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走出便利商店,就到了神奇世界』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長月達平 · 2.2萬 字
1
菜月昴降生於太陽系第三行星•地球上的日本,是極其平凡的中產階級家庭的獨生子。
若要簡略講述他大約十七年的人生,光是上述這句話就很足夠了,硬要補充的話就是「公立高中三年級的拒學學生」。
面對升學或就業這樣的人生分歧點時,人類會被迫做出決定。每個人都將之稱爲人生,但跟別人相比,他蠻擅長逃離討厭的事物。因此,自主休學的情況與日具增,回過神時,他已經成了讓雙親難過的拒學學生──
「最後還被召喚到異世界,可以肯定是中輟了。」
「昴?」
自言自語然後又諄諄整理現狀的昴,臉被白皙雙手給一把抓住。看過去是一頭銀髮的美少女。
──老實說,是美得沉魚落雁的少女。
宛如月光閃閃發光的銀色長髮,像是鑲了寶石的藍紫色瞳孔,那張長睫輕顫的臉蛋美到超脫常軌,讓全世界的藝術家都想折斷筆。
而這麼美麗的少女在呼吸相觸的距離下,抓着昴的臉盯着他看。身上還散發怡人香氣。
「嗯~?昴?」
「素、素的,我是菜月•昴!」
被銀鈴嗓音再次呼喚,昴僵着笑臉回答。
臉和聲音可能都在發抖,還有,笑容看起來搞不好令人作噁。可是眼前的美少女卻不理昴這樣的不安,而是輕聲「嗯」了一聲。
「嗯……是昴沒錯。抱歉喔。因爲,總覺得你看起來怪怪的。」
「怪、怪怪的是指那個嗎?像是眼神之類的?」
「不是喔。你的眼神就跟平常一樣非~常兇惡,但有種你是不是不小心撞到頭了的感覺。」
「眼神就跟平常一樣非~常兇惡!?」
想用輕鬆的笑話來緩和氣氛,卻被意想不到的評語給痛毆。面對驚訝的昴,美少女吐舌說:「抱歉囉。」真可愛。這女生是怎樣。
美少女對自己抱有極大好感,但她說的「跟平常一樣」讓人在意──
「──愛蜜莉雅,要說沒事還太早了。果然還是覺得哪裏怪怪的。」
「這什麼噁心的……」
「不過,昴果然還是昴……嗯,我放心了。」
咳嗽清嗓後,重新面向兩人,並退後一步。
假如狀況如昴所想,那這兩名美女應該是重要的關鍵人物。應該不只是最初遇見的村民,甚至地位更高──搞不好,美少女是女主角候補,美幼女是推動劇情的吉祥物之類的。
但即便如此,依然想相信眼前兩人的親暱絕非虛假。
「──啊啊,討厭,真是的!昴真的是要人照顧的契約者耶!」
除此之外,身體處處都有白色疤痕。該說幸運嗎,昴並不把傷疤看得很重。不過因爲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所以覺得愧對兩老,但反正對雙親的罪惡感平素早就積累頗深,不差這些了。──可是很明顯的,中間發生的插曲絕對不少。
「事到如今纔在做誇張的自我介紹。」
「這是玩笑話啦……不過這隻手,確實是離開便利商店後的身體吧。」
兩人慢了一拍,然後各自露出笑容。
整個人混亂不已,無法直接面對現實,連要囫圇吞下事實都很困難。
「──請教妳們的芳名。」
「哦、好喔……呃,所以說,意思是?」
而昴的答覆,讓美幼女的反應更甚美少女。
接着,就像蝴蝶振翅引發龍捲風一樣,美幼女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她雙手抱胸,鼓起圓嘟嘟的臉頰,氣噗噗地大聲說。
「所以我已經認識妳們了,卻只有我忘記這件事……是嗎。」
「────」
可是就算眼前的兩人說謊,又很難想像讓她們這麼做的理由。畢竟,要說美少女跟自己的話,當然該相信美少女的意見吧。
「貝、貝蒂……」
2
如此這般,她們各自報上名字。
「……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這座塔,還有樸利斯提拉的事……不對,別說是樸利斯提拉了,你也不記得拉姆和碧翠絲了嗎?……也不記得我了?」
「────」
「啊啊,可惡,現在這個狀況是怎樣啦……」
「唉呀呀,是嗎……?」
就是在動畫或漫畫裏經常出現的異世界召喚。事實上,這個想像也沒錯。畢竟這裏並非昴活過十七年的世界。
──因此,這裏是與一般常識迥異的世界,也就是所謂的異世界。
不過也只有一瞬間。
──事態的嚴重性真正變得明朗起來,則是不久後的事。
其實這是晴天霹靂的消息。在昴的腦子裏,自己是晚上一離開便利商店就無縫接軌來到異世界,完全不記得這中間有發生過其他事。
未免太慌亂匆忙了。將事態囫圇吞棗並努力消化的昴,注意到兩人的表情。
「我知道妳很震驚和難過……但想一想,現在最難受的是誰?我們得爲他做些什麼吧?」
「無知愚昧,天馬不滅的漂泊浪子!雖然不才,但還請多多指教!」
接着手指向兩人,眨眼道。
「咳嗯。」
昴高聲報上名號,對方聞言後愣住了。接着沉默十幾秒,面面相覷,最後開口。
但是與生具來的厚臉皮,在初相見的美少女與美幼女前面卻無用武之地。
「講到這地步!?」
她們的面容顯得比昴還消沉,在昴的心中點燃火光。
想到這兒,昴決定整理一下服裝儀容,給對方好的第一印象。
沒錯,幹勁十足的自我介紹也沒能給人留下深刻印象,得到的只有這種感想。
「好!打起精神了。那樣子是不行的。明明昴纔是一直傷腦筋的人,我可不能永遠哭喪着臉。」
銀髮美少女和跟她說話的人──身穿華麗禮服,梳着漫畫裏纔有的縱捲髮,可愛到像個精靈的女童講的話,讓昴氣到大聲起來。
只不過在認知到這個事實的時候,發現想法跟兩位美女有很大的落差。
「對不起,我有點不懂你在說什麼。」
「……啊,老實說,是沒錯。嗯,我希望求得協助。我舉雙手投降。」
「────」
老實說,昴還很難完全接受整個狀況。
跟「一般的異世界召喚」條件大不相同,讓昴抱頭苦思這問題。
就在昴覺得那看起來像振翅蝴蝶的時候──
「啊,那個!我知道妳們很沮喪,但這邊就重新打起精神吧!」
「────」
在名爲早餐宴席,實爲說明會的場合,昴品嚐到了什麼叫做如坐鍼氈。
重新站起來的昴指着天花板報上名字。
由於用心的自我介紹得到的反應淡薄,昴不禁感到疑惑。面對這樣的昴,美少女和美幼女告知他的是衝擊性的事實。
「咦?是、是嗎?妳這樣講,我也稍微輕鬆……咦,等一下!?」
端坐原地縮起身的昴,讓美少女目瞪口呆。看到她眼泛震驚與動搖,昴感到強烈的罪惡感。
「嘿咿!」當昴鬆懈下來時,美少女突然用力拍自己臉頰。力道大到可愛臉蛋都變得紅通通的。
「也就是說,我跟妳們認識超過一年了……?」
是多心了嗎,感覺手臂變得比較健壯。手掌什麼時候長繭了?還有──
「昴……現在,很困擾嗎?」
「什麼──!?」
美幼女氣勢熊熊、幹勁十足的態度,讓昴大喫一驚。要是沒和她一起,就只是只寂寞得活不下去的弱雞什麼的,又被講得很誇張了。
美少女紅着臉威勢十足的樣子讓昴喫驚,美少女就這麼朝昴身邊僵住的美幼女發聲。
這話不知爲何讓美少女愕然失聲,美幼女眨眨眼睛。
「說窮兇惡極太過分了吧!不要仗着自己有點可愛,臭女生……不對,妳們……」
「──?可是,我覺得昴的眼神就跟平常一樣啊。」
從手肘到手背長着宛如黑色血管的斑紋。這絕對不可能是刺青,手部的狀態異常有種生物般的噁心感。
「────」
不過,昴的內心也是澎湃激昂,無法關懷陷入混亂的兩人。
──一開始,昴以爲自己是被召喚到異世界而已。
「好,碧翠絲也來!」
「每次都製造一堆麻煩事,老是給貝蒂添亂!這是最後一次了,要不然貝蒂也會覺得煩的!」
「────」
於是就這樣,完成了跟愛蜜莉雅和碧翠絲的第二次初相見稀有事件後,昴接下來──
「喪失記憶……?怎麼會有這種事……」
「就我所知,像這種暫時的健忘症可以在某些刺激下恢復正常。電影的話更是能在兩小時之內就解決問題,一切恢復原樣!用不着太過擔心也OK的!」
「──這是什麼惡劣玩笑嗎,毛。」
「因爲昴老實求救,這次就睜隻眼閉隻眼。──反正昴要是沒了貝蒂,就只是只寂寞得活不下去的弱雞。」
憑藉這些要素,理性判斷兩位美女的說明可信度較高。
被美少女的氣勢壓倒,美幼女語塞。美少女就這樣關照着稚嫩的反應,眼中帶着無比信任。
「──重新自我介紹一次。我的名字是菜月•昴!」
儘管覺得丟臉,但昴還是向美幼女坦率表達心情。聞言,美幼女睜大有奇妙紋路的湛藍雙眼。
「我的名字是菜月•昴。雖然分不清左右,但八成是妳們的朋友。深明不知廉恥,但還是要拜託妳們一件事。」
昴快嘴試圖勉勵她們,結果美少女直接給予不講理的回應。昴不禁垂頭喪氣,但美少女立刻接着說:
手指高舉天空,另一隻手插腰擺出姿勢。
「所以說,我在便利商店被召喚到異世界,跟兩位美女打好關係後,喪失了記憶?」
這點能從服裝奇特又擁有超脫凡人美貌的兩位少女身上看出來。若還嫌證據不夠,那旁邊那隻大到像馬的黑色蜥蜴也足茲證明。
那是昴所不知道的,美少女與美幼女之間纔有的信賴。
「這女生有夠勇猛,跟可愛的臉蛋不搭呢……」
「呃,嗯。是的。正是如此……」
「那個……我們已經知道了喲?」
「我的名字是愛蜜莉雅,沒有姓氏,就只有愛蜜莉雅。再次多指教囉,昴。」
「貝蒂是大精靈碧翠絲,昴是貝蒂的契約者。」
不過見對方的表情從消沉變得開朗,內心也鬆了一口氣。雖然聽到很多在意的單字,像是「契約者」等等,但暫時先忍住不問。
3
「昴的眼神有多窮兇惡極,在這時候怎樣都無所謂。重點不在那。」
昴邊說邊捲起右手袖子,張闔手掌。
昴坐在藤蔓形成的牀上,坐在隔壁的美幼女的手一直捏着他的袖子。看到小小的指頭在發抖,昴的胸口痛了起來。
一同出席的當然有愛蜜莉雅和碧翠絲,除此之外還有五名男女──一名男子和四名女子,男女比例相當失衡。
事先已經聽愛蜜莉雅說過,再加上有她們同行,身在這座塔──雖然毫無實感,但大家都是爲了攻克這座塔而通力合作的夥伴。
角色相當豐富多樣化,不過所有人一言以蔽之,即是俊男美女。就只有昴一個人拉低顏值,感到萬分過意不去。
然而感到過意不去的不單是容貌,還包含記憶。
照愛蜜莉雅與碧翠絲的說明──雖然愛蜜莉雅解釋得不完整,但有碧翠絲補充,可以得知昴的記憶出了問題。而在場的人對此各有各的反應。
其中第一個有所動作的,是粉色頭髮少女──據說叫拉姆。
「有在聽嗎,毛。」
「嗯,有喔。會懷疑很正常,不過是真的。還有,我的名字變成會讓人眼瞎的咒語啦(注:將「昴(SUBARU)」的日文發音顛倒過來唸,即與《天空之城》的知名咒語「バルス(BARUSU)」同音。)。……妳是睡在那個房間的女孩的姐姐吧。」
「────」
聽到答覆,拉姆的瞳孔倏地變細。
話中提到的,是昴醒來時待的綠色房間──因外觀而直接被命名爲「綠色房間」的空間裏,還有一名少女跟黑色蜥蜴一起在裏頭療養。
少女有着一頭明亮藍髮,長相跟拉姆一模一樣。──爲了讓她清醒,似乎也是一行人來攻略這座塔的目的。
「明明是要讓妹妹清醒的時候,我卻這樣子,真的很抱歉。不過,老實說我自己也還搞不清楚狀況。要抱怨的話,麻煩找恢復記憶的我。」
「……以爲講那種話,就能讓人相信你失憶?明明就跟平常沒兩樣。」
「有人告訴我我沒變,真是叫人高興。……唉呀,人類的個性沒那麼簡單能改變。面對全新的我,就用之前的感覺一起好好相處吧。」
雖然懂她的心情,但昴也不是故意要扮演另一個自己。要是失憶前後沒有太大差別,應該不算是壞事吧。
「就讓彼此不要有多餘的顧慮……嗚喔!?」
「師父~?」
還在跟拉姆說話,耳畔忽然被人吹氣,嚇得昴弓起身。放眼一看,是身穿黑色比基尼外加熱褲的美女──
「我是夏烏拉!是師父最疼愛的學生,也是這座普萊迪斯監視塔的星星守衛!」
昴渾身一僵,雙手失去推人的力道。不單是因爲突然被罵而嚇到,還有其他原因。
「總而言之,不用擔心我,麻煩顧一下那邊。妳跟貝蒂比我可靠。」
年齡跟碧翠絲差不多,深藍色頭髮綁成辮子,看起來像是農村女孩,但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可愛臉龐上的圓溜溜眼珠帶着戲謔的光輝。
「──。目前就先自稱安娜塔西亞吧。要是沒有你的震驚報告,其實應該是由我來發佈讓大家震驚的報告的。」
但是,昴這樣的期待卻──
「……是拉姆。原本就一直囂張地直呼本名了。」
傻呼呼的夏烏拉做出衝擊性發言,嚇得昴失魂。
「拉姆?」
到底誰才固執啊。自己的話被拉姆堅決否認,讓昴大傷腦筋。
事實上,拉姆的提議算是順水推舟,昴也因爲被人過度在意而覺得坐立難安。再加上青年的動搖態度,昴覺得自己不在場可能比較好。
「──少在那邊演無聊戲碼了,毛。」
「……昴不是傭人,是我的──」
「這世界應該沒那麼難生存吧。這是我第幾次失憶了?」
「很殘酷啊……」
「我的?什麼?難、難道說,是男朋友之類的……」
「原來完全不是那樣啊!唉,我想也是……」
「……看起來很累呢。」
「昴,拜託不要稱呼貝蒂爲貝蒂。」
「大哥哥你真的是很~讓人傷腦筋耶。」
滿懷期待、呼吸急促地詢問,卻被愛蜜莉雅果斷擊沉。
「兩人的祕密這種說法是很誘人啦……」
不管怎樣,就先接受安娜塔西亞的提議,給予青年時間適應。
「騎士由裏烏斯嗎?那樣十分殘酷呢,毛。」
「……先這樣就好。昴的要求貝蒂接受了。」
「在所難免吧。我可是很勉強自己呢。原本我的人設就欠缺關懷體貼。」
「呃,那個。拉姆,妳講的有點那個。我不是不懂啦,可是……」
「真固執。毛每次都是一個人抱頭苦思,不過這次這樣會給大家添麻煩的。拉姆也在擔心雷姆,所以讓拉姆也參一腳吧。」
「──?是喔?那,碧翠絲?」
因此很慢才注意到走在身旁的拉姆早已停下腳步。
撫摸圍巾的美少女──安娜塔西亞淺淺一笑。雖然很在意她原本要公佈的報告,但現在的昴就算聽了,會不會感到驚訝也很可疑。
即便硬是吞下自己喪失記憶這件事,但要是頻繁發生的話可是會造成其他大問題。若這是這個世界特有的在地病,應該要懷疑異世界的召喚過程是不是出了什麼差池吧。
他們尚未對昴喪失記憶一事發表想法,不過昴很期待唯一跟自己一樣是男性的青年的反應。畢竟全都是女生,相處起來很不自在。
「既然如此,就來準備早餐吧。愛蜜莉雅大人,可以借毛打水嗎?」
「休息了就會恢復記憶嗎?而且不管記憶如何,毛的身份就是羅茲瓦爾大人的傭人……不過就是忘了一些事,可別以爲就能偷懶。」
他的模樣,甚至讓人覺得他是衆人當中衝擊最大的人。
「嗚喔!」
「這什麼玩笑話!?」
到時有什麼萬一也比較好應付。抱着自己雙手的拉姆,帶着這樣的語調淡淡地命令昴。
「不,完全不是那樣。」
水桶脫手,在走廊上滾動,昴被推到背靠牆壁。而這麼做的人,正是眼前的嬌小少女。
失憶的事讓人難以置信沒錯,可是堅持否定到這種地步也只能舉手投降。說起來,裝作自己喪失記憶,對於攻略塔有什麼幫助嗎?
「冷、冷靜點,昴。夏烏拉,不要把事情弄得更復雜啦。」
女孩揮舞雙腳,對昴的答腔笑得樂不可支。
「慢着慢着慢着!所以說,我很常失去記憶嗎?是異世界召喚的後遺症?」
「不過,師父真的很不會記取教訓耶。你都這樣子忘記人家幾遍啦?」
「愛蜜莉雅大人,就打水而已,請別太寵下人。」
「咧~。我又沒有要讓師父困擾的意思。啊,不過要是師父會因爲這樣而滿腦子想着我的話,那我會很高興。我真是魔性之女!」
「那個小姑娘,本來是來暗殺昴跟貝蒂的殺手。」
轉過身,呼喚對方名字,結果拉姆的反應讓昴瞠目結舌。粉紅瞳孔帶着平靜的怒意,她撩起桃紅頭髮。
因爲穿着很裸露,本來以爲是成熟型美女,但毫不含蓄的態度簡直就跟小孩子一樣,看起來也像是被人理會就興高采烈的幼犬。
「咦,可是,昴的記憶還很模糊,讓他休息比較好吧……」
「不,我說真的……」
「……我可以問一下嗎,剛剛那是怎樣的狀況?」
「也是呢。那麼突然,嚇到人了……」
「抱歉,我這不是什麼戲碼還演技這類取巧的小聰明。我是真的失去記憶了。所以說,我沒法回應妳的期待。」
「好毒辣的意見喔,拉姆醬……拉姆小姐?」
「嘿~竟然知道我的特技,那代表我們感情相當好。妳跟碧翠絲一樣是妹系屬性?」
「──呃!講不聽耶妳!我已經說了!我沒說謊啦!」
「──。那麼,嬌滴滴地看着我的妳,是哪位?我現在正在設定對大家的初期好感度。趁現在打好關係,搞不好距離會縮得比之前更短喔?」
「……麻煩給他一點時間靜靜。可以吧?」
不管是夏烏拉所仰慕的「師父」,還是愛蜜莉雅和碧翠絲親暱呼喚的人,全都不是自己。這實在是很麻煩的自我認知。
這種玩笑未免太過沉重,但不知何故無人否認。就連被當成壞人的梅莉也只是輕笑揮手而已。
「那我去去就回,也麻煩愛蜜莉雅美眉囉。」
「下流?」
詞窮的昴,衣領突然被抓住,頓時失去平衡。
「那麼,拉姆、夏烏拉還有梅莉都自我介紹了。接下來是……」
「那,我也一起……」
「好啦好啦,拉姆的話也有道理。撇開失憶不談,我身體還好好的,而且我好像是傭人還打雜的,提個水桶而已,遊刃有餘啦。」
「我是梅莉,大哥哥。要是你擅長的裁縫技巧沒跟着記憶一起忘掉,可以再做布娃娃給我的話,我會很開心喲。」
「……嗯,好吧。知道了。我再跟他說說。」
留下她們在房間,跟着拉姆一起到走廊。就這樣,直到聽不見房內的人的聲音以後,昴才深吐一口氣。
一瞬間,感覺愛蜜莉雅對於回應感到猶豫,不過昴沒問原因。
美女──夏烏拉用開朗得足以跟太陽匹敵的笑容介紹自己。如此爽朗的笑臉,輕易粉碎外表給人的第一印象。
「星、星星守衛……?還有,師父是在說我嗎?」
「可是……」
從跟愛蜜莉雅和碧翠絲坦白的時候就開始了,不過看到他人如此沮喪,昴也很受傷。這畢竟不是看不看得懂氣氛的問題。
狐狸圍巾美少女代替青年這樣說。跟充滿女人味的外表相反,美女的口氣有點像男生──講起話來感覺頗爲中性。
「在我看來,不單如此就是了……」
「──。嗯。」
「都刻意換地方了。不要讓女人太過害臊,下流。」
「可是?」
「──廢話少說,全部說出來!!」
「────」
事實上,愛蜜莉雅的外表完全正中昴的胃口,但太像高嶺之花了,所以覺得高不可攀。看來不管記憶有無缺失,都不被當成對象吧。
想要推開不相信的拉姆,但下一秒立刻被怒聲貫穿。
「反正又是想到什麼無聊的事吧。藏不住心事的愛蜜莉雅大人姑且不論,對拉姆有何企圖,速速從實招來。」
「拉姆也不知道。但是,毛有毛自己的腹案吧。所以說,快把一切招出來。拉姆會保密的。」
拉姆的話欠缺根據,聽得昴已經不是驚訝,而是感到有點厭煩。畢竟,講什麼「假如是昴的話肯定可以的」這種話,根本就是太看得起昴──
碧翠絲牽起昴的左手,試圖讓他放心。而夏烏拉則是朝她吐舌頭,沒有打算要配合的樣子。似乎也是因爲對昴的好感度很高才會這樣。雖然不討厭她的態度,但──
拉姆冷冷回覆,昴苦着臉,心想自己跟青年之間究竟有什麼過節。可能因爲在想這些吧──
察覺到昴的視線,她小聲地說:
壓低聲音把青年託付給她們後,愛蜜莉雅平靜點頭。昴接着才注意到跟自己牽手的碧翠絲正面露不悅。
「……是因爲失憶前的我,賺取到不少好感度吧。」
愛蜜莉雅欲阻止說話毒辣的拉姆,但聽了昴個人的想法後,垂下眼簾。
「啊,果然很中性呢。」
大幅旋轉肩膀的昴如此回應拉姆的話。
說完碧翠絲鬆手,接着愛蜜莉雅把空水桶遞給昴。
梅莉的真實身份且先不提,昴看向剩下的兩人。圍着狐狸圍巾的美女以及容貌秀麗的美青年。
「噗哧……還打好關係咧。」
「妳幹嘛突然……」
「快說。再不知好歹,拉姆也有自己的想法。」
昴聽得是一頭霧水,抓頭道。
「沒錯!」
站起來拍拍大腿的拉姆,聽了昴的話後眼神變得犀利。
青年手貼嘴巴,沉默不語的樣子看起來鬼氣逼人。就連在刻意破壞氣氛上頗受好評的昴,都猶豫到不敢隨便叫他。
「全部、講出來啊……」
對方的聲音在劇烈顫抖。
這已經跟失憶無關,讓昴大受衝擊。
「……求求你,全部說出來。」
「拉、姆?」
「……拜託。」
少女孱弱地以額抵着昴的胸膛,顫抖着聲音這麼說。
方纔的氣勢蕩然無存,只剩下悲痛。
不是哭聲。她沒那麼脆弱。不是怨嘆。她對自己沒那麼溫柔。
只是,聲音裏頭無處可去的悲憤,強烈地貫穿昴的心頭。
「要是毛忘記了,拉姆要……雷姆會……」
──雷姆。是她妹妹的名字。
睡在「綠色房間」的牀上,長得跟拉姆一模一樣的「睡美人」。她們跟昴之間有過什麼,締結了什麼樣的關係,昴實在無從想像。
不過,拉姆是真心地想要抓住昴所忘記的某種東西。這點毋庸置疑。
「……對不起。」
朝着臉抵在胸膛、不給人看到自己表情的拉姆道歉。
道歉的理由是因爲忘記,還是因爲沒辦法回答呢?
一定有兩者都是,也有兩者都不是的感情成份吧。
「────」
拉姆沒再說什麼。昴也無話可說。
「好、好喔。我纔要說抱歉,嚇到你了……呃,不好意思打斷你的話。我洗耳恭聽。」
4
「──。抱歉方纔展露了醜態。可以重新聊聊嗎?」
「謝謝你,昴。──嗯,太好了。果然,昴還是昴。」
「很遺憾,我們對彼此的認識有些許誤差也不奇怪。雖然我認爲你是朋友,但卻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在昴心有所感時,愛蜜莉雅手插腰掛保證,並且向周遭的人徵求認同。結果梅莉笑說:
旅途似乎極爲嚴苛,既然是當中唯一同性別的旅伴,那關係應該是不錯。

看着安娜塔西亞手貼胸膛如此闡明,愛蜜莉雅瞪大雙眼。碧翠絲的手也加大力道,顯然大家多少都受到了衝擊。
對於第一個回應自己的昴,愛蜜莉雅以手輕貼胸膛。
乘着氣氛耍嘴皮子,卻因愛蜜莉雅好整以暇輕鬆應對而打了折扣。沒想到她竟然會提議睡大腿,反射性辭退這件事,讓昴感覺好像會永遠詛咒自己下去。
「話又說回來,我的辛勞超大。之後要請愛蜜莉雅美眉跟我獨處慰勞我。」
纔在想根本不可能攻克塔的時候,愛蜜莉雅拍手並環視大家的臉,說:
無論如何,都不會是對「現在的菜月•昴」的信賴。
梅莉意有所指的發言,由拉姆用質問由裏烏斯的方式承接。昴聞言,望向由裏烏斯和安娜塔西亞。
方纔聽了昴的坦白後臉色發青的他,看樣子似乎重新整理好心情了。不過,就像拉姆在走廊上說的。──昴向由裏烏斯探問的行爲是殘酷之事。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說溜嘴會?」
「哦哦?這不是說出口了嗎。這態度,纔是這位先生……你的本性吧,由裏烏斯先生……不,由裏烏斯。」
與愛蜜莉雅所認識的「菜月•昴」之間的落差,會一點一點填補起來。如此一來,原本尷尬的關係應該也會變得圓滑。
「在混亂之際更添混亂並非衆人本願。不過,越是置之不理,越是會累積不睦。因此,才選擇相信在攻克沙丘的旅途上所培育的羈絆,把事實說出來。」
「……真敏銳,拉姆小姐。不過就會變成在昴的問題上再追加問題了呢。」
安娜塔西亞的話,讓表情僵硬的碧翠絲捏住昴的衣服。看她這樣,昴也自然地把手疊在她手上。
拉姆的極端結論,讓昴很想抱頭吶喊。
撫胸同時吐氣的她,說的話讓昴錯愕。
「不在那方面?那不然是……」
「唉呀,結果有沒有記憶,你的勇猛與無謀仍舊讓人無從區分呢。我們所面對的障礙有多強大,正因爲忘記了,你才說得出這番話吧。」
身旁同樣聽到了這番話的拉姆自嘲低語。雖是愛蜜莉雅的傭人,卻如此出言不遜,但方纔的互動讓昴不敢隨意吐槽。
帶刺的對話不到劍拔弩張,而是友好的態度。不過,從這感覺來看,昴相信這就是跟由裏烏斯之間的距離感。
跟一開始的印象一樣,打從有記憶時兩人就合不來。至於這在後來這場旅程當中又讓兩人構築出了什麼樣的關係性,就再說了。
「嗯,對啊。昴每一次都會跨越危險至極的場面。所以說,這次一定也可以克服的。」
不管怎麼說,由於昴失憶和安娜塔西亞=艾姬多娜這兩件事所產生的生硬氣氛,似乎消除掉了。
「……原來如此。就如愛蜜莉雅大人所說,人不會被記憶所左右呢。」
「不用那麼畏懼喔,碧翠絲。我跟妳之間締結的緣份就跟姐妹一樣深不是嗎?就像妳說的那樣,吶。」
原本就失去了對安娜塔西亞的記憶,就算聽她坦承她其實是別人,昴也欠缺應該驚訝的真實感。
「好痛!欸,昴!手太用力了啦!很痛耶!」
「──抱歉讓諸位久等。我們回來了。」
想當然爾,失憶的昴根本是一頭霧水。
「毫無助益的戲言,聽聽就算。剛剛的事也是,爲免讓愛蜜莉雅大人他們擔心,要閉口不提。這同時也是爲了拉姆的名譽着想。要是敢說溜嘴……」
──果然,昴還是昴。
「……又沒說是玩笑。是呢。難得愛蜜莉雅大人是對的。」
由裏烏斯手摸瀏海低語。昴也用力點頭。
當然,事態嚴重這點,從其他人的反應就能看出來。
「……是真的不記得了呢。」
淺淺一笑的紫發美青年──由裏烏斯當場鞠躬行禮。
「妳們的推測是正確的。──現在,住在這身體裏的並非安娜的意志。她目前在體內沉睡。這段期間由我……艾姬多娜擔任安娜塔西亞。」
雖然看不見,但從聲音可以想像出她的表情。應該是漂亮臉蛋緊繃,眼中充滿了對「菜月•昴」的信賴。
面對拉姆的提問,由裏烏斯垂下眼簾,安娜塔西亞微笑。
看着現在都做不到的昴,拉姆的眼中掠過感傷,但立刻消失。
「我的記憶缺失給大家添了麻煩,真的很抱歉。但是,這並不連結到絕望。端看想法而定。說不定現在的我可以給出不受限於這個世界常識的嶄新點子喔。到時就能化危機爲轉機!」
「……又是這麼正面的意見呢。」
在昴產生這種感觸時,由裏烏斯聳肩道。
「……真是相當遠大的說法呢。」
口氣強而有力,視線輪流看向同伴,最後固定在昴身上。被美麗的眼神捕捉,昴忘了呼吸。
「可是,我聽說的是,爲了救助那位沉睡不起叫作雷姆的女生,還有其他城市染病的人們,才前來這座塔的吧?可是怎麼會……」
說完拉姆就踏入房內,昴也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跟進。氣氛比去打水之前稍微緩和了,應該是愛蜜莉雅努力的成果吧。
碎碎唸的昴,被目光輕蔑的拉姆賞了巴掌。接着她若無其事地轉身面向其他人,道出開場白。
「我也想像得到跟你是怎樣的關係了。今後請多指教。」
「我們是揹負了衆人期待纔來到這裏的。現在,昴和安娜塔西亞小姐遇到嚴重狀況,陷入非~常煎熬的事態。但是──」
「愛蜜莉雅美眉……」
「──。正是如此。」
「這樣啊,往後請多指教……爲什麼後面講得很沒自信?」
「重新自我介紹。我是由裏烏斯•尤克歷烏斯。這邊這位是安娜塔西亞大人……我擔任她的騎士。跟你是朋友……類似的關係。」
「安娜塔西亞小姐講自己像在講別人呢。果然,妳是……」
沒有記憶,連回憶都喪失了。但是,只要跟愛蜜莉雅他們在一起的話──
「用不着那麼生硬。被你如此客氣對待,會讓我沒法鎮靜的。」
「都、都沒捷報呢……」
胸口熱了起來。靈魂在高呼不能讓她眼中的期待白費。
空有氣勢的發言讓安娜塔西亞苦笑──不,是艾姬多娜。碧翠絲聽了也喃喃回應。接收到昴強打起的精神,室內的沉重氣氛稍微和緩下來。
快回到房間時,室內傳來的聲音讓昴不禁屏息。
只剩下倒地的水桶靜靜地注視着莫可奈何的兩人。
「艾姬多娜……!?」
「──記憶什麼的,只是些小事嗎。原來如此。……就是這樣呢。」
「用不着擔心喔。因爲昴跟由裏烏斯感情非~常好。對吧?」
「是呢,感情很好,所以用不着擔心啦。而且對騎士哥哥來說,問題不在那方面喔。」
「我們的腳步不能停下。──不可以放棄,一直有人這樣教導我。」
「哦哦,就是這股氣勢!既然期待之後我會做什麼努力,那我會超越期待加倍努力的。畢竟有可愛的女生在替我加油。」
「抱、抱歉,對不起!……不過,愛蜜莉雅美眉說得對。」
「不是啦,突然就能睡到超對我胃口的美少女的大腿,難度太高……好痛!」
儘管迂迴,但用字遣詞很優雅,讓昴閉上一邊眼睛。
「纔剛要開始正經攻略塔,現場一票人就已經滿身瘡痍……毛失去少得可憐的記憶,安娜塔西亞大人的意識又在深淵裏。」
「色心大起囉,下流毛。」
「────」
安娜塔西亞坦承自己並非安娜塔西亞本人,而是艾姬多娜。這昴也聽得懂,只是──
小手差點被握爆的碧翠絲髮出抗議,昴向她道歉,然後甩了甩頭。
是想表示說溜嘴會很可怕嗎?還是昴都會搶先她一步說些俏皮話帶過?
「不過,很像昴會說的話。」
「──各位,一直低頭往下看也不是辦法。我也一樣有煩惱的心情,不過,不可以因爲這樣就沮喪。」
身爲堆積如山的問題之一讓人畏縮,但一行人已經陷入進退維谷的狀況。要是問題繼續冒出來,哪還能攻略塔──
不讓人透露隻字半語,是因爲拉姆堅強,還是脆弱呢?
「……這、這樣啊。那可真是,呃,很嚴重,是吧?」
「──跟今早起樣子就怪怪的安娜塔西亞大人脫不了關係吧?」
愛蜜莉雅的話在心中用力響蕩。當然,在這種狀況下,連昴都覺得想要放棄。可是,自己並非一個人。
停了一拍後,愛蜜莉雅用藍紫色瞳孔筆直地望向大家,說了下去:
「也就是說,答案跟着記憶跑掉囉?」
像要證明這點似地,昴一回來,第一個跟他打招呼的人是──
「──?睡大腿嗎?」
「啊,不,對不起。那個還、還太早了。」
安心之餘所說的話,也讓昴安心。確實,自己還是自己。這點毋庸置疑。
「──昴知道被忘記是多麼難過的事,所以他不會拿忘記別人這種事來開玩笑的。」
「──。妳跟菜月是很理想又讓人會心一笑的關係。我的理想也是跟安娜構築那樣的關係,但現在不順利。」
「事實上,假如真的是第一次見面,你確實會是我看不順眼的類型……」
「不好意思,在諸位商量重要事情時打擾,不過接下來可以邊用餐邊繼續。在塔內的時間感會變得模糊,不過拉姆不太喜歡規律被打亂。」
「贊成!我也贊成!喫•飯!喫•飯!」
聽到拉姆的提議,原本興致缺缺的夏烏拉立刻躍起。原本想要吐槽她那爽朗的笑容,但昴的肚子卻不爭氣地響起。
一旦意識到了,就沒法去忽視餓扁的肚皮。
「……就算沒記憶也會餓呢。菜月•昴。」
「呵呵。就照拉姆說的,喫飯吧。反正也能邊喫邊說。」
品嚐了丟人現眼的滋味,昴垂頭喪氣,惹得愛蜜莉雅輕笑,然後輕輕一拍手。
就這樣,被召喚到異世界後,開始(記憶中的)頭一次用餐。
5
「我的身份,是跟安娜一起行動的人工精靈。平常是她不離身的狐狸圍巾……可以說那纔是我的本體。」
「這樣啊……不過,真的嗎?這跟我們認識的艾姬多娜是不同人。」
「是真的。關於這點也有對菜月……也有跟失憶前的他解釋過。」
說完,艾姬多娜聳肩,愛蜜莉雅則以可愛的臉蛋發出沉吟。
這是大家圍坐在一起喫早餐的對話光景。主題是這個早晨發現的問題之一,大家正在對艾姬多娜進行詳細調查。
另外,早餐內容是以肉乾爲主的旅行飲食。說實在的,稱不上合胃口,對於習慣現代日本飲食的嘴巴來說這樣根本不夠。
昴的餐點感想姑且不論,愛蜜莉雅的反應讓艾姬多娜苦笑。
「菜月也是這樣,果然名字讓你們很在意呢。」
「啊,要是讓妳不舒服,我跟妳道歉。昴八成也跟我一樣,之前被叫作艾姬多娜的女生給捉弄……」
「跟另一個艾姬多娜同名同姓啊。只是那一個似乎專門給人找麻煩。」
假如是那個壞的艾姬多娜妨礙了大家與面前的艾姬多娜構築圓滑的關係,那壞的艾姬多娜就是多事者。
昴這樣的反應,愛蜜莉雅也點頭認同。
「拜託別用那種懷疑的目光看我,拉姆……」
爲什麼看似局外人的昴會知道這件事?當然,那是因爲現在的昴不知道,纔會有這種感覺。
「不管怎樣,看樣子不是會突然失憶的個疾。假如是外部因素,那書庫最可疑。就去確認看看吧。」
「纔想說難得說話,不要一開口就是好像會引發幼女大戰的話啦。」
「那個,我懂你的心情,但記憶沒那麼簡單就想得起來……」
「──是說,並不是要追究你失去記憶的責任……」
昴抓抓臉掩飾害臊,卻發現聽到這句話的愛蜜莉雅陷入沉默。一瞬間有看到她眼中有深刻感情在動搖,卻不知道那是什麼。
夏烏拉的好感度爆表的原因不明,昴的困惑也到達臨界點。本來就不討厭被魅力十足的美女接近,但既然不明白好感的源頭,那莫名其妙的感覺就更是強烈。
放眼望去盡是書架,每座書架都塞滿了書,簡直就是情報之海。
「這是什麼評價!?」
情報來得又多又迅速,昴的興趣和注意力都不知道該往哪去。「泰潔塔」這字眼有聽過,不過「死者之書」更讓人感興趣。
「──?不是家人嗎?」
「確實很重要。雖然事關自己很那個,不過喪失記憶真的很麻煩。」
語調雖然平淡,但鋒利度和毒辣卻超乎平常。面對拉姆的嘴炮,昴快招架不住時,碧翠絲幫他說話。
「爲、爲什麼問貝蒂……哼,這種說法太過柔情了,不過確實是愛蜜莉雅會有的想法。」
「真是,講那麼奇怪的話。昴真的就是這樣耶。」
不是爲了隱藏害臊,而是發自內心的苦笑。這正是所謂的過譽。竟然仰賴菜月•昴,山窮水盡的人才會這樣。
「這個……其實你倒在第三層的書庫。」
「不過呢,我也是一醒來就發現自己失憶,所以根本不知道詳細的狀況。……愛蜜莉雅美眉妳們是怎麼發現我的?」
無法和衆人同感驚訝的昴聽取由裏烏斯誠懇仔細的說明,不過最後那句話對於失去記憶的昴來說是應酬話吧。
「難怪會那麼親我。感覺上,不像是有忘記我……」
「領會到什麼?」
「因爲不知大家幾時會陷入跟毛一樣的狀況,是吧。」
「再說吧,收拾完早餐後就來分析一下現況。要是我遺落的記憶散落在地面,就得收拾好,重新塞好塞滿。」
「家人,家人嗎……這種形容怪不好意思的。……嗯,不過,很適合。」
──這是好事。昴緊握拳頭,這樣說給自己聽。
就這樣,結束早餐後,一行人前往「泰潔塔」書庫。
而且夏烏拉的好感與親暱有極度的不協調感。跟愛蜜莉雅和碧翠絲對昴投以的無比信任、喜愛,在感覺上就有根本的不同。
「昴不遜就不是昴了。」
「這種說法,八成不是在誇獎吧!?」
「所謂的第三層,就是構成這座塔的樓層之一。目前我們所在的位置是第四層,我們的目標是抵達最頂樓第一層。第三層已經攻略完畢……多虧你的貢獻。」
「很有意思的着眼點,但不太可能。首先,我進去那房間的時間比你長,卻都沒有異狀喔?」
「我也是看了書才昏倒的?該不會,是大腦受到衝擊而喪失記憶?」
「如果能夠在塔裏知道恢復的方法就好,但卻發生意外事態。我認爲再隱瞞下去也不是辦法,所以選擇開誠佈公。其實,菜月和碧翠絲已經知道了……」
「咦!這我沒想過……」
「那就這樣說就好啦。有沒有訂契約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互相重視彼此。對吧,碧翠絲?」
「──你補足了太多東西。」
愛蜜莉雅訝異的回應,令艾姬多娜倏地張大眼睛。接着若有所思手指貼脣,喃喃自語,像在確認。
「不過,該說在與幼女和美少女分別牽着手的狹縫間,今天依然下着冷冷的雨嗎?說到底,被她們守護的我是不是很遜?」
昴的推測被疑似先躺過「綠色房間」的艾姬多娜給否定。她輕輕撫摸自己──不,借用的少女身體。
臉頰微紅,碧翠絲瞥向昴。
「炮火太猛烈了!」
「哈哈哈,謝謝。……費疑猜好久沒聽人講了。」
「正確來說,我與安娜並不是精靈與術師的關係。因此,安娜並不是精靈術師。她跟我,比較像是年齡有差距的朋友。」
「本來就事關自己,卻講成那樣……」
恐怕安娜塔西亞與艾姬多娜的關係也是這樣。
「不管問幾次,人家的答案都一樣啦。我除了塔的規則之外什麼都不知道。師父在塔裏做了什麼,都跟我零接觸零關係。」
「……事到如今才問很蠢,不過爲什麼我會被夏烏拉稱爲師父?」
禍不單行。──一想到自己的失憶讓他們勞心勞力,就打心底感到內疚。
第三層,又出現一個沒印象的詞彙,不過其他人聽到後,表情都透露出驚訝。
看由裏烏斯低垂眼簾這麼說,可以知道親身體驗過的人說的有多沉重。
「當然,我的問題跟那個房間無關。若要補充的話……一直待在那個房間,菜月的地龍有忘記你嗎?」
「咦,是這樣嗎!?」
看了一下身旁書架上的書皮,昴意識到自己看不懂異世界的文字。
講話刻意輕佻,愛蜜莉雅微微一笑回答他。再答腔後,昴感覺現場氣氛變得比較柔和了。
「還沒法證實,但第三層的書庫裏陳列了冠上世界各國死者之名的書籍。『死者之書』裏頭寫着該名死者生前的事蹟,而且可以讓讀者親身體驗。」
「怎麼着,這種中二的心跳加速感……」
失憶前的昴不知爲何不告訴周圍的人艾姬多娜的事。但細細思量,碧翠絲的話是最合理的吧。
「哎喲喲,意思是其他人就不值得信任嗎?」
「等一下。昴之所以沒說,是爲了避免多餘的衝突。證據就是昴有告訴貝蒂這件事。因爲是夥伴。」
「是真的。我們還在費疑猜時,昴一個人馬上就解開謎題……非~常帥氣喔。」
而跟「賢者」給人的印象最遙遠的她,盤腿坐着搖頭晃腦道:
「隱瞞的事太多了。到底還藏了多少祕密?該不會,連自己的記憶都藏起來纔會導致找不到吧?」
在「綠色房間」醒過來時,跟愛蜜莉雅和碧翠絲一樣很擔心昴的黑色蜥蜴──被叫做地龍的生物,似乎是昴飼養的龍。
可以體驗死者生前記憶的「死者之書」,以及收納這些書的書庫。光是想像就覺得是個不得了的地方,但昴卻倒在那兒,這意味着──
「就算隨便做出結論怪我也沒用啊!」
「嗯,我知道了。不過,除了名字相同之外,我很訝異安娜塔西亞小姐也是精靈術師。」
「是呢。真的對艾姬多娜很頭痛。……要是再見到她,得說她個幾句。」
「────」
途中愛蜜莉雅和碧翠絲分別牽着昴的手,沒有放開。畢竟有失憶的前科,所以這也是不得已的應對方式。
「昴,我想再跟你談談,有關你記憶的事。」
「不是的。雖然也會提到取回記憶的方法……但現在重要的,是你失憶的原因。假如那是塔的某種東西造成的話,就更關鍵了。」
「把強烈的想法烙在書上的感覺。……閱覽體驗不會讓人想經歷太多次。」
只是現在的昴不知道這是不是失憶的後遺症──
「沒法斷定說不是呢。關於這點,『賢者』的見解是?」
昴也是看過很多書(輕小說和漫畫)的人,但從來沒被這麼多書包圍過。這可能不輸原本世界的國會圖書館,但去比書本數量很沒意義。──畢竟兩者的存在目的不同。
「唉,雖然我終究不知道答案就是了。」
「地龍……喔,是那隻很大的蜥蜴嗎。莫名地跟我很親。」
「這些全都是『死者之書』……假如每一本都是某個人的一生,那難怪會多到這種地步。書名……糟糕,不會念。」
「贊成。原本就已是難題重重的狀況,困擾我們的問題越少越好。而且,狀況演變成這樣後,我深刻領會到了。」
不管怎樣,先不追究那像是晃動水面的波紋。
「……啊咧?剛剛是在問我嗎?」
碧翠絲跟昴是夥伴關係,這是昴在「綠色房間」聽到的資訊。彼此之間的強烈信賴與關係,從跟她極近的距離感就能感受得到。
「放心吧。關於這點,失憶前的毛也問了同樣的話,但爲求方便所以什麼都不說加以利用就對了。……沒品。」
「慢着慢着慢着,泰潔塔?還有『死者之書』是什麼?」
「從這點來看,與其說是那個房間,作怪的更可能是『泰潔塔』書庫。畢竟,那是收藏着據說是『死者之書』的書庫。」
「她……艾姬多娜沒有惡意,她的目的是要將身體還給安娜塔西亞大人。我已確認過她這想法,可以肯定她沒有說謊。」
「於是,就把倒在第三層的我送進那個綠色房間……順便問一下,我聽說那個房間是回覆室,有沒有可能我喪失記憶的原因是那個房間?」
6
拉姆做出結論,由裏烏斯點頭道:「正是如此。」聽了兩人的擔憂,昴才恍然大悟。
點頭同意昴的推測,艾姬多娜意有所指地看向夏烏拉。那視線的含義姑且不論,「賢者」根本就是跟夏烏拉八竿子打不着的稱呼。
「這什麼噁心的興趣啊!就算是奇幻也該有個限度吧!?」
碧翠絲的自負惹來梅莉調侃,昴不禁嘆氣。
面對由裏烏斯的保證以及艾姬多娜追加的證詞,當事人昴纔是感到最震驚的。
給予這種評價的同時,一行人利用隔壁間的大樓梯前往樓上。上樓後,目睹眼前光景的昴不禁感嘆。
「這裏就是『泰潔塔』……跟你們說的一樣,全都是書。」
由裏烏斯的這番話讓昴冷不防喫了一驚,扭曲臉頰。
「那也請務必幫因她的風評而受害的我抱怨一下。」
「在這狀況下,實在無法想像我有什麼貢獻……」
看準對艾姬多娜的質疑告一段落,由裏烏斯插入話題。用餐完畢的他拿起白色手帕擦拭嘴巴,看着昴說:
書封上的鬼畫符大概就是書名,但在昴眼中就跟扭動的蚯蚓沒兩樣。很遺憾,異世界似乎沒有文字翻譯功能。
「這麼一想,語言上能跟愛蜜莉雅美眉你們對話溝通真是不可思議……是異世界召喚的神奇Power運作之故?」
「神奇泡爾?」
「沒事,是我那邊的用詞。問一下,愛蜜莉雅美眉,我本來看得懂書嗎?」
學着講沒聽過的字詞的愛蜜莉雅,聽了昴的問題後皺起娥眉。
「這個嘛,一開始沒辦法,但後來你有用功學習文字就會了。所以說,假如現在昴看不懂書名……」
「那就代表用功的成果沒了。……果然沒有召喚後的記憶啊。」
「亦即,已經明白毛在這座書庫是個派不上用場的包袱。」
「這種結論還真是太沒有愛了……」
沮喪地垂下肩膀,卻得到拉姆鼻子噴氣的冷淡回應:「哼!」
話雖如此,她說的沒錯。在異世界奮發用功的成果隨着記憶消失之後,昴就根本沒法判讀這些書了。
「也就是說,我這個成員在隊伍裏頭的地位已經死了……我的書在哪?」
「就算是玩笑也別說那種話。……不過,要是可以有個頭緒能着手就好了。」
昴發出社會性死亡的宣言,結果被愛蜜莉雅的粉白手指戳額頭。被觸感與話語督促反省的昴,掃視看不懂的書名。
「首先,從來找東西這邊開始……隨便拿一本『死者之書』這件事,由裏烏斯反對是吧?」
「那不是出於喜歡而會想推薦給人的體驗。還有,方纔漏了說明,觸碰書籍並不代表就能體驗死者生前的記憶。恐怕只有在認識對方的情況下,『死者之書』纔會發揮機能。」
「還限定認識的死人喔。這樣一來,我一本也沒得讀……」
書本是否能判定有無記憶尚不確定,至少,在能夠讀寫文字之前,昴就已經被剔除在挑戰者名單外了。說起來,這麼龐大的藏書量,即便記憶還在,都不知道能找到幾本認識的人的書。
「似乎也沒有搜尋功能,只能把拿下來的書堆在地上了?」
「很難說。依據我的推測,對書本做這種事感覺是對書庫不敬。這種情況,不就觸碰到塔的罰則了嗎?」
跟有無記憶無關,菜月•昴的異世界生活根本是從底層開始。
儘管在愛蜜莉雅他們面前強打起精神,但冷靜下來綜觀狀況的話,頓時就覺得腳底搖搖欲墜。
聽着女孩們在頭上的對話,昴不發一語,甚至沒有改變姿勢。
被召喚or轉生到異世界,按照約定俗成應該會有神給予的特殊犯規能力──但很遺憾,昴似乎並沒有。
「唉呀!就算變得怪怪的,我也會硬是撬開啦。雖然師父忘記了,但我跟師父的關係就是這樣。」
在走廊上全力奔馳、跳躍、攻擊牆壁等,試過好幾種模式,但全都感受不到超脫常識的力量。硬要說的話,就是自己的體力比想像中來得好。髖關節也很柔軟,感覺柔軟度增加了。──但就僅此而已。
「因爲用初級魔法而弄壞!?太遜了!」
「────」
看看周圍尋求協助,由裏烏斯和艾姬多娜就算了,碧翠絲和拉姆完全沒打算幫忙,都站在愛蜜莉雅那邊。
「才、纔不是這樣。住手啦,女生這樣成何體統……這種事要對喜歡的男生做……不,就算是喜歡的男生突然被這樣也會退避三舍,所以別亂來。」
「至少還有受惠於人這等好運嗎。」
「妳……不,問妳的我纔是笨蛋嗎。」
就算是開玩笑,這話也太讓人不舒服,昴聳肩用鼻子嗤笑。
「說過了吧?我是殺手……因爲失敗,所以可能算前殺手吧。本來就是爲了幫忙才被帶到塔這裏,而我要我幫忙的部分也已經結束了。」
是跟梅莉一樣,完全沒打算幫忙愛蜜莉雅他們的夏烏拉。
不管是遊戲世界裏都會有的狀態欄還是等級這類概念似乎也不存在,講出來只會讓其他人摸不着頭緒。
「這樣看來,果然什麼都沒有呢……」
越是感覺到愛蜜莉雅他們是真心擔心自己,昴就越是詛咒自己借用這個身份的立場。
「大哥哥?」
結果沒地方可躲的昴只好把臉埋在雙膝之間,隱藏表情。這樣一來,現在的表情就不會被她們看到了。
聽到昴發問,夏烏拉用力舉手。她甩着馬尾,在豐滿胸部前用拳頭敲自己掌心。
「未免太操心了!沒問題啦!都跟妳約好了!」
臉不紅氣不喘公開宣告自己派不上用場的夏烏拉,整個人湊過來想把昴的手臂拉向自己胸部。柔軟的觸感,讓連忙甩開她的昴臉頰熱起來。
「妳哪裏算『賢者』了?只有這邊出現翻譯上的Bug嗎……喂,等一下!」
「明明叮嚀你不可以用魔法,你卻過度使用初級魔法導致門壞掉。在那之後,昴就再也沒法用魔法了。」
「哼哼哼,因爲我根本不會讀書。所以說,根本幫不上忙啦。」
醒過來後的幾個小時內,聽到這句話很多次。每次別人說自己沒變,對昴而言既是救贖,同時也是詛咒。
「要是有人違反規則,星星守衛我就會在電光火石間!化身爲沒血沒淚的殺戮機器,殺光所有挑戰者!」
「雖然完全不懂你的比喻,不過我覺得不適合喔。」
「嗚咕……知道了。什麼都不能做讓人焦急,但我就相信你們乖乖等在旁邊吧。」
跟身上的傷疤一樣,是昴度過不復記憶的這一年的證明。
「姑且試試看變身POSE好了。」
「嘎啊!夠了!」
她們不經大腦思考直接說出口的話,拯救了自己。
手被甩開的夏烏拉嘟起嘴脣表達不滿。不過聽了她的話後,昴稍微倒抽一口氣,垂下視線。
「嗯~不管有變還是沒變,師父都還是師父,根本沒差吧?師父高興做什麼就去做,我只要跟着就好。」
「師父本來就很奇怪。不過,這方面我也愛。」
「──。就算結果會變得很奇怪?」
「沒血沒淚的殺戮機器……妳?」
自己失去記憶,這想必已經不用懷疑了吧。
「來了來了來了──!到時就輪到我出馬!」
「原來如此。所以把書堆在地上會被判定是對書庫不敬啊。……順便問一下,要是違反規則會怎樣?」
「結果,就只能緊抓不記得的羈絆。我快哭了。」
「魔法的話,昴已經永遠不能用囉。」
不知爲何,在乖乖等候方面,菜月•昴完全不被信任。
不能說像風一樣快,不過身體確實比期待的還要快抵達盡頭,然後就這樣手貼牆壁,鼓足幹勁用力推──
「在這座塔裏,有幾項絕對不能做的事。像是在『試驗』結束之前不得離開塔,不得在書庫做出不敬之舉,諸如此類的規則。」
「啊~嗯,師父好壞心~」
夥伴碧翠絲卻替昴蓋上這輩子別想再當魔法使者的烙印。
「──喝!!」
「永遠!?爲什麼!?我是用了什麼禁咒嗎!?」
「這也是在有魔法的奇幻世界不能過度相信的想法嗎?畢竟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力量平衡……」
「叭──叭──。又在扯女生的品德?師父真的都沒變耶。」
「這是怎樣!?」
「────」
「昴,要是發生跟昨天一樣的事就傷腦筋了,我們調查的期間麻煩你老實待着。」
「聽起來像是達成了保釋條件?……以前姑且不論,拉攏殺手當同伴進行大冒險,是相當冒險的判斷呢。」
因此,一行人自然而然地做出結論──
和與生具來的體質商量的同時,意識到佔據心頭深處的不安種子。
昴感覺到夏烏拉和梅莉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覷,但依然沒有抬起頭。
「奇怪,妳怎麼不去幫忙?」
「有種像是在考試當天裝病請假的罪惡感……」
且先不提這點,就這樣,大家開始搜索和調查「泰潔塔」書庫。昴只能抱膝坐在樓梯邊,等他們帶回好消息。
昴這麼詢問評斷他沒有變的夏烏拉。
「嗯──不清楚。」
「你果然沒打算乖乖聽話……」
然後爲了不讓她看到自己的表情,將臉轉向另一邊。
「大哥哥真奇怪。」
眼前的牆壁沒有絲毫變化,昴低頭看着麻掉的手,喃喃道。
艾姬多娜話中的單字讓昴不解,此時愛蜜莉雅豎起食指開始解說。
7
「罰則?」
簡直就像在尋找有無記憶的「菜月•昴」之間的差異。
踩着堅硬地板,昴全力在走廊上奔馳。
「──。真的呢。我認爲很奇怪喔。」
手掩嘴巴嘻嘻笑的梅莉結束對話,昴聳肩以對,這次視線看向反方向。
不要因爲失憶而過度擔心逞強,比起話語,大家的態度更能表明這點。
連回應雙親期待都沒辦法的凡人,努力到最後獲取的一些實力。完全感受不到所謂的「神」之恩賜──特殊的力量。
既然物理方面沒有延伸,那就只好期待魔法方面。可是──
總是蒙受他人好意並將之消費的菜月•昴,到了異世界也沒有改變。
「喔。因爲我又不算是大哥哥和大姐姐的同伴。」
在這番開門見山的話語中,完全沒有任何一絲表裏不一的感覺。因此,聽到夏烏拉這樣的真心話,讓昴不禁驚愕。
然後──
先是超人力霸王,再來假面騎士,然後光之美少女和水手服美少女戰士等都試過了,但都沒有成果。
不是用生命來交換大型魔法,只是因爲初級魔法就弄壞源頭,聽到的時候不禁對失憶前的自己怒上心頭。
不過,原本逼着心靈的急迫感,感覺稍微緩和了。
很難想像活力充沛到吵人的夏烏拉變成沒血沒淚的殺人機械。話說回來,她的瘦膀子真能辦到嗎?
使出喫奶的力氣,想像從手掌放出能量。確切的手感反彈給右手,昴深深吐氣,點點頭。
「師父,怎麼了啊~?」
但臉被梅莉看到,於是又用力把頭轉向反方向。
無論如何,都要避免牴觸規定,因此隨性抽書來碰運氣的戰術只好作廢。這下子昴真的幫不上忙了。
但對於昴這樣的煩惱,夏烏拉歪着頭,爽快地這樣回答。這答案超出昴的期待,所以他忍不住喪氣。
「梅莉的狀況我知道了,那妳呢?爲什麼打混?」
──昴後來終於抬起頭,是在愛蜜莉雅他們沒能得到任何收穫,氣餒地回到這兒的幾分鐘前。
她們應該不知道。──不,是不想被她們知道。
昴看着大家勤奮的背影,說。旁邊靠著書架的梅莉這樣回答他。仰望玩弄辮子髮尾的她,昴感到疑惑。
「真的會乖乖待着?不會隨便亂跑?」
可以相信的證據太多,老實說,如今「想要相信」的心情比較強烈。沒辦法相信的話,爲什麼現在還留在這裏呢?
想留在這兒。現在,只有這裏。所以說,想要能夠幫上忙的力量。
「要是講開啓狀態欄,會被愛蜜莉雅美眉覺得莫名其妙吧……」
「啊,抱歉。還沒跟你說明。」
「……妳也認爲我沒變嗎?」
「不算是同伴?」
走廊上就只有昴一人,其他人都在第四層據點──用餐房間裏頭討論商量。議題是關於昴的處境與攻克塔的戰略。
焦點聚焦在是否要優先恢復昴的記憶。當然,昴個人最終是希望取回記憶。
「因爲我的記憶消失,可能跟塔的『試驗』有關。」
「死者之書」與喪失記憶的關聯性尚不明朗,但應該是在塔裏發生的某個異常狀況干涉了昴的記憶。而這情況下,嫌疑最高的就是「死者之書」,以及攻克完第三層──昴指的是第三層的謎題及攻略造成的反撲。
「用這類的機關來一個殺一個是很常見的事,強到爆炸的角色一個人開無雙解決複數謎題就沒法炒熱氣氛,所以是這類對策……?」
自己講出來都覺得太像漫畫,但就是隻想得到這些,所以覺得很難爲情。
因此纔會逃離衆人,像這樣獨自期待自己有不爲人知的力量覺醒。
「第二層的守衛啊……」
攻克完第三層的一行人,立刻對上等在第二層的兇惡守衛。雖然只要單純比戰鬥力,但對方似乎是強到不像話的難敵。
昴國中時練過劍道,所以在武術上不算是門外漢。但武術和戰鬥有明顯的差異,這方面的常識昴還是有的。
「呿!既然如此……」
嘴角下彎的昴拔出腰後──配在那裏的鞭子,快速地朝牆壁一甩。鞭子反彈回來,用力命中昴的腳。
「咕喔喔……!使、使用方式身體不是會記住嗎……!還是純粹帶着好看,打從一開始就不會用……?」
撫摸疼痛的脛骨,昴淚眼婆娑瞪視鞭子。
說起來,誰的主要武器會是鞭子啦。不是拿劍或槍,而是裝備鞭子,該不會是刻意標新立異好耍帥吧。
「不過要是能運用自如……失去的不只記憶,還包括經驗?」
有聽說就算失憶了也不會忘記腳踏車怎麼騎。既然如此,爲什麼身體沒記住鞭子的使用方式呢?
失去記憶,害在一起的人擔心自己,積累的東西都化爲烏有,還派不上用場,徒留刻在身上的疤痕歷史,就只有表面還能看。
這樣根本就是紙老虎嘛。
「呼。」
「說的也是。吶,碧翠絲也這麼說囉?找不到你的時候她可是非常慌張,發現你倒在地上時還差點哭出來……」
踩空螺旋階梯,結果被張開大嘴的巨大黑暗吞噬。拚命地看向四面八方,發現了無生趣的塔面牆壁正由下往上高速滑動。
遇到意想不到的事情時,本來就忍不住會這樣。
想說會議差不多要結束了,準備回據點的昴卻走錯路。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
前方是要通往下一層的螺旋樓梯。塔從第六層開始有樓梯,第五層的螺旋樓梯甚至高達幾十公尺。事實上,眼前的螺旋階梯高度就差不多有那麼高。
雙腳離開地面。──不,離開的不只有腳,是整個身體。
視野旋轉,手腳在半空中揮舞,被扔出去之後連時間感都變得含糊,昴終於理解到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劇烈的撞擊──
事到如今才知道。──菜月•昴幾時不是「紙老虎」了。
「啊啊,太好了,昴。你醒了。我非~常擔心耶。」
用拳頭輕敲自己的臉頰後,昴邊嘆氣邊收起鞭子。由於不清楚怎麼收拾,所以千辛萬苦地才把沒收整齊的鞭子放回腰後。
「──呃。」
真的是不經意吐口氣而已。
失憶前後好像有什麼事失控了。本來的話,自己根本沒有以前或未來。無論是過去和現在,自己始終持續存在。
「啊~討厭討厭!蠢斃了。自己降低動力是要幹嘛啦……」
沒有除此以外的意義。
醒過來時,首先聽到的是銀鈴嗓音。
確認了自己沒有作弊能力,但在某種意義上,確認過沒有便是個收穫。自己也就不會去仰賴那種不存在的東西。這樣都不知道自己是太樂觀還是太悲觀。
伴隨酸味的笑容出現的同時,菜月•昴暈了過去。
謾罵失憶前的自己,昴邁開步伐。
「尋找和原本世界的共同點,這種事以前的我也會做嗎?」
昴的話,讓她們也跟着歪頭表示不解。
看着她們的互動,昴只覺得困惑非常。
「呼嘿。」
「──昴!欸,叫你啊,沒事吧?」
「──?」
「咦?什麼?作夢?」
暈過去,意識中斷,然後──
「──哦?」
「慢……咦?」
像「綠色房間」就是隻要待在裏頭就能被治療的神奇房間。在這種奇幻事蹟存在的世界裏,挑建築樣式的毛病根本就不識趣。
「愛蜜莉雅,用這麼溫柔的態度,昴是不會反省的。若是不用力兇他,是沒法傳達出貝蒂和愛蜜莉雅的擔心的。」
全身都離開地面,被扔向空中。整個人失去方向平衡,被漂浮感吞沒。
不對。不是景色呼嘯而過。是昴在墜落。因爲倒栽蔥墜樓,視野看起來由下往上跑,嘔吐感隨之上湧。胃酸被灑在空中。
不懂。什麼都不懂。現在,菜月•昴掉下去了。在墜落。頭下腳上在空中旋轉,直直掉落。
簡短吐氣後,昴站起身來。
「講到螺旋樓梯就是轉啊轉地往上爬,實際上爬樓梯的過程累到比一般樓梯還要喘。不過,奇怪的構造……也不算啦,畢竟是異世界。」
「纔不是,是愛蜜莉雅美眉……?」
甩頭揮別感慨的昴,突然發出泄氣聲。
先是失去記憶,接着是自我,怎麼那麼好笑。
「────」

被綠色藤蔓覆蓋的房間,以及躺在藤蔓牀上的自己。面露放心之情的愛蜜莉雅,以及待在身邊的縱捲髮美幼女。
手掌上的繭,恐怕是爲了靈活使鞭而留下的苦心證據吧。
8
在昴的呼喚下,月之妖精──愛蜜莉雅安心地撫摸胸膛。昴不禁睜大眼珠,然後環視周圍。
碰觸手臂的柔指感觸,和近距離感受的鼻息。靠着這些感覺,昴的意識逐漸清醒,睜開沉重的眼皮。
彷彿猛烈風聲的聲響穿透耳膜。
「像這種時候,就該留個一路走來的日記之類的啊,真沒用。」
「啊?」
所以說,就算在這兒,菜月•昴也──
呼吸配合不當,喉嚨因而被胃液堵住。鼻子深處傳來刺痛,內臟全都偏離原本位置似的,種種感覺讓昴喪失自我。
墜樓了。摔下樓。從哪裏?從很高的地方,朝很低的地方。
而且原本世界裏的金字塔,在形狀和設計的想法上也是莫名其妙。
「哎喲,不是這邊。」
「那種事不說也可以,不用說出來啦!」
碧翠絲紅着臉頰,對愛蜜莉雅毫無惡意的一番話大動肝火。
──美得叫人恐懼的月之妖精臉龐,就近在眼前。
內心浮現的「紙老虎」三個字,無聊到讓人想笑。
而就在吐出沒有除此以外的意義的那口氣後──世界突然顛倒。
以前的我,這種說法自己都覺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