无法崩坏,而为此感到困扰的会是海因格。所以——
「暴食」的矮小身躯被风卷起,沐浴在「猪王」和两只魔兽的攻击中,被吹飞出去。喷出不少鲜血弹向空中的罗伊,毫无疑问受了重伤。
海因格的喉咙不自觉地发出吞咽声,他感到强烈的口渴。他既想听又不想听接下来的话,这是只有胆小鬼才会有的某种预感。阿尔迪巴兰装作不知道海因格的内心想法,说出了那个问题。那就是——
佩特拉对罗姆爷下达指示,将手搭在罗姆爷肩上,圆圆的眼睛用力一瞪,发动了「压缩」——刹那间的攻防后,罗伊被拉姆她们三人联手击中。
「至今为止很抱歉。在各种意义上,都给大叔你添太多负担了。」
『——算了。实际上,大叔的问题也解决了。不过,这次的问题是带着什么都不懂的菲洛蕾妹妹到处跑哦?』
「不会做出危险的事啦,不过可能会有点粗暴。」
「唉呀,等一下。我不会详细追问大叔和菲鲁特小姐之间发生什么事。不过我说过了吧?只让大叔背负负担很抱歉。」
阿尔迪巴兰向海因格道歉,是在海因格差点对菲鲁特出手时,被他毫不留情地打倒之后的事。说实话,海因格有自觉自己差点做出无法挽回的事,也反省自己没有资格抱怨被打的事。所以没有拒绝道歉的选项。但是,菲鲁特察觉到的事实——只有那件事,绝对不能放着不管。持续沉睡的海因格的妻子,卢安娜・阿斯特雷亚——海因格最爱的女性会沉睡,原因在于儿子莱因哈鲁特。
从举止、动作、说话方式到表情的塑造,原本的粗鲁和不修边幅仿佛是假的一样,她带着与王族相称的气质和温柔,让海因格大吃一惊——不,不如说,她之前的言行举止才是错误的。如果没有十五年前的悲剧,她就是一位受众人爱戴的王族。
海因格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感到困惑。约定也好,处理也罢,都已经完成了。被『暴食』之力吞噬了至今为止的『记忆』的菲洛蕾,已经不再是海因格的威胁。明明如此——
状况改变了。为了打破胶着状态,罗姆爷紧握着大大的拳头,为终于实现的一步棋感到高兴。然后他顺势看向另一边的状况,打算让那边也有所改变——
「还什么理由。王选的目的是为了找到适合继承王位的『下一任』国王吧。说白了,就是王家断绝后的次善之策……既然现在知道王家没有断绝,大家肯定会翻脸不认人。」
「——菲洛蕾・露格尼卡。」
海因格感慨万千,阿尔迪巴兰却说出无情的话。不过,事实就是如此。那个仿佛针对王族的不明疾病,如果菲洛蕾在城内,她也会成为毒牙的饵食吧——那意味着什么,海因格察觉到什么,却闭上眼睛不去直视。海因格的身心都已经到达极限。眼看夙愿即将实现,却接二连三追加冲击的事实,他的内心无法承受。
「相对的,说不定会跟王家其他人一样,因为同样的病死掉。」
「约,好了?」
沉重的沉默,让海因格感到喉咙——不,灵魂的饥渴。他到底在期待怎样的回答呢?如果她回答那是自己,就意味着仪式失败。如果她回答不知道那是什么,海因格也会因此懊恼吧。面对连自己都没有答案的海因格,她的回答是——
没错,海因格接住被『处理』后的菲洛蕾——被封印在和手球差不多大小的黑球中的她,如此发誓。发誓了——明明发誓了。
「不想让菲洛蕾大人受伤的话,就给我退下……!」
陷入绝境的海因格却轻视了那个誓言和决心,一边从背后架住成长后的菲洛蕾,一边用剑抵住她纤细的脖子。
「菲鲁特……」
看到海因格的暴行,体格健壮的男人不甘心地用别的名字称呼菲洛蕾。不停殴打过来的菲菈姆和格拉西丝也停下动作,她们的视线中混杂着愤怒和轻蔑,以及更多的忧虑和困惑,与海因格对峙。从她们的角度来看,应该是双重的惊讶吧。和反复出现又消失的她们一样,菲洛蕾突然出现在海因格的手边,而且海因格还用别的名字称呼她。但是,无论是自己拼命的样子还是她们的困惑,和突然被拉到这种场面,最后还被当成人质的菲洛蕾的惊讶相比,都算不上什么吧。
「非常抱歉,我不想动粗。请陪我走一趟」
海因格对被当成人质的菲洛蕾如此说道,他打从心底厌恶自己的欺瞒。自己努力过了。为了不让菲洛蕾被卷入这场突然开始的战斗,海因格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是,他放弃了。和往常一样,努力没有得到回报。所以,他打碎了阿尔迪巴兰交给他的黑球,让被封印的菲洛蕾出来,用剑抵住她的脖子,威胁出现的敌人。
「别动,你们不想让她受伤吧」
海因格一边做出最差劲的行为,一边欺瞒着菲洛蕾,对她毕恭毕敬,这证明了海因格心中还残留着一丝良知。在无法确信她是菲洛蕾的时候,海因格还能把那美丽的金发和红色眼睛这些王族的证明当成单纯的相似。但是,确信她是菲洛蕾的现在,海因格无法用和以前一样的态度对待她。如果要说他的态度会根据对象改变,那确实如此——海因格被双亲教育成要对露格尼卡王族尽忠。
「——」
被当成最后王牌的菲洛蕾,被强迫抬起头的她喉咙发出细小的声音。刚从黑球中解放出来的菲洛蕾,意识似乎还不清楚,又或者是因为状况剧变而感到困惑,她任由海因格摆布。虽然这让人焦急,但威胁有效,对方的动作也很迟钝。海因格趁机一边担心消失的阿尔迪巴兰他们,一边思考先确保同样在战场上中了陷阱的罗伊他们的安全——
「——菲鲁特!!」
和先前体格健壮的男子挤出的声音不同,那声音有力。和重要对象重逢的喜悦,以及反过来说是亲爱之情的微怒,担心其安危的忧虑和一定要带回去的振奋,这些感情交织在一起的呼唤声,高亢地响彻战场。
「————」
听到那个声音,海因格怀中的菲洛蕾动了动身子。即便是在没有『记忆』的状态下,即便处于分不清敌我的立场,或许也能感受到对方对自己强烈的感情。她缓缓地眨了眨那双象征王族的红眼,与在远方呼喊自己的老巨人对上了视线。她张开嘴唇,编织出话语。那是——
「——罗姆爷!让加斯顿他们退下!那个要来了!!」
那是,将直到刚才为止的王族般的端庄舍弃,粗暴且有力的——听到重要对象的呼唤声,应该失去的『记忆』被强行取回一般,雄壮威武的『金狮子』的叫喊声。
6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古纳大人。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用爱称来称呼别人。
× × ×
——当然,菲鲁特能够向同伴诉说窘境,并不是海因格所想的奇迹,那种童话故事般的事情。
『暴食』权能的无情,不仅限于菲鲁特,至今为止的许多悲剧都证明了这一点。这么多悲剧的原因,怎么可能只有菲鲁特是出于心情问题。
「——从我的影子里跑出来!!」
从封印中解放,感受着脖子上钢铁的冰冷,菲鲁特全神贯注地把握状况。首先想到的是,扮演菲洛蕾,防止「保险」——不管罗伊在不在,防止其发动。然后,寻找让在场的阿尔迪巴兰等人吃瘪的好机会。这些心理准备,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叫自己的瞬间,就裂开了。
思考炸裂的感觉,和厚唇说出的这句话同时发生。
「哼,廉价的挑衅——我接受。」
「暴食」大罪司教,罗伊•爱尔法德欺骗阿尔迪巴兰等人,为了逃离他们而准备的王牌「保险」,也是暗牌。
「——罗姆爷!让加斯顿他们退下!那个要来了!!」
遵从罗姆爷的指示,迅速做出判断的佩特拉用『压缩』将菲菈姆、格拉西丝和加斯顿三人拉回战场后方。取而代之,罗姆爷往前飞了同样的距离,用蛮力扯下仍被海因格架住的菲鲁特,试图再度脱离。然而——
「——黑蛇!!」
「——从我的影子里出来了!!」
「之后,我们好像不得不吃掉小菲鲁特的『记忆』——小菲鲁特,要不要和我们合作?」
「——菲鲁特!!」
「是」
罗伊说出这句话,是在阿尔迪巴兰决定『处理』察觉多余事情,可能成为团体行动裂痕的麻烦人物菲鲁特之后。似乎打算让罗伊吃掉菲鲁特察觉的多余事实,顺便处理掉菲鲁特那嚣张又处处顶撞他的人格。让菲鲁特来说的话,『记忆』消失就等于被杀。阿尔迪巴兰主张这样贯彻不杀,让菲鲁特很不爽。
三大魔兽之一,病灶魔兽「黑蛇」。魔兽这种种族的生态,就是会危害所有人类,但三大魔兽之所以特别,单纯是因为它们的存在方式,以及引发的被害规模过于庞大。
像这样抢先罗伊,没有任何犹豫和踌躇。要说唯一担心的,就是「保险」无法处理的担忧,但这份担忧被在场的成员,特别是罗姆爷的存在给打消了。
「唉,是那样没错。不过,菲鲁特妹妹的内心深处应该也明白吧?自己的真正名字,和在王国悲剧中知名的公主一样。」
菲鲁特闭上一只眼睛,觉得罗伊的话值得一听。罗伊见状,打从心底愉快地笑着说道:「就是这样!」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这辈子不会看护任何人临终。
明明在近距离感受到可怕的魔兽气息,但菲鲁特看着自己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信赖,让罗姆爷的心沸腾起来。老人压抑住珍惜生命的本能,想要回应她的期待。
——以天灾般的食欲吞噬无数生命,连悲剧都能平息的食害「大兔」。
眨着那双红色眼睛的菲鲁特,内心仿佛在浪费时间般,浊流汹涌。
瞬间,粘腻的不快声音和肉被硬生生贯穿的讨厌声音重叠。迟来的灼烧般痛楚让罗姆爷发出呻吟,和刺进右侧腹的贯手的主人——罗伊染血的笑容对上眼。照理说在刚才拉姆等人的联手攻击下受了致命伤的罗伊,他那伤痕累累的矮小身躯被血染得通红,仍朝罗姆爷露出獠牙。
「————」
菲鲁特对吐出长舌窥视自己表情的罗伊说:自己究竟是什么人——这种无聊的问答对菲鲁特来说根本无所谓。虽然知道有人不这么认为,但和刚才「记忆」被夺走就等于被杀的理论一样。菲鲁特已经累积了「菲鲁特」这个人的经历。虽然很抱歉,但不管一开始如何,不是「菲鲁特」的人生在开始前就结束了。不需要那种东西。所以,她也接受讨厌的「暴食」的企图。
就算自己的影子溢出骇人的「死」之奔流,菲鲁特的眼眸和胸中也不存在任何恐惧。
——瞬间,菲鲁特的脑海中,以惊人的气势流入了情报。
「——」
被架住的同时,菲鲁特勉强抬起头,看到了。战场的深处,大声呼唤菲鲁特的,是仅仅两三天就令人想念的罗姆爷的身影。在欢喜的同时,理解到自己就是为此而被当成人质,菲洛蕾的面具差点剥落,勉强维持——眼神对上了。不是和罗姆爷,而是和坐在他肩上的少女的浅蓝色眼睛。
「————」
「就这样和头盔大叔他们合作也不坏。不过要是不做任何对策,顶多只能在最好的情况下被用完就丢……你看,我们身上还被刻了咒印,状况相当不妙。」
就「记忆」被夺走的被害者而言,菲鲁特最先想到的是库珥修・卡尔斯腾。菲鲁特参考态度和说话方式骤变的她,扮演的菲洛蕾似乎很得阿尔迪巴兰等人,特别是海因格的欢心。不过,扮演菲洛蕾的机会不多也不长,菲鲁特很快就因为阿尔迪巴兰的魔法,被封进奇妙的黑色球体。球体里非常难以呼吸,待起来很不舒服——但也因此得救。因为拙劣的演技,菲鲁特得以不用扮演菲洛蕾露出马脚。罗伊威胁过她,假如菲鲁特的演技被看穿,「保险」就会发动。就算菲鲁特不接受提议,罗伊也会安排成她只能接受,而且为了防止她接受后背叛,准备了名副其实的「保险」。那就是——
和黑蛇一样,被称为三大魔兽的它们的恐怖程度自不必说。但是,和白鲸与大兔相比,黑蛇的存在却异质且异常。如前所述,三大魔兽是造成其他魔兽无法比拟的被害的存在。——严格遵守这个条件的话,黑蛇就不是三大魔兽,而是应该被称为一只大魔兽。因为黑蛇毁灭了曾经存在的大国,将五大国减少为四大国,夺走的性命,和白鲸与大兔相比要多得多。
7
「没错没错!小菲鲁特假装失去『记忆』,像以前一样热心寻找报仇的方法。我们则趁小菲鲁特可能制造的机会,尝试脱离被囚禁的大罪司教立场。」
× × ×
那是与「白鲸」和「巨兔」并列的三大魔兽的最后一头——
刹那间,少女回答后跳下罗姆爷的肩膀。罗姆爷对聪明的少女的判断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正前方——发动『压缩』。
咬紧牙关的佩特拉,以坚强的心灵忍耐着。虽说时间很短,但魔女因子肯定给她带来了相当大的负担。明明想马上解放她,但现实却相反地强迫她使用力量。罗姆爷也是这个可恨现实的其中一人,这让他很生气。正因为如此,正因为强迫她,至少要带回来最好的结果。
游过毫不留情的情报浊流,菲鲁特认为这是最好的选择,大声喊道。害怕「保险」而继续菲洛蕾的演技,陷入困境的罗伊为了保身而违反约定的可能性很高。原本对手就是大罪司教,比起遵守约定,打破约定才自然。说起来,罗伊从一开始就在说谎——和菲鲁特共谋,趁阿尔迪巴兰他们不注意时逃跑,这是个大谎言。罗伊从一开始,就只想着把菲鲁特、阿尔迪巴兰、八重、波尔卡尼卡和海因格,全部吃掉。所以——
——各国组成讨伐队,大半都将其存在抹消的雾之「白鲸」。
「你这混蛋,竟敢对罗姆爷……!」
罗伊开心地拍手,菲鲁特原本想深究他的真意,但立刻放弃。因为菲鲁特不认为自己能看穿对方的真心,而且在她眼中,罗伊看起来是认真的。而且实际上,从菲鲁特的立场来看,这是求之不得的提议——因为菲鲁特的立场是,再这样下去,她将束手无策地被夺走「记忆」。
「所以,状况不妙的你们和状况糟糕的我互相帮助?」
「啊,还是你想确认?如果用那个名字成功『侵蚀』,虽然会被我们夺走『记忆』,但可以证明。如何?」
「……继续说。」
「哈哈,这种态度真让人上瘾。不过不用担心,小菲鲁特。说到底,缜密的作战和完美的计划都不符合我们的主义。我想拜托小菲鲁特的,就是假装『记忆』被吃掉♪」
被告知黑蛇出现,随后的景象让罗姆爷发出惊愕的声音。瞬间,从菲鲁特脚下的影子喷出的,是能够目视其实际形态的浓密瘴气团块——看起来就像影子本身抬起头一样,是让所有生命本能地联想到「死」的凶恶无比的威胁显现。明明如此——
「——我也可以告诉头盔佬他们,引发你们内讧,轻松地排除你们哦?」
「保险?别说那种逊毙了的话。赌一把吧。」
「——雷之八,战士。花之八,士兵。」
「但是,这不代表我喜欢你。首先,和你这种人合作,你想让我做什么?」
「——呜。」
8
「佩特拉!」
× × ×
所以,菲鲁特从『菲洛蕾』变回『菲鲁特』的理由简单明了——菲鲁特的『记忆』根本就没有被罗伊吃掉。
对手的「保险」是「保险」——先声明,菲鲁特当初接受罗伊的条件,并不是打算立刻毁约。菲鲁特也知道那个威胁,要是不小心的话,自己的性命不用说,也很有可能给周围带来极大的损害。所以,她打算扮演菲洛蕾・露格尼卡,尽可能地窥探阿尔迪巴兰等人的破绽,虽然不爽,但还是打算接受罗伊的策略。当然,她也打算比想要骗过他们的罗伊更胜一筹。但是,菲鲁特的决心,没过多久就不得不转换方针。
「没错没错,就是那样!你就尽情地那样做吧。」
「我有给过忠告哦?这些家伙连我们说的话都不听了啊!」
「咯咯,啊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一直相信!不过,为了不让菲鲁特妹妹一个人赢,我们也会尽最大努力,做好保险哦?」
「唔啊——!? 」
「————」
——自诞生以来,杀死这世界最多生物的病灶魔兽「黑蛇」,对违反约定的反应是,将双方阵营的总力战招来战场。
「不过,要吃掉我,需要我的名字。因为你不知道,所以你的兄弟才会吐得那么惨。」
「虽然那种勇敢很帅气,我也很憧憬,但对我们来说,重要的不是矜持或勇敢——而是吃或被吃,仅此而已。」
嗖的一下,仿佛周围都被抛下的感觉震撼了罗姆爷的灵魂。如果,至今为止罗姆爷——巴尔加・克罗姆威尔参与的许多战斗中都有这个力量的话,其战术,战斗的胜负,甚至历史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吧。看到权能的力量,只是感觉到魔女因子就在附近,就不得不想起那样的『如果』。恐怕这就是被魔女因子选中的人被力量所吸引,沉溺于那种全能感而误入歧途,堕落为可怕存在的原因。而她——
被海因格从身后架住,脖子被剑抵着的菲鲁特大叫。
「抱歉,我只想得到库珥修姐姐可以模仿。」
说完,罗伊像庆祝密约成立般咬牙切齿。之后,罗伊按照约定,假装吃掉「记忆」,保护了菲鲁特的自我。菲鲁特也遵守和半信半疑的罗伊的密约,假装没有「记忆」——扮演不认识的王族,菲洛蕾・伊茵格尼卡。
——只要有罗姆爷在,就没有任何办不到的事。
「真过分啊,不是说好要一起逃的吗?」
「赢的人只有我。」
× × ×
「可恶,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 × ×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这辈子不会邀请任何人到家里。
「——黑蛇!!」
这个世界有许多人对「剑圣」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抱持期待,菲鲁特对这个年老的巨人也抱持着同样的期待。因此——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阿顿大人。我发誓这辈子绝不再吃喜欢的食物。
——看来在战斗的正中央,阿尔迪巴兰和八重,『神龙』不在,罗伊和海因格在只剩下他们的战场上进行总体战,分断・奇袭战术,指挥的不愧是我的罗姆爷,莱因哈鲁特继续对付『魔女』,其他,其他,其他,其他——
菲鲁特气得咬牙切齿,罗伊用下巴示意背后。高高喷起的黑色污浊柱子,别说是碰到,光是进入视野就可能侵蚀生命,所有生物的灵魂都直觉感受到威胁。不是威胁也不是虚张声势,而是「黑蛇」这个不祥的传说。
「——唔。」
罗姆爷忍着侧腹被挖开的痛楚,思考白热化。
当场应对是下策中的下策。无论如何都得逃出黑蛇邪舌的范围外。但是,罗伊当然会妨碍,所以很难用「压缩」逃走。罗伊有避开黑蛇魔祸的方法吗?还是抱着自爆觉悟的同归于尽战术?要想出阻止他的最佳方法,快想快想快想——
「——保护福尔德的女儿!」
罗姆爷也不知道自己发热的思考终点为何会是这个结论。只是,思考过程被压缩到极限,他大喊出声。一个男人呼应罗姆爷的呐喊。
「呜、啊啊啊啊——!」
声音颤抖,害怕的主人反射性地挥剑,将正要抓住罗姆爷巨大身躯的罗伊斜砍,打飞。那道银光的锋芒,连挥剑的本人都感到惊讶,被拯救的菲鲁特更是感受到天崩地裂般的冲击。
「你……」
「——!」
海因格凝视瞪大眼睛的菲鲁特,咬紧牙关伸出手。他伸出手,不是伸向菲鲁特,而是推开将她拉过来的罗姆爷巨大身躯。罗姆爷的身体被意想不到的强烈推力弹开。然后,在被推开的罗姆爷和菲鲁特面前——
「菲洛蕾大人,我——」
——那混乱、后悔、爱恨交织的表情,谁能用言语表达呢?
——那复杂奇怪的嘴唇编织的话语,究竟想传达什么样的心情呢?
——一切都无法得知。因为海因格・阿斯特雷亚在答案成形之前,就被倾注而下的黑蛇污浊从头吞噬,消失无踪。
「————」
沐浴在瀑布般的污浊中,被不祥的黑色染成一片死寂的大地。树木枯萎,花草腐烂,水变得混浊冒泡。被黑蛇的邪舌侵蚀后,生机不复存在,所有东西都被吞噬,无一例外地被杀死。当然,从头到脚被污浊覆盖的海因格也不例外。
「——混蛋!」
「啊,太可惜了!」
看到这幅光景,菲鲁特和罗伊都感到懊悔,但讽刺的是,他们的反应却是一致的。然而,另一名当事人罗姆爷没有资格为此叹息。因为他知道,海因格刚才的决死行动,是被自己的叫喊所触发的。而且,不管有没有自觉,罗伊的食欲立刻切换了心情。
他们完全无视混乱、惊愕、战栗等应该要有的冲击,罗伊对他们的行动大喊。超越家人和恋人的默契,过于极端的异常者般的觉悟和胆量。毫无疑问,他们已经训练有素了。——全员是一个,过于豪华的一盘菜。想到这里,罗伊对色彩丰富,种类繁多的面孔,没有前菜,副菜和主菜感到心跳加速。每个都一样,都是珍贵且回味无穷的only one。罗伊对这份心动感到眼睛一亮,从喷烟中滚出来的菲鲁特对他竖起中指。她露出尖锐的虎牙说:
「————」

× × ×
「————」
× × ×
现在这个瞬间,要特定出大餐们的真名,从头到尾吃光是不可能的。为了将她们连根拔起,现在最优先的事项是准备保存食物。幸好跟随罗伊的黑蛇,是擅长保存食物的头『老苦』——原本应该在更多人聚集的地方显现,但包含这点在内,菲鲁特背叛的时机对罗伊来说真是糟透了。
梅莉如雷鸣般的号令,让魔兽难以抗拒地服从。突然,污浊的行动变得混乱,它本想沿着地面,沿着影子,沿着树枝分叉,但罗姆爷他们却与凶兽交替着跳开,逃出黑蛇的射程。他们逃开,重新开始呼吸,只转过头去,看到污浊的全身——哑口无言。
「菲菈姆!格拉西丝!」
团结一致的怒吼化为力量,将本应倾泻在大地上的黑蛇污浊推了回去。负责力气活的人将大地剥离,负责魔法的人将大地补强为盾,负责技巧的人将盾牌打上天空,争取盾牌溶解前一秒的时间后脱离。所有人以难以置信的默契采取最佳行动——
罗伊正后方,朝天空高高伸展身体的黑蛇,像倒下的树木一样,缓缓地朝聚集在一起的猎物倒下。黑蛇的狩猎方式,说难听点就是粗暴且不花心思,是天生蹂躏者的做法。因为只要将质量散布出去就能杀死对手,不需要更多的功夫和洗练。黑蛇毫不留情地从菲鲁特他们的头上落下——
罗伊脱下破烂的衣服,让伤痕累累的肌肤暴露在风中,舔了舔嘴唇。
侧腹的伤势也让他无法灵敏行动。专心做原本能做的事吧,罗姆爷冷静思考,让冲上脑门的热血冷却下来。假如菲鲁特被『暴食』的手碰到,以菲洛蕾・露格尼卡之名会发生什么事——知道答案的罗姆爷沉默地扼杀感伤,开始思考。菲鲁特似乎觉得罗姆爷的样子很可靠,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在涌泉般的致死污浊中,罗姆爷盖过了以食欲为优先的罗伊的声音。罗姆爷扭动身体,让菲鲁特远离飞扑而来的矮小身躯,聪明的搭档没有指示他们脱离,而是指示他们打破僵局。
以拉珍斯和加斯顿为首,大家回应菲鲁特英勇的号令。面对大罪司教和黑蛇,面对世界威胁的威胁,同伴们不仅没有退缩,士气还更加高涨。罗姆爷为他们感到骄傲,同时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真悲哀!因为不相信我们所以背叛吗?竟然做出欺骗大罪司教的恶劣行为,王室出身的血不会哭泣吗?」
「我们和『美食家』莱伊不一样。」
「啊,你不用哭,梅莉。那孩子会重生的,就像这样。」
「——!!」
「机会难得!就由我来!补上这一击吧!」
「活下去——!!」
——神啊,佛啊,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一辈子不回故乡。
沐浴在投向自己的敌意目光中,罗伊抱着自己的身体。
「——Big web!!」

「那么,就如你所愿发号施令吧——上吧,小子们!!」
「三股辫!!」
「你们太可爱了,我没办法!」
「坐下,好啦……」
「腐蚀」没有发动,再加上拉姆他们的招待,罗伊受到的伤害非常大,其实他根本没有余力装出从容的样子。虽然他用「血泪鬼」的魔法止住大量出血,用「虹幻公」的力量将被黑蛇的污浊杀死的魔兽和森林生物重新利用成虹色蝴蝶,但罗伊受到阿尔迪巴兰咒印的影响,连逃离战场的自由都没有。
「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恶食」罗伊•爱尔法德打从心底,想吃掉在场的所有人。
罗伊不是在称赞被完封的黑蛇,而是称赞完封黑蛇的梅莉,他双手合十,大地隆起,彩虹色的蝴蝶被吹飞,污浊的散弹被撒了出来。如果黑蛇本体的动作很迟钝,那就由自己来负责散布。两次,三次,爆炸不断重复,污浊被大范围地散布。
「拉珍斯!女仆姐姐!」
然而,在双胞胎被致死的邪舌吞没的前一刻,饿马王的骨枪插进来,捡起少女们,从致命的范围回收。罗伊用「悲恋歌人」的歌声粉碎了另一根刺出的骨枪,战果的稀少让罗伊的胃袋因饥饿感的蠕动而蠢动。罗伊咬杀那股饥饿感,大大地张开嘴——
瞥了一眼,黑蛇的动作很迟钝。原本黑蛇就是以单调的动作慢慢侵蚀区域,借由毫无缝隙地污染大地来扩大受害范围的魔兽。作为狩猎方的性能绝对不高。虽然只有一颗头,但肯定不是正常状态,即使如此,动作还是很差——
「菲鲁特,那家伙把黑蛇……」
「——乌尔・戈亚!!」
不过,就算没有咒印,面对这么多的美食,「恶食」罗伊的脑中根本不会浮现逃跑这个选项。
9
故意说出来的名字,现在也觉得是特大的陷阱。这样的话,现状罗伊在这个战场上能伸出手的地方,几乎只有确定是菲洛蕾・露格尼卡的菲鲁特,但连这个都不能确定。万一,菲鲁特的真名也是空挥,「呕」地引起『蚀』的呕吐反射的话,被趁虚而入的罗伊这次就真的完蛋了。因此,罗伊心如刀绞,做出『暴食』不该有的决断——
× × ×
莱伊的喜好很多,会挑选要吃掉的对象,也会拘泥于情境。因此,莱伊会把逃跑和等待当成调味料,但罗伊不同。不挑食就代表他对所有对象都会食指大动。也就是说,罗伊•爱尔法德想吃掉这世上所有的人类。所以,逃跑根本是荒谬至极。如果遇到一次的对象再也不会遇到第二次,不管有几件围裙都会被后悔的口水弄湿。
那不是魔兽那种可爱的生命体,而是『死亡』现象。从森林的影子中溢出的污浊聚集起来,形成蛇体般的轮廓。但是,那个轮廓既不是肉也不是鳞片,只是无数的病灶偶然形成了那个形状。覆盖蛇体的鳞片状物体膨胀后破裂,像脓一样喷出黑色的水滴,被一滴碰到的东西无声地腐烂掉落。勉强能称为头部的轮廓前端,那里像花瓣一样打开,无数细丝状的突起像舌头或触手,又像寄生虫群一样蠢动着。那正是符合『最凶恶的魔兽』之名,敲响生命警钟的存在。如果说白鲸是从空中吞噬历史,大兔是贪食地上活动的存在,那么黑蛇就是让世界本身患病,使其腐烂的毁灭灾难。
「啊啊——」
「——吃掉,暂时先放一边♪」
在战栗的罗姆爷的视野中,罗伊在被黑蛇的污浊侵蚀的大地高声喝彩。同时,拖着长长尾巴的巨体魔兽全身喷血,被来自正下方的掌击打飞到高空。
——神啊,佛啊,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这辈子不会握住任何人的手。
「别流口水流个不停啦,你这个疯子!」
「一般来说,应该会慌张、惊讶或战栗才对吧!」
「————」
「不过,为此的障碍太多了啊。」
「抱歉,我的血是用贫民窟的水和面包做成的。不管父母怎么样,我可不需要背叛你后哭泣的温柔。」
火焰龙卷和水枪风暴激烈冲突,水蒸气以暴风般的势头覆盖视野。天空是白色,大地是黑色,突破被涂成两种颜色的世界,无视罗伊想喘口气的心情,双胞胎粗暴的猛攻落下。罗伊故意用「肉食兽」的刚皮吃下攻击,右手用「拳王」,左手用「雪喰」的攻击性组合技回礼,将双胞胎一起打落到污浊蔓延的大地。
「你的认知完全正确——!」
菲鲁特勇敢地回应嘲弄她的罗伊,视线瞥向盘成一团的黑蛇污浊——被黑色浊流吞噬的海因格原本所在的位置。看到基尔提拉乌的末路,不难想象海因格的下场。对罗姆爷来说,阵营中的任何人都对海因格没有好印象。但是,他是莱因哈鲁特的父亲,恐怕也跟曾为人质的菲鲁特交谈过。那样的他最后成为黑蛇的饵食,说是报应也太过凄惨。
「坐下!!」
被指示叫来的巨大凶兽和紧抓着它的梅莉出现了。咆哮和自暴自弃的咒骂声重叠在一起,野兽的爪子从正面抓住罗伊,『魔兽使』指着污浊的集合体,腹部用力大声怒吼。
拉珍斯用华丽的一击代替打招呼,如此激励。看样子他相当勉强自己,才刚参战就气喘吁吁。不过,他的激励效果显著。菲鲁特微微睁大眼睛后,立刻勇敢地绷紧脸颊——
「影狮子——!」
「罗姆爷,让我赢吧。」
三白眼的火球和拉姆产生的风结合,产生火焰龙卷。罗伊消耗三只飞舞的蝴蝶,用「魔弄师」的水枪迎击。从尸体残留的玛娜羽化的蝴蝶,虽然单体也能发挥破坏性的威力,但也能作为外部的玛娜槽,流用到魔法上。对于想把自身的玛娜用在濒死身体的「流法」上的罗伊来说,是只要黑蛇杀掉越多,就会自动追加的援军。
「这孩子,我也没有自信能阻止她!」
拉姆的事情,不管是『拉姆』还是『拉姆・梅札斯』都没能吃掉。真名变更,这点毫无疑问。但是,连她身边人的最新『记忆』都不能相信的话,变更后的真名候补是无限大——而且恐怕,不只是拉姆,前线组全员都有可能做了同样的准备。
果敢、勇敢,何等豪胆。面对将致命威胁散布出去的黑蛇,将至今战斗过的强敌(友)的存在化为力量的罗伊,他们毫不犹豫地踏出的气势实在难以说明。
「菲洛蕾・路古——「风之二,猎人!」」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恐惧,不是敌意,不是不安,不是厌恶,不是憎恨,不是怨恨,不是叹息,不是嘲笑,不是轻蔑,不是诅咒,不是恶意,而是吃掉。
被甩落的梅莉立刻伸出手,但无能为力。被打飞的魔兽基尔提拉乌在空中旋转,无计可施地坠落在被黑蛇的污浊侵蚀的大地,其巨体被邪舌舔舐,以惊人的速度被侵蚀。罗伊听着背后传来的痛苦的临死咆哮,也站在污浊的中心——只不过,罗伊操纵着重伤流出的血,形成甲壳类般的脚,摆出脚不着地的姿势。
「这样的话,『忧郁的魔女』佩特拉・雷蒂也信不过啊。」
「喂,菲鲁特!既然平安回来就发号令啊!这是你的工作!」
当然,位于爆炸中心的罗伊如果被污浊淋到,也会有生命危险。因此罗伊用血铠包覆自己,做好了不会被飞溅的污浊淋到的万全准备。除了部分例外,没有人能躲过这场雨。而餐盘上的所有人当然都不是例外,黑蛇的污浊炸弹毫不留情地将战场染成黑色。猎物们互相保护也有限度。理想是让梅莉无法行动——
「虽然他说自己没办法好好操纵,但却有条件地藏在我的影子里。我可不打算乖乖相信他。」
「受不了啊——我爱你们所有人,爱到不行!」
罗伊说完后弹了下手指,被污浊吞噬,化为黑色块状的基尔提拉乌膨胀起来,魔兽的巨体变成了无数的七彩蝴蝶。大小各异的七彩蝴蝶飞舞,罗伊在弥漫的黑蛇瘴气中邪恶地嗤笑。
罗伊对成为核心,对同伴下达指示的菲鲁特产生爱意。一开始因为想法被背叛而感到愤怒,但现在却很感谢她背叛自己。竟然能受到如此美好的款待,自己也得回礼,不然大罪司教的名号就毁了。
「办不到的话就不会说啦。」
「「哦哦——!!」」
「老朽没说办不到,是说傻话。」
「……别说傻话。」
「不过就是这样才!好吃!才有!价值!」
高大的两人使出全力阻止坚固的土墙建立。抗衡只有一瞬间,抵抗压榨的力量反弹到紧握的手上,罗伊的双手被强行掰开,眼前是红色的漩涡。
那声粗暴的叫喊烧尽感伤。业火飞越罗姆爷他们的头顶,照亮森林的同时逼近黑蛇。冲突、爆炎、污浊激烈震动,带有热度的腐臭一口气带来现实感。毫不留情攻击黑蛇的,是新参战的人物——
「——变强!」
以欢喜,吃掉。以感谢,吃掉。以爱情,吃掉。
「加斯顿!多尔泰罗!」
失血过多濒临死亡,损伤甚大,空腹中的空腹,极度饥饿感——「恶食」全开。罗伊在胸前合掌,从视野两端一口气聚集到中央,将世界集中起来。深深扎根的树木被折断,连大自然踏平的大地也无关,用「压榨屋」的力量翻掘,将退到安全区域的猎物逃跑路线全部堵住。
梅莉用纤细的手臂紧紧抓住饿马王,用颤抖的声音阻碍黑蛇的行动。眼睛充血的少女,让加护过度工作,血液被溢出的加护烧灼,大脑应该正受到沸腾般的痛苦折磨。但是,她的『魔操的加护』甚至能干涉三大魔兽之一的黑蛇——说实话,即使加上这个因素,黑蛇的反应还是很迟钝。
「对我们来说,这个准备有点麻烦啊。」
罗伊摘下血之面罩,从喉咙里发出呆滞的声音。视线的前方,被散布的污浊腐蚀的森林中,有一个免于受害的空间——聚集在一处的餐盘们背靠背,成功防御了死亡散弹。
「没有啊。」
大地的散弹乱舞,迎击成群的彩虹色蝴蝶无法防御的鳞粉。
「没有吧。」
从视野边缘到中央的压榨,被抢先一步,发动被挫败。
「就说没有了。」
贯穿鼓膜的叫歌,被风和火焰制造出的爆炸声所掩盖。
「没有吧,没有了,正因为没有了」
翻转『灵魂的胃袋』,毫不吝惜地挥舞抓取到的东西,连被恐惧其存在的事实都消失的超常者们,用他们的力量接二连三地引发天变地异。但是,以菲鲁特为中心的『阿尔的克星』,却能准确地应对所有攻击,仿佛所有人都是一个生物般地合作,持续采取最佳行动。
——太奇怪了。
「————」
罗伊一边反复进行削除世界与常识的攻击,一边感到疑问。不管怎么说,都太奇怪了。她们确实很勇敢。她们彼此信赖。她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她们很优秀,很有能力。她们很强。
——即使如此,还是很奇怪。
人类无法做到如此最佳化的行动。尽管如此,菲鲁特等人却能对所有攻击,从手牌中持续打出最有效的牌,而且是在最佳时机。罗伊知道这种感觉。在监狱塔战斗过的阿尔迪巴兰。阿尔迪巴兰解除了被囚禁的罗伊的封印,为了展现力量差距而把罗伊打得落花流水。罗伊束手无策地被完封的那股不可解——和这个很像,不,很接近,但不一样。那只是阿尔迪巴兰个人的异常性。但是,这是所有敌人的异常性。
——很明显,有什么不对劲。
「——啊,我误判了。」
常识不适用的超常,无法用道理说明的超理,不值得议论的超论。罗伊被这些异常事态所引发,空腹中被疑问填满,想到太过理所当然的事实,不禁自嘲。虽说肚子饿了,但脑子的血液循环这么差,会因为自己的错而让食活泡汤。因为气势十足的号令,罗伊被误导敌方的核心是菲鲁特。罗伊的思考诱导,也在她们的作战之内。在这场战斗中,罗伊已经不知道被她们的行动吓到几次了——察觉到真正的中心人物不是菲鲁特,而是躲在她身后的幕后黑手,罗伊将视线转向那边。突然,那个幕后黑手「啊」地眨了眨眼——
× × ×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期望修复与他人之间的关系。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为了谁而生气。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向谁透露秘密。
『阿尔的克星』——不,应该说是『忧郁的魔女』及其使徒的集团,其潜力远远超出了罗伊的期待和想象。
「坚强地——!」
× × ×
「阿汉先生正在休息呢!交给我吧!」
虽然她是个年幼且不成熟的少女,但她是个为了燃烧的爱恋而不惜生命的女孩。如果有人说,为了取回被夺走的重要之物,需要燃烧生命以外的东西作为燃料,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其献上吧。而实际上,她也正在这么做——但是,库存并非无限。
10
不管魔女因子如何诱惑,佩特拉也绝对不会屈服。只要这份爱恋还在,不管是『暴食』还是『黑蛇』,都不可怕。
× × ×
——雷德・阿斯特雷亚。
——简单来说,就是佩特拉最能熟练地使用权能。
证据就是,『忧郁』的使徒们在战场上不断出现又消失,即使是第一次参战的人,也能应对突如其来的状况——不,是将困惑的部分『缩短』,立刻参与眼前的状况。
像笨蛋一样只会一个劲的号令和应和,成为集结全力的反击嚆矢。拉姆的裂风撕裂黑浪,以服从梅莉的饿马王为首的兽群打开突破口。跟在后面的体格健壮的男人们,包含新召唤出来的在内,团结一致——挥出的铁锤激烈地打碎大地,成为防御邪毒的防壁。那是以个人力量逊色的人们,全部合在一起才有的刚力,是聚集的生命努力,将蜂拥而至的死亡结果打回去的战斗。
『那种事,又不是只有你特别。无论是我,还是其他人,大家大家,所有人都在追求无法被填满的爱。你所想要的,那个没有名字的东西,就让我来帮你找吧。作为交换,我所追求的东西……你明白吧?』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谁一起眺望朝阳。
「能用的手段全部全部全部毫不犹豫地投入,才叫爱吧!」
佩特拉使用『忧郁』的权能,将面对面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作战会议内容『压缩』成一瞬间发生的事。同时,她也『压缩』了所有人绞尽脑汁,思考出最佳方案的过程。
「——难道说,你终于注意到了?」
因为对方超越了极限,所以这边也必须回应。难得准备的美食,吃不完的话『暴食』之名会哭泣的。
以因失血而变冷的手脚为代价,内心的情绪达到最高潮。流出的血液变成虫脚模样的棘脚,与跃动的罗伊呼应,他背后的黑蛇化为污浊的柱子冲向天际,再次开始单方面的狩猎。
「——『蚀连星』。」
「哼,才不告诉你。」
「但是不行」
——风轰隆隆地低鸣,病毒毫无遮掩地落在森林中。
『灵魂的胃袋』——罗伊所吞噬的宝库中收藏着最新的『记忆』,只要追溯这些记忆,就能深切地感受到在这个世界新诞生的『魔女』那坚强的思念。
就像『忧郁的魔女』有极限一样,罗伊的生命也有期限。他故意不治疗血流不止的伤口,是因为他将流出的血也改造成用于实现自己目的的武装,用来作为抵抗的手段。大量失血,点燃了罗伊•爱尔法德的生命导火线。这场战斗,已经站在吃人还是被吃的线上。
那是——
在黑蛇的污浊如雨般倾泻而下,罗伊没有停止进攻,他穿着血铠突进,不断切换不同的理外人的异能・术技・逸脱,拳击和魔法与咒歌层层叠叠地落在猎物们身上。但是每次攻击,她们都会立刻重组阵型,结合物理攻击和魔法攻击,交织在一起进行对抗——已经不知道是谁在保护哪里了。只有全员一起承受,全员一起反击的事实,不断改写着战场。
虽然她们的应对能力和士气之高令人佩服,但双方都快到极限了。不过,罗伊这边更有优势。那就是在后方待命的黑蛇这个威胁——就算『忧郁的魔女』们能打败罗伊,也必须对付这只凶恶的魔兽。也就是说,她们不能在罗伊身上耗尽力气。她们不能使出全力,而罗伊将她们的处境放在盘子上——
啊,是啊。就是这样。没有爱情也没有尊敬,只有母亲的教诲是正确的。所以——
「但是,应该不是想用就能用的无法无天」
「冷淡的回答真让人兴奋!」
11
「我明白我明白,佩特拉酱最喜欢菜月先生了呢」
× × ×
「接下来,就是看谁先耗尽了」
「——『暴食』大罪司教……叫罗伊的混账,自称碰得到什么就吃掉什么,出手次数非比寻常。怎么办?」「近战、中距离、远距离攻击都能应付,很棘手。」「犯规,跟少爷一样。」「「跟莱因哈鲁特一样的话没人赢得了啦!」」「别大声嚷嚷!格拉西丝,别说些有的没的,会让人分心。」「哈!感情真好,已经觉得赢了的话,拉姆也想共享这份心情。」「这女孩真会挖苦……」「不过,女仆姐姐说的也有道理。对策呢?」「基本上继续这样。对手确实有能应付任何距离的手段……」「「但是?」」「不管手牌有多少,选择手牌的脑袋只有一个。持续波状攻击的话,一定会出错。」「就算没出错,对手的伤势也很重。要是等得不耐烦,就会想强行改变状况。罗姆大人干得很好。」「嘿,我的罗姆爷很厉害吧?」「是啊,罗姆大人很可靠。」「啪啪啪,罗姆大人。」「现在可是赌命的战斗!」「抱歉在你们开心的时候打扰,不过也得跟饿马王他们说些话,我的头快裂开了。」「「——对不起!!」」
「所以,小事一桩。」
「哈哈」
既非『日蚀』也非『月蚀』,罗伊•爱尔法德将自己新创作的餐桌礼仪,展现给餐盘们。
「不错,不错呢,不错吧,不错嘛,不错啊,只能说是不错,因为不错,因为能说不错,所以不错,所以被夸奖不错!」
——在战斗中,罗伊的眼球也不断转动,检查着猎物。
「我不想被昴讨厌嘛。」
接触到被称为初代『剑圣』的男人的灵魂,给罗伊带来了巨大的变革。罗伊自称为『恶食』,在各地努力进食,同时感到忧虑——自己这个存在所抱有的饥饿,是不是永远都无法被填满呢?
「来吧来吧来吧来吧,吃吧尝吧!」
魔女因子就是利用了人类的这种弱点。而且其手段还是以实现最想实现的欲望为借口,向人提出「这样做如何」。越是拥有重要的东西,拥有无法让步的愿望,就越无法抵抗这种诱惑。这一点,无论是『贪婪魔女』,还是曾经身为『怠惰』大罪司教的培提尔其乌斯・罗曼尼康帝,肯定也不例外。佩特拉也是,如果没有支撑自我的手段,她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但是——
「虽然自己这么说有点奇怪,但引力这个词真是太贴切了」
『既然能像克林德那样压缩移动距离和时间,那思考时间和讨论时间当然也能压缩……这是概念系能力的转换思维!』
『佩特拉!需要你支援阿顿阿珍!』
说到底,为什么佩特拉会成为『忧郁』魔女因子的保管者呢?原本的持有者克林德不行,是因为他有只有他才能完成的任务——必须压制『神龙』波尔卡尼卡。而究极来说,除了他以外,持有者是谁都无所谓。当然,使用『忧郁』权能的适合度有高低之分,不需要权能也能成为战力的爱蜜莉雅和梅莉,以及有自己任务的雷姆,很快就从候补中剔除。不过,即使剔除她们,候补还是很多。所以,佩特拉之所以能被提拔为魔女因子的持有者,而不是留到最后的候补拉姆和罗姆爷,比起综合战斗力等判断,还有更重要的理由。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这辈子不会挑食。
『没什么奇怪的,你。吃人还是被吃,这就是活着吧』
「毕竟克林德哥哥一直用同样的方式使用能力,所以脑袋太僵化了」
即便只是幻觉,心上人露出的得意笑容还是让佩特拉振奋起来。就是这个。多亏有这个,佩特拉才能保持自我超越极限——和历代众多被魔女因子魅惑的人不同,佩特拉并不孤独。这使得佩特拉没有堕落为『忧郁的魔女』。因为——
「但是那又能坚持多久呢!」
『忧郁的魔女』这么回应,『压缩』了在场所有同伴的思考过程,以及共享思考的讨论过程,眨了眨单眼。
罗伊吐出灼热的气息,感谢让自己灵魂跃动的饥饿感。至今为止,罗伊作为「恶食」,将所有东西都吃遍了。吞噬,舔舐,贪婪地咀嚼,将许多人生「侵蚀」,都是为了寻找能填满罗伊•爱尔法德与生俱来的饥饿感的东西。为此,罗伊在找到想要的味道之前,走遍了全世界——他怀着这样的心情持续进食,吃后失望,吃后沮丧,吃后失望,一直被无论怎么「侵蚀」都无法填满的饥饿感支配着。罗伊那看似永无止境的盲目进食,被粗暴地,过于鲜明地改变了。那是——
「看起来,佩特拉酱的权能是将事情缩短对吧?」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向谁展现软弱。
黑蛇的巨体再次冲天,污浊如豪雨般倾泻而下。
佩特拉一边集中精神微调权能的作用,一边和半透明的幻想菜月昴闲聊——现在正在战斗中。一般情况下,她可能会抱怨这样会分心,但对现在的佩特拉来说,和这个『昴』的交流帮了她很大的忙。佩特拉将保管着『忧郁』魔女因子的小盒子——从克林德那里继承过来的——藏在怀里,她用灵魂持续感受着这股力量带来的可怕引力。
在那座耸立于沙海的塔中,他吃掉了那个拥有压倒性灵魂,让罗伊•爱尔法德这个容器几乎破裂的人。
『干得好,佩特拉!就是这个状态!好帅!』
产生的是一波极为亵渎,让人觉得无法防御的毒之大浪。正如字面所述,黑色的浪潮吞噬战场,压垮一切,试图将所有东西病死。但是——
——万能感是让人沉醉的甜蜜毒药。
究极地,罗伊不知道『忧郁的魔女』在做什么。只是,『忧郁的魔女』最大限度地活用自己的权能,给菲鲁特他们所有人指明了活路,与『暴食』的权能对抗,这点是清楚的。在战斗中,菲鲁特他们并没有拿出超出自己实力的成果。只是,她们的实力上限,其最大值经常被激发,被发挥出来。而使其成为可能的,是『忧郁』的权能的效果——
佩特拉将无法抵抗被吸引的感觉比喻为引力,以此告诫自己。哪怕只是一秒,魔女因子都会立刻诱惑佩特拉「那个也能做」「这个也能做」,试图卸下她作为人类的重要枷锁。如果什么都没有的话,她就会像在悬崖边探头一样,任由自己被吸入那种感觉——
要笑她爱慕虚荣就笑吧。要指着她嘲笑她就笑吧。如果有必要,要多少借口都能准备。这是为了拯救世界的战斗。要从不安中拯救王国的众多人民。必须守护王选这个大舞台。因为背负着大家的期待。除了这些表面的理由,还有许多其他理由。总是偷懒的拉姆姐姐也在努力奋斗。看家的法兰黛莉卡姐姐也在祈祷我们平安无事。奥托先生总是太乱来了。我真的很讨厌被老爷的意图摆布。我想在爱蜜莉雅姐姐和雷姆姐姐面前好好表现。我会连同加夫先生的份一起努力的。梅莉,不要露出那么担心的表情。碧翠丝,我一定会救你的,所以不要哭。这些全部都是重要的理由,也是佩特拉努力的理由,但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
『忧郁之魔女』的权能大概就是『缩短』。通过这个权能,缩短移动的时间和距离,恐怕连思考和判断的时间都能调整。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古纳大人。我发誓,这辈子不会为了谁而哭泣。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丢脸的样子,不想让你看到我难堪的样子。因为映在你眼中的我,连一秒钟都不想松懈。你总是被闪闪发光的人吸引,为了让你回头,我必须一直装出闪闪发光的样子。我早就被引力吸引,坠入了爱河。我才不需要什么魔女因子。我的一切,都是由对你的爱恋所构成的。
「——昴。」
怪物这样说着,妖艳而嗜虐地嗤笑,说要成为罗伊的母亲。罗伊并没有对她敞开心扉,也没有依赖她的存在,只是想要自己无法找到的可能性,所以接受了母亲的提议。虽然莱伊嘲笑他,路伊轻蔑他,但罗伊和母亲之间是利害关系,互相利用。但是,无论吃了多少,无论用被爱弄脏的手去抓,都无法得到想要的东西。莱伊从每顿饭中寻找价值,寻找填满饥饿的方法,路伊似乎对填满饥饿的具体展望有所期待。只有罗伊。只有罗伊,没有那种东西。——终于找到了。
『忧郁的魔女』们一齐摆出架势,准备应对,罗伊趁机释放『记忆』。
被充满男子气概的声音敲打着心的鼓膜,佩特拉发动权能——将面对倾注而下的污浊和挥舞的血镰攻击,正在烦恼该如何行动的拉珍斯和加斯顿两人思考和沟通的过程『压缩』,让他们选择最佳方案。两人互相切换对迫近的攻击的应对方式,加斯顿用『流法』接下血镰,拉珍斯用火球加特林打散污浊,漂亮地撑过去了。对此,『昴』竖起大拇指,佩特拉也竖起大拇指回应。
「「——活下去!!」」
如前所述,罗伊从母亲口中听说了『忧郁』的魔女因子的缺陷。无法与任何人相容的魔女因子,虽然能赋予持有者干涉世界规则的巨大力量,但另一方面,它应该也是个需要为此付出代价的缺陷品。也就是说,看起来完美的『忧郁的魔女』的应对能力,总有一天会达到极限。而那个极限的到来,取决于她能付出多少代价。
『为了想要的东西倾注一切,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啊,是啊。就是这样。想要的是活着的实感。能打心底嗤笑,说活着的理由。所以——
「——这里就是决胜负的『蚀』!」
『来,试试看吧。看你能把我吃掉,还是你先死。呐,我说你啊』
12
——神啊,佛啊,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这辈子不会和任何人一起看星星。
× × ×
瞬间,罗伊•爱尔法德至今为止吞噬的,但没有发现值得记住的价值的大量『记忆』,其中一部分在战场上迸发。经过普莱迪斯监视塔的经验,『恶食』改变了自己对进食活动的认知。感谢所有的食材,对所有的邂逅表示敬意。——这个世界上没有难吃的食材。只是自己拥有笨拙的舌头,无法理解其美味而已。例如,有带毒的鱼。但是,只要对孕育着鱼毒的内脏进行适当的处理,就能享受到比吃毒更美味的享受。对『暴食』来说,猎物也是一样。从头到尾,没有任何部位不能用,没有任何食材不值得品尝。任何食材都有能用的部位——所以,他用了。
「——『疼痛的记忆』」
只要正常地活着,无论是谁,都会有一两个无法忍受的痛苦记忆。罗伊从积累的『灵魂的胃袋』中抽出许多『疼痛的记忆』,混合在一起,向眼前的战场倾泻而出——那是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所以没有躲避的方法。这是将概念强加于对方的亵渎行为。不过,就算被『疼痛的记忆』击中,也不会直接对对方产生作用。因为那是名副其实的,自己没有经历过的『记忆』,所以被击中的猎物们没有品尝疼痛的余地。那么,会发生什么呢——只是连锁性地让他们想起相似的『记忆』。
「——啊」
最初,从集团中漏出了微弱的声音。在此之前,他们发出勇猛的声音,瞳孔中寄宿着勇气和觉悟,蕴藏着敢于面对一切障碍的气概,正可谓是勇士。从那些人的嘴唇中,漏出了既不是呐喊也不是彼此名字的高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一旦开始漏出,就一发不可收拾。他们睁大眼睛,张大嘴巴,即使不想也用手捂住成为叫声的来源部位,发出吐血般的尖叫。而且那不是某一个人,而是当场的所有人都开始叫了起来。
「「——呜啊啊啊啊啊啊!!」」
罗伊一起倾泻的『疼痛的记忆』,让概念范围内的所有事物,将曾经体验过的相似疼痛,像现在这一瞬间一样在身体里回想起来。如果是曾经体验过的疼痛,就能忍受——这个答案是错的。过去难以忍受的疼痛,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都无法忍受。撞到的痛,擦伤的痛,被砍的痛,被刺的痛,被折断的痛,被挖的痛,被碾碎的痛,被割裂的痛,被烧灼的痛,所有的痛,『疼痛的记忆』被唤醒。而且,是至今为止的人生中品尝过的无数的痛,一次全部。
「嘎——」
不成声的声音,菲鲁特,拉姆,罗姆爷,梅莉,菲菈姆,格拉西丝,加斯顿,拉珍斯,多尔泰罗,被『忧郁』的权能之力召唤到战场上的使徒们,一个接一个发出。谁也,无法忍受。特别是,发出最高声悲鸣的是——
『——佩特拉!!』
像痉挛一样抬起下巴,品尝到让菜月・昴「死」的无数痛楚的,正是佩特拉・雷蒂。
13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这辈子不会和任何人约好见面。
× × ×
『——佩特拉!!』
听到幻想菜月昴拼命的叫喊,看来自己看到的幻影他没有品尝到这份痛楚,佩特拉安心——没有。做不到。品尝到『死』的痛楚的佩特拉・雷蒂,没有那种余裕。
「——啊」
漏出嘶哑的呼吸。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咿」
用『忧郁』的权能之力『压缩』。就像压缩距离,移动时间,思考时间,商量时间一样,现在,把降临在佩特拉身上的可怕的瞬间,『压缩』。疼痛,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即使是微小的疼痛也会让人流泪,稍微尖锐的疼痛会让人夜不能寐,如果是钝痛的话,说不定会左右今后的人生。不管是微小的,锐利的,还是钝痛的,品尝疼痛的时间,感觉都很长。把那一秒变成十秒,一小时变成半天,一天变成永远的时间,『压缩』。
「——运气是差,但太棒了。」
通过让『疼痛的记忆』产生连锁反应的『蚀连星』,猎物们的行动被切断了。接下来就是倾注而下的黑蛇的污浊——这个头负责『老苦』,所以不会夺走她们的性命。只是封住她们的思考和行动,把她们一直留在致死的水边。这样一来,剩下的就和酒窖一样。等待成熟的时间,直到解开真名的饮用时间到来。被留在水边的她们无处可逃,痛苦和黑暗似乎会无止境地持续下去,但最终她们所品尝到的痛苦会全部收进罗伊的体内,消失不见,所以没关系吧。品尝,舔舐,享受那种苦味,也是一种食活。
「——『压缩・苦痛』」
菲鲁特静静地称赞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少女的奋斗。从方才那场势均力敌的战斗中,菲鲁特知道佩特拉和罗姆爷以绝佳的默契统整混合军。这很了不起。毕竟罗姆爷是世界上最聪明可靠的人,佩特拉毫无疑问是天才。那个天才,做了超乎想象的事,击溃了对手的某种东西。虽然因此尝到非比寻常的痛楚,但不是只有自己尝到的这个事实,让菲鲁特忍住眼眶泛出的泪水。
「要打在什么地方!」
或许是一万倍,但没说。因为不管说不说,有没有心理准备,要做的事都不会变。
「——你以为我是谁?」
「了不起的小鬼……」
展示的新技能毫无疑问地炸裂,让猎物们的完美配合产生了裂痕。充满邪毒的黑蛇身体倒下的风声传入耳中,从那对面传来了各种各样悲鸣,尖叫,叫声的阿鼻叫唤。全部都好像很痛,很痛苦,如果时间允许的话,罗伊会想着她们哭一晚上,然后把那份心情写成诗,放到河里。但是,没有那个时间。因为没有写诗的学识,写不出什么好诗。但是,我是真的觉得她们很可怜。我并不恨她们,也没有憎恶。甚至没有爱恨交织,只有纯粹的爱。谁会想看心爱的人痛苦地哭喊的样子呢?那种东西,只是享受她们人生时的调味料。调味料不是主食。把调味料当成主菜,是异常者才会做的事。
应该做得到吧,佩特拉・雷蒂。为了不让说佩特拉做得到的大家变成骗子。还是说大家是相信弱小,悲惨,什么都做不到的佩特拉的骗子?
做得到。应该做得到。既然说做得到,那就不是嘴上说说,而是要去做。去做。去做。做得到。现在做。马上做。现在!来,做,做——去做!!
「大家,咬紧牙关哦」
菲鲁特一把抢过眼角泛泪的阿汉巴里手中的东西——可以成为阵营王牌的「星杖」。知道使用方法。莱因哈鲁特也吃不消的星光——菲鲁特使出浑身解数,聚集全身的力量,全部灌注进去。之后——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这辈子不会在夕阳下和人走在一起。
好痛,让爱蜜莉雅死了。好痛,让菲鲁特死了。好痛,让罗姆爷死了。好痛,让雷姆死了。好痛,让阿拉姆村的大家死了。好痛,让拉姆死了。好痛,让法兰黛莉卡死了。好痛,让佩特拉死了。好痛,让碧翠丝死了。好痛,让奥托死了。好痛,让罗兹瓦尔死了。好痛,让琉兹死了。好痛,让嘉飞尔死了。好痛,好痛,好痛——好不甘心。
「——呜」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格纳大人。我发誓,这辈子不会踩到走在身旁的人的影子。
只有确定是谁做的,罗伊•爱尔法德达到高潮。太厉害了,拍手喝采。罗伊心中众多的「记忆」们,必须一起为她送上如雷的掌声。到底要牺牲自己多少,才能让「忧郁」的魔女因子做到那种事。想象、推测,如果不放弃普通人的幸福,就无法实现这个战场,这场激战,那种旁若无人的战斗方式。
「——哦」
「——呃」
「咿呜。」
疼痛支配了大脑。身体里,大脑里,心里,本应全部被■■■填满,却被疼痛所覆盖。从头顶到脚尖,身体里没有一处不感到疼痛。全身上下,构成自己的所有部位都变成了疼痛,自己是为了品尝疼痛而由疼痛构成的,疼痛在疼痛着,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欧德・拉古纳大人。我发誓,一生都不会对与人的离别感到惋惜。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那又怎样。
视野染成一片鲜红,自己的声音吵得像耳鸣一样,鼻腔里传来刺鼻的血腥味,嘴里流出大量带有死亡味道的唾液,皮肤因为无法忍受的冲击而起鸡皮疙瘩。■■■・■■■再次清楚地体会到仅仅阅读『死者之书』绝对无法真正理解的■■■・■■■的痛苦。因为这份疼痛,■■■・■■■在真正的意义上切身体会到了。疼痛将■■■・■■■的身心全部覆盖,在其中感受着。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14
「————」
× × ×
『佩特拉!佩特拉!不行,别去,佩特拉!!』
「佩特拉酱!」
正想说「辛苦了」,罗伊的话被打断。并不是有反击,不如说正好相反。猎物们发出格外强烈、大声,悲痛到冲击胸口的惨叫。那音量就算被当成临死前的惨叫也不奇怪。罗伊一瞬间瞪大眼睛,但那代表策略更加成功——
被砍的腹部很痛。被戳瞎的眼睛很痛。被贯穿的胸口很痛。被随机杀人魔刺中的背部很痛。被不熟练的刀子切到的手指很痛。做家事时冻伤的手很痛。突然被打碎的头很痛。随着锁链声一起被拷问的身体很痛。被风刮伤的喉咙很痛。跳下来时撞到的尖锐岩石很痛。全身被痛打,身心都很痛。为了面子而手下留情的修练让手脚很痛。被冻伤的手指和脚踝很痛。被舔过的眼球很恶心很痛。手铐被冻住而碎裂的手腕很痛。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全身上下都很痛。被混乱的奥托推落时身体很痛。之后被白鲸追赶而逃窜的狼狈模样很痛。被冰封在极寒之中,灵魂很痛。为了让别人下定决心帮忙介错,让脉搏失控很痛。为了介错而被刺穿胸口很痛。『死亡回归』的告白让心脏被抓住很痛。被纠缠不休的『怠惰』权能抓住很痛。害怕失去雷姆而刺穿自己的喉咙很痛。隔了好几个月的切腹让腹部很痛。被瓦砾打中全身,手臂被砍伤,最后被吃掉身体很痛。被猛兽玩弄,全身被咬碎很痛。最后又刺穿自己的喉咙,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刹那间,菲鲁特全身的皮被剥开,金属制的刷子沾满盐水,莱因哈鲁特让她品尝到像是被刷洗的地狱般的痛楚。
品尝到的全部疼痛,都与■■■・■■■,菜■・■巴■,菜■・昴■——菜月・昴那伴随壮绝丧失感的悔悟记忆相连。
『忧郁的魔女』,解放了登上新舞台的力量。
「不想输。」
随后,不可能的反应和团结,否定掉应该吞噬猎物们的终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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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心。」
× × ×
「压缩……不对」
「——」
■■■・■■■,■■拉・■伊■,佩■拉・■伊特——佩特拉・雷蒂,学得快,有才能,充满可能性,前途无量,未来光明。那个人,那些人,都这么相信佩特拉——那,就做给他们看。
「话说回来,你运气也太背了吧。」
「怎么可能」
菲鲁特扭曲着脸颊,看向视野角落的娇小身影——阿汉巴里。和一开始就加入战斗的加斯顿,以及中途加入的拉珍斯不同,阿汉巴里是在关键时刻才加入战局——在那个瞬间,刚才那招超痛的攻击就打过来了,这已经不是运气差可以形容。不过——
「做得到」
「啊,明明不能马上吃,却看到成熟的果实——」
「「去死吧啊啊啊啊——!!」」
就算痛,就算苦,悲伤和悔恨却更加难受。喜欢大家,无法放弃大家。喜欢那样的大家,喜欢无法放弃大家的你,无法放弃。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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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太过疼痛,第一次尝到内脏翻搅的感觉。脑袋的角落麻痹,甚至有血液在体内逆流的错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对,她知道。佩特拉做了什么。
× × ×
『唔,虽然只有一秒,但会来一百倍的痛哦——!!』
已经不知道是谁发出的魔兽吼叫,咆哮声震天价响,统率千种灾厄的黑蛇蛇体被来自正下方的爆风推回。光与暗的奔流在战场狂舞,仿佛要撕裂天空的冲击令罗伊全身惊愕。发生什么事?怎么做到的?——这些全部都不过问。
「——呜呜呜呜!呜哦哦哦哦!!」
「我们不会做那么过分的事。」
——想变得幸福。
那是作为人类绝对不灭,不动且不可分的愿望。那是连罗伊——不,连莱伊、路伊,连大罪司教们,连恶党、连犯罪者都一样,绝对的祈祷。为此而活。但是,如果不放弃,就无法实现这个状况。
「————」
罗伊眨了一下因欢喜而湿润的眼眸,看向从同伴手中抢走白色手杖的菲鲁特。在这个关键时刻,几乎无法成为战力的小人族特地拿来,肯定是秘密武器。也就是说——
「不行的话,我就哭给你们看哦!? 」
虹色蝴蝶飞舞,炎与冰的长枪倾注,血之大镰从四方释放,不是左右,而是开始前后压榨,少年般的女高音唱出诅咒之歌。
「保护菲鲁特!!」
风将蝴蝶尽数斩落,冰与炎的魔弹击碎炎与冰的长枪,厚实的肌肉被血之大镰砍中仍将其挡下,刹那间的双击贯穿从前后涌来的大地,老人和半兽人的巨大身躯挡住了让血肉崩坏的咒歌。
「漂亮!但是——」
波状攻击被铁壁般的合作防御,但罗伊没有气馁。他发动至今一直保留的『转移』,瞬间出现在菲鲁特等人的集团正中央,目标是菲鲁特——不对。
「这两个人也是关键吧?」
他瞄准了在迎击阵容中,没有余力起身的两名少女的后背。
『忧郁的魔女』和『魔兽使』,两者都是为了与『暴食』和『黑蛇』的战斗而不可或缺的战力。没有人能来得及阻止站在两人背后的罗伊。
罗伊舔了舔舌头,右手寄宿『拳王』,左手寄宿『雪喰』,温柔地——
——瞬间,梅莉的头发蠢动,白光击穿了罗伊的左眼。
「呀!? 」
被灼热的感觉贯穿,罗伊失去了左眼的视野。发生什么事了?罗伊瞪大剩下的那只眼睛,视野中映出击穿左眼的狙击手——潜伏在梅莉头发中的小蝎子。那是他不知道的存在。『记忆』中没有的王牌,隐藏的底牌,万岁,总体战。
「连这么小的同伴都——」
居然这么努力,他想这么说,但没能说出口。因为在他开口之前,他踩着的大地背叛了他,毫无前兆地将他打上空中。
「————」
「——啊,多谢款待!」
在被拉长的感觉中,虽然无法做出屏息这种奢侈的举动,但罗伊在心中屏息,看着她柔和地露出『魔女』般的微笑。少女应该不适合魔女因子,但她毫无疑问是「忧郁的魔女」。因为——
站在地上的「忧郁的魔女」在被拉长的时间里向罗伊发出胜利宣言。对此,罗伊似乎已经无能为力了。还有,愤怒的猛虎拳头已经逼近到五枚硬币的距离。在被直接击中之前,我能做什么?我思考着,灵光一闪。
——硬币,还剩两枚。
——硬币,还剩四枚。
「喂,看这边。」
至少,要挖出她想要隐瞒的代价,用这份痛楚将自己刻在她的心里。面对罗伊如此恶毒的食活,佩特拉眨了眨眼,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明明不可能不知道代价,这个反应是——
「——难道说,你误会了?」
——硬币,还剩一枚。
——这就是『恶食』的食活,最后的一幕。
突然听到的声音,是他在『记忆』中太过熟悉的尖锐声音。借由『地灵护持』与大地呼应,只要脚踏实地,就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铁壁,正因为太过可靠,所以不该听到的声音。在空中旋转的罗伊,视野中映出倒映在大地上的景象,病灶魔兽在那里蠢蠢欲动。与刚才不同,罗伊与黑蛇的距离拉开了。虽然血铠已经剥落,但只要污浊如雨般洒落,猎物们就会分心去应付。
那哭泣般的叫喊,让黑蛇的动作一瞬间乱了。然而,它停止的时间连一眨眼都不到。就算这段时间被夺走,罗伊的计划也不会失败——刹那间,魔兽那伸向天空的蛇体爆裂了。爆裂,污浊四溅,一个身影从被弄脏的大地中滚了出来。
「——」
「好厉害好厉害,佩特拉真了不起。不过啊,你为了获胜而牺牲的东西会不会太大了?」
「就是那个难道说」
「坐下!!」
「——给我滚开!!」
「——」
「——真是的,我的同伴也太可靠了吧。」
菲鲁特手中闪耀的魔杖,释放出覆盖世界的白光。那道光不偏不倚,成为无法逃避的断罪一击,吞噬了恶逆之徒。
「误会?」
不是魔法,他没有感受到玛那的波长。那么又是『忧郁的魔女』吗?——不,就算是她也没有长在背后的眼睛。发生的是大地的隆起。毫无前兆,没有事先商量,弹起的大地。
——剩下,零枚——「华丽老虎」的一击,炸裂。
「噗哈,咳,咳咳……」
「『忧郁的魔女』当对手的话,我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但是,所谓的牺牲可不光是指性命。还有未来,希望,可能性,诸如此类的。我们打心底担心佩特拉酱今后漫长的人生会变得很寂寞」
金发少年轻轻一跃,追上空中的罗伊,咬着尖牙,夸张地举起戴着银色手甲的拳头。如果被那拳头打中,半死不活的罗伊根本撑不住。即使知道那只是争取时间,罗伊还是选择了退避,再次发动『月蚀』,想要借助『跳跃者』的异能。
因为,罗伊不知道有谁会如此滥用「忧郁」的魔女因子。这若不是「忧郁的魔女」,那又是什么?
看到那个红发男人倒在世上最令人作呕的污浊中咳嗽,罗伊受到了无法用顽强或肮脏来形容的冲击,说不出话来。为什么还活着?疑问和涌上来的食欲让罗伊的肚子咕咕作响。
「对。我打算在最后好好说一句。活该。」
「骗人的吧。」
——从左边死角冲过来的索达虫的撞击,扰乱了他的集中力。
「那么,我再说一次——活该!」
「——这是佩特拉做的?」
烦人的振翅声和讨厌的触感吸引了我的视线,远处,数十米外的树林里,有一只淡蓝色鳞片的地龙,以及靠在它身上的空壳男人。男人指着我,注意到视线交错后,他笑了。一副得逞的样子。随后,风声呼啸,缠绕着风压的拳头笔直地朝罗伊飞去。那看起来格外缓慢,仿佛在抵达之前需要一段时间——我注意到了。
「————」
——硬币,还剩三枚。
「噗。」
「『忧郁』的魔女因子,只要支付代价,谁都能使用,代价只要符合,谁都能代行——所以,王都的大家都会支付代价。」
「不服输吗?我们这边可是没有人被干掉。明明是大罪司教,真没用。」
「难道说……」
虽然没有直接说过。但是,这种干劲确实存在于『记忆』中。考虑到阿尔迪巴兰的所作所为以及造成的损害,可以说这是正当的认识。但是,应该仅此而已。
那一击毫不留情地穿过罗伊的脸,将他打落地面,掉进黑蛇蠕动的地上——的前一刻。
「真奇怪啊。我还以为奥托先生肯定会说的——这次的敌人是整个世界,之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