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五個頂點』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長月達平 · 8249 字
1
──「巨眼」伊茲梅爾是單眼族的勇士,族人的希望。
雄壯威武的臉部中央,那又大又藍的眼睛清澈無比,毫無迷惘地凝視着未來。
單眼族就如字面意思,是隻有一顆眼睛的亞人族。雖然多數種族眼睛都是成對,但只有一顆眼球的單眼族獲得了許多特異性,跟同樣是眼睛具有特殊力量的魔眼族相比擁有更加強韌的肉體,可說是優秀種族。
既然是戰士,擁有優秀的「眼睛」有多重要,自是不言可喻。
因此單眼族是穩定產出優秀戰士的優勢種族,伊茲梅爾在其中又格外傑出。
美麗碩大的藍眼睛,打自出生起就立刻被期待走上與平凡無緣的道路,幼時就被冠以「巨眼」之名的他,就如族人的期待成長爲少年、青年,最後當上戰士。
原本他的名字,應該要跟「巨眼」這個綽號一樣轟動佛拉基亞全境。──要是現任皇帝文森•佛拉基亞沒有製造出舒適安逸的環境的話。
「要是有機會可以上戰場──」
鐵定能靠這把戰斧建立起無人能匹敵的戰果。
這是伊茲梅爾的矜持,更是族人堅信不移必定到來的未來。雖然帝國有被稱作「九神將」的頂級武官,但要是自己跟他們一樣被機會眷顧,肯定能夠讓他們聞風喪膽。
因此,「巨眼」伊茲梅爾表示應該要討伐皇帝時,部族裏無人反對。這正是帝國人民須剽悍強大的佛拉基亞傳統──
「──我纔有資格稱霸這個佛拉基亞帝國!!」
腳尖踩在高聳石牆的支撐點上,伊茲梅爾蹬上天空。
對外面的人民來說高不可攀的城牆,對內部人民來說是阻絕、反彈敵意的絕對防備,但他卻輕易踩破讓人這麼想的牆壁,舞動戰斧。
「身爲帝國士兵,這是什麼丟臉的樣子!」
出現在城牆上的伊茲梅爾讓守軍陷入混亂,反應慢半拍的五個士兵被一併擊飛。同伴都死去了,對此反應仍然慢了半拍的守軍發出怯懦的聲音,令伊茲梅爾氣到怒吼。
「膽小鬼就該消失!」
朝緊握的戰斧灌注失望,伊茲梅爾敲爛逃跑的背影、雙腿、討饒性命的臉,在城牆上散播死亡與鮮血。
多麼膚淺又醜陋的光景。這就是守護光榮帝都的士兵的樣貌嗎?
「到底怎麼了?這裏是帝都,是佛拉基亞帝國皇帝陛下的腳邊吧!」
「哦,正牌貨會對多餘的冒牌貨感到不爽嗎?不好意思啦。不過,不偶爾宣泄一下的話可能會不小心爆炸。──不能給現在豁出性命守護帝都的士兵們聽到吧?其實文森皇帝陛下是冒牌貨這件事。」
在這種人數龐大的戰鬥裏,負責衝鋒陷陣的是想要戰果而躁進的人?還是熟知第一擊重要性的勇士呢?如果是前者的話就不會影響到大局,而後者活越久,對我方就越麻煩。即便在這點上,策略成功奏效了。
隨侍在寶座旁的貝爾斯特茲說到這兒停頓了一拍。細得像線的眼睛深處,看不出老翁的感情,不過能大致猜測得到。
假如守城的他們不是正規兵,只是被給予裝備的罪犯的話──那城牆上對抗伊茲梅爾等叛徒的,就是死不足惜的罪犯罷了。
見他這副悽慘模樣,伊茲梅爾懷着送他上路的心情舉起斧頭。
一看到她,伊茲梅爾就放聲吶喊,蹬牆躍起。
叛軍展開帝都祿普迦納包圍戰──事實上,這可能成爲在佛拉基亞帝國全境發生的叛亂決戰。來自各地的叛徒互相協調,爲了討伐皇帝文森•佛拉基亞而團結互助──纔怪。
人在帝都祿普迦納最深處,坐在水晶宮寶座大廳的文森眯起黑眼。
首都背叛軍包圍,還在兵力有壓倒性差距的情況下被攻打,處在帝國史上前所未見的苦境中,那冰冷的魔貌卻絲毫沒有恐懼或焦慮之色。
考慮到發生過的事,一般人會想要抱怨個幾句,但對方是個與人類的複雜情感無緣的人。更何況,對文森說了也是徒勞。
「消失吧。」
──巨大過頭的飛翼刃切開天空,咬碎將身體的一部分作爲武器的刃金人。
「什麼?」
跟牆上的膽小鬼不同,必須灌注全副身心使出攻擊──不然的話就無法戰勝對方。全身的細胞都如此吶喊。
──擅長殺戮技巧的怪異者集團,激烈撲殺額頭上有閃耀發光石頭的光人。
──深綠色荊棘肆虐,掃蕩想蜂擁壓境、外觀呈半人半馬狀的人馬人大軍。
「──那也要集結起來的兵力,能夠正常地發揮團體合作。」
不管準備得多萬全,戰況都是變化莫測。
之所以能如此,主要在於他本人所說的分析。
伊茲梅爾因失望和沮喪而詛咒戰場,其他單眼族戰士陸續跟着他爬上城牆,他們也追擊逃兵,打倒並擊殺對方。
在迴盪着怒吼和尖叫的空中,一道平靜的聲音敲擊伊茲梅爾的耳膜。
那些心中只有氣勢和功名的叛徒,有辦法跨越這五個分站頂點的不同怪物嗎?
現在的帝都,是自帝國各處聚集而來的野蠻人博覽會。
喃喃自語的陶德,頭上飛過渾身纏繞勁風的亞拉基亞。
「都回帝都了,卻不能見卡楚雅。……到底要妨礙我多久才甘願!」
「不管對方拉攏了多奇怪的種族,我想都沒什麼太大的影響。畢竟……」
「說來慚愧,在下等人只是遵從拉米亞閣下的判斷。加上沒能體察到巴羅伊閣下的真正想法,現在纔會活着添恥。」
「等、等一下!住手、拜託住手……!」
「雖然失敬,但想要謀殺皇帝陛下的人還真不少。」
「不、不是的!我不是戰士!更不是士兵!」
轉頭看過去,牆上潰不成軍的帝國士兵訓練度差,不管殺幾個都毫無手感。在攻進帝都的路上,途中的守兵還比較善戰。
深深點頭這麼回答的貝爾斯特茲,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
本來聽不見的聲音、感覺不到的視線、傳不出去的感情,無視物理法則傳來,這種事在戰場上偶爾會碰見。現在這一刻也一樣。
還沒完,還有人會死,會有很多很多人死掉。
除了單眼族,手腳或眼球數量、身體部位大小、膚色或血液顏色不同等,種類多到光是想到要應付這些人就覺得心情沉重。
2
但走投無路的表情上看不出謊言的氣息,伊茲梅爾想到了某種可能性。
「因爲大部分的情況下,衝第一的都是有自信的傢伙。」
目前,帝都祿普迦納周圍確實聚集了許多叛徒,兵力數量更是蓋過守護帝都的帝國軍正規兵。
在用斧頭剖開對手性命之前,伊茲梅爾停下動作。這反應令男子拚命抓住活命的可能性。
一切就如事前擬定的戰術,望着連同叛徒先鋒和罪犯一併燒燬的城牆,想着化爲灰燼的單眼族的樣子,陶德嘆氣道。
「──」
他認同他們不但實力強大,整個種族都是威脅。要是正經對乾的話會出現龐大損害吧。──所以纔要講策略。
「巴羅伊兄長的想法嗎。」
「──」
──從地面生出來的石塊人偶,揮拳打倒長着不會飛的翅膀的可憐翼人。
睜大自己的大眼睛,伊茲梅爾仰望帝都天空。
再加上支撐帝都祿普迦納不落神話的星形城牆──圍繞都市的城牆的五個頂點,包含陶德他們負責的其他四處,也開始展開戰鬥。
──然後,與大自然融爲一體,以純紅火焰燒盡停下腳步的單眼族。
「真虧你能講得像是別人家的事。排除兄長的不是其他人,就是你跟拉米亞吧。」
接在女子這一聲後,埋沒整個視野的白光籠罩了伊茲梅爾的世界。
「──給我差不多一點,這些好戰的瘋子們。」
「──哪有可能。」
「──全部燒光。」
「集結的叛徒們,目的雖然都是餘的首級,但對於得到的手法卻毫無妥協餘地。本來就是事情發生後才爭先恐後的一羣傢伙。」
被相信的事物給背叛,聲嘶力竭的吶喊簡直就像心願發出的臨終慘叫。
戰斧朝城牆內高舉,伊茲梅爾指着都市最裏頭的美麗宮殿高喊。
真希望這是一種榮耀。好想跟大家展示單眼族就在這裏。
戰爭規模越大,這個法則就越是鐵律。單純以兵力比較的話,人數聚集了一倍以上的反叛軍,在攻擊帝都上可說獲得壓倒性優勢。
「嗯嗯?你們兩個一起眼露兇光……偶~有說了什麼嗎?」
不過──
不遜於任何人的怪物們,站在守護帝都的星形城牆頂點。
「要比怪物品質的話,我們這邊可不會輸。」
「是的。正是文森陛下與巴羅伊閣下所達成的共謀。」
「那個時候,創建了最大派系的巴羅伊閣下的人品最被警惕,因此早早就被排除了呢。」
3
然而──
說完,被文森和貝爾斯特茲這兩個帝國位階最高的兩人給瞪視、輕鬆聳肩的男子,正是與地位無關、被允許可以自由進出水晶宮的異端存在──「觀星者」烏比克。
在大部份的情況下,戰爭是由數量多的一方取勝。
真要說起來,叛軍能夠這樣抵達帝都,甚至展開攻城戰,都是內亂進一步惡化之前,陶德所無法想像的。
「至少我是絕對敬謝不敏,死也不會去幹的。話雖如此……」
「爲了決定下任皇帝,佛拉基亞皇室親手足互相爭奪帝位的血之儀式……在當時,拒絕他人合作的人們最終果然也被排除在棋盤之外了。不過──」
用力揮舞戰斧,猛然襲向位在空中的女人。就算沒有傷到要害,只要擦過身體的一部分,強大的攻擊就能讓對方全身痛不欲生。
城牆內側那被堅固牆壁守護、整齊劃一的建築物上空高處,有個腿部化爲火焰飄在空中、皮膚是咖啡色的女子。
「假如你也是戰士,至少最後要死得像戰士──」
由於他職務特殊,因此言行在某種程度內會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
這就是原本應該要成爲單眼族英雄的男子「巨眼」伊茲梅爾的死期。
伊茲梅爾陷入深深的哀傷中,而被追趕的男子倒在他眼前。「噫噫!」看到伊茲梅爾的單眼映照着自己,男子慘叫着往後爬。
任何敵人都無法攻陷的強國象徵,舉世最美的絢爛水晶宮,闖入裏頭,打倒守兵,割下坐在寶座上的皇帝首級。
一面散發着好像對誰都能說、又好像對誰都說不出口的不滿──硬要說的話就是對世界所感到的不滿──陶德仰望瀰漫着死亡氣味的天空,腳踢燒焦的草地地面。
「真正的陛下現在在城牆外,因此猶豫挖苦矛頭要對準誰的宰相閣下的心情,偶啊~能理解喔~」
「虐待這種弱卒,根本沒法得到我要的榮譽!」
這行徑是文森•佛拉基亞──不,在文森•亞伯克斯成爲皇帝之前採取行動後的結果。
到底還要死多少人,握有決定權的那些人才會放下武器?
「──」
一隻眼睛戴着眼罩,用另一隻血紅眼睛看過來的女子──
「但是,你們卻是這樣的對手……」
也就是說──
「我們是罪犯!只、只是讓我穿鎧甲和拿武器!他們說只要我們肯戰鬥,就可以被赦免釋放!」
讓叛徒們失去配合單眼族精銳突擊的機會後,將之一掃而空。對於慢出場的人來說,被燒死只有早或晚的分別而已。
「爲了不被別人搶先,所以越是努力,但也越難以跟他人協調,更遑論步調一致了。讓人想起了『選帝之儀』呢。」
「幸好就跟外表一樣,是羣視野狹隘的傢伙。」
「就算沒其他人,這話也不該隨意說出口吧。」
「哦、哦哦、哦哦哦哦──!!」
這一擊沒有失準,被浮在空中的女子纖細的身體給吸過去──
爲此伊茲梅爾纔會來到帝都。可是──
因爲貝爾斯特茲也是體驗過「選帝之儀」有多血腥的人員之一。
烏比克手貼嘴巴,講話卻毫無顧忌,淨是吐出驚人內容。
因爲能力而被重視的他,舉止卻像個丑角一樣輕浮。不過,要是被他以爲丑角就是可以合法惡作劇的職務的話,那可就傷腦筋了。
有時如愚者擾亂氣氛,有時如賢者給予建議,方是丑角的職務。
「就算完成那職務,也不能抵銷你這般重複無禮。至今的努力一旦結出果實,餘便要親手割斷你的頭顱。」
「這我當然知道。不過,陛下……不,你是個慎重的人。在非到萬不得已之前,偶想啊~是不會取偶的命的。」
即便被寶座上的人瞪視,烏比克仍微笑承受那眼神。接着話題和視線轉向貝爾斯特茲。
「比起這個,偶啊,比較怕宰相閣下喔~。他這人裏頭像是藏了整個地獄。」
「竟然會怕在下這種人,真不像是『觀星者』。 那爲什麼不試着問問星星,在下這種不足爲懼的人有什麼好怕的呢?」
「抱歉,宰相閣下。星星都從高空俯瞰地面,假如並未炫目地主張自身的存在,星星是看不見的喔。」
亮度不夠的東西,不會映照在「觀星者」所見的未來裏。
這是藉口還是真心話,完全無法從烏比克的言行來判斷。但是平時的玩笑先不論,執行「觀星者」職務時的烏比克所說的話可不能忽視。
烏比克以「觀星者」身份服侍佛拉基亞帝國已八年──或者可以說,這些成就就是爲了這個時候而累積起來的。
「──哎喲。」
就在沉默籠罩謁見大廳時,遠處傳來轟然巨響。
腳底微微震動,即便身在水晶宮深處都還是可以感受到戰鬥有多激烈。想必帝都人民的心情不會太好過吧,然而在場的三人表情毫無動搖。
「大地搖晃、空氣哀號,都可以說是我們這一方所帶來的吧。」
「叛徒們應該也都投入了各部族和自己陣營裏頭的英雄……」
「不是別人,就是你自己說過的。」
注意力因搖晃而轉向外頭的戰爭,烏比克歪頭,文森對他說。聞言,烏比克閉上一隻眼睛,文森則是單手拄着臉頰。
「你說要是地面有耀眼光芒,星星就會注意。那麼『觀星者』,關於推動這場戰況的繁星,上天有事先講給你聽嗎?」
下方,卡夫馬的肋骨所瞄準的發射線上被整個挖穿,路徑上的人馬人被完全吞噬消滅。
烏比克緩緩搖頭,微笑。
「怎麼了?」
「哇喔~好意外耶。看來宰相閣下也是血氣方剛呢。」
「我不奢望你會給正經答覆。不過,謹慎回答。」
報上名號的卡夫馬,披在身後的斗篷從內側破裂,長出並拍打六片透明翅膀。看了他的備戰姿態──不,應該說是接受了對方報上名號的舉動。
「──嘉飛爾。」
「不然的話,毀掉自己的魔眼這等詭異行爲,不就只能說是爲了證明自己的身份而做的了嗎?」
連笑都沒笑,留下這句話後,貝爾斯特茲就昂首闊步離開謁見大廳。大門關上,寂靜落在室內──
文森•佛拉基亞收集的,是佛拉基亞帝國最強的人。
若無其事轉身的烏比克,突然朝文森拋出這問題。
穿過這波荊棘攻勢,逼近城牆的勇者揮舞、擲出長槍。
明明是魔眼族,卻破壞魔眼,相當於毀掉自己的存在意義。──這是爲了證明自己不危險的舉動,要是不制止的話,他可能甚至會自毀四肢。
「但是,要求所有叛徒都要有禮貌,很困難的。」
「是吧。那要怎麼做?」
「各部族的英雄,用小規模的標準量測的話會有誤差吧。但衆人都沒想過,餘從一開始,就是用什麼標準來選出一將和『九神將』呢。」
「難過?你能理解那種人類的感情嗎?」
他不覺得烏比克剛剛的話是騙人的。比起效忠君臣關係,他更重視來路不明的星星私語,不過,毫無私心這點是貨真價實的。
面對烏比克的誘導,文森表情紋風不動。
「你們這些輕易踐踏陛下一手打造的安寧的叛徒。」
烏比克邊說邊撩起自己胸口,露出衣服下方的肌膚。薄薄的胸膛正中央,有着觸目生疼的燙傷痕跡。
但就算這麼做也是徒勞。
「要是按照你的道理,跟我相同職責的……傾聽天命的『觀星者』們全都是人偶囉?」
然而──
守護帝都的防禦牆,刻着地魔法的防護,大部分的攻擊都無法破壞,但要是喫上幾百發這個充滿威力的投擲的話,很可能就會對內部造成損傷。
戰士對上戰士,報上姓名是理所當然的道理。當然,也是有不少沒在戰場上遵守這套禮儀的人──
衝鋒陷陣的人馬人勇者們,見狀紛紛採取防備態勢。
「上天的安排並未瓦解你所擺出的棋譜。──帝國所有的人,差不多都在你的掌握中。」
傲立在城牆上,張開雙臂讓全身蠕動。
「果然啊。因爲有預料到是這樣,所以不敢隨便講話……偶啊,覺得宰相閣下很可憐,就算預料成真,我一方面感到高興,一方面又覺得難過。」
身爲少見又被疏遠的蟲籠族,活在皇帝文森•佛拉基亞打造的世界裏。卡夫馬•依魯魯庫斯作爲一名人類,親眼目睹皇帝文森•佛拉基亞逐漸累積的偉業有多麼崇大。
在不符合文森的目光時,英雄即已不如怪物。
仰賴該顧忌的力量,討伐該顧忌的敵人。爲此──
「你的耳朵,沒聽到新的天命。沒錯吧?」
不過,對手不需要自己花心思去這麼做。卡夫馬如此判斷。
身爲新手,而且還能抵達人馬人勇者無法碰到的城牆之頂尖實力者──自己不擅長放水。手下留情、混水摸魚什麼的也都不擅長。
不管怎樣都要放在手邊,給予符合實力的相稱地位,好未雨綢繆。
每頭都強大無比的怪物,將毫不留情地擊碎聚集起來的驕傲英雄吧。目睹那樣的慘狀,血氣衝上腦袋的人們纔會察覺──
那是以前烏比克自己拿烙鐵貼在皮膚上,燒爛位在胸部的魔眼的疤痕。
──下一秒,卡夫馬全身劇烈跳動,反作用力讓他的身體向後滑。踩到地面的腳後跟削切城牆,他忍受撕裂身體的痛楚看着前方。
負責守護帝都城牆五個頂點之一的卡夫馬,早有覺悟不管多少天都會撐過去。
「在下,終究是佛拉基亞人。」
「哦,那個真的很痛。失去感也非比尋常。不過,多虧那樣,你才願意聽偶的話吧?」
「又不認識你以外的『觀星者』。這問題沒法回答。」
漾著稱不上歡喜,也不是謙遜,只能以無機質形容的微笑,他說了下去。
他的指謫不能說是事實或錯誤。不過領受天命的「觀星者」們,無一例外,精神全都有異常,這是唯一可以確定的。
「不要講得那麼過份嘛。說得好像偶不是人類,偶很受傷耶。偶認爲跟『壹』和『貳』相比,偶很不錯了喲?」
不過他不打算特地說出自己是怎麼得到這結論的。
伴隨痛楚與骨頭崩裂的聲響,包裹卡夫馬的輕裝鎧甲從內側爆開,從體內往外敞開的白色肋骨深處,是鮮紅跳動的未知臟器。
「──是的。偶啊,沒有說謊。並沒有下新的天命。本來,從前就不曾有過前一個天命尚未被迎接,就下達下一個天命的案例……」
「──」
接收到他這反應,烏比克苦笑道:
因此──
想要改變帝國的存在方式,事實上也持續在改變的男子,還有誰可以辦到這樣的豐功偉業?
「我不會讓像你們這樣的人,去到皇帝陛下面前的。」
馬的腳力和速度順着上半身傳出去,被擲出的長槍威力不輸魔石炮。
貝爾斯特茲的建議被文森採納,正當他恭敬垂首時,烏比克就在旁邊諷刺,不過老宰相平淡地接受了這番指謫。
不明意圖的無禮問題,文森本可以表現出堅決態度,可他卻選擇用沉默代替回答。
「……偶很受傷耶。」
這也難怪。──他們到底把「九神將」當成什麼了。
「很遺憾,偶啊,是聽不見那些話的喔。」
閃過荊棘,也閃掉可以切割世界的炮擊,腳踹農地的一道人影飛向城牆。俯視個頭低矮的對手,卡夫馬眯起細長雙目。
──在寶座大廳舉行皇帝、宰相與丑角對談的同時。
4
「只是看我一個人就判斷『觀星者』是什麼──偶啊,相信你不會去做這麼思慮短淺的事,也不會那麼簡單就相信我。」
因此──
因此,剛剛那句話裏沒有烏比克本身的想法吧。
肯定的話語內容卻不見期望的效果,令烏比克感到莫名其妙。「沒什麼。」文森搖頭回應。
「──真大的覺悟呢。本大爺不討厭喔。」
爲什麼,文森•佛拉基亞非得被千夫所指?
「──帝國的人民,在餘的掌握中嗎。」
「本大爺是『華麗猛虎』,嘉飛爾•霆傑爾。──其實俺有被叮嚀不得報上姓名,不過現在是情況使然不得不爲啦~」
「選了我守護的城牆頂點,是你們的不幸。」
用不着刻意說出口的裝飾,在假扮皇帝的人心頭留下了疙瘩。
只是──
烏比克聳肩回應,文森眯起眼睛點頭。
文森說,烏比克垂下眉尾露出苦笑。
「舉瑟希魯斯爲例的話,大部分的情況都是他不好。亞拉基亞也是,她一直以來是遵從野獸,而非人類的道理而活,不過一旦決定了飼主,問題就解決了。但──」
自己撇頭不看現實,而是看着瘋狂的夢想。
「──」
「用不着撒這種謊也可以。偶啊~不認爲自己不被信任到這種地步喔。當然是找出國內的『觀星者』,拷問過他們了吧。」
──神聖佛拉基亞帝國的皇帝,網羅了英雄無法對抗的「怪物」。
說完猙獰一笑的男子──嘉飛爾在胸前敲響雙拳上的美麗拳套,發出輕快聲響。
「──非常遺憾,你們力量不夠!絕不讓你們逾越雷池一步!!」
「佛拉基亞帝國二將,卡夫馬•依魯魯庫斯。」
但是,這種想法原本就是錯的,打從一開始大家的出發點就想錯了。
「──準。隨後會發出指示,但會把決定權交由你裁奪。」
接着,卡夫馬•依魯魯庫斯二將的體內產生搏動,手臂以驚人力道放出深綠色荊棘,猛然飛向馳騁過農地的人馬人──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馬的族羣,橫掃他們的腿,貫穿他們的身體,將之沉入大地。
但是,這把會劇烈消耗身心的雙面刃,是把具有打磨價值的劍。
說到這兒,話語中斷,文森的漆黑雙眼洞穿烏比克。看着不管被多殘酷的眼神照射都無動於衷、對自己的性命毫不在意的他。
那些帝國各地的野莽英雄根本沒法比。假如那些地方真的沉眠着獅子,那麼文森絕對不會看漏。
「──是說,宰相閣下知道嗎?」
「在一派出色的『將』挑選戰場的時候,就知道在下這種人沒有出場的餘地……但陛下,可否增加莫古洛一將這個備案?」
「回答什麼?」
這跟此次決戰前在魔都卡歐斯弗萊姆對峙的「大災」所帶來的慘狀酷似,卡夫馬確切感受到體內所發生的進化。
「──」
這樣做的話,看起來就像是在悲傷或難過。簡直就像按照某人的教導去模仿人類的情緒動作,至少在文森眼中看來是如此。
「你是徒有人類形狀,用人肉做出來的人偶。」
就着與這印象相符的表情,烏比克手貼胸膛道。
確實,每個叛徒都想來砍掉坐在寶座上的文森的腦袋。爲此,各部族會派出最強的戰士,意圖稱霸吧。
身爲一名「將」,自己近距離看着皇帝文森•佛拉基亞的治理。
然而──
「作爲對手,值得全力以赴!!」
──帝國最強二將沒有錯看,這場戰鬥成了開戰首日就造訪的最重要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