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同住塔內的建議』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長月達平 · 2.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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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裏烏斯一定要在這裏好好休息,直到傷勢痊癒爲止!不可以不聽話!」
把體無完膚的由裏烏斯推進「綠色房間」後,愛蜜莉雅大聲地說。
從第二層「艾蕾克特拉」到第四層的漫長階梯上,昴用肩膀扶着由裏烏斯走到底。迎接兩人的愛蜜莉雅鬆了一口氣,之後就發生了剛剛的對話。
快速切換心情是美德,也很感謝她不容分說的作法。沒有詢問理由,當事人也就不用解釋了。其實,愛蜜莉雅應該有很多話想跟由裏烏斯說吧──
「──應該說的話,昴一定都說了。所以,你現在就先好好休息,其他事之後再說。懂嗎?」
「我就說吧。」昴朝着坐在草牀上的由裏烏斯聳肩。雙手插腰,從鼻子噴氣的愛蜜莉雅也還是很可愛。
「那當然。我已經給你和愛蜜莉雅大人添了太多麻煩。都到這地步了,再做出違反叮嚀的行爲就太不知廉恥了。我會乖乖聽話的。」
「只要一句『我知道了』就好了,講得落落長……」
「真的!我們的事就算了。受傷的是由裏烏斯,一定要安靜休養!麻煩要添多少都沒關係。因爲我們是同伴嘛。」
「────」
「帕特拉修醬,由裏烏斯就拜託妳了。要是他又做出什麼可疑舉動,就大聲叫我們過來喔。」
嚴厲退回由裏烏斯迂迴的謝意,愛蜜莉雅叮嚀室內──在「綠色房間」養傷的帕特拉修。
由於「綠色房間」能接納的人數有限,因此在傷者增加的情況下,昴和愛蜜莉雅都沒法留下來。因此,最佳方式就是請在裏頭接受治療的某人關照周圍的狀況。而這次就把這任務託付給帕特拉修。
「讓愛蜜莉雅大人講到這個地步,在下真是無地自容。只能老實低頭認錯。」
「失去的信賴沒那麼容易拿回來。這一點,沒人贏得過信賴部門第一名的帕特拉修。要是敢亂來,牠會毫不留情地咬你喔。」
帕特拉修鼓動喉嚨輕鳴,爽快地接受了委託。愛蜜莉雅陣營首屈一指的「懂事女人」,對於方纔讓由裏烏斯一人離開感到有責任。
「你看吧。帕特拉修也說『下次絕對不會讓你逃走的』。」
「爲什麼看起來像是真的這麼說,真是不可思議。」
「不過,根據我們的武鬥派內政官兼物種翻譯員所說,大致上就是這種語感沒錯喔。因爲牠是淑女,搞不好語尾會加個可愛的『喲』。」
多虧心意相通,最近沒有奧托也能懂帕特拉修的心情了。纔剛講完,就被帕特拉修用尾巴敲,少女心真是複雜。
「嗯,也對。呵呵,我只是說說而已。開玩笑的啦。」
拿手武器是木棒,根本是終極惡作劇,但雷伊德的戰鬥力出色到能夠把由裏烏斯這等有實力的人當成嬰兒耍。
「我感受到了強烈的偏心,不過既然是愛蜜莉雅醬說的,那就算了。」
確認由裏烏斯的狀態後,碧翠絲點頭。昴也點頭贊同,隨後環視整個房間。
「……好慢。讓人等太久了。由裏烏斯沒事吧?」
「呵。」
夏烏拉扭扭捏捏,身旁的老位置依然有梅莉坐着。而拉姆把夏烏拉的瘋癲言行怪在昴身上也已是約定俗成。
雖說其人格是否和被世人尊崇的「傳說英雄」一致,就另當別論了。
「總而言之,『綠色房間』的事就交給房間的負責人精靈吧。看起來,帕特拉修的傷似乎也痊癒得不錯。由裏烏斯應該也不會太久。」
「想到什麼都可以,說來聽聽。『劍聖』雷伊德的個性、習慣、人際關係、喜歡和討厭的東西,弱點。沒錯,想聽弱點。快說。」
「冤枉啊!」
由於「綠色房間」有進入的人數限制,因此她在走廊上等待。被她說中內心的昴戳戳自己的臉頰。
「我們的談話姑且……」
要跨越苦惱的山巔需要時間。但至少已經踩在登山口,可以去確認心中是否夠從容了。
雖是年幼女童,但她俯瞰現場的意見很寶貴。回想起來,從第二層的「試驗」中撤退,也是多虧她的建言。
昴豎起大拇指回答,惹來拉姆不屑地鼻子噴氣。
緬懷故人的夏烏拉歪曲嘴脣,做出美少女不該有的表情。即便認識的人待在同一棟建築物,但對對方絕對沒有好印象。
「這個之前聽過了。我也親眼確認過了。」
「會說不像騎士由裏烏斯,是拉姆太不瞭解對方了。包含『暴食』的事在內,我認爲他不是會做出那種行爲的人。」
「我又不是昴的東西。……雖然這樣想,但昴是我的騎士,所以昴不就是我的了嗎?」
「怎麼會呢?多一個人思考就大有幫助,大家之所以能活過沙海,就是因爲同在一條船上互相扶持。就認爲是運氣很背纔會被我拜託吧。」
「我的表情,豐富到可以如實表達內心嗎?」
「放心吧。簡單來說,似乎跨越山巔了。因爲是責任心莫名強的傢伙,還是會煩惱有的沒的吧……不過,不會自暴自棄了。」
「用情專一呢。怎麼看,師父?」
爲惡劣氣氛喊卡的人是梅莉。她湊近夏烏拉,邊玩弄自己的辮子,邊懶散地看向其他人。
就算他沒有充分掌握第二個「試驗」的概要──不如說,正因爲他充分掌握了,所以行爲堪稱輕率。
「──帕特拉修,拜託囉。」
說沒事卻捏人脅下,但又不敢深入追究兩人這樣的態度。
「──在騎士由裏烏斯的傷勢痊癒之前,得先找出突破第二『試驗』的方法,對吧?」
「……有斟酌力道嗎。可別讓由裏烏斯聽到喔。」
「是的。要是真的演變成那樣,煞費苦心來到這裏的心血將付之一炬。第二層的試驗官讓他平安回來也很可疑。……包含那邊的假賢者在內。」
「──拉姆只是不想被別人絆住腳步。」
冷淡的聲音介入昴跟愛蜜莉雅的對話。看過去,是背靠通道牆壁、等着兩人回來的拉姆。
「沒有出現致命狀況就好。……這次就當幸運吧。」
「──?佩特拉怎麼了?」
「根據聽到的報告,第二層的『試驗』必須要來到塔的人全數通過。可是,騎士由裏烏斯卻獨自進行第二次挑戰……要是搞錯一步,跟安娜塔西亞大人陣營之間的合作關係有可能產生裂痕。」
一踏進那個房間──
接着,她轉身背對兩人邁步。昴嘟起嘴脣鬧彆扭,身旁的愛蜜莉雅掩嘴嘻嘻笑。
不管是由裏烏斯的精神狀態,還是帕特拉修的忠龍本色,暫時都不用擔心留在「綠色房間」的人了吧。
「往後也拜託妳繼續維持這個步調囉。冷靜的意見很重要。」
愛蜜莉雅可愛地吐出舌頭說是開玩笑。這反應令昴微笑,沒有說出那是他藏在心裏的選項之一。
昴這番堂堂正正就是要依靠別人的宣言,讓梅莉傻眼。
「放心吧。我不會做出那等醜態。──因爲不優雅。」
「這真是讓我萬分開心羞恥的評價!」
「要求太多也太強硬了!要是知道弱點的話,我也想報復他啊!也就是說,沒弱點啦!」
對答恢復個人風格,讓昴暫且安心緩頰。
初代「劍聖」,和賢者與神龍合作打倒「嫉妒魔女」──擁有這等頭銜的傳說中英雄,能辦到也不奇怪。
愛蜜莉雅的推測,昴邊抓頭邊同意。
「每個人都會得過一次的病」。雖然不知道該不該這麼形容,但這次由裏烏斯表現出的迷惘,就跟麻疹和水痘一樣,等到成年才得病反而會更嚴重。
「是說,來這兒只是想打架嗎?還是想要商量?不決定要哪一個的話,我也沒法陪到最後喔。」
「你就先老實專心地治療傷勢吧。能像這樣在女生包圍下悠哉靜養,可是很奢侈的。」
昴本來想引領大家進行話題,但沒想到愛蜜莉雅和拉姆之間早早出現意見分歧。
第四層有好幾個空着的房間,而這裏是放了大家行李的房間,可以說是這次普萊迪斯監視塔攻略隊的據點。
「好像是呢,師父。下流。」
「人渣。」
視線撇離昴的拉姆,小聲低語。
「總之,休息期間想起剛剛的事,可能會讓你想要抱頭打滾,但不要忘了帕特拉修看着你喔?」
愛蜜莉雅手貼嘴脣做出大膽發言,一則以喜一則以憂的昴重新盯向即將被留在房間裏的由裏烏斯。
「沒有。」「沒什麼。」
「我們說什麼都必須突破他。爲了越過第二層的『試驗』,希望能增加更多提示。」
──幸好沒讓由裏烏斯一個人去走那長樓梯。
背過臉站起來的梅莉去推夏烏拉的背。明明不可能輸給小孩的臂力,不過夏烏拉興沖沖地往前進,跪坐在昴面前當場磕頭。
「……門,要不要先凍起來?」
「沒事。拉姆懂你的心情的。」
「總、總而言之,上頭的那傢伙毫無疑問是雷伊德•阿斯特雷亞。我想問從當時活到現在的妳,他是個怎樣的人?」
「事先聲明,目前這個房間裏頭的女生,除了安娜塔西亞小姐以外全都是我的。」
「不管怎樣,首先辛苦各位尋找由裏烏斯了。雖然有說不用多此一舉,但我想之後他本人還是會親自來致歉,總而言之,幸好他平安無事。」
「這姑娘一副自己比師父還偉大的樣子……」
畢竟她一看到雷伊德的臉就口吐白沫暈了過去。
「愛蜜莉雅醬的無限想像力總是讓人震驚,但我希望那是最後手段。要是那樣做,不怕觸怒『綠色房間』的精靈嗎?」
「既然昴這麼說,嗯,那就應該可信。這樣的話,問題就少了一個,幫了大忙。」
面對致謝的昴,梅莉的微笑就跟稚齡少女一樣純真。
「嗚噫~師父好可怕!不過不過,人家不討厭被這麼嚴厲對待。嘴巴喊討厭也是喜歡的一種喔!」
雖然有點說過頭了,但拉姆推測的是最壞的情況。由裏烏斯的行動,確實讓所有人陷於危險。
「小女子不才,未來都萬事拜託了。」
「纔不只咧。不單隻有裏頭,一起來的同伴我都很擔心。愛蜜莉雅醬和碧翠子不用說,大姐妳也一樣喔。」
在這裏圍坐成一圈的面孔,有昴、愛蜜莉雅、拉姆和碧翠絲。再來就是──
「只是把擔憂的事集中貼在臉上罷了。目前,毛所擔心的對象和原因全都在那個房間裏。就這樣而已。」
「關於那個王八蛋,請妳告訴我們更詳細的情報,夏烏拉。」
「可以的話還是別打架吧。我討厭痛和可怕的東西。」
「妳……不,說得對。被旁觀者的妳給救了。」
「不要看着我講話!……雖然妳的想法並沒有錯。」
「被愛蜜莉雅大人當作同一派,會很傷腦筋。」
在跟愛蜜莉雅說明的拉姆,視線瞥向夏烏拉。全然沒想到自己會進入話題的她指着自己。
假如又是在關鍵的重要場合才表現出來,就更不在話下了。
離去之際,帕特拉修湊近由裏烏斯,被監視的由裏烏斯苦笑。不愧是帕特拉修,會忠實執行指令的聰明地龍。
「這點我持相同意見……有別於不瞭解,我的想法不一樣。那傢伙乾的事,就像麻疹一樣。」
「呿!沒用的東西。」
「沒事。比起這個,不是有事想問裸體姐姐嗎?」
最後再次囑咐愛龍後,昴跟愛蜜莉雅就離開了「綠色房間」。
「……馬上就來勁啦。」
「……我懂佩特拉醬老是不放心的原因了。」
「因爲我狀況絕佳嘛。雖然這樣講,但我的工作在穿越沙海後就結束了吧?沒有其他可以派上用場的地方。」
「由裏烏斯一個人的行爲,有可能導致全員挑戰失敗?」
「哼!」
假如那能稍微成爲救贖,之前在王城裏的衆人面前丟人現眼的經驗中學到的東西也算有了價值。
「我嗎?說我假賢者,太意外了!賢者又不是我自己叫的!我的名字就只有師父幫我取的夏烏拉而已!我對師父很專情的!」
「是嗎?唔呵呵呵,那可要感謝我喔。」
「沒事的。我也有對他本人說平安找到就好。大家也都這麼想,對吧?」
斜瞄一眼淺笑的愛蜜莉雅後,昴扳動頸骨,接着追在拉姆後頭。拉姆要去的,是第四層的小房間之一。
「態度可嘉,幫了大忙。那,關於聘禮,想問的是……好痛好痛好痛!愛蜜莉雅醬!?碧翠子!?爲什麼從兩邊捏我!?」
「咦!?怎麼說!?」
「嗯,對啊。由裏烏斯的傷……沒外觀看起來那麼嚴重,應該很快就會好。好像是雷伊德故意的。」
拉姆高壓的態度和不屑的評語,讓夏烏拉嘟起嘴脣。不過被拉姆一瞪,她就縮起脖子,躲到昴後方拿他當擋箭牌。
「爲什麼躲起來?鐵定是妳比較強吧。」
「這不是強弱的問題。我猜,師父八成也怕。這份畏懼,也傳達給跟師父一心同體的我了。」
「不要把妳的畏懼推到我身上。」
背後的柔軟觸感讓昴冷靜不下來,於是一把抓住夏烏拉的脖子,硬是把她放回原來的位置。
就這樣,再度開始你問我答,但──
「那個……結果夏烏拉完全不知道『試驗』的事囉?」
「不是不知道。只是現在還不到該說的時候。一切的答案,恐怕要在塔的謎題被解開時才能闡明。」
「這樣啊……讓人非~常期待雀躍呢。」
「不要欺騙純樸的愛蜜莉雅醬。」
「就算不知道『劍聖』的弱點,總會有習慣吧?如果戰鬥時有什麼習癖,搞不好可以從那邊找到突破點。」
「習慣嗎。這麼說來,以前爲了報復雷伊德的性騷擾,我想殺死他的時候,那傢伙經常邊抓自己的屁股邊戰鬥!這不就是習慣嗎?」
「那只是譏諷啦……」
「再來就是對美女手軟。我猜只要是美女都可以過關。」
「這樣一來,就只有我和由裏烏斯過不了囉……事態嚴重了。」
「乍、乍看之下昴沒什麼,但努力的話,要是能戳瞎那男人的眼睛,一定,那個,應該也不是不能通過啦……!」
「妳真可愛~」
一面應付那沒什麼幫助的質疑,昴抱緊試圖不要傷到自己的碧翠絲,撫摸她的頭。
「不管哪一種,愛蜜莉雅會被認同單純只是偶然。因爲那男的大意,愛蜜莉雅的攻擊纔會命中。」
「怎麼說?」
不管幾天、幾年還是幾百年──
一行人已經耗費了一個月以上的時間纔來到普萊迪斯監視塔。就算快速解決掉「試驗」攻克這座塔,考量到回程也要相同時間的話,這趟旅程最短也要將近三個月。
禁止尚未結束「試驗」就離去。違者就算是被她傾慕爲師父的昴,也要毫不留情殺害。
夏烏拉說過。
──結果,第二層「艾蕾克特拉」的攻略會議沒有得出結論。
當然,因爲時間拉太長所以中途撤回這種情況──也包含不想和夏烏拉敵對的意味──是絕對不想選的選項;但愛蜜莉雅和安娜塔西亞參加的王選是有期限的。
夏烏拉態度輕鬆,笑容可掬,對一行人──不,只對昴有好感所說的話裏頭,有着她獨自度過四百年的重量。
再來就是──
「只是要給水的話,我跟碧翠絲用魔法也可以辦到喔……」
──仍然不是可以信任的夥伴。從她的笑容中痛切感受到這點。
「這……」
在會議安靜無聲時,肚子響起巨大咕嚕聲,昴這纔想起自己餓了多久沒喫東西。
「就算徵收很多瑪那,貝蒂也不會變胖的!而且就算興致勃勃,昴本身的瑪那量也沒多少。」
「條件模糊不清我也贊同。根本反映出試驗官的脾氣。」
「啊,果然。呵呵,謝謝。我非~常開心。」
「由我自己來講也很奇怪,不過這個體質真的很不好活下去……」
碧翠絲爲愛蜜莉雅的說明做補充,昴這才瞭解。
在這裏,遵從「賢者」的吩咐,擔任保護監視塔的守衛,這等重量。
「嘿~是這樣啊。」
昴是在關鍵時刻活用了這個體質,但除了最後生死存亡危機以外,還真派不上用場。更別說只是想要稍微登山健行一下,卻一個不小心就會被魔獸包圍。這種體質還是不要有比較好。
「那個,要找到能讓雷伊德接受的條件,並以此努力……果然這個『試驗』也是必須動腦的困難測驗。」
「喂喂,那這樣該如何是好啊?」
來這裏的路上,飲用的水都是透過魔法來取得。只要有瑪那,就用不着運送量大又沉重的水。魔法的便利性在此發揮到極致。
微笑回應昴的疑問,愛蜜莉雅遞出手上的水桶,裏頭裝滿了水。原來如此,水桶老師恢復了原本的職責。
「不管要花多少時間,只要順利通過『試驗』就行了。我會一直看着的。──不管幾天、幾年還是幾百年。」
「──這樣不是很好嗎?用不着那麼焦急,慢慢來就行。」
突破第二層的策略姑且不論,問題在於「試驗」的出題傾向。在看到出題者有多壞心眼的同時,也約略察覺到了夏烏拉的危險性──原本她的戰鬥力就該視作一種危險了,但因爲當事人腦袋空空的態度,以及對昴親暱非凡的舉動,才忘了這點。
「是不知道身體是否會有劇烈變化。不過,如果大量攝取,體內也會蓄積同等份量的瘴氣。要是真的變成那樣,最壞的情況下,就算體質變得像昴一樣會引魔獸靠近也不奇怪。很顫慄吧。」
那是沒法隨意一笑置之,伴隨着重量的話語。
與徵收瑪那無關。雖然碧翠絲挺着胸膛這麼說,但反而讓人微笑並感到害臊,不過昴沒說出來。
「這裏的水是從哪舀的?塔的周圍只有沙海吧?」
不管怎樣,碧翠絲的想法,昴也舉雙手贊成。
「仔細想想,我昏過去兩天,醒過來後就開始腳踏實地攻略塔……結果餓到前胸貼後背了。」
「那跟瑪那無關,是爲了充足貝蒂的心,所以沒有關係。」
「就是這樣。」
2
昴做出半是難爲情半是微笑的機靈表情。這時,通道盡頭有人探出頭來,走向他們。是「啊」的一聲,睜大眼睛的愛蜜莉雅。
也就是說,第二層的「試驗」跟第三層有異曲同工之妙,毫無疑問充分發揮了蓋監視塔的「賢者」刻意刁難人的壞心眼。
「老實說,肚子叫也算是幫了大忙……」
「……應該要逆推想法。就像毛說的,是個讓人摸不著有幾分認真的對手,所以不能讓他認真。」
「是誇獎喔。」
「不能讓他認真?」
「沒錯。愛蜜莉雅大人之所以獲得試驗官的認可,是先讓對手讓步,然後再滿足條件……於是,試驗的過關條件就出現了。」
「只要師父你們願意,可以永遠永──遠待在這兒喔。就像我這幾百年來都在等師父來。」
環顧沉思的衆人,盤腿坐的夏烏拉輕鬆地說,聽得昴都皺起臉來了。但她不在意,雙眼散發快樂的光彩。
「真要爲了昴的話,那種事根本不算什麼,不過不是喔。其實呢,是『綠色房間』的精靈給的乾淨的水。很厲害吧?」
愛蜜莉雅附加了「只要能讓他動一步」這樣的條件,再運用龐大的魔力與少許幸運而摘取到勝利──算上雷伊德的大意,在條件最寬鬆的情況下獲勝。

「所──以──說!至少要喫飽喝足,好好休息恢復體力和貯存瑪那,再來就是多陪貝蒂。這就是昴的使命啦。」
跟昴牽手走在一塊兒的,是搭檔碧翠絲。
「啊,不對喔,昴。只要去到塔的另外一邊,很~遠的那邊,是有大瀑布的。那邊就有非~常多的水……」
除此之外,若專注在攻略塔上頭,所有的要素都讓不安得勢。
「雖然沒污染空氣,但可以想作是瘴氣污染了瑪那的緣故嗎?果然,當成飲用水之類的攝取後,對身體不好?」
「啊咧?我剛剛,被誇獎了?」
「可是,能根據有無殺意來變換應對,以字面上來說很酷炫,但實際上卻很那個。不知道他到哪邊是認真的。」
碧翠絲的推測從中衍生出稱讚,使得愛蜜莉雅高興不已,昴更用力撫摸碧翠絲。
「我本來就大病初癒,不過話裏頭果然摻着被放着不管就會寂寞難耐的妳的真心話呢……哎喲。」
可以花費的時間不用說,能用來做事的時間也不是無限的。
「因此,要提出既能取悅試驗官,又能讓他核可的條件。然後再贏過試驗官,這就是突破第二層的條件。」
爲了昴,就算要去大瀑布提水也沒問題。這讓昴開心不已。
「與其說困難,不如說跟第三層在不同意義上是壞心的測驗。」
一方面是因爲會議流程未出現能夠具體打開局面的策略,不過延遲做出結論的最大原因──是因爲昴飢腸轆轆的聲音。
對昴的話豎起拇指的是碧翠絲。
「假如愛蜜莉雅是帶着殺意攻擊,應該碰不到那男的。所以是那男的大意,導致愛蜜莉雅勝利。」
整體來說是三年──現在已經過了一年多,期限還剩下不到兩年。
「嗯……是啊。」
「雖然完全沒打算那麼幹,但似乎是有中斷攻略逃離塔的話,那傢伙就會變成敵人的路線呢……」
讓人以爲先是被測試智力(這個世界不會有的知識),其次是武力(世界最強的等級),其實主題都在其他部份──如果這麼推測「試驗」的話。
『──在這邊,跟我一起快樂過日子就行啦!』
她手上拿着銀色的金屬容器──水桶。
「呵呵,昴你在說什麼呢。確實水桶老師每次都在我唱歌時幫忙練習,可是我好歹也知道現在不是那種時候。」
「講是這樣講,沒有徵收瑪那的期間,妳也握着我的手不放吧?」
聽了普萊迪斯監視塔內不爲人知的生活環境說明,昴欽佩不已。
在攻略普萊迪斯監視塔中,擔任星星守衛的夏烏拉──
沒錯,面不改色這麼說的模樣,終於讓人想起她的危險性。本來就該這樣吧。
有好感,有親暱,卻不是自己人。
想避免事態變成那樣。不管是戰力方面還是心情方面。
「爲了請水桶老師做原本的工作囉。」
「水桶啊。愛蜜莉雅醬真是的,就算在這種時候也幹勁十足呢。要練習唱歌?」
「這不是蠢話嗎。昴熟睡的期間,貝蒂只是多徵收蹺班的份的瑪那而已。特別是在這塔裏,貝蒂希望隨時保持萬全狀態。不想準備不足。」
「因此,水就儘可能使用被『綠色房間』的精靈淨化過的湧泉。昴睡着的那兩天,我們也是這樣過的喔。」
定期牽手,是契約精靈碧翠絲爲了直接從門有問題的昴身上徵收瑪那的手段。再多的話就跟契約無關,單純只是想牽手罷了。
「很好,碧翠子。我的事先不管。儘量從我身上吸取瑪那變大變肥吧……!」
「我要細細品味這份喜悅……不過那個房間的精靈真是厲害耶。不只會療傷,還能給水啊。」
昴和碧翠絲的合體技在強度上有些小技巧。不只第二層的「試驗」,在不知題目是什麼的第一層「試驗」應該也派得上用場。
「話雖如此,就算有水,糧食也有限。進入沙丘之前在城鎮準備的糧食,頂多撐一個月吧。」
不知爲何愛蜜莉雅很自豪,不過昴對真相前面的那句話感到欣喜。
「話雖如此,總不可能用猜拳取勝吧……」
聽了別人的喃喃自語,思索後的拉姆這麼說。昴皺眉反問,拉姆繼續思考,接着回答:
「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就爲了替我取一桶水回來嗎?」
不過,要怎麼完成任務,還是啓人疑竇。
以肚子叫爲契機結束會議,在食物準備好的期間,昴便花了點時間散步──逛逛被視爲居住區的第四層。
「──在這邊,跟我一起快樂過日子就行啦!」
聽了拉姆的話,昴在內心大呼原來如此。
「而且我睡死的這兩天來,妳也很不安吧?今天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儘管黏着我撒嬌吧。」
「也是啦。那爲什麼拿水桶?」
「可是,一直擔心未來也不是辦法。首先,重要的是迎接奠基於今天的明日。爲此……」
雖然不到肚子餓就不能戰鬥這種地步,但空腹依然會影響到思考能力。於是以昴的空腹叫聲爲契機,決定先散會。
「沙丘和監視塔周圍深受濃厚瘴氣的影響,聰明的人會極力避免將長時間接觸瘴氣的水當成飲用水。」
「現在要先喫飽喝足,是嗎?」
「就算妳說慢慢來……」
「不過,我們也沒打算在這兒待一個月啦。」
一瞬間愛蜜莉雅眼泛不安,昴笑着跟她這麼說。
時間有限,難題衆多,可是對此畏縮退後也不會開始。
「畢竟,也才一天……哎喲,我開始得慢,所以正確來說是第三天,不過目前我們通過了第一個『試驗』,第二個也被妳輕鬆突破了。」
「纔不輕鬆呢……」
「這邊就是要虛張聲勢的時候,說輕鬆獲勝就好。」
朝着正經八百的愛蜜莉雅豎起拇指,接着拉動還牽着手的碧翠絲,讓她站在前面,然後把下巴放在她頭上。
接着,昴和碧翠絲一起仰視愛蜜莉雅。
「跟對手是過去最強的『劍聖』沒有關係。那個眼罩性騷擾筷子男,就用我的小花招和碧翠子的力量打他個落花流水,一下就過關啦。」
「沒錯。打他個落花流水。」
「落花流水……」
「都沒聽人在講落花流水了。」
「太狡猾了!剛剛!昴跟碧翠絲明明有講!」
昴跟碧翠絲攜手打造的陷阱,讓愛蜜莉雅氣得臉紅通通。
熟悉的對談裏頭混了全新模式令愛蜜莉雅有些不滿,同時無奈嘆氣。
「嗯,知道了。我明白了。被昴這樣一講,總覺得事情聽起來就很簡單了。不過,這代表你非~常可靠。」
「沒錯,儘管相信、期待、仰賴和愛我吧。我是爲了回應妳這些心情的專屬騎士。」
「是呢。我可靠的騎士。」
「剛剛愛的部份沒被否定,讓我動搖……」
「──?」
對兩人的回答,閉眼的由裏烏斯只這麼低語。
聽了愛蜜莉雅的話,由裏烏斯搖搖頭,舌燦蓮花道。
「夏烏拉,妳的心情我懂。可是呢,廚藝之路非~常嚴苛險峻。即便如此妳仍做好覺悟的話,那我也可以認真考慮收個弟子。」
「──一直盯着看,是想抱怨什麼?」
「好!由裏烏斯道歉了。我接受他這份歉意。所以,這件事在我心中已經了結了。」
昴喃喃自語,抱頭苦思。
順帶一提,這次的成員中可以親手做出正經菜餚的,就是當了一年的傭人所以學會料理技能的昴,以及不管讓他做什麼都能順利完成的由裏烏斯。還有出人意料、有心就能完成正常料理的拉姆這三人而已。
「拉姆,妳說過頭了。」
開啓話題的,是最慢進來的由裏烏斯。
3
「理所當然地把貝蒂當成小孩這點,讓人無法接受……」
接在他們之後對致歉有反應的是梅莉。她坐在地上用手指玩弄自己的辨子,說:
「嗯,當然,請說。不過,其實用不着先知會我。」
「可是,糧食就是煩惱根源啊……」
因此面對他的要求,主持飯局的愛蜜莉雅點頭。
拘謹的態度、規矩的思維,總算跟平常的他沒有兩樣。但是,現場有人無法好意地接受他這番話。
「沒關係啦。昴是我的騎士,但我並不想要那種主從關係。我只希望昴待在我身邊,這樣我就能保護你。我也會在你剛康復的期間讓你撒嬌喔。」
被這麼提醒的拉姆老實道歉。拉姆比平時更沒有餘裕,針對這件事責備她也不對。畢竟,她並不討厭,也不恨由裏烏斯。
「咦?拜我爲師?廚藝方面?」
這件事,昴沒想過要刻意挖掘。
正因知道這點,由裏烏斯也將拉姆的毒舌引以爲戒,沒有反駁,而是低頭認錯。
「有勇無謀又意氣用事的人,毛一個就夠了。特別是被以爲很正經八百的人給搶先,會失望是當然的吧。希望不會再有下次了。」
「愛蜜莉雅醬偶爾也會在奇怪的地方厚臉皮呢。」
「沒。只是旅行了一個多月,現在還是不習慣拉姆會做料理。」
被梅莉這麼講也仍未停下手的夏烏拉一口氣吞下嘴巴里的東西,指向愛蜜莉雅。然後朝着喫驚的愛蜜莉雅不住點頭。
今天的料理,大約有七成出自拉姆巧手吧。一副瞭解廚藝精粹的愛蜜莉雅,和對於門外漢料理表現得太過熱忱的夏烏拉,實在很滑稽。
安慰不滿的碧翠絲,昴苦笑。
「品德可嘉。真希望老早就能有這種自知之明。」
在開飯前跟碧翠絲一同掌握監視塔格局的昴,對腦內大略繪製的構造表達感想。
「野心都講出來啦。」
「安娜塔西亞大人不在,目前在場地位最尊貴的就是您了。而且,還是在我的任性給您添麻煩之後。都這樣了怎能不出席。」
不管怎樣,經過這樣的互動後,得以開始在監視塔享用珍貴的食物。
而由裏烏斯也平靜接受。除了他,昴等人也是。這是當事人的問題,輪不到旁人插嘴。
然後──
她只是真心希望雷姆得救,爲此願意耗費所有罷了。
事實上,不只女僕的工作,不管要拉姆做什麼,她應該都能完美達成。而且這可能跟失去雷姆以及能力上沒有關係。
「好了~不要一直惡作劇吵吵鬧鬧的。夏烏拉也乖一點。」
「在宅邸拉姆之所以沒下廚,不是因爲辦不到,而是不幹而已。蒸蕃薯的話還可以,平常的料理工作都讓給法蘭黛莉卡和佩特拉處理。」
「好了好了,這時就要展現年長者的肚量。」
佔用了開飯前的時間,就是想做個了斷。
「哪邊纔是真心話,是愛蜜莉雅難懂的地方。」
「現在才說太慢了,但讓愛蜜莉雅醬提水也很奇怪。這纔是騎士的工作……好像也不是,但應該是主從中侍從的工作。」
聽了愛蜜莉雅幹勁十足的發言,碧翠絲嘆氣。兩人稀鬆平常的態度又拯救了昴。
「雖然沒有地圖,但有的話,這座塔絕對呈現很噁心的配置。我超級討厭這種在設計階段就搖擺不定的建築物……」
等於被丟進「綠色房間」專心治療的他,會出現在用餐地點不是因爲肚子餓。
「──用餐前,可以讓我說句話嗎,愛蜜莉雅大人?」
「話說回來……是有想像過,不過妳未免太沒喫相了。」
「吵死了……」
「還以爲你想說什麼……」
「────」
爲此,需要踏出第一步,這是必要的儀式。
「──抱歉。」
「這些料理不簡單。我的眼光不會錯的。我也要提升廚藝,掌握師父的胃,然後今晚不讓他睡!」
無論如何──
「而且,今天輪到我做晚餐!我想從頭做到尾!」
「妳說什麼,愛蜜莉雅醬!這麼寵我的話我會開心而死喔!?」
面對昴意味深長的視線與藉口,拉姆不耐煩地嘆息。
重振精神的愛蜜莉雅發表引言,但後面的補充讓她疑惑不解,不過拉姆沒再多說。
「說什麼呢。基本上,『試驗』的性質就已經那麼惡意,事到如今才察覺製作者的個性扭曲,未免太慢了。真是遲鈍。」
面對皺眉的昴,臉頰塞得鼓鼓的夏烏拉眨了眨眼,問道。
「咦~不能接受。差別待遇。我不如小不點~」
「……萬分抱歉,愛蜜莉雅大人。往後我會注意。」
「────」
之前耍嘴皮子時加入的愛之呢喃都會被敷衍帶過,也因此期待總是落空。話雖如此,被認真接受又會動搖,其實不要做就行了。
「沒死就了事,這樣不就好了嗎?我是沒很在意騎士大哥哥啦。」
一個月。把剩下的糧食算在內,挑戰的時間頂多這麼長。
對自己的發言起疑的拉姆一臉嚴肅。望着她的側臉,昴又再度輕嘆。
「假如真的做了壞事,昴鐵定會嚴厲譴責。而且,小女孩被捧在手掌心上寶貝,是理所當然的。我也好夏烏拉也好,都要忍耐。」
由裏烏斯的獨斷行爲,其真意昴莫名瞭解。因此昴可以原諒他,但他本人原不原諒自己又另當別論了。
「是喔。……哦,原來如此。」
「貝蒂也走武士情懷。之後多做事扳回顏面就好。」
「嗯,沒錯。非~常中規中矩。……講中規中矩是不是很奇怪?」
「與其說餓,應該說太好喫了!我本來以爲自己對喫的沒那麼執着,可是爲了這美味,我願意拜半魔爲師!」
毒辣評價由裏烏斯的,是表情冷酷的拉姆。
愛蜜莉雅一拍手,對由裏烏斯的致歉作結。昴不用說,碧翠絲也點頭贊同。
「拉姆……」
「我啊,想說的都說了,再多說就是武士情懷了。」
但是,因爲雷姆的種種回憶從世界中被抽離,昴領悟到那樣的關係性不能直接照表面來看。
「就是這樣。……爲什麼只有蒸蕃薯是特別的?」
「因爲不能用火,除了有點男人氣概以外,應該蠻中規中矩的。」
「喏不可是筆電啦……」
她只是扣起長袍前襟,看向食物而已。
且先不提這些──
這個世界有不少美少女糟蹋自己的外表,不過其中又以夏烏拉爲頂尖翹楚。甚至可以匹敵莉莉安娜。
附帶一提,在前往樸利斯提拉的路上,昴、奧托、嘉飛爾這三個男人是用猜拳來決定輪到誰下廚。
視線盡頭是笑到快哭出來、嘴裏塞滿食物的夏烏拉,以及被她的喫樣給刺激母性而不斷追加料理的愛蜜莉雅。
「嘛呣嘛呣……啊?師父,你剛剛說什麼?」
夏烏拉以得意洋洋的氣勢去抓碧翠絲話中的小辮子。不過碧翠絲的發言別說辮子了,根本什麼都沒有,只是要說明很麻煩。
因爲,現在可沒空灰心喪志喔──他總感覺她們在這樣爲他打氣。
對現在的拉姆來說,一定無法理解。而且其真正的心情,等雷姆平安回來後,也就用不着講述了。
也就是說,雷姆仍健在的時候,只要拉姆想做就能做到。之所以沒去做,是她與生具來的懶惰──當然不是。
就只有拉姆對於由裏烏斯的致歉不發一語,沒說原諒,也沒說不原諒。
聲音和視線一如往常冰冷,唯有表情的緊繃比平常還強烈。嚴厲的言行,感覺也像她的體貼變淡了。
「啊!妳剛剛說師父的壞話!這個小不點,說蓋塔的師父的壞話!因爲是小不點,稍微寵一下就放肆起來了!這邊就該以沒有大人樣的等級罵她!然後,多出來的的嬌縱就用在我身上吧!」
「──那麼,重新開飯吧。今天是我和拉姆準備的。」
所有的家事技能,拉姆都不如雷姆。
「既然師父都說喏噗拉噴,那我也喏噗拉噴。喏不可。」
「也給拉姆小姐和其他人,增添了很多困擾。」
「裸體大姐姐,妳喫東西的樣子很誇張耶。肚子有那麼餓嗎?」
梅莉漠不關心的這番話,比起在意,更像是真心話。跟着表達意見的夏烏拉八成也覺得無所謂。
爲了用餐,大家再度齊聚在據點。現場除了沒有醒轉的雷姆和安娜塔西亞以外,全員都出席。也就是說──

「被她這樣子喫,搞不好會更短……」
看着夏烏拉喫東西的速度,昴不禁喃喃自語。
4
喫過飯,接着用湧泉沐浴(主要是擦澡),當天大家便解散,各自就寢。
考量狀況,熬夜開會起爭執或許纔是身爲攻略組該有的樣貌,但以現狀來說,難以想到打開局面的策略。
明天的事,就期待明天的自己解決──雖然這樣想可能有點取巧就是了。
「事實上,解決方案又不會自己飛出來。好想要慢慢來啊。」
「試驗」的內容便是問題所在。最差的情況,是明天也毫無策略去挑戰第二層。
與其思考,乾脆不管成敗總之先挑戰看看──雖然挑戰失敗的話很困擾,但至少,那個初代「劍聖」試驗官給人的感覺是不打算殺了所有人。
搞不好可以從對話中找到攻略線索。就像愛蜜莉雅用對話帶出讓步妥協點那樣。
「那樣一來,就沒有他反悔的餘地。所以,得好好喫,好好休息,用萬全的狀態去面對纔行。」
雙手拍了拍臉,扼殺各種不安要素後,昴這麼想。
這就是爲什麼今晚要解散。雖然結果就是大家爲了替明天做打算,都回到當寢室用的龍車睡覺了。
「昴,貝蒂就跟愛蜜莉雅他們一塊睡龍車喔。」
「哦,知道了。抱歉啊,碧翠子。不要熬夜喔。個子不長高的話,會一直矮矮的……那樣很可愛呢。好,熬夜吧,碧翠子。」
「用不着擔心,貝蒂不會再長得更大了。會一直保持可愛的樣子。所以說,早點睡也無所謂。」
跟打呵欠揮揮手的碧翠絲道別。離開時,碧翠絲牽住愛蜜莉雅的手,今晚就沒跟昴一起睡。
「愛蜜莉雅醬,碧翠子就麻煩妳了。明天見。」
「嗯,明天見。……昴也不要熬夜太久喔。」
沒有譴責他熬夜,只是這麼說,然後愛蜜莉雅便走向樓梯,往下層走去。目送她們離開,昴稍微伸個懶腰,走在第四層的通道上。
目的地顯而易見。就是被藤蔓覆蓋又有門的「綠色房間」。
「──嗚?」
撿起掉在通道上的白色羽毛,昴獲得了鳥真實存在的證據。拿着這個回去,就能跟愛蜜莉雅他們解釋鳥的存在。但是,卻沒有解決任何事。
昴直到最後都在向消失在通道深處的背影出聲。
然後,對着雷姆的睡臉柔和微笑。
「──呃?」
「────」
背對他舉起手,緩步離去的由裏烏斯這麼說。
仰望來探病的昴,帕特拉修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愛龍空出自己一半的牀給昴坐下──就在雷姆躺着的草牀旁邊。
「我也累到這種地步啦……是說,帕特拉修?」
一這麼想,昴開始觸碰羽毛掉落處附近的地板和牆壁,進行調查。石頭地板和天花板,還有附近的房間,甚至推壓牆壁。
在「綠色房間」跟雷姆說話的期間,似乎不自覺地睡着了。因爲臉貼在草牀上,所以用手都摸得出草在臉頰上留下的痕跡。
慌亂的內心,無法想像安娜塔西亞會去哪裏。如果是昴的話,第一個想確認的就是愛蜜莉雅和碧翠絲的安危──一這麼想,她會去的地方果然就是由裏烏斯那兒吧。
「事先聲明,後悔的次數絕對是我比你多。這是我給的建議。你就好好接受吧。」
安娜塔西亞的下落還是不明──
跑進通道最盡頭,昴詫異地說。
「啊──!?」
消失無蹤的鳥和牠飛走的方向,令昴困惑地環視四周。
就在用手掌去碰羽毛掉落的地方時,以爲手指應該會擦過旁邊的牆壁的瞬間,卻直接穿過了那面牆壁。
可是都沒有找到像是機關的東西,白白浪費時間,讓人焦急。果然還是叫人來吧──就在這麼想的時候。
對此,縱然由裏烏斯沒有回應,不過不是壞事。──昴至少對他還有這點程度的信任。
在強烈的詭異氣氛下,昴連忙追逐飛遠的鳥。
打了個瞌睡,結果沒發現安娜塔西亞不見了。──不,問題不單單如此。
「牀還有點溫溫的。……得去找她。」
雖然無法參透──
「你的想法很自由。──這令我很羨慕。」
纔不是那樣。因爲等待着能夠像這樣不被任何人妨礙、好好說話的時光的人,不是雷姆,而是昴。
「你這樣沒問題嗎?應該很想陪在她旁邊吧。」
「──由裏烏斯,還是你等安娜塔西亞小姐醒來吧。我這邊的人事情結束後就會醒過來,所以沒關係。」
揮手回應簡短的鳴叫聲,昴衝出「綠色房間」。
「──這是羽毛?」
「────」
苦笑着搔搔臉,昴接受帕特拉修的好意,坐在牀邊。
「帕特拉修!看着雷姆!還有,謝謝妳叫我起來!」
以時鐘來比喻的話,就是在十二點和六點的位置有牆壁,左右兩邊都會被牆壁給阻擋。因爲知道這點,所以昴認爲只要不開門,鳥就無法進入房間,也一定可以抓到牠──
搖頭甩掉對由裏烏斯的顧慮後,昴推開門,踏進「綠色房間」。在淡光照耀下,室內仍被大量綠意支配,草編織的牀上躺着兩名少女。
雖然認真答覆,但由裏烏斯不買帳的樣子。昴對這樣的反應一臉意外,由裏烏斯轉身背對他。
錯了。
「但對象不同吧。……今晚就讓給你吧?」
「……是你啊。」
「…不,這時候應該我讓給你。仔細想想,你失去意識兩天,直到今天早上才清醒,就只得到平安無事的報告,但讓她等到晚上,想必很過意不去吧。」
聽了他典雅的說法,昴抓抓頭,凝視由裏烏斯。
5
他的身體已經恢復到可以用「有點累」來帶過「試驗」了嗎?還是隻是在逞強?昴果然無法參透。
再調查一次也沒損失,昴重新觸碰牆壁,發現腰部以上的牆壁是存在的,但低於腰部的地方則用了某種方法讓它看起來存在。
「呵。」
「不對,等等……既然這裏掉了羽毛,那應該有什麼纔對……」
因爲驚訝錯愕,忍不住發出聲音。那是看到了不可能會有的光景之際獨有的傻眼的聲音。
在房門外碰巧遇到的由裏烏斯,看到昴現身而驚訝。
拚命地追趕,追到後來──
準備下樓去找人幫忙的昴,這時倒抽一口氣。
瞪大的雙眼裏,看到有東西悠然地橫過視野。是張開白色雙翼,華麗地飛在不甚寬敞的通道內的一隻鳥。
「是昴嗎?」
「原來如此。看樣子,你跟我是基於同樣的目的來這房間的。」
他也正準備要進入「綠色房間」。觀察一下昴的樣子後,他馬上就一臉瞭解,點頭說:
不是眼睛的錯覺。小心翼翼地伸手調查,真的摸不到牆壁。
不過,用不着問愛龍,光看就知道了。
他臉上看不出有在勉強,但昴本來就不擅長揣測他人的心情。若他把真正的心情藏在表情底下的話,根本就看不出來。
但是,昴選擇了追鳥。無以言喻的直覺告知:在這邊追丟了鳥的話,風險比較高。
「第一句當然就是擔心啊。不就幸好妳醒了?問題在第二句吧。這個……唉,看你啦。」
「妳這傢伙,真的是配我嫌可惜的地龍。」
「虧、虧我跟由裏烏斯講了那些話……」
在那邊──
沒想到自己累到這種地步,昴喃喃自語,回頭看向清醒的原因──用尾巴拍打昴肩膀的怕特拉修。是什麼原因讓牠叫自己起牀呢?
「好像被人罵是白癡,讓人火大。喂,你要去哪?」
「爲什麼……塔裏有鳥?」
「爲什麼笑?我很認真在回答耶。」
──昴會察覺到異狀,是因爲肩膀被輕輕搖晃。
抬起低垂的頭,緩緩坐正身子。
手貼下顎,昴爲自己陷入沉眠一事感到驚訝。
內心猶豫了一下。是要去追鳥,還是去告訴他人安娜塔西亞不見了以及鳥的存在,要求大家幫忙呢?
「可是也沒有撞到牆壁掉下來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靠近門的是安娜塔西亞,裏頭的是雷姆。
逐漸清晰的意識脫離夢境夾縫,回到現實。
「……打擾囉。」
「我睡着了?」
不該存在的鳥,讓昴傻住這麼說。
普萊迪斯監視塔的牆壁完全沒有通往外頭的窗戶。塔是個與外界完全隔絕的建築物,聯繫內外的就只有第五層的大門而已。
把草牀的溫度和帕特拉修叫醒自己的時間算進去,安娜塔西亞應該才離開沒多久。
視野角落有不協調感。重新看過去,昴愕然地開口。
安娜塔西亞──嚴格來說是艾姬多娜,沒有跟房間裏的昴知會一聲就逕自離開「綠色房間」,這怎麼想都不是好事。
人手不夠。雖然自己打瞌睡的事會曝光,但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先去叫其他人找安娜塔西亞在哪──
「是呢。可以的話,想陪在安娜塔西亞大人身邊到她醒過來。……只是,當她醒轉時,我該跟她說什麼呢?對此,我很迷惘。」
「不對,現在裏頭是圍巾多娜。不可能那麼直接。那樣的話……」
「可是,這邊的牆壁我應該調查過了……」
第四層的通道是順着監視塔的形狀,畫出一個圓形。然而通道並非一圈相連在一塊兒,而是在半圈左右就會被牆壁阻擋。
聞言,由裏烏斯淺淺一笑。
「……唉,你都說要讓了,我就老實接受了喔?」
「──!?消失了?怎麼可能?」
當然,飛鳥可沒好心到會停下來回應昴的呼喚。牠悠哉地扔下昴飛過通道,越飛越裏頭,身影即將消失。
「她醒過來,然後……?上哪去了?廁所?也不叫醒我?」
「然後最裏面的是妳。」
因此,無可奈何之餘,昴只好帶着嘆息老實道出想法。
爲什麼要採取這種行動?原因應該跟由裏烏斯的專斷獨行不同。
「──啊!等、等一下!」
「……喂,騙人的吧?」
「由裏烏斯說讓妳等到晚上很過意不去呢……」
遺憾的是,也沒看到能讓鳥逃進去的房間。出現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簡直就像作夢一樣一頭霧水。不過──
室內的其中一張牀──安娜塔西亞睡着的牀是空的。昴頓時感覺血液倒流。
「這裏我就讓給你。我回龍車歇息。今天有點累了。」
防止入口被發現的幻術──他想起以前貝特魯吉烏斯率領的魔女教,也在巖洞設置了同樣的機關。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話我講過幾遍了?」
只要跪趴在地上爬行,就能通過這道假牆。
昴只猶豫了一下,就鑽過牆壁前往對側。鳥八成是低空飛行到這後頭的。
這裏通往外頭嗎?搞不好是接到塔的其他地方──
「噗啊!」
穿越牆壁時是一片黑,但沒有持續很久。
鑽過假牆後,昴忍不住像探出水面一樣呼氣。沒有原因,爬過黑暗時就是忍不住屏住了氣息。
然後,他察覺,臉接觸到外面──冰冷的風。
「──哦。」
睜開眼睛,讓瞳孔慢慢熟悉外頭的世界。
在眼前擴展的,是從超乎想像的高處俯瞰夜晚沙丘的光景。以及被閃耀的繁星照亮的夜空。
還有──
「────」
站在可以稱爲陽臺的空間,讓紫色頭髮迎風飄揚的安娜塔西亞,以及圍繞在她身邊的無數鳥兒。
6
「──穿過隧道,便是雪國。」
這句俏皮話,並不能幫忙解釋眼前的奇妙光景。
昴穿過的是牆壁而非隧道,視野裏頭也不是雪國,而是吹着冷風的夜晚沙海。黑色天空鑲嵌着閃耀繁星,從監視塔的陽臺可以遠眺宛如黑海的沙丘夜景。
面對這一切,昴找不到話說。取而代之的是──
「──菜月嗎?」
「菜月會覺得不安,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點倫家也一樣。晚上在塔裏散步,結果就看到鳥在飛。想說怎麼回事,追追看就來到這兒咧。」
「連措辭都……妳說得對,抱歉。我會想辦法處理。」
然後,她撫摸停在扶手上的白鳥的頭。
「那是……鳥兒引導我來的。」
聽了昴的提示,仰望天空的安娜塔西亞微微一笑。確認她的反應後,昴站到距離她約五公尺的地方。
「講祕密通道,會不會太誇張?菜月不也過來咧?」
「這些孩子一直是這樣,倫家也不知道怎麼辦纔好咧。」
在陽臺外緣休息的鳥,數量不下五十隻。雖然是一羣,但之所以無法用一羣鳥來稱呼,是因爲這裏的鳥種類完全不一樣。
「啊。妳睡着了,所以沒聽到吧?第二層的試驗官……是雷伊德•阿斯特雷亞,初代『劍聖』。似乎是從過去叫出來的。」
聽來正常,卻無法讓人接受。沒有否定的根據,但真有那麼湊巧的事嗎?先不說自己,昴做出結論。
她散發的氣氛煥然一新,明明外觀沒有改變,但存在感很明顯地變了質。眼中的感情和思考的表情全都切換過。
「還好啦,像晚上看海洋一樣也不壞啊。而且,就算地上看不清……」
「──哼。那是我要問的。」
「經驗法則?」
「來談談去樸利斯提拉之前的事吧。一年前,你打敗白鯨和『怠惰』的表彰儀式後,安娜曾調查過你。」
「光聽就覺得是不得了的設計咧,這座塔。……創造者在想什麼啊。」
昴對此大感有異,但真正詭異的地方,在於這些鳥的舉動。
「……這個景點,最適合夜晚散步用了呢。」
「就是這個地方,以及妳跟鳥的關係。」
「這些鳥……」
「在我的經驗裏,不小心遇到這種場面時,大多都有性命危險。」
「是說妳,不要隨便摸那些鳥。都不怕牠們一整羣攻過來啄妳嗎?」
沒有改變的答案讓人沮喪,不過卻又留下一點掛心的事。昴挑眉的反應,讓艾姬多娜猶豫了一下,繼續說下去。
「你不過來這邊嗎?」
「什麼我是誰,這什麼問題……」
被艾姬多娜的話給遏制,昴沒法插嘴。說到這兒,艾姬多娜停頓了一下,接着用安娜塔西亞的臉丟出問題。
「不了,我有點怕高,而且安全方面不周全,所以免了。」
「……看你臉色發白,就不勉強了。我跟這些鳥也沒有很親。」
「關於這點,我只能答覆跟安娜一樣的答案。我會在這裏,跟你一樣是被鳥兒引導。在那之前,從來沒料到會有這祕密地點。不過……」
「半夜偷偷跑出寢室,走沒人知道的祕密通道,跑到這種地方吹夜風,跟鳥兒嬉戲……太可疑了吧。」
雙手模擬鳥在天空飛的樣子,安娜塔西亞說。
「夠了沒?我說過很多遍了,可以不要把我跟我的原版──那個魔女等同視之嗎?講白了,被人拿自己都不認識的人比較,沒有比這更不愉快的事了。就算那是我的造物主也一樣。」
像是造景般一動也不動,靜靜觀察狀況的鳥兒們。
「是拉姆小姐用『千里眼』借用視野的孩子們。在遇到魔獸花海後,本來不知道牠們怎麼樣了……看樣子似乎都平安抵達咧。」
但是,連率領合辛商會的大商人安娜塔西亞•合辛都──
「那些鳥,是我們穿越『沙時間』時飛進來的鳥嗎?」
「──不是跟飾演安娜的我,而是想直接跟我交談。」
昴的臉色真的很糟吧,艾姬多娜很快就把手抽離小鳥,雙手放在膝蓋上,重新看着昴。
有白色、綠色、黑色、斑紋等,有大有小也有瘦有胖,種類繁雜又不統一的鳥兒全都聚集於此。
昴因爲大意之舉而死的經驗相當豐富。
「因爲空氣冷又清澈,所以星星超清楚的。很羅曼蒂克吧?」
把相遇的驚訝藏起,昴朝安娜塔西亞聳肩道。以這個動作和話題作爲開端,安娜塔西亞輕笑。
「怎樣都查不到你的底細。安娜抱怨連最低限度的情報都是好不容易纔拿到的。關於這點,與其說你後臺硬,應該是你身邊的人動了什麼手腳吧。」
然後──
對於昴的疑問,安娜塔西亞手貼面頰。
型態各異的鳥兒們,唯一的共同點只有「沉默」。
「這種說法誰信得過。在這方面,妳跟妳的原版一個樣。」
老實說,連說話的口吻都跟昴所認識的惡質魔女很像,但昴要是被人說跟艾姬多娜很像,也會想要抗議名譽被誹謗。
聽到昴沙啞的喃喃自語,頭髮迎風飛揚的人影轉頭看過來。
「老實說,跟披着人皮的妳講話也沒法解決什麼。不管妳講啥,我就是從骨子裏便無法信任妳。所以──」
之後發生的種種就先不提,昴的經驗法則最後做出結論:隨便行動=找死。而根據這樣的法則,現在的狀況相當危險──
見狀,昴說:
這些鳥、陽臺,安娜塔西亞,到底在想什麼?
外表和聲音仍是安娜塔西亞的艾姬多娜,向昴控訴。
昴邊說邊指向頭頂,而不是一望無際的景色。安娜塔西亞跟着抬頭──上頭是滿天星斗。
「是咧。景觀美是真滴贊。不過,難得的美景,背景卻是一片黑,真滴可惜。仔細看的話,搞不好可以看到城鎮。」
鳥兒──沒錯,是一羣鳥。
調查敵對候補愛蜜莉雅授勳的騎士昴,是爲了在這場爭奪戰中擬定戰術吧。
「──所以,妳要怎麼解釋這狀況?」
「問我同樣的事?」
在陽臺面對面的除了昴和安娜塔西亞外,還有很多觀衆也塞在這裏。
安娜塔西亞微微苦笑,用手指搔鳥兒的喉嚨。即便被這麼做,鳥兒仍舊沒反應,自討沒趣的她嘆氣。
提問是──
少女用手輕輕按住淺紫色的波浪頭髮。淺蔥色的圓眼珠,以及在黑暗中白得醒目的肌膚。楚楚可憐的人物──正是昴在找的人。
聽昴說明後,安娜塔西亞傻眼地說,但最後又低聲補充。口氣少了卡拉拉基腔,昴聽了屏息。
「畢竟,最遠可以追溯到的就只有王選開始之前,在王都發生的一點事件而已。騎士萊因哈魯特找到另一名候補菲魯特時,同時也發現了你。但,也就這樣了。」
「夏烏拉和雷伊德,是嗎。」
──不是一、兩隻,數目多得嚇人。
很久以前,晚上在羅茲瓦爾宅邸閒逛,結果被雷姆殺死。從那時候開始的。
艾姬多娜坦白的,是安娜塔西亞陣營的王選戰略一環吧。
因此在那之後,就會畏懼許多動物聚在一塊的樣子。
接受昴的提議,艾姬多娜淡淡微笑。
「你跟這座塔的管理人夏烏拉很熟。至少,對方對你非常熟稔。考量這點,我知道在這種時候趁兩人獨處時問這個很卑鄙……」
「──菜月•昴,你到底是誰?」
「放心唄。用不着去想那麼恐怖的事,倫家對菜月沒有敵意。對這座塔的其他人也是……啊,試驗官們另當別論。」
「牠們,是什麼咩?」
一聽到名字,安娜塔西亞苦着一張臉沉默。
「你那想像還比較可怕。該不會也要說是經驗法則吧?」
「以前有過外表可愛的兔子朝自己飛撲過來……後來就變得這樣疑神疑鬼了。」
「──在這邊,像這樣單獨交談,是第一次呢。」
「──現在在這裏的,就只有我跟妳而已。要不要打開天窗說亮話呢?」
「────」
距離地面幾百公尺高,唯一的依靠卻是高度只到腰部的扶手。沒有惡意邀請昴過去的艾姬多娜被拒絕後,皺起眉頭。
「因爲我在扮演安娜,所以你聽起來覺得像開玩笑吧?我真的是被引導到這裏來的。然後,如今在這裏跟你對話。……跟站在回到塔的入口前的你。」
「就算你毫無戒備地靠過來,我也不會推你下去喔?」
昴的情報統整與管制,陣營裏頭會幹這件事的人,首先想到的就是羅茲瓦爾,再來就是奧托和克林德吧。
「老實說,我也想問你同樣的事。」
安娜塔西亞一臉不可思議的神情,昴則是微抬下顎追問。
「星星漂亮是事實咧。……爬到塔這等高度,似乎就比沙海里頭積蓄的瘴氣還高哩。所以,之前看不見的星星現在纔會出現唄。」
「不過?」
「那麼,是你提議要推心置腹的……究竟想跟沒有扮演安娜的我說什麼?」
頓時,回應昴提議的安娜塔西亞氣質驟變。
不只安娜塔西亞的態度,鳥兒遠遠看着兩人互動的視線也讓人不舒服。因爲鳥的眼神看不出情緒。
「解釋?」
昴因她的變化而屏息,而安娜塔西亞──非也,飾演安娜塔西亞的人工精靈艾姬多娜靠着陽臺扶手,轉過身來。
重複無數次「死亡迴歸」的經驗後,可以斷言死亡從來都不輕鬆,其中又有格外悽慘的死法。
在這之前,幾乎都把她當成安娜塔西亞對待,可是眼前的她果然本質是──
「以我的經驗法則來說,要我相信妳這說法有點困難。」
「────」
「嗯……」
明明有這麼多鳥,卻別說叫聲了,連振翅聲都沒聽到。
在那之前的紀錄,怎麼找都找不到。
因此,艾姬多娜──當時是安娜塔西亞。她的調查幾乎完美地追蹤到了昴的足跡。
除去對她們來說,結果很不完整這點。
「────」
艾姬多娜眯起眼睛,昴感到詞窮,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至今都無法告訴他人「死亡迴歸」這件事,因爲不能告知,所以無法共享情報的情況很多。可是這次這件事是頭一遭。
菜月•昴是何許人也?自己身爲身份不明的人物這點,成了關鍵。
「我……」
「雖然,說起來落落長又囉唆。」
「──啊?」
就在昴認真地想要擠出一些話的時候,艾姬多娜攤開雙手,而且口氣十分輕佻,昴不禁傻住。
接受他的反應,艾姬多娜滿意點頭。
「嗯。安娜和我對你的認識,除了來歷不明,再來就是持續累積了很多功績的新人騎士……這是在到樸利斯提拉之前。這個印象,在樸利斯提拉與魔女教開戰,以及來到監視塔發生的一連串事件以後,又稍稍有所改變。」
「────」
「像這樣半夜兩人在沒人看到的地方獨處,會覺得不安和警戒也是莫可奈何的,還請原諒。」
收起攤開的雙手,艾姬多娜微笑,稍稍偏過頭。
傻傻地聽完她講的話,昴終於蠕動乾巴巴的嘴脣,認真煩惱該如何理解、接受。
但是,煩惱的期間,他突然注意到了。
──艾姬多娜放在膝蓋上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
「……妳,該不會真的在怕吧?」
「安娜的性命或許比一般人短,但她把這麼短的時間當成別人的好幾倍來善用。而且,安娜有不能放棄王位的理由。」
「三天前,我只想得到抵達塔之前一堆亂七八糟的事……」
被她的氣勢壓過,昴眨了眨眼,接着膽怯地說:
既然如此,第三隻飛鳥當然也是。
「不能再過度使用安娜的身體了。要是由你來勒死鳥的話就簡單多了……」
被召喚到異世界一年多,昴也有過狩獵鳥和野兔的經驗。當然,都是爲喫而殺,跟爲了檢測而殺感受上是天差地遠。
「假如有其必要的話,我是會做啦……」
淺蔥色雙眸直接把黒瞳看進眼裏,說的話讓昴動彈不得。
「這個就是謎了。像這樣摸了也沒反應。不過因爲還是有體溫,大概不是假鳥。可以的話很想解剖看看,但……」
飛往夜空,飛向被暗夜籠罩的沙丘之海。
「在亂成一團之際,被花魁熊追趕的我們又被白光攻擊。──記得那是夏烏拉乾的好事吧。那麼,這個地方──」
昴的聲音有氣無力,艾姬多娜則是帶着對安娜塔西亞的信賴這麼說。
「雖然都沒怎麼好好確認,不過安娜塔西亞小姐怎麼樣了?」
「關於這點,是有個假設。三天前……還記得當時在沙海的事嗎?」
代替動作停止的兩人,振翅聲劃破冰冷夜晚。振翅聲來自後方,加入歇息的鳥羣。
「──是那傢伙監視沙海的狙擊點?」
「你內心的糾葛傳達給我了。」
「反正也沒逃跑的跡象,是嗎?明白了,那就這樣。……事實上,就算調查這些鳥,恐怕也得不到什麼情報。」
──以及由裏烏斯•尤克歷烏斯亦然。
男子的聲音令鳥兒同時拍動翅膀,然後發出像豪雨一樣的拍翅聲,毫不猶豫地飛走。
她的推測能讓人接受。事實上,夏烏拉是在遠距離用她說的「地獄•狙擊」殲滅接近塔的人。仔細想想,監視塔沒有窗戶,總要在一個能看到外頭的地方做這件事吧──
「要動手的話,先準備再來吧。先這樣,以後再說。」
「──!講那什麼話!纔不是那樣!我……」
「……是湊巧。」
「既然如此,怎麼解釋你穿過乍看之下無法發現是僞裝的隱藏通道,然後在偶然只有我的情況下出聲叫我這件事?」
這個誠可謂是魔女遺香。
人工精靈艾姬多娜的言行舉止越看越像「強欲魔女」艾姬多娜,以至於不管她表現出多少誠意,也很難發自內心相信她。
「身體那樣子……能在那種苟延殘喘的情況下當國王嗎?」
「試着站上相反的立場,是嗎……」
昴和艾姬多娜,心境彷彿像被留在大海中央。
「──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
昴還是一樣背靠監視塔的外牆而立。因此若鳥鼓翅從身後飛來,就一定是來自監視塔內側。
「────」
艾姬多娜的假設,讓昴彈響手指贊同。
艾姬多娜沒有回答昴的問題,反過來拋出其他問題。
「第三層的『試驗』,你能那麼快解開是湊巧嗎?」
「我跟夏烏拉是第一次見面。我根本不認識她。」
「即便如此,從各種要素來看,我判斷你是敵對存在的可能性很低。像這樣表明內心,是爲了彰顯我的誠意,希望你能明白。」
艾姬多娜如此總結自己跟安娜塔西亞的狀況,其內容讓昴深切體會到自己過於輕忽她們的境遇了。
她是藉由重複提問,在向昴這麼說。
鳥葬。這個單字掠過腦海,昴制止了艾姬多娜的決定。
「──因爲她想要。」
「你是爲了自己的主子,纔想要安娜放棄權利嗎?」
「那就不要做出以求知慾和好奇心爲出發點的發言。」
「──這話真叫人意外。你跟夏烏拉到底是什麼關係?」
鳥兒們對於兩人驚悚的對話毫無反應,就只有視線一直對着堪稱現場局外人的他們。
「你說的話,我明白了。也能接受。至於相不相信,就另當別論……」
「所以必須儘快,哪怕早一秒也好,我都要把身體還給安娜。」
「──看樣子,我的造物主深深傷了你的心呢。」
「殺了之後,喫的方面……」
「開殺的話,這麼多的鳥會有所動作吧?」
「……安娜塔西亞小姐就這麼想要自己的國家嗎?得到之後,搞不好馬上就會放掉。」
「────」
艾姬多娜和昴,都是在飛鳥的引導下來到這裏。
「鳥呢?」
「……這是不容否定的恐怖呢。」
「這樣的地方,八成在塔的外牆都有吧。仔細一看,這個空間跟我們試圖接近塔的角度錯開了。」
昴感到不安,艾姬多娜也手掩嘴角。
「安娜絕不會退縮。她也不曾放棄。這我還知道。」
面對激動到聲音大起來的昴,艾姬多娜斬釘截鐵地說。
艾姬多娜觸碰借用的身體胸膛。動作裏透露出「裏頭的安娜塔西亞仍在沉睡」的含意,她閉上眼睛。
「──?」
「着急啊。」
又一隻新來的鳥,飛到陽臺──
沒法動,說不出話。艾姬多娜也沒說話。
同時,他也覺得,安娜塔西亞先天上的障礙,未免太龐大了。
相信的事物根本被動搖,震驚到整個人傻住般的聲音在陽臺響起。
跟普萊迪斯監視塔和「試驗」的不同重量,壓在昴身上。
就昴而言很讚許她這氣魄,而且回顧自己的來歷與可疑的行動,會非常想認同艾姬多娜的話。雖然很想認同──
緊咬不放的,是艾姬多娜對昴的怨恨。
不知何時,艾姬多娜身體離開扶手走來,站在陽臺中央,與昴正面對峙。
那就是──
「就跟以前說的一樣。」
低頭看身旁的鳥,艾姬多娜的圓眼殘酷地眯起。可是她收回了伸出的手,看着自己的手指。
手貼袒胸,艾姬多娜用態度表明自己的心境。
「寄宿安娜的身體已經超過一個月了。雖然不敢樂觀看待……但持續削減安娜性命的自覺,果然很沉重。」
接着道出她之所以不放棄王位的理由。
艾姬多娜似乎真的不知道魔女本人的爲人性格,即便如此,一想到她還保有近似本尊的行動模式,就不敢大意。因此昴無視她的疑惑,逕自質問不像魔女,而是身爲精靈那一部分的艾姬多娜。
「沒錯,我們有糧食問題。那麼,麻煩你殺個二十隻左右。」
──從背後。
「……依然沒變。安娜現在仍在體內深處沉睡。因爲不曾借用身體這麼久,要說我不着急是騙人的。」
「我和妳會在這裏相遇,純屬偶然。那麼這裏是?妳認爲這個像陽臺的地方,是爲了什麼而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