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亞拉基亞』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長月達平 · 7390 字
1
──不是因爲被誰要求這麼做。亞拉基亞吞進那個,是出於自己的意志。
撲通撲通,血液流動的聲音化作疼痛,一波波襲來。
脈搏快到連戰鬥中都不曾這麼快速過,心臟每次抽動,就會有彷彿靈魂直接被釘子敲打的衝擊貫穿全身,但那樣反而讓亞拉基亞比較輕鬆。
心臟既然持續輸送血液,代表自己還維持着人形。
就算那樣的安穩細微到根本在誤差範圍內,對整個人被攪拌的亞拉基亞來說,爲了不讓靈魂散開,一樣有其必要。
──「食精靈者」這種特異存在,世界上只剩下亞拉基亞這個個體。
透過比起研究者更該稱爲異常者的團體,在偏執妄爲下製造出來的她,註定無人可以分享所感,作爲獨一無二的個體活了過來。
爲了維持被刻意稀薄淡化的自我意識,仰賴着對自己來說無比重要的「柱」的存在,亞拉基亞食用精靈,完成了她身爲強者被要求的任務。
曾經以爲這樣就夠了。
直到失去了「柱」,才首次發現這樣是不夠的。
知道以後,隔了一下子,自我開始崩毀,靈魂被自己攝取的精靈給塗抹。這就是失去「柱」的「食精靈者」本來的結局。
但是,亞拉基亞沒有變成那樣。思來想去,可能有兩個主要原因。
其一,亞拉基亞的「柱」就像顆耀眼的太陽,是位即便分離兩地也不會看丟的人物。
而另一個原因,則是亞拉基亞絕對不想承認的理由──自從跟「柱」被拆散後,每一天都在讓亞拉基亞強烈意識到自己是亞拉基亞的閃電,從不間斷地來震動她的靈魂,持續刺激她,讓她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被耀眼太陽照耀,持續被吵人的閃電吵鬧,使得亞拉基亞得以保住自己的靈魂。
「──這是小的的結論,但仍想請教您是否也有這樣的自覺?」
「……沒有。」
那是在亞拉基亞的排名超越奧爾巴特,晉升爲「貳」的時候。
奇夏很聰明,說話也簡單易懂。但是在蒐集並考察關於「食精靈者」剩下的文獻後,他做出的見解對亞拉基亞來說是難以接受的。
亞拉基亞本身對於作爲「食精靈者」的自己,其實也只是靠感覺來理解而已,但即便如此,她還是想相信自己的一切,都是由普莉絲卡構成的。
但是,奇夏教亞拉基亞識字和寫字。自己欠他人情。如果要還這份人情,那也是可以照奇夏的願望幫他打仗。
如果是奇夏或文森預測到的叛亂或謀反的話,自己被派去鎮壓是理所當然。
喧囂的閃電,讓人產生一種像是把被撕裂成碎片的靈魂都重新拼接起來的錯覺。
不過,狀況產生變化。
──還是說,這也是除了普莉絲卡以外的其他理由所導致的嗎?
在他重踩地面的瞬間,剛剛所在的地面往上膨脹,從內側爆炸開來。甚至將那股爆風當成助力,被噴出去的瑟希魯斯在空中扭動身子。閃電的踢擊順勢飛向位在空中的銀髮犬人──亞拉基亞。
爲了制止炸飛第二頂點還不夠,變成了可以直接將帝都整個消滅的危險物的亞拉基亞,瑟希魯斯刻意用裸露的敵意持續吸引她的注意力。
這段期間,亞拉基亞爲了繼續端着被永無止盡倒水的杯子,只好將溢出的水隨便撒了出去,這大大危及了阿爾和瑟希魯斯的性命。
前面提到亞拉基亞不只越來越像異形,連戰鬥的方式都在轉化後開始變化。
「還有,這件事跟瑟希魯斯無關。」
「唉呀呀呀呀?剛剛是不是講到我?什麼事什麼事?阿妮亞和奇夏把我當成外人一樣排擠,請不要做出這種壞心眼的行爲嘛。該不會是那個?不肯記取教訓一直增加連敗紀錄的阿妮亞因爲勝算薄弱,所以找你商量?」
雖然討厭數數,但數數已成習慣。
「~~呃唔!!」
阿爾雖然在,卻幾乎沒有可以介入的餘地,即便如此他還是反覆試錯將近兩百次,其中兩次成功阻止了瑟希魯斯的手腳被炸飛。
「就算明知道是這樣,妳不否定也令小的有點受傷呢~」
「──啊、嗚。」
「……爲了公主,我不會消失。」
邊窺探有無介入的時機,阿爾邊看着扭曲空間、飄在空中的亞拉基亞。
用彷彿彈道飛彈的氣勢衝向亞拉基亞的瑟希魯斯,其行進軌道上出現白色光芒,而在空中無處可躲的瑟希魯斯自己一頭撞上光芒──
臉上沒有一絲驚訝神色。因爲疾風迅雷已經被迎擊了十幾次。戰況正迅速,而且是嚴重地惡化着。
那個習慣讓他去數。──這次是一百九十一次。
爲了實現自己的願望而向外尋求可能性,這種心情阿爾不是不懂。但是,如果想要用不符合自己能力的東西來彌補,那麼命運將會對她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保護的東西張牙舞爪。──機制就是會這樣準備好最殘酷的結局。
樹木和建築物在燃燒,砂礫和街道開始融化。握着青龍刀的手掌感到熱燙,穿的衣服也不知何時會着火。──事實上,變成火球也不是一、兩次的事情了。
結果,亞拉基亞立刻跟瑟希魯斯打了起來,討厭被牽連的奇夏逃之夭夭,也就沒能聽到更多細節。
頓時,瑟希魯斯周圍的空間歪曲,從四面八方飛出來的石柱宛如大蛇般襲向男童。迅猛咬過來的石柱,被瑟希魯斯或彎腰、或飛越、或閃身躲過,同時腳一蹬地,他整個人的速度就瞬間飆升到最高。
一邊讓深藍色亂髮飛舞,一邊讓鮮豔奪目的桃紅色和服飄揚奔跑的,是自詡爲這世界的紅牌演員的瑟希魯斯•塞格姆多。
要是自己不壓抑住那個的話,就無法保護「柱」──普莉絲卡。
伴隨着孩童特有的尖細喊聲,瑟希魯斯的身體斜斜地飛了出去。
下一秒,受到青龍刀直擊的白光強烈閃耀了一下,接着吞沒旁邊阿爾的身體,以及正在逼近的瑟希魯斯的身體,將之完全消滅──
亞拉基亞逐漸被力量侵蝕、朝異形進化的模樣,讓阿爾罵出髒話。
但是,流着血淚的亞拉基亞的猛攻,沒有放過閃電。
當時與放逐有關的亞拉基亞和奇夏會知道是再正常不過,但爲了避免被其他人知道,因此這個話題早已多年不曾說出口。
所以,奇夏所說的即將到來的大戰幾時會到來?這點她想要問個清楚。
但是,即便是在這個化爲異次元的世界裏──
聲音聽起來甚至顯得興奮,擦去血跡的瑟希魯斯雙眼閃閃發亮。
趁亞拉基亞詫異之際,用這微笑攻其不備的奇夏繼續說道。
可是實際情況是,亞拉基亞攝取的過於龐大的存在,咬穿了少女用來封閉自己的身體,準備從裏頭溢出來的慘狀。
回應得輕巧,把如洶湧波濤抓過來的手當成踏腳地跳躍,追到空中的手就當成階梯往上爬,瑟希魯斯再度化身爲閃電,逼近空中的亞拉基亞。然而──
在那之後,就沒印象有跟奇夏討論後續了。──只是,亞拉基亞隱約浮現出一個念頭。
「……不懂你的意思。我可是『九神將』。」
「比妳所想的戰鬥,規模還要更大喔。小的知道妳不是真心服侍陛下,也不把小的當作同伴。」
「未免太過平凡,連我都討厭自己了……」
「──公、主。」
蹬地加速的瑟希魯斯,前進的路徑地面被掀翻,用石頭和土壤製成的巨大手臂在眨眼間就生出近百條,同時抓向男童,試圖把他捏爛。
「瑟希魯斯,去死。」
刻意去記詳細的數字,藉此縮小面對的現實──纔不是這麼聰明的話題。和這種精神理論無關,就真的只是養成一個習慣而已。
2
因此,就算沒被人要求,亞拉基亞還是吞進了那個。
「──喝!」
在那股宛如雷電交加的痛楚和喪失感的折磨中,亞拉基亞拚命收集「亞拉基亞」,拼了命地、努力地收集,一直抵抗存在被攪拌後消散的命運。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持續抵抗,忍耐再忍耐。──賭上即將破滅的靈魂,期盼唯一的可能性。
「據我推測,妳是不是喫了什麼不好的東西呢?──真是的很麻煩的人。」
在沸騰到冒泡的岩漿上猛然奔竄,如同電光般迅馳的知名演員正在上演一場精采激戰。
「搞砸了──!」
但是,如果只是重複這樣做,別說是在使用「領域」這種作弊手段的阿爾了,她恐怕就連超脫常理、到處跑來蹦去的瑟希魯斯都永遠抓不到吧。
兩人的交情是從自「選帝之儀」和普莉絲卡分別後開始的,而與她跟普莉絲卡分開的原因深深攸關的奇夏,亞拉基亞無法原諒。
從亞拉基亞的手臂和背部長出來的東西,遠遠看去就像是天使的翅膀。
自己之所以是自己的理由,名爲亞拉基亞的靈魂確實擁有答案。奇夏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雖然這不是爲了讓奇夏放心,但她還是這麼說了。
「──來了!」
「王八羔子。」
「唔哦哦哦哦!」
亞拉基亞和奇夏的交情,也變得深厚了。
好像要變得支離破碎、被千刀萬剮,從思緒開始逐漸失去自我。在這樣的感覺中,亞拉基亞拚命收集「亞拉基亞」。
亞拉基亞的「柱」普莉絲卡──她以例外脫離了「選帝之儀」,活着被放逐至國外。這件事,在佛拉基亞帝國中是機密中的機密。
那樣迫切的願望,她不想被那些絕不情願的成分給稀釋掉。
「小的想要確認,妳是不是個脆弱到即將消失的虛幻存在。小的只是想知道,在未來即將到來的大戰中,是否可以把妳算作一份戰力。」
因此──
絕不能讓那個自稱是「魔女」的怪物,利用這個存在來毀滅帝國。
熱度悶存,流淌的汗水積在頭盔裏。感受着這些的阿爾喃喃自語。
講白一點,這裏上演了一場超越阿爾不只一、兩階,而是超越十階的超人們之間的戰鬥。
紅寶石般的眼睛流出血淚,亞拉基亞微微呻吟,而瑟希魯斯的燒焦鞋底朝她的身體逼近、逼近、逼近──撞擊的瞬間,天空炸出巨響。
──這些種種,都會成爲普莉絲卡以外的理由嗎?
「非常遺憾,嚴禁碰觸舞臺上的演員!」
「已經可以完美配合了呢。」
而是不這樣做的話,就無法壓抑在體內狂暴肆虐到要撐破自己的那個東西。
──一開始,在與亞拉基亞的戰鬥中,是瑟希魯斯佔優勢。
用舌頭舔去從額頭流下來的血,瑟希魯斯坦然接受被打下來的事實。
接着,以超越飛昇時的速度被拍落,瑟希魯斯的矮小身軀在街道上彈跳。邊忍痛邊抬起頭的幼童,臉頰慢了一下開始噴血。
說到底──
不這樣做的話,名爲自我的存在就會消失不見──不是因爲這樣。
瑟希魯斯很討人厭。自己對文森的心情很複雜,但因爲普莉絲卡的關係,因此偏向不能原諒。奧爾巴特的笑話很有趣。哥茲的臉很有趣。葛路比嘴巴壞,但很會照顧人。莫古洛不會露出討厭的表情,還會聽人說話。雖然不擅長應對夜鳴,但總覺得無法討厭她。巴爾羅伊偶爾會讓自己搭飛龍,而和瑪德琳則是好像刻意避着彼此。至於陶德,自己對他很感激。
「────」
狂吼的阿爾舉起青龍刀,在瑟希魯斯撞進去之前先砍向白光。
但是聽到亞拉基亞這回答,奇夏卻垂下眉尾,露出難得一見的表情。幾乎面無表情或是面露厭煩的奇夏,竟然也會微笑。
「……爲什麼,講這個?」
「亞拉基亞小姐很不妙。」
以被高溫熔解的第二頂點爲舞臺,跑錯地方的配角還在持續難看的掙扎。每一分每一秒,這個地區都在蛻變爲地獄,人類的活動根本無法適應那樣劇烈變化的環境。
就如同這個疑問,奇夏主動提出這個話題令人驚訝。
不理睬奇夏手扶額頭的反應,亞拉基亞撫摸自己的眼罩,這麼回答。
亞拉基亞現在的樣子,比起十幾秒前又朝異形更加進化,許多魔晶石彷彿撐破少女纖細的身體似地,從裏頭長了出來。
那是一個龐大到不可思議的東西。那是重到令人難以置信的東西。那是扭曲到讓人難以忍受的東西。那是放着不管就會毀滅帝國的東西。
然而爲什麼時至今日,奇夏卻說出口了呢?
「呵。因爲是小的的推論而已。假如說什麼都想要讓小的承認推論錯誤的話,還請至少打敗瑟希魯斯一次看看。」
將偌大無比的「石塊」,攝取進自己細小到根本沒法比的身體裏。
只要擦過就能搓爆阿爾的巨巖拳頭被踩在草鞋底下,利用全身的彈力抵銷衝擊,只借助那股衝勢飛起來的瑟希魯斯大喊道。
× × ×
「搞砸了──!」
盜用巨巖拳頭的勢頭,瑟希魯斯彷彿彈道飛彈一樣邊飛邊大叫。
在他叫出聲之前,阿爾先用青龍刀前端比向什麼都沒有的空中──
「多納──!」
跟亞拉基亞比的話,兩者的魔法差距簡直是月亮和鼻屎,然而生成的石塊劃過天空,挫敗了剛出生的毀滅之光的銳氣。
一瞬間的閃光燒灼阿爾頭盔內的雙眼,但光芒無法殺死阿爾和瑟希魯斯的性命。
「阿爾先生,幹得好──!!」
連劫後餘生的感慨也不放在心上,瑟希魯斯筆直地衝向亞拉基亞。
揮動的右手成爲手刀,鋒利程度堪稱怪物級,輕易凌駕半吊子名刀的一閃過後,衝擊斜向打擊長着魔晶石翅膀的亞拉基亞──
「──!」
那一瞬間,不誇張,真的有雷鳴轟然響起,阿爾以爲看到了天空被撕裂的幻覺。
其實那不是錯覺,瑟希魯斯使出的手刀衝擊波穿透到身後,給予後方即將坍塌的整羣建築物致命一擊,將那一帶導向崩壞。
可是,關鍵人物,受到手刀攻擊的亞拉基亞呢?
「────」
染血的眼珠子轉動,瞪向近在眼前的瑟希魯斯。
額頭直接受到手刀強烈攻擊也不在意,飄在空中的身子甚至連動都沒動。像是作爲回禮般,亞拉基亞揮起了那雙由魔晶石構成的翅膀──
「────」
在薄脣編織出一聲微弱氣音的瞬間,攻擊在瑟希魯斯身上挖出致命傷。
3
──時間不斷流逝、經過、過去,「亞拉基亞」正在消失。
於自身存在、於靈魂所在之處被逐漸塗抹覆蓋掉的感覺中,亞拉基亞一邊忍受着痛楚與苦難,一邊拚命試圖回想起自己的太陽有多麼耀眼。
「────」
眼見受了重傷而流血的瑟希魯斯,不知爲何把青龍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阿爾呼喚他。而回應阿爾的瑟希魯斯則是撕下破掉的和服邊緣,撕成帶狀後將自己散開的藍色頭髮整齊地綁在腦後。
使出渾身力氣敲出的手刀,對對手卻毫不管用。被流着血淚的美少女瞪了一眼,然後對方一面哭泣,一面細聲這樣懇求。
因此,亞拉基亞在快要被脹破的感覺中期待着。
就這樣,在亞拉基亞繼續拖延毀滅時刻的時候,她體內的「石塊」也持續在抗衡。
「──不好意思麻煩肅靜!!」
「天上的觀衆們也請見證吧。──看這世界究竟會選擇哪一方。」
正因如此──
聽到這話的瞬間錯愕無比,思考停了下來。
拚命地喊叫,因爲得不到而鬧脾氣,甚至被自己的太陽投以失望的目光,經過那一切,她才終於得出了結論。
還有,「亞拉基亞」要繼續存在的必要之惡。──閃電。
──雷鳴。期待真正的雷鳴響起。
然後,他抬起頭。
然後咧嘴一笑,仰望哭泣的少女──女主角,接着放話。
不管被怎樣都任其擺佈的大精靈,透過被亞拉基亞攝取的行爲,知道了失去自我的恐懼。
忍耐再忍耐,之所以能夠一忍再忍,在於相信未來太陽會再度升起。
活了數百年之久的停滯時光,對於自己的部分力量被人類用來爭權奪利,或是被用來豐富滋潤人類生活,大精靈都不以爲意。──直到進入到名爲亞拉基亞的脆弱容器後,才認識到原本無從得知的毀滅。
當然,在這種狀況下,沒有其他叫做瑟希魯斯的人了。
對方說出的臺詞,比沉痛或驚訝更叫人難以接受。瑟希魯斯咬緊牙根。
「──殺了我,瑟希魯斯。」
「──瑟希魯斯!你的傷……」
平常的話,瑟希魯斯不會要求觀衆安靜不要出聲。
──普莉絲卡•班奈狄克。佛拉基亞帝國那西沉,又東昇的太陽的象徵。
原本從頭往地面墜落,他立刻縮起雙腳讓身子翻轉,有驚無險地落地後,躲過瞄準自己落地之際砸下來的石柱連續攻擊,躲啊躲地飛躍起來,用腳後跟摩擦地面。
在那樣的瞬間、那樣的場面、那樣的戲劇性時刻,被安排好且被呼喚出場的瑟希魯斯•塞格姆多,怎麼可以是別人呢。
「──『殺了我』這句話,可不能當作沒聽見。」
有人。有人,在爲了阻止化身爲亞拉基亞姿態的大精靈而奮戰。
流着血淚、痛苦難受,只能透過破壞世界來表達悲嘆的她,終於將願望融入原本無意義的呻吟中。
可是,在那場帝都決戰中,對上嚎啕大哭的亞拉基亞,舉着「陽劍」的太陽──普莉絲卡,沒用那把純紅寶劍砍殺亞拉基亞。
太陽,沒有捨棄過亞拉基亞。太陽,還在照耀着世界。
4
把這件事傳達給「石塊」,纔是亞拉基亞反抗的真正意圖。
那一刻,瑟希魯斯強烈地向不斷傳來訴求的觀衆要求安靜。
自己是個無處安身的存在。儘管是在犧牲無數生命之後才被創造出來的,創造者卻對創造以後的事漠不關心,於是乎,自己就像一個無處可去的危險物般降生於世。
連抗拒都不該萌生。她就是亞拉基亞認定的正確的象徵,她之所以存在就是亞拉基亞活着的意義。
少女的手雖細,但長在上頭的魔晶石卻鋒利如刀刃,可憐的瑟希魯斯薄薄的胸膛被悽慘割開,喜歡的和服被鮮血染紅,整個人往下墜。
爲了妨礙「大災」的目的,亞拉基亞才吞下了那個。
不夠。光靠那個人,還是不夠。自己需要的是誰,自己很清楚。
在理解那句低語之前,緊接着瑟希魯斯的胸部就受到一記強烈撞擊。
可他就是知道,流淚的她所呼喚的、託付希望的人,不是自己。──這件事,讓人莫名感到惱火。
可是──
大場面、賭上性命的戰局、高潮戲碼、主演橋段,不管用哪種說法都可以。
有痛感。有被撂倒的真實感。有十二萬分大危機的預兆感。
那聲呼喚,確實就是在叫自己的名字,這可以說是紅牌演員的宿命吧。
然而,現在卻要他們閉嘴。想要寂靜,想要甚至連痛楚都令他感到厭煩的寂靜。
『■■!!』『■■■■』『■●■●■●■『■■■■●●■■』『●●●■■■』『──■■』『●●●●●!!』『■■■●■●●■■●●』『●●……■』『●●■■●■■●●』『●■●■●■●■』『●●■●■●●●■■●──!』
然而,比起被深深挖出的傷口,比起在空中拉出一條線的血流,少女那越來越遠的沉痛目光和表情,最重要的是她所說的話,都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那句話,不是對我說的呢。」
但是,不夠。只是削弱、剎車而已,遠遠不夠。
「────」

自己,被太陽捨棄了。太陽已經不再照耀自己。
由於那個人可以稍稍消耗掉亞拉基亞的力量,因此也可以想做是阻止亞拉基亞失去自我的剎車。
「亞拉基亞」要活下去,就需要太陽。
如果能守住明天的破曉,那自己無法沐浴在升起的日照下也無所謂。
然而,她卻毫不在意自己這種既無用途也無正確使用方式的恐怖存在,將自己坦然地安置在她的人生道路上,還理所當然地說:「跟上來。」
一直以來他總是把這些聽得見的聲音,當作自己提升動力的激勵素材,所以就任由觀衆嘮叨,自己則是稀鬆平常地過日子。
「────」
面對那個完美的雄偉姿態,自己又怎能抗拒得了呢。
之後,就連被「大災」的僕役給包圍時,只要想逃應該就能逃得掉的她,卻自願被囚禁,只爲讓亞拉基亞平安無事。
瑟希魯斯邊墜落,邊在沒有觀衆聲的寂靜中看着少女。
還差一下。再推一下,大精靈就會明白。
爲了不要失去那份光輝,爲了不錯過認爲那份光輝美麗無比的人,既然有必要,那自己就選擇離開她身旁,即便思念彷彿要撕裂身心,自己也能忍耐。
只要想着她,亞拉基亞就能繼續是「亞拉基亞」,就可以制止威脅,那個想要扯破自己這個容器,毀滅太陽可以普照的大地的威脅。
有人。感受到有人爲了阻止亞拉基亞而在對抗。
「決定了,阿爾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