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 從零開始過錯的異世界生活

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

翻譯：hhh0578

——佔據了整個意識的，是以肉體爲中心擴散開的劇烈「熾熱」。

「咕、嗚嗚嗚嗚！好燙」

昴的臉面緊貼在堅固的地面上，他知道自己正趴伏在地。但是，能夠助他站起身的手腳卻一動不動。

就彷彿，自己不是自己，肉體的自由被完全剝奪。

但是，只有這份灼熱正在永無休止地灼燒着昴，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好燙，好燙好燙好燙好燙好燙好燙好燙。

一張開嘴，比起慘叫首先湧出的是大量的鮮血。

在劇痛與苦楚的最後，又幾乎溺死於自己湧出的鮮血中。昴正品嚐着這個世界上最爲極端的苦痛。

——自己，到底做錯什麼了。

想要從這份痛苦中解脫出去的願望，在他的腦海裏不斷重複着這樣的哭訴。

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的確，自己的生活方式絕對說不上是值得褒揚。但是，也絕對不應該落得這種下場。不管是誰，都應該不敢說自己平日裏的爲人正直廉潔到可以傲視全人類。都應該有讓自己不堪回首，讓自己後悔不已，讓自己不忍直視，讓自己自我妥協的經歷吧。

但卻爲什麼，只有自己會遭到這種事情。

爲什麼，這份命運對其他所有的人類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卻只向自己逼迫而來。

「啊啊，可惡……」

在汩汩泉湧的血液裏，透出了這句低喃。

這是後悔，是對弱小的憎恨，是對命運的憎惡——，

——是對自己的，死心。

絕對不會，讓她被「死亡」的命運捉住。

昴望着大道的模樣，爲自己趕上了時間而安心了下來。

完美破開大道上這份喧囂的聲音，如銀鈴般讓人聽了耳朵懷孕。

「——！！」

昴看着她遠去的背影，第八十八次立下了誓言。

哪怕是被熾熱灼燒全身，被劇痛真正意義上地斬過四肢，甚至生命遭受威脅。

——熟悉的光景再度出現眼前，讓昴感受到了奇妙的安心感和無力感。

但是，這完全是他們看錯了。

「喂？」

漢被拎到和昴視線同等的高度，脖子被完全絞住的他拼命張開嘴喘着氣想要呼吸。但是，呼吸道被全力堵住，又失去了身體自由的他是不可能得到救助的。

「咕、嘎，啊啊……」

在人數衆多的大路上釋放的魔法攻擊使人羣出現了些許混亂，王都的人們一齊讓開了道路，滿滿地不想與之掛上關係的態度。

菲露特搶走了她的東西，然後她正爲了拿回那個東西奔走王都。從這裏開始，通往的將是她避無可避的不幸命運。

※　※　※

「……走吧」

昴停下這種無益的思考，拍拍屁股站了起來。

——要，救你。

「絕對」

要說爲何，蜥蜴並不僅僅有剛纔那一頭，大道上四處來來去去的都是，而且驅使這種蜥蜴的人們也有很多都是有這種特殊化妝的。

菜月·昴，是出生在太陽系第三個行星地球上的普通輟學高中三年級生。

只因爲刻在自己腦海中，不斷浮現的那位少女的身姿、微笑、和令人悲痛的死狀。

昴加快腳步穿過外面的打倒，前往目的地。

「——異世界召喚，比想象的要難受得多啊」

如果他就這麼扔下兩人向外面跑去，和昴比腳力的話或許還會出現一線生機。

拾到的樹枝仍舊拿在他的右手，整個人飄飄忽忽地走向大道——不是外面人潮洶湧的大道，而是向着裏面走了過去。

昴歪過頭，望向和三人組反方向的道路。只見身後就是死衚衕，要去大路只能讓這三個人讓路了。

這樣桶就起不來了。然後，昴向還僵在原地的那兩個人裏身高適中的那位——慶伸出了空出的那隻手，昴抓住他的頭髮和耳朵把他甩了出去。不給他抵抗的機會。一口氣把他的腦袋撞到一旁的牆壁上。

銀色的長髮舞動，如寶石般的紫紺色眼瞳閃爍着堅強的意志，裹着她那皎潔纖細手腳的是就彷彿爲妖精量身定做的神祕白色服裝——。

昴看着倒在地面上的三人，爲了以防萬一姑且重重踩了所有人的頭。昴感受到運動鞋鞋跟下傳來踩碎的感覺，這才放心了下來。

就在菜月·昴再一次心生這份願望的瞬間，生命的燈火熄滅了。

這樣，就廢了兩個人了。剩下的一個人——。

和人羣摩肩接踵的外面不同，這條弄堂被夾在兩棟高樓之間，人煙稀少。十分符合它小弄堂的氛圍，只是隔了一條街就安靜得恍若隔世。

「勒脖子看來是個下策啊。……手感心情都不好，下次不這樣了吧」

運動衫配運動鞋，再加上手上拎着從便利店回家時候的塑料袋，看到這種隨意的打扮，不管是誰都不會對產生懷疑吧。

蠢貨。超蠢貨。對於這種蠢貨，就要爲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和馬一樣大的蜥蜴拉着馬車，風塵僕僕地從眼前經過。

「——等一下！真是的！等一下啊！！」

「嘿嘿」

這道出乎意料的攻擊讓少女喫了一驚，連忙左蹦右跳地避開了冰槍。

從進入小路，到遇到桶慶漢，其實都不過是短時間內發生的事情。雖然在處理桶慶漢的時候稍微費了點時間，但其實也纔不過十幾秒。

看到昴慢悠悠的動作，三人卑劣地笑着開始包圍昴。在對方看來，昴渾身上下散發着外行人的氣息吧。

哪怕是受到了如此嚴重的創傷，遭受了如此的痛苦，經歷瞭如此令人不僅求死的經歷。

那麼，這三個人到底有沒有讓昴出去的意思呢——

「我，絕對會救你」

「算上這次，你知道，我一共遇到過你們幾次了嗎？」

風、人聲、甚至時間都不在自己的感覺之下，所有的意識都被抽離這幅身軀。

昴反省完之後從慶的身上搜刮出兩把小刀。然後把三個人的屍體適當地拉倒路邊，一臉淡然的離開了弄堂。

一聲實打實的撞擊聲，慶就這麼靠着牆倒下，劃出一道血痕。

但是，他不會讓事情變成這樣的。

但是，昴在他們的應對方式上，可以說是身經百戰。

「我」

身材瘦小的男人——漢看到自己的兩位同伴一瞬間就被打倒，臉色發青。

說開了，就是在這裏不管發生什麼，慘叫也傳不到外面的大路上。

昴眺望着王都的人流，拾起一根樹枝在地面寫着「正」字，寫爽了之後用一腳將其抹消嘆了口氣。

人型野獸——裝作是獸人亞人這些種族的人類，光是在昴目光可及的範圍內就有二三十人。當然，和昴同樣的一般觀光客也有很多，但因爲那些人名爲外貌的個性也過於暴力，導致讓人難以意識到正常。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在王都，發生騷動是常有的事——倒也不至於，只是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啦。

當然，這道風景在地球上是不可能看得到的。那麼，如果要問剛纔那個是不是對馬進行了特殊的化妝，即主題公園裏的演員之類的，這也讓人難以苟同。

揮舞的利刃，無情地迫近猶如風中殘燭的瀕死生命。

昴對大意的大漢——被他起名爲桶慶漢中的桶刺出了手。

「疼痛」和「熾熱」都遠去，敗家犬就該像個敗家犬，不要臉地吼下去。

但是，這個道理只在價值觀相同，能夠正確理解運動衫、運動鞋和便利店這種橫讀文字的意思的文化圈裏才通用，

「唔、這……」

這一瞬間發生的事情讓桶瞪大了眼，站在他兩邊的慶和漢也都當場僵住了。

桶的腦袋比較大，需要要用力踩五次。只有這點不管來幾次都很難把握。運氣好的時候，一人踩一次就夠了。

這條大路被稱爲商業街，這裏和其他地方也沒什麼兩樣，人來人往，證明了王都魯古尼卡是個繁盛的地方。

「平安回來了，是嗎」

也就是說，這裏真正想說的是——，

「——啊？」

與此同時，脖子上還插着樹枝的桶跪倒了地上，翻着白眼倒下了。而且因爲倒的姿勢不好，向前面倒下，使得樹枝插得更深了。

「————」

因此，若是像昴這樣一臉鄉下人進城模樣的人迷路到這個地方來，自然而然地就會有盯上他的惡人現身。

——主觀上已經在這裏度過了十幾天的昴對此痛感地不能再深了。

但是，漢的目光落到倒下的兩人身上，遲疑着是否要逃走。殊不知他們早就已經沒救了，把這唯一的一秒機會浪費在了猶豫上。

她的目標，是在眼前東竄西跑的金髮少女——菲露特。

「八十八次。所謂熟能生巧嗎。可笑吧」

不過，這份喧囂，突然變成了不同意義上的騷鬧。

昴盯着那張漸漸變得赤黑，眼淚口水涕泗橫流的臉說道。

昴用手抓住他瘦弱的脖頸，用力把他摁到身後的牆上。小小的身體掙扎着，就這麼被嵌到牆上拎了起來。昴的雙手不斷用力，絞緊。

「——」

一名金髮的少女發出這樣小貓般的笑，在人流的縫隙間來回穿梭。她的手中握着一個正在發光的東西，整個人散發着工作完成的氛圍。

正是個好獵物，他們見到這樣的昴會蠢蠢欲動也無可厚非。

滿足了小中大所有需求的列隊，昴從他們身上感覺到了真正的調研能力。雖然不知道是調研什麼的。 （/*原文只有research，一般就是市場調研了吧*/）

昴聽到聲音轉過頭去，只見三個人正堵在路前。

再說，繼續這樣逃避現實不可取。

「————」

如今，再一次，把決心說出了口。把覺悟說出了口。把留戀、後悔說出了口。

這些獸人蜥蜴，不是演員也不是電影的特技。在這片文化圈裏，這纔是理所當然的當代流行，在這裏昴纔是異類而不是他們。

「喲，小哥。陪我們玩玩吧」

的確昴不是很會打架，也沒有什麼學過格鬥技的隱藏設定。就是個外人，他們的判斷沒錯。

哪怕挑戰無數次，垂死掙扎無數次，祈願無數次，也要抓到那份遙不可及的未來。

「————」

不過，這都已經入不了他的眼了。因爲，他早就已經下定了決心。

在見到「她」的瞬間，昴就感覺自己的世界彷彿被完全凍結起來了一般。

「噫」

但是，當然漢不可能有這份閒情。漸漸地，別說閒情就連抵抗都沒了，昴把失去了抵抗的身體扔在了地上。

然後，一道淡藍色的光輝——冰槍以少女爲目標橫穿大路飛了過去。

這份聲音中有着走投無路的焦急，但也沒法隱藏說話人生性的溫和儒雅，而這道聲音的說話對象則是傳過大道人流的某個嬌小身影。

無論如何，穿過這片讓開道路的人牆，就能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光是站在這裏，這份喧囂都足以讓人耳膜發疼。

昴的手中，握着剛纔撿到的樹枝，這根並不怎麼銳利的樹枝，刺入喉嚨的柔軟部分，突破了那道柔弱的抵抗刺了進去。

「看他還不明白現在什麼狀況吧。告訴他一下也沒什麼不好的吧」

「喂喂，一臉呆相是要怎麼樣」

不知道已經打破了那麼多次的誓言到底有什麼說服力。

雖然不知道，但只要不放棄，只要繼續鬥爭下去，只要繼續心懷着救她的願望——，

「等着我。——莎黛菈」

※　※　※

在死亡的時候能夠讓時光倒流的能力，「死亡迴歸」。

昴利用「死亡迴歸」的能力，已經讓這個世界重來八十八次了。

挑戰的次數即將破百，這一切都是爲了將那位銀髮的少女——莎黛菈從命運的死衚衕裏救出來。

「都已經嘗試了各種方法各種試錯了……沒法像桶慶漢那樣解決啊」

這就是昴在這個命運最大的強敵——艾爾莎·古蘭希爾特身上得出的結論。

委託菲露特盜走莎黛菈徽章的就是名爲艾爾莎的漆黑女人。這個女人，是無數次將莎黛菈逼上死路的危險人物。

至今爲止八十七次的挑戰中，昴無數次奔走，爲了解決艾爾莎以此來確保莎黛菈的安全。但在艾爾莎非人的戰鬥力面前屢戰屢敗，超過五十次被開膛破肚丟去性命。

喜好開膛的sadist艾爾莎並不是能夠戰鬥獲勝的對手。（/*sadist：性虐待者，俗稱抖S*/）

如果她是和桶慶漢差不多的人的話，只要某種程度上讓行爲模式化，就能夠找到一套必勝的方案。然而，強如艾爾莎，不管昴想要做什麼，都只會在一瞬間腦袋落地。

雖然實際上不是掉的腦袋，而是好幾次被眨眼間開膛破肚就是了。

昴不可能打得贏她。菲露特，羅姆爺，莎黛菈也是一樣。

在得出這個結論後，昴選擇的戰鬥方式是——，

「好棒！好棒！只是，再能多讓我開心一會兒該多好！」

「咕啊啊啊——！！」

黑色的刀刃上下飛舞，捲起道道劍風，鮮血隨之噴湧。

倒在大路上的人已經兩手都數不過來了，渾身浴血的艾爾莎神情恍惚，看起來甚至感覺是正在連續不斷地高潮。

身處如此悽慘的地獄的艾爾莎，越是浴血就越添一份嬌媚。

好不容易冒着危險讓艾爾莎活下去了。

昴藏身在屋頂上嘆息着眯起了眼。

看到萊茵哈魯特沒有使用腰間的劍，而是借了一把劍擺出了架勢，艾爾莎嘆了口氣。

「是呢，正是。這可不好。怎麼辦呢。明明有着重要的工作，居然在這裏和你見上面了」

「————」

昴厭惡般地對背後靠着牆壁蹲坐在地上的艾爾莎說道。

「騎士萊茵哈魯特……！」

而且，昴本來對艾爾莎就不抱有身體上的興趣。

「再看下去也是白費功夫嗎」

昴瞪大着雙眼，望着這道光景。

自己又沒有被信任，就算被信任了也只會覺得噁心，不過艾爾莎的話還是讓昴找到了擺脫眼前難關的一線生機。

「你不相信我也沒關係。不過如果說你願意就這麼在衛兵的重重包圍下，甚至沒法復仇的話，就這麼砍了我逃走隨你逃吧」

昴用艾爾莎拿的聖金幣之類的東西收買了貧民街的人，讓他們妨礙衛兵的搜索，引導他們去不同的方向了。沒有、問題。

昴對艾爾莎的憤怒越加難以抑制。但是，不管再怎麼憤怒，僅憑昴的力量是無法阻止這位兇狠的女人的。

一眼，就讓人從靈魂上感覺到了他是於世間萬物不可一言而喻的存在——。

如果可以，化敵爲友。如果有機會，甚至不惜改變自己的立場。

既然是爲此而做出的犧牲，現在就先忍痛讓他們去送死吧。如果有下次機會，一定不會對他們抱有任何期待的，就安安心心讓他們守護王都和平去吧。

這裏是貧民街的一角，周圍被廢墟包圍顯得格外寂寥，血腥的地獄以這片廣場般的空間爲舞臺不斷擴張。

思想處在兩個極端的兩人面對面，得出的結論卻是一樣的。

不過，根本不需要她這麼刺探。昴眼中的回答正如她說的那樣。

「「劍聖」家系，萊茵哈魯特·梵·阿斯特雷亞」

面對倖存衛兵們顫抖着的聲音，青年——萊茵哈魯特微微伏下目光說道。

昴現在認爲自己正處在一個十分偏激的遊戲環境裏。

「不用腰上的劍嗎？明明人家還聽說傳聞，想要體會一下龍劍的鋒利的」

「我是沒法理解你的感性啊。不過你死了就麻煩了，我倒是想爲你做點什麼呢」

沒有任何花哨的斬擊產生光的螺旋，衝擊波將貧民街的一角完全擊垮。

僅憑衛兵們拼運氣的攻擊，怎麼都不覺得能夠打到艾爾莎。

「——到此爲止了」

「你們退下。她……是「狩腸人」。已經犧牲太多人了。不想再讓犧牲者出現了」

「——你，爲什麼要幫我？」

昴得出這個結論後，抽身離開了現場。

勝負，只在這一擊下就決出來了。

昴的計劃，以不同於預料的發展方式，達成了打到艾爾莎這一最大的目的。

考慮各種各樣的方式，嘗試各種各樣的錯誤，以最佳選擇爲前提進行戰鬥。

艾爾莎搭在昴的肩膀上，對正在提供幫助的昴如是說道。艾爾莎仰着頭望着昴，黑色的眼瞳近在眼前，彷彿在窺探昴內心深處的感情。

「本來說真的，我應該勸你投向的……」

萊茵哈魯特的參戰出乎意料，不過自己的願望達成就是萬歲了。

爲此，哪怕對方是自己打從心底想要殺死的憎惡對象，也要利用。

「……這也不行，嗎」

「這不過是我難以承受的過度評價呢。你，是「狩腸人」沒錯吧」

「我啊，很想殺你。總有一天，要殺了你。但是，不是現在」

淚水滑落臉頰，膝蓋顫抖着，卻至始至終不知道原因何在——。

以盜品倉庫爲中心的故事，就這樣在最少人物登場的情況下結束了。

那是一名青年，擁有赤炎般的紅髮，澄清藍天般的碧瞳。

「不巧，這把劍有着能夠看穿值得拔劍的對手的性質。雖然這個性質讓人有點頭疼，不過這把劍似乎並不中意你的樣子。相對的，就用這邊的劍來當你的對手吧」

「衛兵正滿眼充血地在找你。不過我給他們指了反方向的路，所以要注意到這邊估計還要好久吧。傷勢怎樣？」

在逃走的時候他們早已來到了相當南邊的地方。從這裏要去艾爾莎說的地方並不需要多久。

「能夠，找到向貧民街東南邊去的路嗎？這麼一來，我就能和妹妹匯合了。傷勢也能讓她處理，逃脫路線她也應該能夠準備」

對於愉悅地踢着倒在一旁的衛兵屍骸的艾爾莎說的話，萊茵哈魯特緩緩地搖了搖頭。

這是他對如草芥般被屠戮的性命的憐憫，也是對造成這一切的艾爾莎這名殺戮者的義憤。

並不是打算提醒他們逃路，只是他們在這裏死了的話，昴最後也會失敗死去，他們在重來的世界還會活過來的。

昴屏住呼吸，擦亮眼睛，再次望去，這才終於認識到站在那兒的並非火焰而是人。

「我想不通呢，你的目的」

一瞬間，讓昴產生了站在那裏的是紅色火焰的幻覺。

昴期待的是守護王都的士兵能夠有什麼魔法般的力量強化肉體，然後和艾爾莎戰個天昏地暗，可是看起來還是期望過高了。

然後，他向一旁的衛兵伸出手，簡短地說了「劍給我」字。

這樣的話就感覺就像是爲了取悅艾爾莎而送上活祭品一樣了。

「——阿拉」

艾莎爾舉着刀，停下了腳步，舌頭抿過染血的紅脣。

收到指示的衛兵遞出劍，萊茵哈魯特握着劍確認着手感。艾爾莎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所以——

只是，想着能夠利用一下她，就趁這個機會來了。

雖然有點對不起衛兵們的犧牲，但這次嘗試就讓它在這裏結束吧。

※　※　※

四溢的狂喜和殺意，是已經厭倦了虐殺衛兵的艾爾莎找到了新獵物的最大證據。於是，被選爲艾爾莎可憐活祭的是——

「——不，我也和你是一樣的想法。在這裏予以你酌量，對他們的死而言必然算不上誠實。所以，我不會說希望你能投降」

「呼嗯」

「————」

遠遠望着這一切的昴，對於萊茵哈魯特這名青年的生性已經窺斑知豹。

如果可以，昴真想立馬就把艾爾莎殺死在這裏。不過，如果就這麼不考慮先後直接上，哪怕是瀕死的艾爾莎昴都打不過，而且這種想法也太鼠目寸光了。

相互報上家名的兩人化作疾風在廣場中央碰撞。

如果在這裏被打倒，甚至說昴自己也成爲了衛兵的搜索目標了的話，這次偶然進入的莎黛菈存活路線就泡湯了。

她全身是血，黑色的服裝也破爛不堪，白色的肌膚裸露在外。不過，由於肌膚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就連讓人感覺到羞恥的餘地都沒有。

想象成是將棋，這可不是容易到只要把棋盤上的所有旗子喫掉就能贏的遊戲。

多虧這個，莎黛菈被搶走徽章的事情也平安解決了。菲露特和羅姆爺沒能和交易對象艾爾莎見上面的話，自己也就沒必要非要自己從他們那裏拿回莎黛菈的徽章了吧。而且，莎黛菈應該也不會一怒之下殺掉那兩個人。

被稱爲「劍聖」的男人的劍擊，正是「力量」其本身。

「萊茵哈魯特·梵·阿斯特雷亞。是「劍聖」的家系呢。好棒，好棒啊！」

他們接到一位善意市民的通報，說是發現了危險人物艾爾莎·古蘭希爾特，於是他們爲了逮捕她而出動殞命——這份光景讓這位善良市民內心沉痛不已。

相互廝殺，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這就是，這位名爲萊茵哈魯特的青年——騎士的生存之道。

悲嘆死亡，憎惡殺戮，後悔力所不及，然後以後悔孕育信念。

仔細看去，他那飽受鍛鍊的柔軟身軀身着潔白服裝，腰際掛着可怕的誇張大劍。

「人情，麼。這可真不可思議。——你，不是那麼想要殺死我的嗎」

與艾爾莎戰鬥的王都衛兵紛紛倒在了她的利刃下。

他的五官端正的猶如神蹟，走在街上回頭率百分之百。這是跨越了性別的美麗，這種富有包容性的美麗或許是出於青年沉着的站姿。

這位男性正以何等正當的理由、正當的思考，以正當的精神，對此表現出着憤怒啊。

「面如這個慘狀，你還能對我說這種話？真溫柔呢。不管是對我，還是對他們，這都溫柔到讓人覺得殘酷呢」

「沒想到，普通衛兵和艾爾莎的實力差距居然有這麼大……」

聽說過去有位通過沐浴處女的鮮血來保持青春的女性，被成作是吸血鬼，而此刻的艾爾莎的姿態正彷彿「吸血鬼」。

果然，艾爾莎的實力在這個世界也是獨樹一幟。

「「狩腸人」，艾爾莎·古蘭希爾特」

然而，這種讓人認爲她有所不滿的態度也只在一瞬之間。這位女性當即切換了態度，與眼前這位青年的戰鬥及其血的預感讓她一舔自己的紅脣。

這就是昴所希望的結果。

「妹妹！哈，居然說是姐妹，還真是精明啊，真無可救藥」

不過那個時候就那個時候再說吧，現在自己只是在結果出來之前不停投色子而已。

「只是想讓你欠個人情而已。總有一天，說不定就有用了」

「好痛哇。好痛好痛，感覺要死了。呼呼，真棒」

「務必，拜託了」

另一方面，萊茵哈魯特的表情則是十分嚴肅，碧藍的雙眸裏充斥着使命感，玩心全無。

艾爾莎神情恍惚着透露出熾熱的呼吸，望着萊茵哈魯特的溼潤眼裏充滿熱情。

「這樣」

昴對此根本不加隱瞞，就這麼把自己的真是想法全盤托出了。

如果艾爾莎是慎重的那類人的話，必定會當場殺死昴以絕後患。但是，昴確信她不會這樣。

這是至今爲止的八十八次裏——被艾爾莎殺死了八十次以上的昴纔會有的，殺意的確信。

「真棒呢。你和我，因爲憎惡聚在一起。總有一起，必定。一定，你會向我證明你說的話呢。這可真是真是，太棒了」

「————」

艾爾莎那染血的紅脣露出微笑，就彷彿陷入愛戀的少女。

面對着這份笑容，昴打從心底，感覺這個女人是如此的恐怖。

※　※　※

「總有一天再會吧？」

「那再見了，哥哥。謝謝你幫助艾爾莎」

在把艾爾莎交給匯合的深藍色頭髮少女之後，昴鬆了口氣。

等在艾爾莎說的廢墟屋子裏的是一名十多歲的幼小少女。昴一開始因爲她的年幼而喫了一驚，不過只見這位少女十分習慣地爲艾爾莎治療了傷勢後迅速做好了逃脫王都的準備，立馬就離開屋子了。

昴經歷千辛萬苦得到的報酬就是艾爾莎的聯絡方式。

這個報酬到底值不值得這次冒的險還不好說。

「這取決於我的行動了嗎」

昴脫下沾染了血漬的運動衫綁在腰上走了起來。

去的地方是和貧民街相反的盜品倉庫那邊。艾爾莎沒能去到那個地方，昴唯一關心的就是莎黛菈有沒有順利拿回徽章。

「————」

花了一點時間到達盜品倉庫的昴對眼前的景象瞪大了雙眼。

「這可真出乎意料」

昴若是照鏡子，倒映出的也一定是同樣的眼神。

「會高貴地犧牲！但是，這是光榮！如果可以我都想與之交換！如果付出這個身軀能夠讓莎黛菈的滿意的話，不管來幾次，不管多痛苦都能忍受，只希望能夠迎來再會之時！」

「看！穿着！出身！正可謂，對魔女的冒瀆！這對我們來說是不可忽視的存在！此刻，正是試煉之時！」

「——那麼，那麼那麼！那麼那麼那麼！走吧！去測試！若是此次的器可用，則讓魔女再度將於此世！這是，我等數百年來，終於等到的補全所有席位的機會！」

對着這個毫不具體的說明，昴裝作理解地點了點頭。

在狂亂着踏出步子的培提爾其烏斯身後，昴低聲說道。

「盜品倉庫的看門大爺，和他的孫女被衛兵帶走了。似乎是和可怕的魔法使爲敵了的樣子……真不想扯上關係」

不過，培提爾其烏斯聽到昴積極的回答，一次又一次以不惜把頭搖下來的氣勢點着頭，然後猛然態度一邊雙腳併攏，轉過身去，

就在這時——，

這次的苦笑是真心的。

「找茬就算了吧，培提先生。我只是遵從「福音」的指示而已，「福音」命令我在這裏度過」

在那之後過了近兩個月，昴知道了莎黛菈的真實身份。

畢竟，被昴吸引過來的這個集團不管哪個都是隻顧自己的自私主義集合體，而一般的教徒甚至有沒有自我意識都惹人懷疑。

昴撓撓頭，感覺自己失去了目標。

「————」

這份感傷讓昴嘴角露笑，他抬起頭。

被召喚到異世界，拿到了「死亡迴歸」的能力，隨後用它幫助了老好人的可愛銀髮半精靈。

「誒誒，正是如此！雖然也向其他人說過了，但是實在難以想象那羣不虔誠的傢伙會予以回應！唯一，有可能的「憤怒」，現在又離王國十分遙遠……因此！僅憑我們也必須去！」

特別是在這裏到處都能碰上狂人、狂信者之類的人，這讓至始至終都抱有常識人性的昴只感覺到痛苦。

這兩個月，昴在被包括培提爾其烏斯在內的某個集團接納頭，姑且自由地生活了過來。

「這個，孫女和大爺都沒事嗎？魔法使呢？」

「我在找你！爲何、爲何、爲何在這種地方貪圖怠惰！？我等！明明！必須勤勉地，遵從魔女的引導，回應這份愛才啊啊啊啊！」

這份意料之外的情報來源於在王都的告示下，張貼在全國上下的「王位選拔站」的公告。

菲露特和羅姆爺會被抓起來也是沒辦法，畢竟乾的這個行當。也該暫時得喫幾天牢飯反省一下自己的行爲了。

月光皎潔得令人害怕，默默地俯視着冰凍的盜品倉庫以及這羣狂人。

「善則擁！愆則除！是否擁有與魔女相應的器量，若是有則收入我等揮麾下！必須要，進行這個試煉！」

不過，如果在那個時候問出來，讓艾爾莎知道自己心情上是偏向莎黛菈的話，也不知道她會採取什麼行動。

「正是！！」

「只是說一起去而已太誇張了」

爲此，死了八十七次。

在結冰的盜品倉庫前，昴雙手插在口袋裏回頭道。

「————」

總之，這種考察不考察都無所謂。重要的是，擁有遠超一般教徒權限的培提爾其烏斯來這裏的目的。

結果來說，現在昴和莎黛菈都還活着。如果，這個選擇纔是正確的話。

住起來意外的舒適，自己甚至還被單獨配了一間房，但是距離人煙很遠，堅硬的牀鋪和冰冷的四壁也讓習慣現代生活的昴很是難受。

不過要說除此以外的方法——，

「所以，要我來幫忙？」

但是，昴告訴自己要用鐵的意志撐過去，他裝作淡然地說道。

或許是爲了教導不諳世事的昴，培提爾其烏斯把王選的公告——也就是和昴裝飾在房間裏的那個一模一樣的東西拿了出來。

尖銳得就彷彿是鳥兒被勒緊脖子發出的難聽叫聲想起，叫着昴的名字。

當初，昴立馬就知道了她說得名字是假的。同時也知道了她——艾米莉亞，爲什麼要對昴報上莎黛菈這個假名。

比起說是化爲冰晶，更該說是倉庫被封閉在了冰裏。昴稍微向附近人打聽了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

知道了她的真名，讓昴的內心像是生了翅膀一樣輕鬆。

「是嗎，會消失啊」

他現在住的地方，是山中某處的隱藏洞窟。

雖然不知道詳情。但是，和當時還不知道莎黛菈=艾米莉亞的煩悶時候比起來，已經要好很多了。

然後，在昴靠在緊閉的房門上等了一會兒後，一位臉色蒼白顯得很不健康的男性搖搖晃晃地走過僅有微弱燈光的廊道出現在眼前。

只是，爲此——，

「如果魔女莎黛菈降世的話，身爲容器的人會……」

那上面的當然是讓昴望眼欲穿的可愛少女的臉。培提爾其烏斯用他那皮包骨的指頭指着那個少女的臉。

「聽說沒有受傷，我對兩邊又都不熟。問夠了吧」

雖然昴對這位狂人並無好感，但他毫無疑問很有利用價值。

「國，從這個詞來看……是說王選？」

本來應該在背受傷的艾爾莎過去的時候問出來的，疏忽了。

明明，感覺不到人的氣息。但是，卻能看見昴的眼前站着無數的人影。

「立馬，出發！我指示的「指頭」已經在路上了……各自匯合，前往梅瑟斯領。屆時，遵從「福音」的引導！」

「——你們，能夠告訴我嗎？」

而且，莎黛菈沒事。昴知道自己遂願幫助了她之後——。

昴對這道聲音皺起了臉，他把在王都撕下來的看板放在牀上，不情不願地打開門，走出個人房間。

雖然不知道男人說的話有多少是真的，但就剛纔的話聽來至少沒有死人就沒錯了。

「如果可以，真想再多瞭解莎黛菈一點啊……」

莎黛菈是從哪裏來的，是要去哪裏，還能見到嗎，都不知道。

這位男性見到昴，雙眼瞪得眼珠子都要跳出來了。

「正是！王選！但是，問題不在這裏！重要的不是王選，而是參加王選的那個存在！即，銀髮的半魔！」

培提爾其烏斯高聲叫道，把公告的那張紙拍到洞窟的石壁上。然後，一拳砸倒艾米莉亞的畫像上，血沫四濺。

「糟了啊。還是再死一次，從艾爾莎那裏問出爲什麼要偷莎黛菈的徽章比較好嗎……？」

爲此不斷重來倒也是一種方式。

「————」

「爲何！「福音」竟要你做這種事！？在這段時期，這個機會，這種狀況下，爲何讓虔誠如你的信徒放任遊玩，魔女到底在考慮什麼，卑賤如我甚至！甚至！無法揣度嗎」

「試煉」

「王選！銀髮的半精靈！羅茲沃爾·L·梅瑟斯邊境伯的推薦！不是莎黛菈，是艾米莉亞——！」

而且這次的事情，似乎又能讓自己和艾米莉亞掛上關係了。

一般教徒的感情色彩稀薄或許是爲了不在日常生活中暴露自己所以用什麼方式對意識加以干涉了吧，這是昴自己的推測。

然而只有一點，能夠說得上是統一的，那就是他們的雙眸。

不過，他也沒有好到能夠在外面不暴露和他們之間的關係的演技。妥協一下住在這裏，倒是有利於積攢一下這個世界的知識。

何等的惹人憐愛，惹人疼愛的孩子啊。感覺自己的胸口都絞痛了。

「那麼，你找我這個過隱居生活的人有什麼事？」

不過，生活上是沒不自由，但是行動和精神上全都是不自由。

「王選，王選嗎……國王候補也就是說，身份高貴。難怪，舉手投足之間都是高貴的氣息。艾米莉亞，艾米莉亞嗎」

「那麼，只要一起去就好了嗎？我還什麼都不懂啊，司教大人」

一邊寂寞地訴說着自己是半精靈，害怕自己會被疏遠，又爲他人考慮反而利用這一點，來讓他人遠離危險。

因爲，在立候補的五名女性裏——有一位，正是他苦苦追尋的少女。

一開始，昴對這張貼在看板上的公開情報嗤之以鼻，不過是一個國家的選舉，然後他對這個告示目瞪口呆。

這是由一羣面容平凡的男女老少構成的，毫無團體感的團隊。

「會感到疑問也是當然。這是要測試是否有與魔女相應的器量……即，測試容器到底有沒有收容魔女靈魂的強度、質量、以及最重要的資格！」

或許是昴咄咄逼人的態度讓男人感覺到了惡寒，他揮開了昴的手臂，快步消失在小路的黑暗裏遠去了。

不管是誰，眼神都是死的。因爲，都染上了瘋狂，渴求着狂喜。

昴抓着在毫無進展，毫無報告的時候突如其來的詳細情報，欣喜的拍着手。

「——菜月·昴！寵愛的信徒！你在這裏嗎！？」

昴望着他的背影反芻着他的話，安心了下來。

讓昴發出這聲感嘆的是已經化爲冰晶的盜品倉庫。

「——那麼。這之後，我該怎麼辦呢」

在這位真正的狂人——培提爾其烏斯·羅馬提空提的面前，昴好不容易纔忍住嘆氣的衝動。

煩人的怒吼，而且身體動來動去的也很煩。

「你不知道嗎？這個國家，此刻正要開辦的愚昧活動！」

「能夠屈尊同行嗎！啊！嗚呼！這是何等何等何等何等何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令人欣慰啊！」

培提爾其烏斯淚水滂沱而下，心懷着使命感，把染血的拳頭不斷壓進自己的口中，啜飲着傷口。嘴邊開裂，門牙刺入手背，這幅傷筋動骨的自殘光景悽然得令人難以直視。

「瞭解。……說起來，試煉是要做什麼？」

喜好自殘的狂人沉醉於疼痛與鮮血，褻瀆着畫在紙上艾米莉亞。

房間外的空氣很冷，是一片昏暗的空間。這片空間裏迴響的不僅僅是那難聽的聲音，還有慌張的靴子聲。

「那當然，就會懷疑和這羣人有關係然後原理她了。爲了讓我原理危險，特地用了苦肉計。一臉可愛的樣貌，還真會做些可愛的思考啊」

因爲，如果有銀髮的半精靈自稱莎黛菈的話——，

這聲私語是如此的輕微，根本沒能傳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放聲大笑的培提爾其烏斯耳中——。

「誒，是這樣啊」

——狂人沒能注意到，菜月·昴那十分陰邪的笑。

※　※　※

劍身，插進瘦削的身體裏，擰動。

劍尖上傳來的手感，有種將寶貴的性命撕扯殆盡的感覺。

對於這份空虛，他略微顫抖着嘆出口氣——，

「就算我說這麼說或許你也不會信吧」

「爲、何……」

「培提先生，在我討厭的人裏還算是好的啊」

因爲驚愕而怒睜的雙眼，正絕望地俯視着近在眼前的黑瞳。

然後就這麼懷着無法釋然的震驚，緩緩向後倒下了。昴拔出劍，用踩風箱的感覺重重一腳踩下，深呼吸一口氣。

他的腳下，是倒在血泊中的培提爾其烏斯·羅馬尼空提。

是被昴直接用手破壞了心臟，如今正在苟延殘喘的培提爾其烏斯。

「努力籌備這一切到今天，辛苦你了。你假裝是腦子有問題，結果考慮方式也太面面俱到了。說實話，真的讓我頭疼了好多次」

「你在、說……什麼，啊……？」

「是在說我爲了走到今天這一步究竟試錯了多少次。哎呀，作戰本身雖然也很強但底牌也是真的太強了啊。真的，讓人嘆息啊」

培提爾其烏斯硬是驅使着自己無法動彈的手腳在地面爬行。然而，他已經沒有站起來反擊的餘力了。充其量就只是在爲了遠離死亡，向後掙扎而已。

哪怕就是什麼也不做，培提爾其烏斯也命不久矣。

「最開始連「不可視之手」都看不到，都要急死了。「指頭」的處理也一度是個困擾……現在，總覺得充滿了成就感」

「咕，嗚嗚，嗚嗚嗚……」

他的態度讓昴疑神疑鬼，但昴也不會過多追究他的行爲。

操縱看不見的黑色手掌的「不可視之手」。

「那樣的話我的目的就有一部分沒法實現了」

「道謝就算了哦。報酬都拿了，哥哥也關照過艾爾莎。但是這樣好嗎？這些人，不是哥哥的同伴嗎？」

那是被稱爲微精靈的存在。

那就是——，

「把艾米莉亞定爲目標。——給我永遠地後悔下去吧」

這個通告讓王國上下沸騰了，功績甚至被傳到了其他諸國。

培提爾其烏斯吼叫着，伸出滿是鮮血的手臂。

在王選開始之後過了好幾天，魯古尼卡王國的版塊發生了巨大變化。

爲此，菜月·昴會把顛覆「死亡」的這份力量發揮到極限。

所以，自己注意別重蹈戰敗者的覆轍就好了。

「不過是爲了艾米莉亞而設的墓碑，再多一個而已」

吐了口血——就如字面所說，吐出了滿嘴的鮮血，他瞪大了赤紅的雙眼衝向昴。

「菜月·昴哦哦哦哦——！！」

「……有誰，能告訴我。告訴我啊。我，是爲什麼……殿下呢？我，是爲什麼。有人在的。應該是存在的。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好奇怪……」

對於擁有精靈術士資質的人類，要「憑依」上對方的肉體需要一定的步驟。

培提爾其烏斯的心腹，甚至是他備用肉體的「指頭」。

「嗯——。那麼，因爲我沒打算殺哥哥，所以就是哥哥的朋友了？」

「————」

「這裏開始就是大人的事情了。像梅莉這樣的小孩子不用知道」

難聽的臨終慘叫安靜了下來，昴靠在刺穿了培提爾其烏斯刺到地面的劍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在這片冰冷的空間裏鎖拷着一位樣貌有些髒的人物。這位少女——一樣的男性頭上長着亞麻色的貓耳，窈窕的身體上穿着的是近衛騎士的白色服飾。

畢竟是那個艾爾莎的妹妹，這也不是什麼怪事。

邊境伯，羅茲沃爾·L·梅瑟斯接受了昴的請求，當即允諾，然後立馬將討伐培提爾其烏斯的功勞當做是艾米莉亞的功績發表了出去。

一不小心在這裏挑釁到兇獸了。好不容易經歷千辛萬苦殺死了培提爾其烏斯，可不想失敗在這裏。

「背信者！背叛了魔女寵愛的背叛者！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啊啊！！」

他沒能附身得到本應滿足條件的肉體上去。

昴一腳踹到憎恨地吼叫着的培提爾其烏斯胸口，想着他仰面的臉部揮下了劍。劍擊毫不留情地刺入培提爾其烏斯的頭蓋骨，把他的大腦連帶着性命一起破壞了。

在這個世界，能有這個機會的只有菜月·昴。

而，在場的人裏滿足要求的人只有一個——，

梅莉生氣地鬧了起來，受到她憤怒的影響兇獸開始發出低沉的吼聲。

要說爲何，克魯修這一人物已經不復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存在」過的事實被盡數泯滅，世界被改寫成了她不存在的樣子。

這是昴在培提爾其烏斯死了，以及白鯨暴動了之後四處奔走的時候發現而帶回來的戰利品。

「難得都撿回來了。要是一點忙都幫不上的話可就麻煩了。「青」」

「哇，太好了哇。這樣，加上佩特拉她們就有很多朋友了呢」

爲此，王選變成打從一開始就只有四名候選人，支持卡魯斯坦公爵的人們記憶也都遭到篡改，和其他不同的勢力組到了一起。

「不過，這可頭疼了。看來要花點時間了啊」

然而昴別說爲他止血，他望着出血勢頭不止的培提爾其烏斯，以幕後黑手的感覺訴說着至今的計劃。

「啊啊，解決了。多謝你的幫助，梅莉」

昴撓撓頭，取出自己懷裏的資料。那是王選開始時候的通告紙，昴一直貼身不離地帶在身上。

首先最大的變化，就是被視作王選最有力候補的克魯修·卡魯斯坦公爵的落敗——不過，瞭解到這件事的只有昴而已。

只是，爲什麼這隻對昴無效還是個謎。但是，因爲昴自己並不覺得有什麼改變，所以在和別人說話的時候總會發生齟齬就很麻煩。

邪精靈培提爾其烏斯的「憑依」，只能夠附身到尚未契約的精靈術士肉體上。

「不管怎麼說，梅莉能夠補上缺人手的地方真是幫大忙了。要不然，就我一個人要殺光到處潛伏的「指頭」是不可能的啊」

說實話，自己當時還不知道這位邊境伯對這場轉讓功績的交涉會採取什麼態度，甚至做好了和討伐培提爾其烏斯同等的打算——，

但若是，羅茲沃爾對艾米莉亞抱有什麼不純的希望，懷有什麼不該有的想法，到時候——，

對於培提爾其烏斯被討伐的報告，餓虎撲食般地就過來了就是證據。

「是的哦。不過，她們都已經被我殺掉了」

在實際經過很短，主觀上卻是如此漫長的時間之後，和培提爾其烏斯之間的戰鬥終於迎來了終結。

邪精靈培提爾其烏斯·羅馬尼空提，要奪取肉體需要滿足一定條件。

它和擁有精靈術士素質的菜月·昴結訂了契約，是個僅能照亮昏暗道路的可愛道具。

在那之前，爲了自己能夠在艾米莉亞不知情的地方暗中行動，只能把表面的工作交給羅茲沃爾。

而給了他回答的不是昴的話語，而是其抬起的左手——昴指尖上那一點微弱的紅色光輝正在說明着這一點。

「你在，說……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麼麼麼麼！！」

「————」

「所以，你毫無疑問是我在這個世界說過話最多的人啊。雖然只是我單方面的，但我甚至感覺到了友情一樣的東西。一心向着目標，將自己擁有的手牌全部打出去戰鬥到最後，你這種努力的樣子讓我甚至都感動到了」

「你的、身體——！！」

昴面對意欲奪取他肉體的培提爾其烏斯，輕聲嘆了口氣。

說是殺掉了，那也就是說是和工作有關係的人了吧。一時之間還以爲梅莉也有孩子氣的一面，結果還是倫理觀扭曲的樣子。

無謀地去挑戰力所不能及的強敵導致身敗名裂的人，是不會有東山再起的機會的。

※　※　※

這種讓昴都感到意外的宣傳效果，都歸功於菜月·昴將不惜死亡四百次拿到的勝利完全讓給了艾米莉亞——讓給了支援艾米莉亞的可疑男性小丑。

這並不是爲了發動「不可視之手」。能夠被看得一清二楚的不可視的手臂沒有任何意義。在這裏，培提爾其烏斯能夠賭的手段只有一個——。

然後，慢慢地正面走上前去，一腳踹到了拼命的培提爾其烏斯身上。被昴全力一腳踹飛門牙的向後倒去的培提爾其烏斯驚愕不已。

「欸，真意外。雖然這麼說有點那個，但你是有朋友的啊」

「這倒是沒什麼。不過，不特地找我們也沒關係的吧？拜託一下國家的騎士就好了吧」

除了這種對於昴以外的人毫無意義的變化外，還有別的變化。

成就感和虛脫感一同襲來。

洞窟的深處，有一個製作簡陋的鐵格子牢獄。

「啊！就知道這樣把人當小孩子！不管哥哥了，不管了不管了，不管了！」

本來，艾米莉亞就因爲一些無聊的原因在這個世界爲人所輕蔑。他就是以這樣的艾米莉亞的支援者爲名號，作爲她的後盾推薦她參加了王選的。

「王選候補人，艾米莉亞。將常年讓世界出於水深火熱的邪惡之徒，魔女教大罪司教「怠惰」討伐了……！」

只是，至今爲止都還沒有那個機會能夠一覽被稱爲「青」的治癒術才華。別說機會，他甚至都不治療自己的傷口，只是盯着牢獄的地板，不停地低聲哭泣般的喃喃着。

「白鯨的霧還真可怕。居然能消除別人的記憶」

必須要做點什麼讓梅莉心情好轉纔行，於是昴費盡心思，努力逗少女開心。

當然，這聲顯得有些慵懶的語調並非兇獸的聲音。而是跨坐在它的背上，以不合年齡的嬌媚眼神望着昴的少女。

他利用這些能力，將掛在嘴上的「勤勉」化作行動試圖把艾米莉亞逼上絕路，昴爲了阻止他真的是操碎了心。

「從這個道理來看是的。我和你是朋友呢，梅莉」

轉過頭去，只見一道巨大的黑影分開茂密的叢林——一頭披有黑色體毛，擁有獅子的頭部，長有兇惡四肢的兇獸邁着沉重的步子走了過來。

就在昴沉湎在沉默中過了一會兒，一道聲音傳入他的耳中。

而不知昴爲了看穿這一點，到底死了多少次。

爲此——，

然後，通過向備用肉體轉移附身，從而續命的「憑依」。

「人生最長的三天啊。對你來說，或許其實只是短短的時間……」

「啊啦？這邊似乎也已經結束了呢」

梅莉握着自己的雙手，在兇獸的悲傷欣喜地晃着身體。昴對她孩子氣的態度一挑眉，聽到她說有朋友而喫了一驚。

爲了做到這一點，實際上已經重試了超過400次了。

流淌的鮮血，正表明着培提爾其烏斯剩餘的生命。

正在不斷走上黃泉路的肉體，還有着能夠最後類似憤怒的氣力。培提爾其烏斯激將這份感情完全注入自身的存在，令瀕死的身體坐了起來。

梅莉歪着頭，嘗試讀出昴的想法。但是，昴也沒有再多說的打算，隨意地笑了笑。

「目的？」

消失的克魯修·卡魯斯坦就別管了。

「算了。隨你吧，邊境伯大人。只要你還是艾米莉亞的同伴，我也會是你的同伴的。艾米莉亞會和你期待的一樣，成爲王的」

這或許只是單純的性格乖僻，或者只是想賭一賭萬一艾米莉亞登上了王座自己能夠嚐到最大甜頭這種下賤的心態吧。

相對的，底下的事情就由昴來出謀劃策。

「話好說的都讓人覺得噁心啊」

梅莉微微地笑着，毫無罪惡感地說道。

昴用袖子擦擦沾到臉上的血，對少女——梅莉聳了聳肩。於是，聽到昴的話，梅莉手指指着自己的下脣。

「哦是嗎。如果最後他沒打算殺我的話或許只是年齡差距有點大的朋友，但他還是打算殺我了啊。雖然很可惜但算不上是朋友了吧？」

那張紙和昴知道的有所不同。本應是五名候選者在上面的，但現在人物像變成了四個人，人物介紹也減了。

隨着克魯修·卡魯斯坦的消失，這邊也出現了變化。

但是，昴還記得。雖然沒放在眼裏，但畢竟是看到望眼欲穿的程度了。克魯修·卡魯斯坦的騎士的名字，是菲利克斯·阿蓋爾。

本應是眼前這位「青」之治癒術師。

「在我看來，被白鯨的霧消去以後，本來應該會給記憶造成沒有違和感程度的影響的，但看這個樣子」

「有誰，有誰能告訴我啊……殿下，殿下呢？殿下，是和誰一起……？」

「當失去的記憶重要到沒法修補的時候，就會變成這樣嗎」

如果是能夠對當事人的人格造成了巨大影響的存在，一旦消失，那個人當然就會難以維持自我。

因此，「青」就變成了這幅樣子，像個壞掉的人偶一樣不斷說着重複的話。

如何治癒壞掉的心，很遺憾昴並不清楚。

能夠讓他保持自我的唯一存在，和昴之間並沒有任何交集。哪怕要重來，回溯的時間也不是昴定的。

所以，他和她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情，昴無從得知。

「就算是這樣，畢竟是好不容易纔找到的棋子。沒關係的。我一定會把你內心的裂痕填上的」

「有誰，求求你了……告訴我。我，我爲什麼……」

對於昴的話，「青」沒有給出任何反應。

雖然感覺這樣下去也不是事兒，但昴已經做好覺悟，不驕不躁花上充分的時間來面對他了。

能夠治癒傷勢，失去倚靠的騎士，沒有比這還要好用的棋子了。

所以，昴滿懷真摯地，

「這次，絕對會找到不讓你自殺的方法的」

斷言道，不管幾次，都絕對會正面接受他尋死的意志。

※　※　※

憤怒男性的臉面，被一個穿破焰壁的靴底直接踹中。

身體被灼燒直到死亡的男性慘叫在夜空迴響。

「……你是真心這麼說的吧。還真恐怖啊，你們」

然後，她將還在說着狠話的雷古爾斯的身體扔到了燃燒的屋子旁只有一點小火的廢棄木材的小山上。

所以，昴對艾爾莎命令道。

「蟲子的叫聲聽起來很舒心，反而還更好聽啊」

不過，當然這次就是因爲確信不會被察覺到所以才設計的。

「一口氣？」

她抬起纖長的腳，一腳向上踹中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男性兩腿之間。男人的身體因爲其威力而浮了起來，而女性手中的刀刃不知何時開始描繪起死亡的紋路。

艾爾莎將軍刀刺進雷古爾斯的胸口，舉起他那已經變輕許多的軀幹。在這就彷彿燒烤串的狀態下，雷古爾斯流着血掙扎着，充滿了對生的渴望。

「什！？」

「這個火焰，就是你那衆多老婆們給你的絕緣信簽名。說的通俗一點，用恐懼束縛起來的愛情已經結束了」

「你，爲什麼在這裏……不對，是你，計劃的嗎……？」

火舌的勢頭在風中進一步劇增，男性的罵聲傳遍宅邸。

這一腳來自於出乎意料的方向，着出乎意料的攻擊讓男性應接不暇，被輕鬆踹飛到走廊的另一側。那邊的牆壁因爲炙烤變得過於脆弱，在男人的撞擊下崩塌了。

男人摔了個大跟頭仰躺在了地上，啞然地望着燃燒的天花板。

在幾乎被燒燬的這棟建築中，這個聲音嘶啞地讓人覺得可憐。

「因爲讓他留下手腳感覺會很煩……而且，還是幫那些人傳個話比較好吧？」

「——怎麼、可能」

「你這個、殺千刀的混蛋！你知道，自己都幹了些什麼嗎！？我愛的妻子，妻子們啊！在我的面前，和屋子一起被燒掉了！你知道這行爲有多麼非人道，多麼惡魔嗎！？你這個殺人妻子的混蛋！」

「——！」

「平時就被罵的這麼狠的話，那肯定是會想要提出離婚申請的呀」

嫣然的微笑與黑色的麻花長辮是她的特徵。

這過於悽慘的景象，說是作孽都不爲過。

「怎、麼了……」

對於態度悠閒的艾爾莎，昴彆着嘴，指着沒有手腳的雷古爾斯說道。

這在如今被快被燒燬的豪宅火焰中也堪稱異常。

他視線望向的是從燃燒的屋子裏跳下來，在中庭着地的黑影——艾爾莎。她輕輕拍落沾到身上的灰，隨後注意到了昴的視線，

「嘎，啊啊啊啊！」

這道聲音還無法相信眼前的一切，還因爲眼前發生的一切陷於狂亂，

非要說的話，是對引發這場意外火災的自己妻子所抱有的無邊怒火。

不過，解決了昴這份迷惘的，不是其他人正是被雷古爾斯囚禁的妻子——不對，女性們。

昴聳聳肩，這才終於理解了狀況的男人——雷古爾斯面對昴扭曲了面容。被昴的笑容俯視，雷古爾斯的眼裏出現了暴怒的火焰。

若是正常的人類，應該會爲了逃離火勢而拼盡全力。

他這種打從心底表示意外的態度反而讓昴感到難以理解。

自己，不會因爲這場火災而死去。

至少在昴見到雷古爾斯的時候他還是有手有腳的，那把他變成這樣的肯定就是艾爾莎。對於昴的指責她聳聳肩，

艾爾莎似乎也意外地會爲人着想。

「她們，都覺得只要能報一箭之仇死不足惜啊。像你這麼過分的罵法，我都不太聽過啊」

「都這樣了，還打算說什麼可正了不起」

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

被從內側被釘死，窗戶也全都用木板封死。因爲窗簾緊閉而顯得一片漆黑的宅內狀況，只要有還能察覺到異樣的注意力都會覺得奇怪。

然而，這個打算因爲一道輕巧的衝擊，和視野角落看到的自己被切斷了的雙臂而受挫。視線向下移去，只見自己的雙臂已不復存在。

昴和艾爾莎一同面不改色地望着這一切。

對於昴挖着而說一臉無奈說出的話雷古爾斯啞口無言。

「把他放到那邊小火的地方。直到確認他被燒死了爲止」

不過，在失去了手腳的現在，光是大量失血就已經是個足夠致命的問題了。

對於昴殘酷的只是，艾爾莎毫不苛責地答應了。

「————」

「誰、信你……。我，我愛着妻子們！所以，她們也應該愛我！是這樣吧！？要不然，就不對了吧！但是！爲什麼我，要因爲那羣不配當妻子的人，落得這幅模樣！」

猛烈的火勢毫不留情地吞沒了整棟建築，將其燒燬。

「沒想到，周圍的人居然會協助我到這個程度啊，雷古爾斯先生」

爲此，必須要把他交付心臟的妻子們全部殺光，讓他的心臟失去藏身之所。

白髮的青年就彷彿是發脾氣的孩童一般，失聲叫道。他穿着白色的衣服，平凡的面容怒若羅剎，肆意叫喚着。

這份怒火，使他看不見眼前的局勢，看不清自己的腳下——，

「不……」

因此，男人怒吼的理由是出於於自己的死亡完全不同的原因。

但是，又有誰能相信，這正是這些被燒死的女性們自身的願望。

對於他那變得越來越小的軀幹，女性一直踢踹了出去，被木板釘死的窗戶被裝個粉碎，男人的身體帶着火焰飛向宅邸外。

在這棟屋子裏經受了長期苦痛的女性們，也被捲入火焰失去了性命，變成了看不出原來是否爲人的灰碳。

然而，這位男性卻完全不見如此。反而完全沒有考慮自己的死，以某種超越了生死的倫理觀在行動。

男人的腦子出問題了，也不是。

「怎麼，能忍受這種蠢事。……我，我是這個世界，最完美的存在。不求過多，知足常樂，無慾無求，生活清貧……這樣的，我，居然被你們這樣缺陷的人類，肆意妄爲……」

在得知這個事實的時候，就算是昴都苦惱了好一陣子。

「啊啦，是在擔心我嗎？安心吧，沒有一處受傷」

「九十二號！一百十四號！一百二十三號也行！在哪裏！？你們在哪裏！？你們當我是什麼人！？居然留下我，在這種情況下自顧自死去，你們這些女人到底要不負責任到什麼地步！？」

——不對，否定這一點也是不對的，男人只是有着某種確信。

「——你以爲」

在連靠自己翻身都很困難的男人面前，又有別人進入了他的視野。

昴一副想要抽身而退的模樣低聲道，從現在還在不斷謾罵轉嫁責任的雷古爾斯身上錯開了視線。

回答了呆若木雞的男性的問題的，是和剛纔踹他時候相同的聲音。

「好的，知道了」

「還能有誰？」

「——希望，你能閉上那張聽起來就讓人難受的嘴啊」

雷古爾斯將衆多的女性以妻子的名義關在屋子裏，用反抗即死的暴力威脅她們過着自我滿足的婚姻生活。

被刺傷了尊嚴的男人忘記了自己失去的雙臂，用污言穢語詈罵女性。然而，女性卻不會等他說完。

只是這樣的話，還只是狠毒的後宮主，但這位大罪司教的行徑之可不止於此。他，把自己的「心臟」交給妻子們，以此來讓讓自己肉體的時間靜止從來實現不老不死和「無敵」的兇惡之人。

「這種說辭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讓我都驚訝的合不攏嘴了啊。……先說好，幫我出謀劃策處理你的心臟的不是別人，正是你的妻子哦？」

「悔」字出口的同時，男性就舉起雙手向女性發動了攻擊。

那些因爲雷古爾斯而犧牲的女性們，究竟是抱着怎樣的覺悟向雷古爾斯設下這個陷阱的。可不能讓他在對此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死去。

「————」

「賊人！你以爲我是誰！？快爲你做出的蠢事後……」

但是，最能說明她身份的，還是她右手上的彎刀——。

「不管是哪個，都在輕視我這寶貴的資產——」

雖然不是艾爾莎，但昴也有一般人該有的同情心和義憤。而此刻這份感情，正在向他訴說要回報那些流着淚奔赴死亡的女性們的覺悟。

在房屋四處出現的火苗不知休止，建築物上下都在無法阻止火勢，一切都在瘋狂地化作灰燼。

「什」

男人彈起身體，越過撞碎的牆壁，正好見一位身着漆黑衣裝的女性走了進來。

自雙臂之後，其上的肩部亦被切斷，再從腳底開始一點點向腿上剝削。腳尖，腳踝，小腿，膝蓋，大腿，男人的身體噴着血不一會兒便化作悽慘的肉塊。

被火焰吞沒的豪宅裏有的並不僅僅是被烤焦發黑的家產傢俱和裝飾品。

房屋的出入口被完全封鎖了。

「開、開、開什麼玩笑！！」

昴對這位目中無人到令人覺得悲哀的男性嘆了口氣。

他是誰呢，正是黑髮黑瞳，披着黑色披風的少年——菜月·昴。

要殺死大罪司教「強欲」，只能在他的心臟回來的時候。

然後，既然這件事已經傳達到了——，

「……這、倒是」

對於艾爾莎的詢問，昴手抵着額頭思考了會兒。

「纔沒擔心你。比起這個，這是什麼。我可沒讓你搞成這幅惡趣味的模樣」

失去了手腳的男性隨着破碎的窗戶玻璃碎片一起，甚至無法受身直接摔在了地面上。幸好他所在的房屋只是二層，摔下來並沒有造成致命傷。

「——！像你這樣的，娼婦——」

「不死之身？無敵？雖然不知道你是哪邊，不過這個只要知道內幕就根本不成問題。現在的你，只是會惹人不快的蟲而已呢」

在漫長的慘叫聲結束之後，艾爾莎輕聲說道。

昴對此也是同感。

※　※　※

——碎裂的玻璃杯聲音，在昴聽來是信賴散落的聲音。

「這、是……」

「對不起喵。真的對不起喵。我也不想這麼做的。真的，真的哦」

男人的聲線因爲震驚而顫抖着，他的手肘重重地靠在櫃檯上。然而，卻仍無法支持住自己的身體，從椅子上滑了下去倒在了店的地板上。

在他倒下的時候，櫃檯上的玻璃杯和酒瓶子也一起被摔倒地面上，摔碎的酒水濺到了男性白色的制服上，讓他身上染上了酒臭味。

他的手腳不聽使喚，臉上漸漸失去血色。脣色發青，視野渾濁，男人不停地眨着眼，嘗試遠離近在眼前的死期。

昴坐在桌子旁俯視着這個男人拼命掙扎的模樣。

這是一位面容優美的男性。纖細的高挑身材，在進入店裏時候的舉手投足，在和友人說話時候的遣詞措句都充滿了高貴的氣息。正可謂騎士般的騎士。

「難怪被稱作是「最優」啊，尤里烏斯·尤克里烏斯先生」

「你，這混蛋是……」

「但是，如果你知道自己現在的立場的話，還是再多關注一下週圍比較好啊。你可是現在正處於風尖浪口的王選候補者的一位騎士呢。當然，要考慮會被盯上的不僅是主人，還有自己嘛。不過……」

昴對痛苦地喘着氣的男人——尤里烏斯高聲訴說着，隨後站起來伸出了手。而伸向的是坐在倒下的尤里烏斯身旁的人。

昴輕輕摟過帶有亞麻色貓耳，面容可愛身體驕奢的可人肩膀，撫摸着他的頭。僅僅是如此，「青」就一臉陶然地喜上眉梢。

「菲、利斯……你……」

「要安慰傷心的人可是費了我好多工夫啊？沒想到，居然要爲別人的性命操心到這個地步。不過畢竟是值得的」

「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這已經和你沒關係了。安心吧。在我的計劃裏，只要你不在了，就不需要對你的主人加以危害了。不過如果要反抗的話就不好說了」

尤里烏斯的黃色雙眸不斷閃過疑惑與憤怒、悲傷與混亂、哀嘆和疑念。

「你也會憎恨人的啊，「劍聖」！」

「————」

「抱歉，今天不是我的生日。但是，會成爲你的忌日」

昴的懷裏抱着不再動彈的梅莉的身體。

本應誰都進不來的入口被打開，一名美少年進入店內。

「是……」

「做一些能夠爲之驕傲的事情還真輕鬆呢。活的那麼輕鬆我好羨慕啊。雖然會死」

昴利用「死亡迴歸」的力量，嘗試拯救艾米莉亞，爲此而不停掙扎。

面部表情很是溫柔眼神也很祥和，但視線的移動方式很明顯正在警惕着昴他們，可以看出是經歷過修羅場的人。

「——到此爲止了」

劇烈的疼痛沒有讓昴失去意識反而讓他清醒了。

「————」

即便是這樣，不知何時也出現了一些贊同他行爲的人。

「死亡迴歸」雖然有改變過地點，卻從未回到過比那還要之前的時間過。

「……啊，唔」

在讓魔女教和大罪司教那羣人死的時候，昴不會有任何心痛。但是，這次的殺人只是昴單純出於難度選擇了更加容易解決的那一邊。

哪怕是面對殺戮者的時候內心都未曾出現過一絲擾亂的男人，在面對昴的時候。

用充斥着難以言喻的濃厚激情——憎恨的眼神盯着昴。

「還敢自稱商人，臉皮還真是厚啊。是「死之商人」吧」

爲了走到今天這一步，到底死了多少次了呢。早就成千上萬，褻瀆、踩碎了各種各樣的人的生命，只爲了實現自己的願望，走到了這一步。

這種說法讓人感覺做作，但是由萊茵哈魯特這樣的美男來說就顯得很有風範。

昴一直虎視眈眈，思考着殺死他們的方法，然後嘗試，如果有機會就着手準備。而若是失敗，反正昴有能夠讓世界重來的力量。

「你這麼說我也無話可說」

昴第一次做出了沒有任何理由的殺人命令。

總有一天要根絕的藏身之處，因爲是以此爲前提對其進行利用，用完就丟也完全不會感覺到罪惡感。

「是啊。時間有限，商人的思考方式就是「時間就是金錢」」

在看到尤里烏斯死透之後，「青」在站起身的昴身旁細聲問道。對於他的態度昴聳聳肩，再次撫摸了表情不安的他的頭。

——昴絕對並不會認爲自己的所作所爲值得褒揚。

「不過是骯髒工作的同事吧？說是夥伴真蠢。不管是我還是你，都是無顏面對家族的不孝之子啊。乾脆，還是直接去死更加輕鬆吧」

這場戰鬥只能自己一個人，不停戰鬥下去，自己曾經是這麼想的。

「我和哥哥，不是早在一開始就在一起做事了嗎？就這樣繼續，再多找點有趣的工作讓我幫忙吧」

「到死都是騎士啊。簡直可恨得不行」

——因爲，昴「死亡迴歸」，回到的正是這個瞬間。

「我也沒打算站在你這邊，你現在也是想着一有機會就殺我。但就是這個，莫名讓我覺得很舒服啊」

男性望着趴在地面的尤里烏斯的屍體和靠在昴身上的「青」揶揄道。對於他的諷刺昴無言以對，隨後向店門口走去。

「被昔日的朋友叫出來，喝了一杯酒就變成這樣。所謂信賴還真是一種甜蜜的毒藥呢，「最優」先生。你沉溺其中，然後看錯了局勢」

「死亡迴歸」的地點變成了這裏，回來的昴懷裏仍舊抱着梅莉的屍體，既然如此，那麼她的性命已經是救不回來了。

「是啊。一旦發生什麼立馬就會變成敵人。和這種人稱朋道友的結果就是這個下場吧？」

比起時時刻刻都有護衛包圍的候補者阿納斯塔西婭·霍星，還是利用一下不太被警戒，而且被自己用話語籠絡導致依存自己的「青」更方便。

而這種狀況下，昴也不知不覺間，有了能夠稱得上是夥伴的人。

這個名爲魔女教的集團，對昴來說實在太適合藏身了。

「——哦呀，看來還忙着嗎？」

哪怕知道這不過是自己的心理安慰，昴仍舊輕輕爲梅莉合上了眼瞼。自己沒有資格爲死者送終。這雙手，已經沾染了太多血污了。

※　※　※

這種思考方式倒是乾脆，對於男人這種現實的回答不管是在好的意義還是壞的意義上昴都很喜歡。同時也感覺很遺憾。

就差一步，他的願望就會觸手可及。

說不定，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自己，不是一個人了。

聽到昴的話，身材瘦弱的男性撓了撓灰色的頭髮。

「做的好。抱歉讓你做這麼難受的事情」

就這樣，店內漂了好一會濃厚的死亡氣息後，

王都四處是火併不是比喻。然後，出現在斜坡上的那個身子閃耀的就彷彿要把這些瘋狂的火焰全部吸收進去一般。

「青」的臉上表情色彩變得稀薄，即便如此還是對朋友的死亡感到心如刀絞，他就彷彿要填補內心的空白一般，輕輕揪着昴的袖子。

昴俯視這因爲死亡而永遠陷入沉默的這張臉，放言道。

謎之集團，危險人物的巢窟，不僅如此還對內部的事情不會有過多幹涉。

悽慘的聲音從昴的頭上傳來。

僅僅如此，就能讓他情緒不安定的內心冷靜下來的話，摸多久都可以。

「沒關係的，只要能夠幫上昴大人的忙就可以了。因爲，這是爲了造就殿下和昴大人所期望的未來不得不做的事情對吧？」

「發現了新的自己嗎。Happy birthday。生日快樂，萊茵哈魯特」

他雙眸中的光芒，和早之前見到的完全不同，充斥着激情。

不能只是因爲看到了「死」，就放棄。

「昴大人，我幹得不錯吧？」

「啊啊，是啊。爲了這個目的，不能讓你的朋友活下去」

除去候補者，除去擋在面前的大罪司教，爲此不停在幕後進行各種活動。

※　※　※

這不是魔女教中的任何一個人，昴也知道不該牽扯更多人進來。

少女張開的眼中早已失去了光輝，正眺望着並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景色。那副驕傲的態度，不合年齡的嬌媚聲音，每當被當成是孩子就會生氣的模樣，都無法再見到了。

纖瘦的身體上穿着黑色的西裝，還帶着黑色的領帶，一眼看去感覺就像是葬禮歸來，但細細一看反倒是他的身上不斷傳來無法矇混過去的死臭。

在付出了衆多犧牲之後，終於來到了這裏。

「再一步，就差一步就能達成夙願了。爲此，我就是把靈魂賣給惡魔都無所謂。賣給你這個，惡魔呢」

自己也有好幾次因爲「死亡」的痛苦而將近屈服。但每當這時，內心就會燃起火焰。

王都四處都是火焰，昴感受着全身被碾碎的痛苦，仰頭望着天空。

「我也嚇到了。沒想到，自己的內心裏居然會有這種感情」

意識還很清醒。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救贖吧。

「嘛，你說的倒是沒錯。又不是說能成爲朋友」

他的雙眸中唯一有的，只是對被利用的友人是否能夠平安的擔心，以及對不在場的主人的遺恨——，

「那個人右手還在拉。我，只是個奴隸」

「我沒自報過名字，也沒打算報上自己的名字。當然，這邊也沒打算問客人們的名字。這樣才能讓雙方都安心」

「說起來……還沒問過你名字嗎」

正想着被撞見了現場如果是無關人員就需要封口了，幸好，這名美少年並沒有封口的必要。因爲是有關係的人。

「看來我沒必要自我介紹了呢。我也沒法控制住自己和你促膝長談」

昴蹲下身子，王者意識朦朧的尤里烏斯的表情。尤里烏斯的眼裏早已沒有昴了。他並不會爲了指示殺死自己的男人而拘泥。

「和說好的時間一樣啊」

最關鍵的是，昴對他那渾濁的眼神很中意。那是沒有任何生存價值，失去了生存意義，即便如此還是選擇了活下去的行屍走肉的眼神。這個眼神，和自己身邊的「青」性質相似。

如果能夠成爲朋友，一定會很談得來吧。

「————」

但是，這些高速轉換的感情全都沒有任何意義。

唯一讓他內心感到作嘔的，就是完全沒有必要在這裏奪取「最優」騎士的性命這件事。

萊茵哈魯特的碧藍雙眸筆直地望着蹲在他面前的昴。

「只要有昴大人在，殿下的夢想一定會實現的。所以，我會一直跟隨昴大人的。……但是，誒？殿下和昴大人，是什麼時候在哪裏認識的呢……」

到底發什麼什麼，爲什麼會在這裏，全部都躍然眼前。

然而——，

那是，最開始的熾熱，是稍微觸及到一些的指尖上傳來的觸感，就是這份觸感讓昴走到了今天。

「萊茵哈魯特·梵·阿斯特雷亞啊啊啊……」

「就算是、這樣……」

大罪司教之間，也完全沒有同伴意識。

「代我向拉塞爾問個好。有事再來找他。是右手吧？」

毒藥和善後都已經和這個男人在私下商量好了。如果動用魔女教事情會變得很麻煩。昴現在，正一次又一次地走在危險的鋼絲上。

聽到他的死刑宣言，昴笑了出來。

能夠讓他失去冷靜，暴露出他心底的感情，明知這沒有任何意義，自己卻只有這點能夠說得上是勝過他了。

「別惹我笑了，萊茵哈魯特！「劍聖」！王國之劍！你，是守護魯古尼卡王國的騎士吧！？你，哪裏保護好這個國家了！？你說啊！」

「————」

昴伸開雙手唾沫四濺地吼道。

兩人在王城的正門前面對面，從這裏可以看到王都的全景，四處都處在火焰之中——不對，不僅僅是王都。

現在，這道業火正在魯古尼卡王國的全境內肆虐。

哪怕萊茵哈魯特再強，是個再優秀的騎士，只靠他一個人又能做得到什麼。什麼也做不到。這就是結論。

「這就是，我送給你的禮物！爲了殺死你，我準備好的陷阱！」

「爲了、殺死我……？」

「你以爲！我試圖殺死你，試了多少次！？我以爲，我到底挑戰了你幾次，幾十次，幾千次！」

「————」

對於昴意義不明的叫喊，萊茵哈魯特的表情因爲困惑而僵硬起來。

他不會知道。除了昴以外，絕對沒人會知道。

昴爲了殺死萊茵哈魯特，早就嘗試過各種各樣的方式了。

他研究萊茵哈魯特·梵·阿斯特雷亞這個男人，研究透徹，嘗試所有能夠想到的手段，使用各種策略，做了各種準備想要殺死他。

但是，不管採用什麼手段，都會被萊茵哈魯特盡數打回。就彷彿在說菜月·昴的小聰明，無法對他這個存在造成任何影響。

犧牲艾爾莎，犧牲梅莉，犧牲「青」，犧牲或許能成爲朋友的那個男人，犧牲了自稱共犯的小丑，犧牲了魔女教，犧牲了大罪司教，犧牲了各種各樣不合法，非人道，邪道，即便如此，還是沒能殺掉他。

所以，在失去了能夠殺死萊茵哈魯特性命的手段後，昴決定了。

「我，要把你從騎士層面上殺死。把「劍聖」這種誇張的招牌砸掉，用腳踐踏，吐痰玷污掉！」

「真的不是人呢，你」

「永別了」

所以，正因如此。

「梅莉，是嗎，已經死了啊。這妹妹真是沒能遇到個好姐姐啊」

「爲什麼，你這麼強啊？爲什麼，你強到，我必須要讓他們全部死掉，才能觸及的程度啊？」

在梅莉的保護下苟活了下來，這次終於，能夠在這個狀況下，和他對峙了。

吉爾提拉揮起獸爪，發出吼叫。這或許是它作爲梅莉最後一頭使役魔獸的驕傲。

然而，她一瞬間就切換了情緒，和萊茵哈魯特面對面，

昴讓懷中的梅莉身體橫躺地面，指着萊茵哈魯特說道。

看到萊茵哈魯特藏不住的動搖神色，感覺有點小得意。

昴的聲音顫抖着，嗚咽着。對此，萊茵哈魯特表情僵住了。

「似乎沒能死成呢。不過看到這個狀況，又想來死一次了呢」

帶着近乎祈禱的感情，昴希望吉爾提拉能夠帶來奇蹟。

「————」

突然，前一刻的威風盡數消失，透出了一聲軟弱的聲音。

——是哪裏錯過了？菜月·昴，是在哪裏做錯了？

但是，就在迎來真正的極限之前。

左手抬不起來，似乎是摔倒的時候骨折了。本應是讓人哭喊出來的疼痛，大腦卻完全沒有收到感知。

「你認識我？」

菜月·昴，早就已經成爲了無法他人所理解的狂人了。

和想的一樣——不對，她就是一開始，和自己一同逛過王都的少女。

那麼至少，那麼至少——

兇獸吉爾提拉，揹着菜月·昴不停跑着。主人都已經沒了，沒必要在服從了，即便如此魔獸仍舊載着菜月·昴，直線——。

萊茵哈魯特做好準備，面對艾爾莎擺出了架勢。

菜月·昴，在那天置身於這份火焰當中時候流下的眼淚，就是最後的淚水。

這種強大，讓昴憧憬，羨慕，嫉妒，憎恨。

「——可惡！」

在王都最初重複的無數次循環裏，在菜月·昴看到這位將自己從那個圓環中解放出來的男人，萊茵哈魯特·梵·阿斯特雷亞的時候。

她現在還完全沒有理解自己作爲王選候補者，到底有多受到這個國家人民的注目。肯定還沒正確地認識到自己，對自己抱有過低的評價。

「如果我和你一樣，該多好。和你一樣，正直，有能夠拯救一切的力量，該多好。我，好羨慕你啊。我，好恨你啊」

不知道。不對，是知道的。但是，誰都沒法理解。

揮下的這一擊，有着能夠輕鬆將人撕碎的威力。

他已經無法理解昴到底在想些什麼了。這是當然的吧。因爲連昴自己，都快要不明白自己了。

承載着昴，穿越火焰王都的是梅莉操縱的其中一頭魔獸。

「艾爾莎！我……！」

燃燒的王都裏建築物一個接一個地坍塌，化作四處悲鳴的地獄。這是地獄，四處可聽聞死的呼喚，子喚親，親喚子，男喚妻，女喚夫。

身後遠遠地傳來激戰的餘波。

——那個時候，昴很羨慕萊茵哈魯特。

「————」

然後——，

兩旁是王都燃燒的街道，兩人之間是化作冰雕的魔獸。

製造出這個地獄，打碎萊茵哈魯特的虛像，以此來達成目的。

那支冰槍刺入吉爾提拉的血盆大口，貫穿咽喉刺入胸腔，隨後從臀部傳出刺穿魔獸的全身。

在世間看來，她可是擊敗了魔女教「怠惰」、「強欲」、「暴食」、「憤怒」、「色慾」，根絕了長久以來讓人們出於水深火熱之中的邪惡的勇者。

「就爲了這種事！啊啊，是啊，就爲了這種事啊！我就是爲了這種事情，用光了我身邊的人的命，來想要把你扯到地面上來啊」

而這個稱號，就在今天，將成爲完全體。

「——到此爲止了哦」

「你、你是……」

宛若月光的銀色長髮，彷彿最高級紫水晶般的雙眸。讓昴心癢難耐的天人美貌，使人錯認爲是妖精歌聲的銀鈴聲音。

魔獸發出一聲慘叫，四肢糾纏着重重倒在了地上。昴隨着魔獸的翻到，全身砸倒了石頭路面上。

心裏的這份感情是什麼呢，是安心，還是放棄，在這份無法明辨的感情中，菜月·昴的意識幾乎要斷線。

昴忍痛睜開眼，確認周圍發生了什麼事。

「你已經沒武器了。而且，你不知道自己現在在保護的是什麼人嗎？」

「你是英雄，萊茵哈魯特。我殺不死萊茵哈魯特。但是，就算是我也能夠殺死英雄。——這就是，殺死你的方式，萊茵哈魯特！」

還不能死在這裏。

昴在見證吉爾提拉的死期後，慢慢站了起來。

想來，在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天，就是自己最後一次落淚的時候吧。

「——我，想要變成你這樣啊，萊茵哈魯特」

被叫出名字的艾米莉亞一挑眉頭一副意外的表情，讓昴不禁笑了出來。

一次又一次得被開膛破肚，一次又一次地經歷了字面意義上的死，卻還是無法對任何事情造成改變，內心漸漸枯竭，感覺就要死去，就在這時，就像是出於某種偶然一樣，他就彷彿像只是踢開路邊的小石子一樣，輕鬆地將命運改寫了。

付出了這麼多犧牲，這才終於，和他站到了同一個舞臺上。

艾爾莎一舔紅脣，用只有殺戮者才能理解的道理回答了萊茵哈魯特的問題。

殫盡竭慮，機關算盡，付出犧牲，血流遍地，重複「死亡」，這才終於。

「你……」

「————」

「這回，想必是最後的機會了呢。我很開心呢。真的，太棒了」

「拜託了，幫我找到她。一定在的，在哪裏的……」

怎麼可能。爲什麼，攻勢那麼強的刀刃用手刀就能接下。向天空望去，只見刀刃發出一聲脆響飛上去。怎麼可能。爲什麼，是刀刃碎了。

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哭。自己最後一次流眼淚，到底是什麼時候。

隨着淚水一起流出的話語，必定是菜月·昴心底真正的想法吧。

「似乎還要加上殺妹之仇了，能陪我一起跳一支麼？」

這很有她平時的風格，完全不給這邊任何思考的時間就乾脆地告別了。

自己追求着，追求着，渴求着，愛得無以自拔的少女身影，就在那裏。

萊茵哈魯特眯起眼，微微彎腰。卻沒有伸手握劍。在他眼裏看來，打倒昴根本不需要武器。

「——艾米莉亞」

昴背對艾爾莎的戰鬥和梅莉的屍體，向坡下跑去。

對於昴發自真心的零散話語，萊茵哈魯特當成是戲言予以了回答。

冰樁一個接一個地刺入吉爾提拉的側腹部。

只見，左半邊身子插着無數冰樁的吉爾提拉站起身子，向着一道身纏淡藍色光輝的人影衝了過去。

腳下被絆倒而差點倒地的昴的身體被身旁的巨大身體用嘴叼了起來，然後仍上了背部。昴總算是抓穩了身子，這纔看到漆黑的體毛，以及猛然從正面趕過來的獅子的模樣。

對，這就是昴製造的地獄。

就在萊茵哈魯特衝上前來的瞬間，一道黑影從旁邊橫插進來。激烈的碰撞聲響起，萊茵哈魯特用手刀接下了黑影斬下的攻擊。

因爲，如果現在昴哭喊出來的話，一切就都白費了。

「艾爾莎……」

「你是——！」

「——要放棄，會不會還太早了點？」

「——我，沒法理解你的心情」

燃燒着強烈的義憤和使命感的紫紺色眼瞳與充斥着難以壓抑的喜悅的黑瞳視線交錯。

「————」

這是對的。萊茵哈魯特，是英雄，你真的，至始至終都是正確的。

這是對的，這沒錯。昴這脆弱的身體，他只要一擊就能將其灰飛煙滅。

艾爾莎看到躺在地面的梅莉，表情有些寂寞地輕聲道。

面對陷入沉默的萊茵哈魯特，昴用卑賤的尖銳聲音誇耀着自己的勝利。

「就爲了，這種事」

「……爲，爲什麼啊？」

這是短短時間內就會結束的，艾爾莎·古蘭納西爾特最後的血腥盛宴。

下個瞬間，艾爾莎就彷彿俊敏的野生動物一樣向萊茵哈魯特跳了過去，英雄和殺戮者的劇烈戰鬥就此展開。

「你……明明梅莉，都已經死了……」

這反戈一擊之後，空氣中想起了開裂的聲音，吉爾提拉全身籠罩上了一層白色的霜降，化作了冰晶的雕像。

然而，在它的攻擊觸及之前，一支更大的冰槍刺了出來。

「——到此爲止了哦，惡黨」

「咕，啊……怎麼、了……」

「我不是很喜歡這種複雜的事情呢。我，只會做我想做的事情。身後的那個人，總是能讓我做想做的事呢。所以，可是貴賓」

昴以爲她已經死了。爲了造就這個狀況她也成爲了佈局的一環，她自己也做好了在那裏燃盡了生命之火的覺悟纔對。

在空中翻着身，最後四肢着地的人是渾身是血的艾爾莎。

「有什麼好奇怪的？」

「不是，對不起。怎麼說呢，感覺，好高興啊。你那個，那什麼。完全沒有變過，就感覺自己好像得到了回報」

「什麼、意思？你和我在哪裏……？」

聽到昴的話，艾米莉亞拼命地回想着自己的記憶。

然而，在她的記憶裏，完全不存在菜月·昴的身影。

那是當然的。因爲，那簡短的邂逅只存在於昴的心中。而就是那簡短的邂逅，只憑借最後遺恨的誓言，菜月·昴走到了今天。

「你是……」

「莉亞，不行。不能認真聽他說的話」

「——是帕克嗎」

艾米莉亞正苦命想要從自己的記憶裏找到一絲線索。而阻止了他的是突然出現在他肩頭的小貓——這隻精靈的樣子，昴的記得一清二楚。

那一天早就成爲了遙遠的過去，但也因此，自己回想那天事情的時間比起重複那天的時間還要多。

而作爲這份記憶的一部分，昴不可能忘記它。

「別隨便叫我的名字。把事情搞得這麼大，你到底打算怎麼收場」

「會收場的。和我期望的一樣。——反正，也沒地方可逃」

「——？還真乾脆啊？好可疑」

昴解開自己的運動衫，展開雙手錶示不做抵抗。

運動衫，對就是運動衫。這是一直封印至今的運動衫，現在正穿在身上。因爲昴自認爲要和艾米莉亞再會，穿這身最好。

自己一直等待着有一天能夠穿着這身衣服站到她的面前。

「現在開始，我說的話，全都是腦子有問題的人說的妄言。聽過就忘了吧」

「——誒？」

「——我愛你」

她會傷心也沒辦法。她會不能理解也沒辦法。

聽到昴笑着說出的這句話，艾米莉亞瞪大了眼動搖了起來。

一定，這裏麪包含了各種「爲什麼」吧。

「————」

「這、怎麼可能……你，在說什麼！？快住手，完全不明所以！你到底在說什麼，我不懂啊！！」

昴感謝她們的顧慮，繼續說道。

重複着，再一次問道。

對於不斷訴說的昴，艾米莉亞感到很是困惑。帕克也迷惘着該不該阻止昴說下去，不過看到艾米莉亞的樣子還是停止了攻擊。

用盡全身的力氣，菜月·昴開始了人生最後的奔跑。

「————」

「——被你殺死的男人」

昴，知道自己是錯的。

這一定是在呼喚吧。

每當「死亡」到來的時候，昴都會被帶到某個漆黑而又寂寞的地方去。

妄言，反正都已經這麼說了，就算意思傳達不到也沒關係。

「你，是誰？你是哪裏來的，是誰……？」

所以他將這份感情放在心裏，注意着不要讓聲音顫抖說出了接下來的話——，

「將國家逼向滅亡的終焉之火——撒下這份災厄的本人，不是被萊茵哈魯特，也不是被龍神，而是被你給討伐。其他的王選候補者沒人能做到在此之上的功績。你，是打破這個世界四百年的停滯，拯救了這個世界的英雄！」

這個「爲什麼」，到底是什麼意思呢，昴思考着。

「是燒盡世界，動搖國家，殺死英雄，然後——」

昴用盡全身的力氣踏着地面，全心全意地報上了自己的名號。

「——我的名字是菜月·昴」

實現艾米莉亞的願望，讓艾米莉亞成爲王，將對艾米莉亞的感情化爲實體。

甚至都沒能夠到艾米莉亞，就這麼悲慘地，渾身脫力地倒在了石頭地面上。

明知如此，明知自己從一開始就錯了，昴還是來到了這裏。

「——看着我，艾米莉亞。看着我，憎恨我，銘記我」

自己思念的人在不是這裏的某個地方，在自己所不在的某個地方，實現了願望得到了回報。

昴感受到貫穿自己胸口的衝擊，微微地笑道。

所以，昴用盡最後一口氣，回答道。

「你騙人，騙人，騙人！因爲，我……你，爲什麼，要爲我……」

「爲什麼」，要爲了被自己殺死來自己面前。

一直等着，能夠在艾米莉亞的面前，回答這個問題——。

「萊茵哈魯特的「劍聖」名號就此掃地。本應守護親龍王國魯古尼卡的盟約，既然不知道災禍是從哪裏開始的龍也無從拯救。這我已經試過無數次了肯定沒錯。結果，不管是萊茵哈魯特還是龍，都只是一個個體」

「昴……」

但是，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了。

最終，昴張開身體仰躺在地面上，眼前是俯視着火紅的王都的蒼穹。

對於自己毫無印象的獻身，對於自己毫不期待的奉獻，艾米莉亞慟哭道。

爲什麼呢。明明對方也不是讓昴朝思暮想的人。

「不明白也沒關係。不明白也沒關係的。之後的，你周圍的人會擅自把你捧上王位。你，你只要在那裏實現你的願望就行了。我就只是爲了這個，才燒了這個國家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爲了你」

「————」

「爲什麼？」

是安慰，是鼓勵，是確認，是告白。

艾米莉亞抱着頭，堵住自己的耳朵，不願聽取昴的話。她的眼中飽含淚水，順着雪白的臉頰落下，昴見此感覺內心受到了甜蜜的衝擊。

昴雖然想要對她所有的「爲什麼」給出回答，但留給昴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大罪司教……！」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接受着，對這聲「————」回答道。

只要結果好，昴就足矣。

這是因爲惹她哭泣而產生的罪惡，也是因爲昴對於她的內心因爲自己而產生了動搖感到了一種陰暗的快感。

————哪怕，你拒絕了我，我也不會忘記你。

「————」

閉上眼，已經準備好迎來結束的昴，突然注意到了什麼睜開了眼。

所以，菜月·昴笑了。嗤笑了。哂笑了。

溫柔、慈愛，憐愛地，呼喚昴着名字。

送到那個充滿了血與苦痛，充滿了淚水與慟哭，卻又有着點點愛戀的世界去。

每當「死亡」到來的時候，昴會從這裏被送出去。

就在昴倒下的位置，艾米莉亞正站在旁邊俯視着自己。淚水從她的眼中滑落，滴到了昴的臉頰上，令他睜開了眼。

「死亡」，在接近。自己已經十分熟悉的，「死亡」。

「爲什麼？」

在赤色與青色之間的世界，菜月·昴迎來了終結。

感覺，自己一直在等待着這一刻。

但是，已經，夠了。

※　※　※

「從零開始過錯的異世界生活」 ~fin~

對於這個問題，昴閉上了眼。

「————」

昴，知道自己是不正確的。

所以，昴把自己的存在放到了「死亡」的螺旋之外，接受了那個遠處的存在。

「燒了整個國家？你？你這是打算毀滅這個國家？」

昴，知道這是沒法讓艾米莉亞開心的。

昴展開雙手慢慢走上前去，艾米莉亞顫抖着說道。

「——魔女教大罪司教，「傲慢」擔當，菜月昴·！」

「不對，不是的。因爲，這是能夠讓你成爲國王的，唯一的方法」

「現在，讓王都燒起來的火是我放的。不僅僅是王都，全國上下都在這片火海里。沒人能夠阻止，這是這個國家，以及守護這個國家的騎士的失職」

在她的心靈，昴剛纔說的話完全意思不同。

所以，已經夠了。就算自己得不到救贖。自己從一開始，就已經得到救贖了。

昴當場身體不支跪倒在了地面上。

「爲什麼」，只能這麼做。

昴感覺在這個黑暗的世界裏，有在這兒等自己歸來的誰在竊竊私語。

已經，滿足了。

自己爲了付出了衆多犧牲，最後把自己也獻了出去。

這裏真的、真的很寂寞，孤獨一人讓人無法待下去的地方。

付出了那麼多的犧牲，把或許能成爲是同伴的人們也都捨棄，被或許可以稱之爲羈絆的關係所拯救，終於在最後到達了自己心愛的少女面前——。

想必，僅僅是如此，就足以讓昴對至今的一切感到滿足了。

她用沙啞的聲音叫出了昴的名字，僅僅如此就讓昴的內心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