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愛蜜莉亞的震怒』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長月達平 · 1.9萬 字
1
「我,現在超——級生氣,所以,就算對手是阿爾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這麼說著,將監獄塔周邊變成雪景的『冰結魔女』露出了嚴厲的眼神。
在那紫紺色瞳孔中點燃的憤怒情感,讓阿爾迪巴蘭感到喉嚨深處一陣乾渴。
即使在帝國,他也多次看到她伸展那修長的手腳,在美麗的臉龐上帶著認真神情戰鬥的身姿。但是,那份認真中總是濃厚地帶著她特有的健氣和體貼,從未只有激情一色。
所以,這是第一次。
「────」
愛蜜莉亞的瞳孔只有憤怒一色,狠狠地瞪視著某人的場面還是第一次。
更何況,他根本無法想像那份憤怒全部指向自己的瞬間──
「……沒想到過,這麼說太天真了吧。」
乘坐在『神龍』波爾卡尼卡的龍殼上,為了拖住『劍聖』萊因哈魯特而驅使『忌妒魔女』的他是世界之敵。──在那之前,封印菜月・昴的時候,就算不是世界級的,阿爾迪巴蘭也已經成為了許多人的敵人。
愛蜜莉亞是其中的首位。這次對峙,是這行為必然的代價。
「哎呀呀,奇怪了~?看來讓她相當生氣了呢,大叔。那位姐姐生氣起來很可怕的喔,知道嗎?」
「閉嘴。」
「哦,好可怕好可怕。」
被阿爾迪巴蘭扛在肩上,無法動彈的羅伊嘲諷般地笑著。
羅伊是在普萊迪斯監視塔與菜月・昴他們之間的戰鬥被俘的──當然愛蜜莉亞也在場。會認識她是理所當然的。
在那之前,羅伊在普利斯提拉也吞噬了許多『名字』和『記憶』,其中有認識愛蜜莉亞的人也不奇怪。
所以現在,重要的不是羅伊黏膩的俏皮話──
「──喲,在這種地方遇到還真是巧啊,小姐──」
第一句話,阿爾迪巴蘭苦心選擇後開口了。
「……請繼續說。」
再會的時間很短,交談的內容完全不令人高興的。即使如此,能看到菲魯特平安的臉,毫無疑問是令人高興的事。
多虧奧託仔細的說明,愛蜜莉亞的理解也追上了奧託他們。對那思考深度感到佩服的同時,愛蜜莉亞對奧託把阿爾稱為『那個男人』感受到了非常痛切的情感。
「──是我的失誤。」
由雪點綴化上妝的視界中,飛舞的銀髮閃耀的瞬間──
擔心昴。碧翠絲沒事吧。聽說嘉飛爾受傷了。佩特拉和梅莉,一定充滿不安。昴最喜歡的帕特拉修,可能在哭。──胸口深處在熊熊燃燒。
但奧託沒有流鼻血,臉頰肯定和愛蜜莉亞一樣紅紅的。
2
有理由。不可能沒有。但是,即使有理由也有不能原諒的事。
昴一直,一直一個人努力,很辛苦。
「聯絡的上的芙拉姆說沒問題。梅莉和,愛蜜莉亞姐姐的女僕也平安。但是,我們的老師和,那個叫嘉飛爾的傢伙受了重傷。這邊也,似乎沒有被奪走性命。」
貴族頻繁訪問王都有理由,在貴族街有別邸的人很多,但能用魔法一下子飛回自己宅邸的羅茲瓦爾,在王都沒有那樣的館邸,所以身為王選候補者之一的愛蜜莉亞被分配了王侯館。
「哥哥和小不點精靈,被頭盔男抓住了。雖然不知道用什麼方法,但似乎沒有殺意。」
「撇開菲魯特大人對我的認識……是的。」
「……我。」
「……我明白了。菲魯特,小心點。也要轉告萊因哈魯特。還有,關於阿爾的事。」
因急切的心情而身體前傾的愛蜜莉亞,被奧託冷靜的聲音制止了。
「就算愛蜜莉亞姐姐和噁爛蟲哥哥增加了,對那傢伙的負擔也不會有太大變化吧。但是,不是那樣吧?」
「嘿!」
不明白被阻止的意思,愛蜜莉感到亞困惑了。因為現在的昴他們在塔裡遭遇危險,必須盡快趕去。
「阿爾……」
「愛蜜莉亞大人,謝謝您聽取了我的想法。」
愛蜜莉亞陣營的大家都知道奧託的生氣方式,那種看似平靜的壓力似乎菲魯特也感覺到了,菲魯特一句「是呢。」交叉雙臂。
萊因哈魯特非常強。大概,在愛蜜莉亞認識的人中──不對,包括不認識的人,世界上最強的就是萊因哈魯特。因為帕克也這麼說過所以不會錯。
「我們要,為萊因哈魯特先生之後的,菲魯特大人他們做準備。」
為什麼要這麼做,這種沒神經的話愛蜜莉亞說不出口。
更何況菲魯特帶來的消息,對愛蜜莉亞來說是巨大的追擊。
因為──
和那時相同,或者更強烈的憤怒,讓現在愛蜜莉亞的胸口發熱。
自覺到自己心中,湧現出無法完全容納的巨大激情的愛蜜莉亞,靠直覺理解帶著平靜表情奧託也和自己有一樣的想法。
就這樣,菲魯特自水門都市普利斯提拉以來再會,彼此沒有時間溫舊就帶來了驚人的情報給愛蜜莉亞。
「奧託……」
「不用謝。知道了卻不告訴你,我這邊反而覺得不舒服。」
奧託的夥伴意識非常強。肯定,是愛蜜莉亞他們中最強的。非常可靠的同時,也讓他做出非常痛苦的割捨。
「──。」
現在,如果阿爾做了什麼的話,不可能和普莉希拉的死無關。阿爾失去重要存在的憔悴樣讓人看不下去,所以愛蜜莉亞他們才聽從昴的訴求,把他們送到普萊迪斯監視塔。
菲魯特和奧託兩人點頭,愛蜜莉亞的頭上飛著問號。
和悲傷,和胸痛都有點不同的那個,是愛蜜莉亞很少抱有的感情,所以讓她大為困惑。
但是,愛蜜莉亞訪問王都的目的本身──是為了向王城報告普莉希拉・跋利耶爾在佛拉基亞帝國喪命的事實。
然而──
之後,菲魯特他們會藉由萊因哈魯特的手送到阿斯特雷亞領地,在那裡做很多很多必須做的事情的樣子。
「沒有殺意?……在塔裡的其他人知道嗎?」
──時間,稍微回溯到心窩被擊中之前。
在帝國也為了蕾姆和絲碧卡努力,精神一直都很緊繃,和亞伯一起戰鬥,身體變小又變大了,即使如此也沒能救普莉希拉。
那是當然的。奧託也是,和愛蜜莉亞他們一起擔心昴他們而一同前往帝國的其中一人。這種事,實在是──
愛蜜莉亞終於明白奧託想說什麼了。
為了懲罰那樣的自己,讓帝國的許多朋友打自己,真的看不下去。那個昴為阿爾的體貼被背叛了──
「昴……」
「現在,腦子裡變得亂七八糟的,似乎不能好好說話。但是,這樣就沒問題了!……雖然說沒問題是騙人的,但能好好說話了。」
──冰之鐵拳毫不留情的,擊穿了阿爾迪巴蘭的心窩。
那個人低著頭,陪在緊握拳頭的愛蜜莉亞身旁,這樣對菲魯特說話的是,一起來王都的奧託。
「欸?」
對生硬說話的菲魯特微笑,把她從王侯館送出去。
來訪那個王侯館的菲魯特,愛蜜莉亞本來真的想為和她再會而高興。
有疑問。也有想說的。但是,先把對方的話全部聽完再說。愛蜜莉亞想到的事情,奧託也一定準備好答案了。
「呀。」
「嘿呀!!」
「我們的方針已經決定了。從這裡用萊因哈魯特,一口氣回到領地。然後要和羅姆爺商量,有堆積如山的事情要做。」
「難道是,因為我們過去的話會增添萊因哈魯特的負擔?那個……那個,身體要立刻變得很輕雖然很困難,但我會努力的……!」
即使如此──
愛蜜莉亞沸騰著,胸口深處點燃的奇妙感覺,自覺到自己心中的熱度。
「──這樣啊。如果知道萊因哈魯特會來,為此做了準備的話,為那個準備的準備再準備……嗯。」
覺得很抱歉的同時,愛蜜莉亞手從火辣辣的臉頰放下。
說了毫不做作地說出話後,菲魯特看向愛蜜莉亞。她對還無法鬆開握緊拳頭的愛蜜莉亞,以視線中帶著熱度繼續說道。
「──我來說明我們沒有和菲魯特大人同行的理由。就算我們一起去也沒有意義……這是為了以防萬一。」
「領地,是阿斯特雷亞領吧?那樣的話離奧古利亞砂丘也近,我們也和菲魯特一起──」
「……這樣啊。那麼我也──」
聽說大家被送到普萊迪斯監視塔後遭遇了大麻煩,現在握緊的拳頭還是無法放鬆。──其中,愛蜜莉亞最擔心的,是自己的騎士菜月・昴。
「──那就是,做準備?」
「愛蜜莉亞姐姐。」
像這樣,胸中,眼睛深處,心的正中央,都咕嚕咕嚕沸騰般的感覺,是那時候──在普利斯提拉和雷古勒斯對峙時感受到的。
和心情慌亂的愛蜜莉亞相反,看著菲魯特的奧託側臉很平靜,聲音也很冷靜。但是,愛蜜莉亞知道。──擺出這種態度的奧託,正是他最生氣的時候。
「……嗯。那個,我覺得非──常好。」
帶回這個消息會對王選造成重大影響,更重要的是,這報告會讓許多認識並愛著普莉希拉的人悲傷,因此愛蜜莉亞的心情非常沉重。即使這樣和菲魯特再會,也不可能沒有顧慮。
「──不。能好好說不能約定這點,我很高興。」
啪,發出強烈的聲音,愛蜜莉亞用雙手拍打自己的臉頰。因為太突然了,讓奧託驚訝地說了句:「咦,愛蜜莉亞大人?」
「來聊聊那位公主的事吧。不只是我和姐姐,也讓安娜塔西亞姐姐,可以的話也讓庫珥修姐姐加入。」
「──不,那樣不行,愛蜜莉亞大人。」
「如果萊因哈魯特先生站在前線,以武力為基準送多少人去都沒有意義。菲魯特大人應該也明白這點。即使如此也必須回到領地是──」
奧託模仿著點頭的愛蜜莉亞,也啪地拍打自己的臉頰。但那個太用力了,就像發出快要流鼻血般的巨大聲音讓愛蜜莉亞嚇了一跳。
對菲魯特粗魯但誠實的回答,愛蜜莉亞緩緩搖頭後,帶著祈禱她平安的心情,輕輕從正面擁抱了菲魯特。
但是,愛蜜莉亞不懷疑兩人自己還沒理解的想法,那應該是最深思熟慮的想法。
「────」
「沒錯。當然,說什麼準備的準備的準備的準備就沒完沒了了。那個男人做出這種暴行的理由是,帝國的事……但我不認為他能想出那麼多計策,也沒有時間準備。對方的時間,應該和我們一樣多。」
「──菲魯特大人,能再詳細說明一下嗎?」
在那裡的話,阿爾能夠振作起來──不對,至少能找到向前看的契機,她這樣相信著。
像暴風雨般的菲魯特離開後,愛蜜莉亞對湧起的胸中迷茫呢喃著。
「……嗯,是啊。」
明知會和那個萊因哈魯特起衝突,阿爾卻什麼都不準備才奇怪。所以,阿爾一定有準備什麼,萊因哈魯特也可能有危險。
觀察對方動向的阿爾迪巴蘭話說到一半,愛蜜莉亞向前傾身,她腳下薄薄的積雪炸裂開來,將積雪踢地而起的她銀髮美麗地飛舞。
奧託雙手貼在臉頰上,愛蜜莉亞沒有打斷對方說明。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看你纔好,阿爾。」
「──這樣啊。謝謝。」
但遺憾地,辛苦選擇的第一句話的努力並沒有意義。
「等這些都處理好就可以了吧。」
被這樣擁抱著,菲魯特做出奇怪表情地搔著頭。
地點是王都貴族街的王侯館──王國所有的館邸,只有王的血緣者和受勅命的高位貴族才允許居住,是愛蜜莉亞在王都逗留期間的臨時住所。
「菲魯特是因為擔心萊因哈魯特所以回去準備呢。……但是,那樣的話我們呢?如果是準備的話,和菲魯特他們一起也……」
「昴他們……!?」
「實在沒辦法對頭盔男做任何約定。抱歉。」
「是的。請想想看。暫且不論菜月先生他們,攻擊塔裡菲魯特大人的相關人員,會讓萊因哈魯特先生出來是顯而易見的。即使如此,阿爾先生……那個男人還是下手了。」
對把希爾菲她們,新娘的心以非常任性的理由束縛的雷古勒斯,愛蜜莉亞真心真意地生氣了。
「嗯。」
「然後呢,我這邊的人傳來的消息。塔裡的所有人,都被擺了一道。」
就這樣,奧託在心中點火的愛蜜莉亞面前,突然呢喃道。
對奧託說的內容毫無頭緒,愛蜜莉亞不由得瞪大眼睛,啞口無言。奧託用貼在臉頰上的手遮住臉,看著天花板。因為他比自己高,那樣做的話愛蜜莉亞就看不到那張臉。
只是,那聲音的顫抖,不只是單純憤怒的東西。
「我其實一直覺得,菜月先生太過投入了。雖然告訴自己,若是為了已故的普莉希拉大人所留下的東西去行動,也許能藉此轉移他的注意力、獲得些許救贖……我也只能勉強接受那個理由。還以為只要曾經分離的碧翠絲小姐能一直在他身邊,就沒問題了。照顧與安撫的工作,也想著會有堅強的佩特拉小姐負責去做……我一直這麼告訴自己……」
「奧託……」
「最重要的是,只讓嘉飛爾負責了。我們全員必須做的事,讓那個,直率誠實,纖細的嘉飛爾做了。」
「奧託!」
奧託聲音的顫抖,快要真正決堤的瞬間,愛蜜莉亞抓住奧託的雙臂,讓他放下手和臉,正面面對他。然後,看到了。
──奧託,藍色的瞳孔,初次看到那雙眼被眼淚濕潤了。
「可惡……為什麼我總是,這麼考慮不周啊……」
「────」
「夠不到的手,趕不上的腳,不足的部分只能用頭腦彌補。明明知道還裝聰明,關鍵時刻總是──」
「──。」
再也不想聽奧託用快哭的表情,責備自己的聲音了。
所以愛蜜莉亞,抓住他的手臂就拉了過來,將奧託的頭抱進自己胸口。就那樣抱住,強行讓他閉嘴。對於愛蜜莉亞的行動,奧託大概非常驚訝,無聲地僵住了。
趁那個空隙──
「不要那樣說自己的壞話!奧託在努力!我們大家都知道。因為知道,所以想好好聽奧託說的話!」
「愛蜜,莉亞大人……」
「我知道!即使我說這種話,奧託心裡也都明白對吧?但是,我只能用我的話語說話,只能說我想到的事,至少只能用我的心情來說。所以──」
「────」
「──!那孩子……!?」

因為從冰錘打中的部分開始結凍,凍結快要傳到達阿爾的身體了。
如果,能製造羅伊不逃走的環境的話,就讓他清醒著好好反省自己做的事,是愛蜜莉亞的理想。
對還想繼續說話的阿爾,愛蜜莉亞為了表明不交涉的意思射出冰柱。
「我們,非常不擅長放棄!」
「真冷淡啊。我覺得,和小姐說話就能互相理解──哇!」
「插手別人卿卿我我的傢伙,被地龍踢死也是活該,我知道的。順帶一提,不是為了挑釁,是不得已。」
「啊!……從現在開始。從現在開始,完全一點話都不說了。」
尤里烏斯特別努力,對他不奪走羅伊性命的判斷,和允許那個行為的安娜塔西亞的勇氣,愛蜜莉亞都非常喜歡。
筆直飛奔,連聽都不聽對方說話的阿爾心窩全力一擊。──這全部,都是送愛蜜莉亞出發的奧託的指示。
「雖然不是這種時候,但我想起來了。」
那燒灼胸口的,和憤怒不同的感情,愛蜜莉亞還不知道。
「那是!阿爾那邊才──嗯。」
「我沒有理由服從那個想法。」
阿爾用石頭鎧甲接住的拳擊,向後彈開,中途強行閉嘴的愛蜜莉亞,用雙手做的冰錘橫掃。
「真突然啊……!」
「真寂寞啊,連話都不聽。」
如果阿爾和剛才一樣,只是用假手臂接住的話她不會這麼驚訝。阿爾確實做了新的手臂,但做的不只是那個。──阿爾製造的是岩石義手和,石製雙劍。
阿爾用硬擠出來般的聲音這樣說,石頭鎧甲覆蓋著身體,守護著。
「對我們,或者對昴有什麼事情對吧。」
在監獄塔周圍張開的冰霧結界,不允許他們逃亡。
「──昴。」
「別多嘴。」
「謝謝說教。但是,從至今積累的惡行來看,那種算是輕罪吧?」
「是的。如果,真的有『神龍』參與的話,會是事關整個王國的問題。我們在這個王都,履行應盡的職責吧。」
「對方綁架了菜月先生和碧翠絲。應該有這樣做的理由。綁架的目的通常是威脅相關人員,或者目的在本人身上……」
愛蜜莉亞緊緊抱著奧託的頭,強硬地這樣說道。像是對自己說的,但同時,也是相信著自己說的話。
3
「咕哦!?」
「──!?」
對手忙腳亂掙扎的奧託,愛蜜莉亞不情願地解開手臂。真的恢復精神了嗎?盯著看的話,奧託用手帕擦著額頭的汗嘆氣。
在白色朦朧的空中響起苦鳴,阿爾的逃亡劇因撞上冰之天花板而失敗。被周圍完全覆蓋般展開的冰之天蓋阻擋,倒栽蔥掉下的阿爾追了上去,而愛蜜莉亞用冰之雙劍全力一擊──
推著飛奔的愛蜜莉亞背後的奧託,用盡自己的『言靈加護』找出了阿爾他們,本來就白皙的臉變得像病人一樣蒼白。
但是──
不是別人,是愛蜜莉亞的騎士菜月・昴多次讓她相信的事。
「──嗯,就這樣吧。必須趕快行動。」
「嗯?」
就那樣和愛蜜莉亞拉開距離,打算從這裡逃走吧。一時反應遲了,愛蜜莉亞伸出冰也無法觸及頭上的阿爾和羅伊。
「──我,幫助菜月先生和愛蜜莉亞大人的理由。」
「────」
「閉嘴!」
「嘿呀!!」
「……請放開手臂。我會被菜月先生殺死的。」
「但是,兩個人都會失望的……!」
那被堅硬的觸感彈開,愛蜜莉亞倒吸一口氣。
「哇,很棒的答案。本來就喜歡,但更喜歡了……好痛。」
為了阻止那個,愛蜜莉亞要在這裡阻止阿爾。即使,阿爾有什麼願望,也不能讓羅伊逃走。
阿爾丟棄快凍結的假手臂,被扛著的對手嘲笑而怒吼。
「這個是菜月・昴想出來的吧?那麼,我也有使用的權利吧?」
愛蜜莉亞的訴求傳達到了吧。呼地一聲,奧託之前僵硬的身體放鬆了力量,然後。
想觸碰。想凝視。想聽到聲音。
應該打在阿爾赤裸身體上的拳頭,反彈回來的觸感是像打在堅硬牆壁上的反作用力──
「啊哈哈!大叔,情況相當不利呢?」
「想起來什麼?」
阿爾聳肩對抬起肩膀的愛蜜莉亞,的這樣示意。阿爾指的是剛才隆起的土柱,在那中間羅伊倒吊著被釘在十字架上。
在那個阿爾周圍的地面,發出聲音陸續生出石製的劍。──用土的魔法,打算做和愛蜜莉亞的冰之霜降藝術同樣的事。
不擅長的。已經不行了那樣的話,抱著頭蹲下那樣的做法,逃跑那樣的行為都是。因為自己是做不到那些事的,所以只能不放棄地努力。
所以,為了盡快終結亂來的他,愛蜜莉亞要努力。
奧託說的先制攻擊,失敗了。但是,不是沮喪的時候。一次不行的話,就挑戰兩次三次。
「那些全部,都要等這裡的事結束之後。」
這樣意氣用事的說完後,阿爾的腳下突然隆起,那身影被打上空中。用土的魔法抬起立足點,一口氣高高跳躍了。
「做了大壞事不代表小壞事就無所謂了。」
「居然模仿我……!」
不希望他做出無謀之舉。但在非做不可的時候,卻也只能選擇冒險。而愛蜜莉亞,也並不是那種能一味過著不冒險人生的人,還做不到。
不知道能相信到什麼程度,這樣說著立刻用石頭義手拔出旁邊的劍的阿爾。狠狠瞪著他的愛蜜莉亞,注意到了。──本來在那肩膀上,剛才應該扛著的羅伊的身影不見了。
「這樣──」
阿爾在瞪大眼睛的愛蜜莉亞面前,因打合的冰與石雙劍的反作用力旋轉,和這邊拉開距離,再次著陸在雪地上。
羅伊是,愛蜜莉亞他們和安娜塔西亞他們合作努力抓住的大罪司教。
「加油啊,姐姐。如果姐姐不贏的話,我們只能聽那個大叔的話了。咦?但是,即使姐姐贏了我們也會回監獄塔吧?哈哈,那不管誰贏都一樣了。」
『如果無視感情問題,為了救出菜月先生他們,我們需要活捉那個男人。這點,跟愛蜜莉亞大人的戰鬥方式相性很好。雖說如此──』
但是──
當你一定會受傷,想要低頭的時候,都想待在你身邊。
不奪走對手性命而阻止對方。──是愛蜜莉亞期望的,『冰結魔女』的戰鬥方式。
用手帕擦拭眼角消除淚痕,奧託用平靜的表情這樣說。那是,和剛才非常生氣的臉不同,像是決定了什麼的勇敢的臉。
用力揮出的一擊,打中的話會很痛。不只如此。
「也就是地之霜降藝術吧!」
因為那個功能,比起製造普通武器使用的瑪娜量稍微多了一點,但如果不是車輪戰的話對愛蜜莉亞來說是誤差範圍內。
怎麼樣,正要這麼說的愛蜜莉亞,對冰拳的觸感感到違和感。
身體被蓋上土被子,被封住行動的羅伊對上愛蜜莉亞的視線笑著。
「那是我和昴兩個人,非常努力練習的魔法!」
「嘁!」
「我有不跟人說話的約定──!」
那愛蜜莉亞卑鄙的一擊,阿爾用左臂──用魔法做的石製手臂接住了。但是,防禦方的阿爾咂舌,立刻破壞丟棄了好不容易做的左臂。
對開脫般的阿爾這樣責備的同時,愛蜜莉亞思考著羅伊的處置。
那是遲來的,現在就想飛奔到昴他們身邊的衝動。有萊因哈魯特在,菲魯特也做在準備,甚至是奧託那般經過深思熟慮的正當理由,這股強烈的、強烈的情感都想一舉將它們全數排開。
聽著奧託說的未來展望,愛蜜莉亞拼命忍住衝動。
確認了阿爾一直扛著的對手,是被關在監獄塔的羅伊・阿爾法德,愛蜜莉亞咬著嘴脣。
羅伊被魔法固定,那個封印被解開的話會非常危險,但暫時他沒有他逃走讓人鬆了口氣。本來就覺得只是固定的方法無法讓他反省,所以監獄塔的羅伊待遇有再考慮的餘地。
對愛蜜莉亞投以濕潤眼神的羅伊,頭被小石頭打中而皺眉。那是不知為何不高興地踢小石頭的阿爾做的。
那愛蜜莉亞和昴一起積累的,最自豪最信賴的。
「啊,要是能說剛才的混亂中放走他了,這麼說就帥了……但沒那個餘裕。因為礙事所以丟了。在那裡。」
「了不起的割捨。話說回來。已經願意和我說話了?」
『請忍住想聽對方的說詞和事情的心情。那些事情全部,都等不讓對方亮出底牌之後再說也來得及。』
「什麼都還沒結束。我們,還能非常努力!」
把出發前和奧託的約定放在心上,愛蜜莉亞製造出冰之雙劍,踏步前進。
「──不會做像昴那樣的勉強自己的約定!」
那是非常大而深的,嘆氣。
「阿爾,對不能動的人那樣做,非~常不好。」
「不,誰都不會死!我們就是為了那個……」
他獨臂的右肩扛著小小的對手。雖然愛蜜莉亞覺得利用對方的不便很卑鄙,但還是故意向阿爾的左側打了一擊。
「……如果能醒著反省的話,就醒著反省。」
「──冰柱魔線。」
──愛蜜莉亞的冰之霜降藝術追加的新功能,那會使冰之武器打中的對手被凍結,奪走身體和武器的自由。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請放開我!」
橫跳避開那個的阿爾側面繞過去,刺入發著青白光的冰矛。──瞬間,冰矛的尖端被巖劍接住,冰岩兩方同時粉碎。
愛蜜莉亞立刻做出下一個冰刺劍,阿爾也從地面拔出下一把巖劍,兩人的劍劇開幕,武器碎了就做,做了就碎的戰鬥連鎖。
「好啊,好啊,好啊,也好,或許好,不是很好嗎,覺得好啊,正因為覺得好!暴飲!暴食!」
愛蜜莉亞和阿爾激烈的冰岩劍劇中,聽到羅伊喝采的聲音。
意識到那個從頭腦趕出去的同時,愛蜜莉亞對自己的攻擊對阿爾造成危險,以為絕對打中了卻擦身而過地避開感到焦躁。
好像會打中卻打不中。總覺得,像是在踢水面般沒有實感。
最重要的是──
「雖然不太想誇獎,但技術還真不錯。──相思相愛真讓人羨慕。」
「──」
對阿爾那句過分的話──愛蜜莉亞憤怒了。
非得把那個邪惡又蠻橫的王給幹掉不可。──這麼一想,她突然想起之前被昴吐槽這種話根本是怒氣上頭的常規臺詞。……然後,她就真的生氣了。
不想從阿爾口中,聽到他那樣說自己和昴的事。
而且更讓愛蜜莉亞生氣的是,那不是阿爾真心想的,而是為了讓愛蜜莉亞生氣而說的。
還有──
「從以前就有點在想,為什麼阿爾和我說話時,看起來很寂寞?」
「──不是說不和我說話……」
「只在方便的時候拿出來說!還有,另一個!」
大聲說著,愛蜜莉亞大幅度揮下冰之大劍,阿爾把巖劍架在頭上接住──那個阿爾的雙腳和腰有誰緊抱著。
阿爾倒吸一口氣的,抱住那個身體的是冰之手臂的主人──冰之士兵。
愛蜜莉亞依賴的,模仿昴的冰之士兵的存在,讓阿爾「糟糕透頂……!」地咬牙。
八重睜開一隻平常瞇著的眼睛,靜靜地靠近房間的門。
以殺意攻擊對方,即使如此對方生還的話就是好事。但是,不殺的攻擊等,對這個對手能通用嗎。
要來了,這樣想的瞬間,八重像被彈開般動了。
4
菲魯特的敏銳沒有錯過八重微微挑眉的反應。
因此,把不能動的菲魯特留在原地,八重把手伸向門──
──西諾比的術技大半,大多都是專門用來攻其不備的。
「那不是西諾比歧視嗎?那種事,不是紳士做的吧?」
「那怎麼說都是冤枉吧。我手腳都動不了,你最清楚吧。」
遵從西諾比的本能,毫不猶豫地動用雙手五指,不是制壓而是殺戮的鋼線斬擊打向『劍鬼』,施展線的壓殺。
屏息的八重視野中,停留在空中的『地板』另一邊威爾海姆呢喃。
然後,筆直看著做了那件事的闖入者。
雖然被鍛鍊成大部分事態都不會動搖的體質,但在意料之外和預想之外接連發生的狀況下,這種程度的局面應該算是例外吧。
「咕!」
「……噁爛蟲哥哥,真的不擇手段啊。……愛蜜莉亞姐姐那邊的傢伙怎麼樣了。」
對意外的援軍,懷著非常複雜的心情──
「──威爾海姆・特利亞斯。」
這樣說著,從雙手的劍上甩開線,把平靜的藍眼看向八重的人物──對那個自我評價,菲魯特以一句「別說蠢話。」小聲說道。
那塊橫向不大、縱向卻極寬的『地板』擋住了視線,使八重無法看到威爾海姆的身影。但她手中的鋼絲術,正是為了這種情況而存在——正是在於即使無法目視,也能將攻擊送達敵人所在之處。
「──需要嗎。對西諾比的您留情之類的。」
因為,自稱一介劍士的那個男人,曾一度將劍尖指向劍術的巔峯,並從中奪得勝利。也就是『劍鬼』──
可愛的菲魯特吐舌頭沒有可愛感。但是,不用說,八重的警戒一次也沒有從威爾海姆身上移開。──威爾海姆站在和剛才相同位置,對無法確定八重的鋼線術的出手方式還不熟悉。那是當然的。
巧妙操作雙手的八重,滿滿的線擊填滿視線,房間豪華的內裝被撕裂。但是,對手也用雙手的劍演出壓倒的劍舞,從正面斬開閃爍銀線的猛威,強行橫掃試圖纏住自己劍的線──瞬間,兩者的距離消失了。
衝擊愈發加速,威力也因其重量而成倍增幅。然而,對於這張反撲而來的地板,威爾海姆精準地將劍尖對準其龐大質量的正中心,於半空中絲毫不差,穩穩地將其威力完全抵消。
正是九死一生,千鈞一髮。但是,八重的危機並沒有結束。──與被阻止的劍不同的劍一閃,門被斬裂,斬光狂亂。
菲魯特倒吸一口氣,在那視界中八重的白皙喉嚨被劍貫穿──沒有。劍尖在撕裂八重喉嚨的前一刻停住了。不是對方停的。是八重用線纏住劍尖,勉強防住了。
「──和我說話時,好好看著這邊!!」
「什麼?」
那樣海因格讓菲魯特逃走的話,那或許就能同時找齊對她下手的理由,還能順勢清算海因格。
讓線繞過『地板』,把另一邊的『劍鬼』趕到左右任一邊。
「──咕。」
在有限逃避場所的室內沒有躲避的空隙,八重改變左手操作的鋼線角度,對付衝來的『地板』,不是斬而是綁,彈,反彈。
那正是,人手無法達成的領域的神技。
全力的踢擊這次終於,打穿岩石防禦,打進了阿爾身上。
「────」
──從阿爾下達的不殺指示,在結果上遵守就好。
威爾海姆沒有回覆八重抱有的疑問,。──只是,有回答。那是微微瞇起眼睛,發出的銳利劍氣切裂八重全身的回答。
正因如此,與其說西諾比的術技是為了戰鬥,不如說它們是為了殺戮——因此,它們與戰士那種為戰鬥而生的「戰技」不同,被稱為「術技」。
在口中咀嚼被報上的名字,八重・天澤靜靜地加強警戒。

5
身經百戰的戰士越是對戰鬥方式越慎重。而西諾比的本領正是在這期間,一道又一道、如蜘蛛網般重重設下陷阱──
「……突然對淑女的肚子踢擊真是不留情的客人呢~。」
如今這種手足無措、狼狽至極的處境下,丟臉早已無關痛癢了。既然如此,倒不如乾脆些,把所有能寄託的希望都死命抓住,或許纔是最明智的做法。
「喔喔喔──!!」
「──」
──站起來的,是那張被劃出切口、邊角被踩住、隨著動作抬起的房間地板。那張足有豪華牀鋪大小的『地板』,擋住了八重的視線,使她看不見威爾海姆的身影。
情報來源是海因格,但連應該是親生父親的對手情報都可信度有問題的話,到底能對他期待什麼呢。不如不讓他照顧『龍』,而是讓他照顧菲魯特。
瀰漫的強烈劍氣充滿室內,起雞皮疙瘩真的不是開玩笑。
因此八重,輕輕拉了菲魯特脖子上的鋼線,只讓她意識到線的存在。
不是有確信。──即使如此,還是期待著『那時』會來。
「────」
聽著那個名乘,菲魯特退到房間角落,嘆息。
看來那個也不能指望了。
「──」
對那襲來的劍風,八重大幅後跳同時揮動線。
聲音中混入幾分憤慨,退到房間角落的菲魯特這樣回應。
那不是菲魯特機靈,也不是八重反應過度,只是為了『那時』做準備,菲魯特持續緊張而已。
「除了和妳說話,什麼都沒做。那就是現在我的全力。」
這樣,一半呆然一半佩服地嘟囔著。
向後飛減輕衝擊後,那個踢擊的傷害還是沉重地留在八重的纖細身軀。如果沒有後退的話,那威力可能會讓腹部開一個鞋型的洞的。對方毫不手軟地踢向婦女,正如本人自稱的,不能說是紳士。
妳可不是那種能演出「憤怒」的人。如果連聲音的顫抖都能控制得恰到好處,那這場演技就真值得喝采了。
那個──
「──?什麼?」
確實,是不是紳士不知道。只是,那個男人有的不只是劍士這種評價。許多人不會允許他只被那樣評價,菲魯特也知道。
「──」
威爾海姆的嘴脣突然紡出的單詞,讓不明白意思的八重皺眉。
「現在的妳沒空東張西望吧。」
揮舞雙劍捲起的劍風,將襲來的殺戮鋼線真的一掃而空。
因為劍速太快,一次聽到劍與鋼線衝突的聲音,產生的劍火給八重燒灼眼睛般的錯覺。被壓倒的劍壓防住第一下,但鋼線術不會中斷。
「哎呀?但是確實,聽說之後和妻子有意外的重逢!水門都市的事情一定很痛苦吧?衷心同情,嗚嗚嗚。」
「請不要想著逃跑喔?因為不想讓菲魯特大人可愛的脖子和身體哭著分離。」
對方使出的前踢,從正面打中八重纖細的腰。急忙扭身的八重半旋轉著被打飛,用腳踩牆著地,用手按住腹部。
「……印象中,是更激情的人呢~。」
──剎那,無聲貫穿門的銳利劍尖,毫不留情地逼近八重的喉嚨。
八重自己也曾被譽為天賦異稟、超越常人的神童,並以此度過了長久歲月,正因如此,她才明白──即便年事已高,『劍鬼』的劍技依舊停留在神技的境界之中。
「──四手。」
那藍色雙眸的平靜,刻印了故意無禮地踐踏對方的心,試圖讓他動搖的做法失敗了,八重只是變成了性格惡劣的女人。
「──威爾海姆・特利亞斯。聽聞王國陷入危機,微力前來相助。」
之類的,八重這樣想的理由也──
「──居然是『劍鬼』先生登場,能見到名人真讓人感動~。為亡妻報仇的軼事,正是王國之劍的榮譽呢~。」
也就是──
彼此只交手一回,但第一手被對方的踢擊打中,八重這邊處於劣勢。
「────」
「哈?」
「滋啊啊啊啊!!」
一邊是劍,一邊是線,儘管如此兩種武器的衝突,在室內奏出鋼與鋼散發火花般的快音,用劍光燒灼旁觀的菲魯特的眼睛。
「除了裏長爺爺以外,能注意到我隱形的人應該沒幾個──菲魯特大人,難道做了什麼壞事?」
銳利的刺音響徹,看到在半空中被射中的『地板』,八重瞪大眼睛。
咚,強烈的踏步,那個『地板』被踢向八重。
「────」
因此四方八方,再分割成十六方三十二方,更細分的鋼線造成的無處可逃的死條之籠,對此,威爾海姆閃動雙手之刃──
「三手。」
「很遺憾,這身體沒有曾被評價為紳士之類的記憶。無論走到哪裡,只會揮劍的我只能是劍士。」
在那裡,愛蜜莉亞抬起穿著冰鞋的腳──
用手指擦眼角,假哭同時觀察對方一舉一動的八重。
「────」
那不容分說的話語壓力,讓人相信如果菲魯特不小心動了,脖子上的線會對那個輕率進行制裁。
被踢飛的反作用力未曾消散,那張『地板』就順勢載著衝力反彈而回,速度與危險性甚至凌駕於去勢之上,朝路徑上的『劍鬼』猛然襲來,欲將威爾海姆整個掀飛出去。
其中之一是,自己和八重的對話,可能有不足為道的『什麼』在聽,想起之前『被迫做出覺悟死亡』時的事,期待著。
適合這個老劍士的稱呼,在這個國家從四十多年前就準備好了。
給了從指環生出的鋼線餘裕,接下來更進一步分割攻擊──剎那,八重眼前房間的『地板』被斬起。
「踢屁股次數再多一次。還有,雖然不是我該說的。」
在那個八重的紅色視線中,老劍士──威爾海姆沒有絲毫動搖地凜然站立,把冷冽的劍氣傳到雙手持有的兩把劍上,注視著這邊。
「請安靜。」
在他突圍而出的左右兩側,鋼絲早已悄然布設——
──然而下一瞬,劍尖穿透空中的那塊『地板』,直逼八重鼻尖而來。
「────」
響起鋼鐵擊打鋼鐵的聲音,長劍如強弓射出的利箭般疾馳而出。那是被插入『地板』的劍,劍柄受打擊,使劍尖徹底貫穿整塊『地板』。
這已非單純的出其不意,而是超乎規格的飛矢突襲。八重放棄了以鋼絲捉住長劍,僅以一絲反應偏轉了軌道,輕側纖細的脖子,堪堪避過致命一擊。劍尖擦過她頸側,狠狠釘入她背後的牆壁旁,發出鋒利的撞擊聲。
她成功躲過了。而即便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八重也未曾將視線從『劍鬼』身上移開。
正因如此,她立刻察覺──自己犯下了致命的錯誤。
那把劍深深地插在她右側的牆上。──她的退路,已被限制在左方。
而就在那裡──
「嗚啊啊啊啊──!!」
以『地板』為立足點飛起,踢天花板加速的『劍鬼』斬擊落下。
從上往下垂直劈開的刃筆直瞄準性命,深深斬入八重的左肩。
6
威爾海姆・範・阿斯特雷亞。──不,威爾海姆・特利亞斯這天出現在王都,是為了尋求治癒主人庫珥修・卡爾斯騰的方法。
在水門都市普利斯提拉與魔女教的戰鬥中,被『色慾』大罪司教注入侵蝕身心邪毒的庫珥修,這幾個月,持續徘徊地獄。
王國第一的治癒術師,持有『青』稱號的菲利斯也對無法除去她的痛苦而痛苦,出現希望已經是最近的事了。
不是庫珥修的病況戲劇性改善了。只是,有可能開拓治療可能性的手段──通往普萊迪斯監視塔的道路通了,有這樣的消息。
如果能借用露格尼卡王國三英傑之一,被讚頌為全知全能的『賢者』夏烏拉的智慧,或許能知道從邪毒救出庫珥修的方法。──依靠那個消息飛撲而去的菲利斯,威爾海姆沒有說什麼勸阻的話。
去年,被魔女教奪走『記憶』,為人和以前大不相同的庫珥修,菲利斯如獻身地支撐著她。菲利斯和長年相處的庫珥修,關係從頭開始建立,他本身應該有許多苦惱和困惑。
那樣的日子也持續了快一年,終於讓兩人之間有了信賴──和失去記憶以前不同,但即使不同也信賴也堅定不移,結成了那樣的羈絆。
──那個,『色慾』大罪司教,卡佩拉・埃梅拉達・露格尼卡毀掉了。
那二選一,是把身體交給不自由落下的『劍鬼』能做的唯一反擊。而那二選一哪個會成為『劍鬼』的選擇,那答案幾乎在瞬息之間便已揭曉,快得連眨眼都來不及。
因此──
若隨意亂飛,隨時有被鋼絲切碎的危險。但威爾海姆毫不畏懼。為什麼?──
八重那嫻熟的鋼絲術,能夠透過絲線的纏結方式與周圍物體的配合運用,在林地戰鬥中一次就束縛上百名暴徒。如今的她傾盡全力,彷彿全身的骨頭與肌肉都要撕裂般,將鋼絲一口氣強行收緊。
然後,在被叫到有要事商量的王侯館一室──
八重踩著鋼絲彈跳而起,身體在空中翻轉成倒掛姿勢,四肢伸展的同時,從雙手雙腳的二十根手指與腳趾間射出鋼絲,飛速纏繞到先前佈下的鋼絲網上,接著猛然拉緊四肢。
其一,是釋放出與先前將八重踢落地下同等威力的斬擊。
「──嗚、呀。」
在這與異名相符的猛烈攻勢下,身體自由墜落的威爾海姆被鋼絲連番攻擊,縫製精良的衣物之下,這名老劍士的血肉在半空中四散飛濺。
『所以老頭老太太很可怕啊。以為老人弱小脆弱的話,在成為老頭老太太之前就會到墳墓下的傢伙會接連出現。不過,能長壽的西諾比是例外中的例外的我,說這個也是怎樣啦?』
剎那,緊咬牙關的少女身體沉入地板──不,不是沉入。
最親近的性格最惡劣的『毒辣翁』,和在平原讓阿爾大喫苦頭的巨人族老人,還有外表不符合年紀,劍之極致的『劍鬼』──八重能立刻想起的老人,都是不知道圓滑為何物的。
意外的一句話同時放出,但雙方都沒有笑容和驚訝。
理所當然地,被重力束縛、身形難控的威爾海姆,絕對無法追上能依靠鋼絲於黑暗中自由來去的八重。
──跋利耶爾別邸地下挖掘的空洞,不是把建築物改造成自己喜好的普莉希拉的計畫,而是原本所有者萊普・跋利耶爾的遺物。
把它壓縮成一口氣吐出,八重心中喀嚓地切換開關──在地下這個黑暗中,擴大像白天般明亮的視野。
「「──在這裡解決。」」
「────」
這是習慣夜闇的訓練成果,操作眼球周圍血流,扭曲視野是肉體操作的一種。
西諾比從視野消失的瞬間,比看得見時麻煩五倍十倍。
在那腳上,在那身上,在那肩上,在那脖子上,在那臉頰上,在那額頭上,刻下被銳利鋼線舔過的傷,淌血的『劍鬼』被誘向死亡。
「討厭的老人家真多呢……!」
7
成功防下了這次預警中的兩手攻勢──然而,要鬆一口氣還太早。
為了追擊朝斜上方逃脫的八重,威爾海姆筆直朝上方衝刺──接著,他蹬上飛行軌道上的牆壁,再次飛向對側牆面。又一次蹬牆,再度躍出。就這樣反覆蹬牆跳躍,緊追著在空中一邊舞動一邊升空的八重。
也就是──
沒能斬飛少女的左臂,但是無疑造成了重傷。不能看錯攻擊時機。就這樣對手逃走,是不可原諒的。
所以,聽到以普萊迪斯監視塔為目標的昴他們一行到達塔的成果時,比起不愧是他們,有痛切的希望燒灼了威爾海姆他們。
每當八重的舞接近完成,沐浴防不住的線擊的『劍鬼』都會染血。
「──討~厭的眼神。」
只憑一線之差,劍力略勝一籌的斬擊從她的左肩切入,順勢以對角線從右腋下斜斬而出,原本應該將她一刀兩斷──才對。
但是──
盜取對方的眼,迷惑心,封住腳,奪取性命是西諾比的極意。為此八重在迷惑人心的術中也是優等生,但她有自覺自己年資輸給裏長。
因為他早已記住了這片空間的構造。曾經從上方墜落穿越過一次,他便藉此掌握了每一條鋼絲的位置,現在便能精準地避開它們,衝刺上升。
對昴他們沒有直接帶回那個消息感到奇怪,但無法介入其他陣營的動向。只是,想盡快得到塔的情報。
「「──在這裡解決。」」
彼此決定殺死對方。就算確定話語是精神攻擊也無意義,放棄所有迷惑心的術技,唯有傾注染血的真誠,直取對方性命。
八重的手臂突然抬起。──鮮血濺出。
「────」
墜落入那張大口敞開、漆黑無光的地下洞穴中,威爾海姆映照著暗處透進的光芒,瞬間捕捉到了閃耀的鋼絲蹤影──那是密佈於通往地下的洞穴內,如蜘蛛網般布滿致命鋼絲的威壓。
翩翩起舞,衣袂飄動,紅髮飛揚,修長的手腳隨舞動擺盪。
本來,生命之燈隨時熄滅都不足為奇,這是世界的常理。然而,正因如此,能長壽的老人,就是在生死抉擇中勝出的存在。
「嗚啊啊啊啊──!!」
落下途中,雙劍掀起的劍風撩動了八重的散髮,她不禁對『劍鬼』那仍銳利如昔的眼力感到無言。
那可怕清澈的劍氣宿的眼光,完全沒有混濁戰意。
雙劍已擲出的威爾海姆無從格擋,只能扭身閃避,在勉強護住頭部的情況下,以最小損傷掙脫鋼絲交錯的陷阱。然而在那衝鋒路線的盡頭,八重早已不見蹤影。她早一步借著鋼絲反彈脫離現場,使得空手的『劍鬼』無法觸及。
劍不同於鋼絲,其攻擊範圍僅限於揮劍之臂所及之處。因此,在這設計好的處刑場中,威爾海姆只能被迫防守。
那個八重流麗的舞中,伴隨著誘惑看呆的人走向死亡的銀線,舞動的她周圍綻放被振舞者的血之花──因此得到『紅櫻』這個名字。
現在對威爾海姆來說,這個大洞和沒有深思就跳進的魔獸大嘴般一樣。被牙削肉,被舌頭啜血,最後只能掉進胃裡溶化性命。──他沒有無謀絕望對抗者的眼神。
就這樣,從愛蜜莉亞陣營的內政官青年那裡,聽到了可能動搖王國根基的災禍經緯,和成為威爾海姆揮劍理由的兩個名字。
在少女的柔肌上被刀刃插地相當深,但性命的純潔沒有被奪走所以安全,她這樣嘴硬,同時對『劍鬼』劍力的驚人感到驚嘆。
『劍鬼』充滿確定性的動作看來和西諾比也有過實戰經驗,她對過去派遣西諾比出去的佛拉基亞帝國,和那時和他交戰卻沒有殺死威爾海姆的西諾比前輩有無盡的怨言。
她如輕功高手般身法輕盈,猶如被風捲起的花瓣翩翩起舞。
整個地板被線切裂,散開了。就那樣,失去立足點的少女身體先落到地下,威爾海姆也追了上去。
以伸出的黑色腳尖劃出弧線,在威爾海姆臉頰上留下三道傷痕的瞬間,『劍鬼』以雙劍揮斬,彈開鋼絲,同時那雙強健的雙腿發力,腳底緊貼牆面。
即使拋開那個眼光,八重也不會小看待『劍鬼』。
「──有想告訴您的事,和希望您協助的事。」
她不認為那個幸運會持續很多次。──那心地善良的怪物偶爾的眷顧,不過是奇蹟。
從黑變成灰色的視野浮現白色『劍鬼』的身影,八重終於拉進自己的領域張開手──
這份異常出色的戰鬥直覺與觀察力,還有對自己雙眼所見事物毫不遲疑賭上性命的果斷──這一切全都集中在這名可怕的戰士身上。
她絕不會愚蠢地靠近至劍能及的距離,而是始終保持中距離,單方面施以鋼絲攻擊。要在舞曲結束前,在『劍鬼』落地重獲自由之前──結束這場狩獵。
「開什麼玩笑……!」
不用說,只顧著對付八重,不小心讓手腳碰到繃緊的線的話四肢會缺損,脖子或身體碰到的話老命就會不見。
八重性格大概,沒有扭曲到那種程度,也不認為能活到那麼扭曲。實際上,有一次差點被阿爾殺死。
其二,則是如地面戰鬥時所展現的那一招──將劍朝八重的要害投擲而去。
「────」
「但是,能做的事不多吧?」
「──」
兩道銀光撕裂空氣襲來,八重則以舞蹈般的流暢動作閃避。
「──從這裡開始,不會腳下留情了。」
八重修長纖細的腳在牆面與半空中輕巧掠過。──鮮血濺出。
防住最初八重鋼線的一手,斬起『地板』踢飛的二手,八重彈回『地板』刺中的三手,和貫穿那個的劍做誘餌斬進來的四手──如最初宣言的,差點被四手殺死。
八重在下落時,一腳踏上緊繃的鋼絲,借力中斷了墜落的勢頭,轉身反彈。在宛如大井般的圓筒空洞內,她利用鋼絲的張力跳躍,開始獵殺。
急忙伸出手,從牆上拔出封住少女動作的劍,重新奪回雙劍。
這個地下空洞也是他準備的,原本連接外面的避難路線,但考慮可能成為敵人侵入的路線,八重堵住了路,只留下大洞。
除了八重揮舞的雙手雙腳鋼線,還有已經在地下張開的線。
雙方都希望短期決戰。
追著掉落的八重,拔出牆上的劍的威爾海姆同樣掉進洞裡。
微微彎曲的膝蓄滿力量,『劍鬼』在空中疾馳──就在一瞬間,他高舉的雙臂同時拋出兩把劍,銀光閃爍,筆直朝八重的性命激射而去。
不能指望海因格對威爾海姆評價,那話早就不信了,八重用自己的眼睛確認,在性命較量中衡量『劍鬼』的評價──因此,對束手無策落下中的『劍鬼』,警戒著兩種攻擊。
八重感覺他根本沒有見過面,強行娶了像普莉希拉那樣年輕美麗的新娘,對想讓那個新娘成為傀儡掌握國政的萊普只有噁心的厭惡感,但能理解他對想為所有災難做的準備,她感激地搭上了便車。
這裡是為此八重準備的,『紅櫻』的殺戮場。
再利用大洞,張開鋼線,改造成只有八重能自由使用的處刑場的,就是這個『紅櫻』殺戮場的真面目──為了隨時能幫助阿爾而潛入王都,把監視目的帶著走的菲魯特放在那個房間,也是為了讓這個萬一能夠發揮效用。
對於那以純粹蠻力強行追上的威爾海姆,八重喉嚨深處不禁因驚愕而顫動。
朝向地下背對著掉落,八重用鋼線綁住自己的左肩止血。
就這樣,雙方不約而同地威爾海姆和少女的聲音重疊了。
吸收從倒下屍體流出的血而盛開,美麗殘酷的紅櫻花。
他不斷蹬牆,像三角跳那樣向上飛躍。──這本身其實八重也能做到,並不至於讓人驚訝。真正讓她震驚的,是威爾海姆所不斷跳躍穿行的這個空間,正是她親手張滿了無數鋼絲的陷阱區域。
「──喔喔喔喔!」
因此坐立不安,威爾海姆他們為了說明希望盡快前往普萊迪斯監視塔,來到了王都。
「──唏。」
面對這名在銀絲風暴中如花瓣飛舞般殺來的『劍鬼』,八重知道已無可避免,只能伸手取出自己的底牌──
就這樣,想起自己走過特別嚴酷道路的裏長高笑,臉頰抽動。
之後庫珥修的痛苦前面也說了,菲利斯陪伴她的痛苦,也實在讓人看不下去。
真的如字面意識,不是手下留情而是腳下留情,手腳合計二十根手指巧妙操作,八重・天澤極致的殺戮術技在闇中跋扈──
這樣說著,彎曲膝蓋的八重悄悄從腳上脫下鞋子,伸展被黑色內衣包裹的腳尖──張開左右腳的五指,從戴在那裡的戒指飛出鋼線。
「──」
撲了個空的威爾海姆怒吼一聲,伸出手臂。他的前方正是他先前投出的雙劍所插之處,於是他抓住那兩把劍,猛力蹬牆,再次躍起。
腳踢天花板,從上而下的一擊打向紅髮少女──厲害的西諾比。
據說普莉希拉亡夫有病態的猜疑心以及對人的不信任,不只在王都建的別邸,自家的宅邸和藏身處也準備了以防萬一的準備。
她以遍佈空中的絲線為立足點,翻身躍動,讓劍鋒從自己雙腿間與向後反折的背部之間擦過,驚險避過致命一擊。而在那兩柄劍之後緊隨而至的『劍鬼』,則迎面撞上了八重設下的鋼絲反擊。
八重那纖細的身軀扭動著,背脊優雅地彎折至極限。──鮮血濺出。
「────」
極細線狀的兇器用不規則的軌跡散佈那個威脅。西諾比術技從所有角度瞄準對方性命,拖長戰鬥時間的話失手的機率就會變高,讓威爾海姆選擇了短期決戰。
「──嗨呀!」
瞬間,地下空洞的幽暗中,緊繃的銀色鋼絲猛然斷裂,亂舞不止。
這是一種將臟腸般的肉塊切割開來的陷阱,又利用了鋼絲被拉至極限時斷裂的張力,形成的絲攻擊。這種攻擊軌跡與手法之複雜,連八重也無法完全預判,彷彿將整個空間撕裂般的狂暴斬擊。
而且,接著──
「──能幹的女僕就是要多費一番功夫!」
俯視被無數鋼絲斬擊壓迫得寸步難行的空間,八重將雙手上的戒指靠近嘴邊輕啄。──隨即,從戒指伸出的鋼絲引燃了火焰,一拍後爆發出炙熱的烈焰。
狂亂的鋼絲攻勢之上,灼熱焚燒一切的烈火業焰接踵而至──八重翻出了兩張王牌,毫不留情的忍術術技將『劍鬼』整個包裹在紅光中,炙烤成灰燼。
「果然──」
無法貫徹不殺,八重對戰鬥結果感到遺憾。
但是,那是開始瞬間就想到的事。這絕非能夠不殺敵而取勝的對手。唯有抱著必殺的決心,才能真正迎來生死抉擇的機會。
所以──
「對海因格大人要保密──」
「──沒關係。他也,應該知道我來了。」
剎那,破開爆炎飛出的『劍鬼』斬光,撫過半空中的八重。
「──嗚。」
八重被銳利如刀的劍光橫掃軀幹,因未能化解而伴隨血花旋轉,雙眼瞪大,呻吟著試圖理解發生了什麼。
結果很明顯──敵人不但從鋼絲風暴中倖存,連爆炎攻擊也毫髮無傷。問題是,敵人是如何做到的?
最後威爾海姆朝正上方飛去。這與之前的三角跳躍軌跡截然不同。想在這個洞穴中實現這樣的跳躍,唯有和八重相同的方法──以鋼線為立足點。
「怎麼,用我的線……」
「我已經多次見識過了──妳的鋼絲雖然是極其鋒利的武器,但在特定角度與力量的作用下,也能不斬斷而是用來束縛。」
因此,在跋利耶爾別邸開始的『紅櫻』和『劍鬼』的戰鬥──
「那麼,火呢?」
這些都是八重無法得知的事情,但此時的威爾海姆・特利亞斯的劍術,已逼近其現役巔峯期──那個打敗『劍聖』的年代。
那是聽過一次,八重認為沒用而遠遠丟棄的東西──
「──斯啊啊啊!!」
雖然話說得有些偏激,但海因格的評價是正確的。
更讓人困惑的是──
威爾海姆的回答,準確看透了八重鋼絲的特性。
「斬了。」
非常簡潔,讓人無可奈何的回答,八重呆然嘆息。
那就是她對海因格的意見,的可信度只打了五成折扣。
──這時,八重・天澤承認這一點時,卻有一項誤判。
剣閃阻擋了舞蹈的完成,血染了紅櫻本體,『劍鬼』贏得了勝利。
大概,不是謊言吧。都這樣光明正大的回答了。接受那個回答的同時,八重的腦海一角突然蘇醒某個話語。
她沒有察覺到威爾海姆的劍術,已經比她調查過的白鯨之戰、『怠惰』討伐戰、水門都市防衛戰時更加精進。
不論是比阿爾還強,或是比他還可怕,八重並沒有承認,但至少,老爸比八重更可怕。
『──我老爸很強,特別厲害。你跟阿爾德巴蘭那些也夠厲害了,但我還是覺得老爸更可怕。那就是『劍鬼』啊!』
奇怪的是,他竟能在短時間的戰鬥中察覺這一點,且毫不猶豫地在沒有完全把握的情況下,賭上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