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帝國的姐妹』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長月達平 · 8783 字
1
──有一種沸騰的預感。
「觀星者」烏比克指名她爲拯救帝國之光時,自己就絞盡腦汁拚命思考。
到底她是憑藉什麼,可以成爲復活的死者的天敵呢?
她到底有什麼異於他人呢?
她很善良溫柔。她很拚命。她可以爲了別人勇敢挺身。雖然這些條件都很棒,但符合的人大有人在。
不是這些,必須是隻有她纔有、別人沒有的特質──
「──『暴食』的權能。」
就算想要與曾爲大罪司教的過去分開,這個十字架也絕對不會放過她。
不要逃避這個十字架,昴向她發誓。
不會逃避這個十字架,她向昴發誓。
──因此,希望由此而生。
「我,有『怠惰』和『強欲』的權能。」
理應憎恨的魔女教,理應唾棄的大罪司教。
貝特魯吉烏斯•羅曼尼康帝和雷古勒斯•柯爾尼亞斯,從他們那兒得到的權能現在仍在昴的體內循環。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簡直就像他們把接力棒交給自己一樣可怕,因此昴也不想深入面對。可是,已經不能再這樣了。
爲了她,也爲了選擇她的自己,昴必須勇敢面對。
然後──
「──既然妳不是選擇露伊•亞爾聶博,而是選擇絲琵卡的方式活下去,那應該也能像我這樣,改變權能的使用方法纔對。」
任何事物都是表裏一體,任何工具端看使用方法。──不,不只工具。
一個人能否成爲善良的人,還是墮入邪惡,最後的界線是由自己劃定的。雖然有時環境不允許,但既然有機會就應該把握。
「────」
「終於下定決心,對親妹妹動手了呢~」
可是,紅色劍刃指向地面的「陽劍」緩緩落下。落下的「陽劍」在劍尖插進地面之前,就先像被空間吞噬一樣消失了。
「──特梅格里夫一將!」
意想不到的身影,讓多人驚愕出聲。
──喫掉冠上星星之名的大罪司教的行徑,「星食」實現了這點。
呼喚那個「記憶」被封在蟲子裏,用土製容器復活的人的「名字」。被給予珍珠星之名的「星食」女孩,用伸出去觸碰到對象的手指,發動能力。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接着,拉米亞表情一變,厲聲呼喚某人的名字。
看到他這樣的反應,拉米亞眯起慘白龜裂臉蛋上了無生氣的金黃色雙眼,笑了。──淘氣地笑了。
他舞動劍尖,借用精靈之力製造出極光之壁。由裏烏斯的這個判斷拯救了車廂內所有人的性命。
拉米亞啓脣道,回應的是站在她身後的亞伯。
鑽過三人下方,由裏烏斯攻向拉米亞。
「──巴爾羅伊殿下!? 」「巴爾羅伊……」「巴爾羅伊!? 」
「……就算是在『選帝之儀』裏,你也從未親自動手,對吧~?」
手持光彩奪目的「陽劍」的拉米亞•戈德溫們,被接連粉碎──
作爲贖罪者,重新喫下這些前例,喫掉擁有星星名字的大罪人的行徑。
2
握不住「陽劍」的手已經連肩膀都沒了,拉米亞被擄到空中。而做出這行爲的是跨坐在屍飛龍上的一名屍人──
因爲拉米亞的手指虛脫,無力再握住劍。
然後,呼吸斷斷續續的拉米亞回頭看向亞伯。
簡直就像是要達成主人逃亡的意志。
剛剛出生、吞噬星星的女孩,「星食」絲琵卡。
她知道有一個所有事物都毫無意義,空蕩蕩的雪白地方。
判斷以「陽劍」爲對手用火不利,因此使用風刃和土崩來對抗拉米亞和「修剪部隊」的羅茲瓦爾。
「父親大人,和巴羅伊兄長不會來的~。他們兩人,都對人生感到很滿足~」
──「飽食」露伊•亞爾聶博。
以獸化後的蠻力力抗拉米亞和「修剪部隊」,連同龍車都用獸爪暴力切割的嘉飛爾。
「──拉米亞。」
一定跟文森有關。哥茲宣誓效忠的佛拉基亞皇帝,準備了能夠破除這種局面的一手。真是讓人感動到想哭。
哥茲•拉爾馮有着豪邁奔放的外表,但同時也是耳力好到能夠分辨風的聲音,還能細膩演奏所有樂器的天才。
但於此同時,爲了防禦而張設的極光阻礙了行動,因此接下來的反應慢了一拍。
拉米亞留下的這句話,讓亞伯的黑眼動搖。
可是拉米亞手中的「陽劍」還是釋放出超越由裏烏斯的彩虹劍的光芒與熱度,正面接住這招突刺。
宛如散彈的攻擊破壞龍車牆壁,極光阻擋子彈擊穿位在其中的人類。可是沒能擋住的光彈掀翻屋頂,讓整個車廂被看光光。
咬緊牙關轉動身子的拉米亞,長腿踢向碰觸自己背部的女孩──絲琵卡。承受這一踢的絲琵卡身體飛了出去。跟絲琵卡牽着手的昴和碧翠絲也跟着飛出去。
在連環龍車上的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這一瞬間,他們都沒有看漏。
──同樣的事,也分別發生在其他車廂上。
扭動身子,拔出刺進身體的蠻刀,拉米亞離開亞伯。
3
──「美食」萊伊•巴登凱託斯。
「上了!」
爲了不要讓那個靈魂再度變成某人的食物,就要喫掉其因果。
創造作惡多端的前例,無法切割的兄弟姐妹。
「──哦咿哦嗚啊啊耶咿啊。」
雖然不明白怎麼了,但所有拉米亞全都失去平衡。
「──『星食』。」
就這樣晃悠悠步行的她,將死的身驅只要有人推一下就可能會粉碎。事實上,賈馬爾本來打算用融化的雙劍砍向她,只是被亞伯伸手製止。
「亞爾•庫拉烏澤利亞!」
過去,主人在「選帝之儀」被討滅時,他們因爲敗給「藍色閃電」而未能保護主人。如今化爲屍人,他們說什麼都要完成這份遺志。
──「粗食」羅伊•愛爾法德。
呼應拉米亞的喊聲,從連環龍車側面擊穿車廂的是光之彈丸。
他只是拉動胯下屍飛龍的繮繩,抱着擄獲的拉米亞一口氣上升。屍飛龍就這麼載着屍人扭頭轉向龍車後方,往反方向飛走。
「巴爾哥?」
頓時,拉米亞們全都被強風吹拂,停止動作。
擁有與他們相同的力量,卻走向償還世界的贖罪者。
所有靈魂中的美麗與醜陋都會被剝落,使其新生的地方。
「所有人,直到最後都別鬆懈!」
「巴爾哥!巴爾哥──!!」
「──嗯,是啊。」
安娜塔西亞發號施令,第一個接受這份鬥志的由裏烏斯衝了出去。
忍不住伸出手的米蒂安想要去追馬上就看不見的人。
用冰凍補強不斷被破壞的龍車,穿過「修剪部隊」冰雕羣后與拉米亞們戰鬥的愛蜜莉雅。
那些被扯離這個地方的人,就把他們的角色給喫掉。
屍人的要害不在心臟和頭部,而是碧翠絲他們找到的、在土製容器中活動的核蟲。只要那個沒被破壞,屍人就不會停止活動。
他們運用被給予的力量,成爲不被世界原諒的大罪人。
原因除了拉米亞的腿力外,還因爲碧翠絲使用了「姆拉庫」將三人所受的重力減輕到極限,因此現在輕得就像顆乒乓球。
他破除被砍倒的「修剪部隊」的粉塵,朝拉米亞使出帶有彩虹的騎士劍突刺。寄宿極光的劍擊,連強大士兵的大剪刀都像布丁一樣被切開。
圓睜藍色眼珠的米蒂安說,被呼喚的屍人沒有答腔。
就算不知道是誰營造的,或相信是某人營造的,這一瞬間都沒有被放過。
但是這其中有人最爲驚訝,同時也最爲悲痛。
但先忍住,哥茲舉起手中的錘矛,拉開長柄握把中間,將其分爲擊打和握柄兩個部位,然後用握柄用力敲向擊打部位。
單一把重量就等同十個人,配合哥茲的怪力和特殊的耳朵,就能做出他人辦不到的技能──生命各自擁有獨特的波動,將相同波動轉爲聲音就能使出「遠吠」。
連環龍車繼續奔馳,屍飛龍也飛行不輟,兩者的距離逐漸拉開。
無論數量有多少,只要是拉米亞,那她們所擁有的波動都一樣,對上哥茲的招式可說是毫無招架之力。
反應最快,迅速畫出彩虹極光的是由裏烏斯。
全身各處都有燒傷的哥茲•拉爾馮,沒有錯過這一瞬間。
那是昴沒聽過的名字,卻是對在場多數人都有莫大意義的名字。
「──抓到了。」
滑翔迫近一覽無遺的車廂的,是不斷投入「修剪部隊」的成羣屍飛龍──不,是一頭飛行技藝讓那些雜牌相形失色的屍飛龍。
被黑色盔甲遮住臉的屍人們發出低吟,猛然揮舞剪刀。
光芒在對撞的雙劍之間炸開,由裏烏斯和拉米亞互相被彈飛。雙方立刻反應過來,準備迎接下一次的交鋒──但卻沒有開始。
他的必殺技「遠吠」,正是他被稱爲「獅子騎士」的原因。
「啊嗚嗚唔!」
「────」
哥茲的「遠吠」把在戰鬥中掌握的波動襲向拉米亞──不,是襲向拉米亞們。所有拉米亞的龜裂都擴大,屍人公主們就這樣碎裂。
亞伯手上握着半個刀身被融化的蠻刀,用變短變鈍的刀刃從背部貫穿拉米亞的身體。
哥茲愛用的黃金錘矛,有着像長槍的握把,前端與球狀擊打部位組合起來,是專門打造給哥茲的上等武器。
浮洛普從後面擒抱住妹妹,阻止她亂跑。畢竟,連環龍車裏還有「修剪部隊」。
該頭輪廓尖銳的屍飛龍飛進龍車,猛然掀起狂風,擄走了拉米亞。
「去吧!」
當然,這點對於名字被呼喚的當事人也一樣。
「──咿啊啊咿啊嗚!」
頓時,聲波音浪傳開,只撞向失去平衡的拉米亞們。
能戰鬥的人全都拿好武器,正面對決氣勢如虹的「修剪部隊」。而這次的激戰,將會把敵兵徹底剿滅。
──然而正是如此,才爲他們的主人爭取到足夠的時間成功逃脫。「修剪部隊」這次的襲擊最終得以開花結果。
4
──巴爾羅伊•特梅格里夫擄走拉米亞•戈德溫,飛走的同時。
「────」
倒在連環龍車留下的車輪印上,老人以手掩面。
全身劇烈疼痛,燒焦潰爛的雙腳厚着臉皮哭號。然而這些痛苦與潰爛的傷口,全都不是這位老人期望的。
痛楚和傷口什麼的,全都無所謂。──自己爲什麼還沒死?
「你獲得了機會。」
仰躺在地,持續詛咒丟人現眼的自己的老人,聽到她這麼說。
她並非呈現人類的姿態。不過那柔韌且強健的野獸之姿,正是佛拉基亞帝國的人都大爲稱讚的卓越與美麗的體現。
與留在龍車後方的部隊一同行動,負責傳令而追着連環龍車奔馳的她,剛好目擊到伴隨「流星」之火一同彈飛到外面的老人家。
而在老人即將撞上地面的千鈞一髮之際,她將他帶離鬼門關。
「機會、是指……」
「你被拋出龍車的時候,憑我的腳程是趕不及的。可是跟你一起飛出來的死者推了你一把。」
「────」
「對方沒有那樣做的話就會來不及。我能說的,就只有這些。」
緩緩搖頭,有着美麗的金黃色毛皮的豹對老人這麼說。
這意味着什麼,還有她想說什麼,老人都明白,可是卻不明白真相。
那位大人,可能只是認爲飛撲過來的老人很煩,所以才推開他罷了。畢竟是從來沒有互相表達過真正想法的關係。
但讓人摸不透在想什麼,是佛拉基亞全體皇族都有的特質。
聽了這回答,普莉希拉確定自己的推測正確。
因爲無論被囚於何處,都沒有任何扭曲自己的理由。
那是什麼,老人也不知道。不過,他萌生了想法。
而答案也沒有背叛普莉希拉的想法──
踩着溼答答的路面,快速彎過眼前的轉角,結果腰桿撞到近在眼前的木箱,於是「嗚喔」慘叫後整個人跌個狗喫屎。
巴爾羅伊邊說邊將藏在身後的銀製端盤遞給普莉希拉。
「唉呀唉呀,別這麼說。畢竟我們這些人都死掉囉?根本用不着進食,自然也不會想到像夫人這樣的活人需要用餐。要是我不端來,就可憐了美人囉。」
「已經來囉。」
5
上頭像高級餐廳一樣罩着銀色蓋子,普莉希拉看了眯起眼睛。
「當然,見證拉米亞閣下的結局也在工作範圍內……還有,送食物來給夫人。」
他這種氣息上的變化,普莉希拉也敏銳地感知到了。在他心中──不,拉米亞也有着明確的憤怒。
「抵抗毫無意義。你本來就跟其他的東西條件不同。無謂的流血如果無法滿足皇帝的期望,那就沒有價值了。」
「怎麼着,又死了嗎,拉米亞。」
凝視着的同時──
「很遺憾,因爲沒有味覺,所以無法試味道;但反正做習慣了,倒也不難。還有,請原諒我只端得出平民料理。」
沒有血色的臉龐笑着,巴爾羅伊掀開蓋子。
然而──
不難喫。不過,很廉價。就算使用的是城堡裏頭的材料,要是下廚的人的手藝和想法很廉價的話,那端出來的成品也稱不上高級。
「真是個不可愛的孩子。」
老人──帝國宰相貝爾斯特茲•彭達馮咬牙忍受苟活的恥辱,擠出聲音這麼說道。
也因此,水晶宮失去了原本的美麗,化爲充滿可怕之物蔓延的苦難之地。
撞擊石板地的頭盔內,額頭的痛楚讓視野火花四射。然而現在可不是讓頭上出現轉圈圈的小鳥,整個人躺地不動的時候。
拉米亞正在慢慢地喪失形體。因爲她就站在面前,所以不管願不願意,普莉希拉都會看到她的結局。
溫熱的蒸氣和香味四溢,雖然是屍人做的,但看起來是正常料理。
「屍人的願望無論在何時,都肯定是要報仇雪恨吧。」
「不需要。」
接着她笑了,就像甜蜜的毒藥一樣。
那是否值得自傲端看個人的價值觀,至少普莉希拉嗤之以鼻。
普莉希拉的無聲壓力,讓巴爾羅伊用屍人面容苦笑。苦笑當中可以窺見對普莉希拉以外的情感。
而且過去普莉希拉還在帝國時,曾跟他見過面。就在普莉希拉跟第一個丈夫,帝國的中級伯爵結爲夫妻的時候。
「──第一個問題不該由我負責回答。不過第二個問題很簡單。」
「────」
「朝皇帝張牙舞爪的叛徒,還真敢厚顏無恥講這種話。」
「妾身跟妳真正好好說話的次數,應該屈指可數吧。」
但理應碰到東西的青龍刀卻揮了空,取而代之的是灼熱痛楚劃過腋下,讓青龍刀脫了手。
「唉呀,這樣子會想起以前,我也曾送飯給做壞事被關禁閉的小娘子呢。」
『──你也會有這麼悔恨的表情啊~』
感覺肺部一涼,手立刻抽出腰後的青龍刀,沒有施展任何技巧,而是直接橫掃揮舞,看能夠打中對手哪裏。
橙色長髮凌亂披散,血色豪華禮服多處被撕裂,膚白如雪的肌膚沾滿了塵土,但這些都無法玷污她。
那正是眯得像條線的眼睛深處,他本人真摯無比的真心話。
真正美麗的事物,是無需外在裝飾的。
高舉的雙手被特殊鎖鏈固定住,被強迫站立的姿態就是個俘虜。只不過,普莉希拉的眼神和態度絲毫沒有表現出怯懦。
冒充劍狼,甚至連自己的毛色都僞裝的綿羊或山羊,無論是其中之一還是兩者皆非的老人家,用盡力氣擠出聲音。
步下樓梯的腳步聲響徹地牢,現身的是個面容剽悍的屍人。那姿態就跟拉米亞一樣,明顯跟那些劣質的屍人有清楚區別。
6
「不是次數的問題啦~。笨蛋妹妹。」
因爲普莉希拉的手被高高吊起,因此只能這樣進食。
「──唔。」
「嘎啊……!」
「誰……會被幹掉啦,混帳王八蛋!」
「妳們姐妹最後的對話,那樣就好了嗎?」
「不過,跟現在的妳比起來,凌亂的頭髮和破爛的服裝看起來都像黃金一樣高貴。」
「竟然不惜殺害親妹妹……殺害拉米亞閣下也要獲得帝國的話,那就負起責任……!完成皇帝的任務啊……!」
「────」
城內有屍人昂首闊步,先前以帝都爲中心的大規模戰亂的傷勢絲毫未愈,徒留死亡與破壞,與之相對的生命與再生完全沒有存在的餘地。
查覺到氣氛變化,巴爾羅伊道明苦笑的真正含意。
「那位大人真是堅強。拖着那樣的軀體,堅持一個人自己到地底。不愧是高貴的佛拉基亞公主……身爲帝國子民之一,備感驕傲。」
只是現在禮服破破爛爛,半個身子瓦解,所以看不出來。
不立刻站起來的話,那傢伙就要來了。──黑衣觀察者「解剖」費跋。
「真的很無聊呢~。除了妳跟文森哥哥以外,都沒人可以跟我好好說話嘛~」
安靜睜開眼皮,露出其中紅色瞳孔的,是在苦難之地中依然不失美麗的存在。
這個屍人名叫巴爾羅伊•特梅格里夫。──帝國前「九神將」之一,是個叛徒。
想起這麼說的她露出的意外表情,老人的喉嚨被什麼給哽住了。
「任務完成了,就快點退場吧,拉米亞。──妾身會再爲妳送終的。」
在普莉希拉的記憶中,那句話跟笑容,都跟生前的她最後死去時一樣。
闡明屍人的本願後,巴爾羅伊•特梅格里夫發出毫無生氣的笑聲。

低語的拉米亞,遮住嘴巴的那隻手崩解消失。
面對這番問話,方纔的苦笑和輕鬆的態度消失,巴爾羅伊回應。
被關在帝都祿普加納水晶宮地牢中的普莉希拉,對刻意來這邊見自己的人──化爲屍人的拉米亞•戈德溫感到訝異。
極端厭惡悽慘和難看的拉米亞,爲何以這種姿態站在自己面前。
「什麼事?難道是爲了問剛剛那個無聊的問題?」
「對了對了,聽我說,普莉絲卡。我被文森哥哥親手殺掉了~。這是被珍而重之的妳,無法獲得的待遇吧~?」
平靜宣告後,普莉希拉就讓料理進入嘴巴。
「……還真敢說呢~普莉絲卡。」
說完,巴爾羅伊就用湯匙舀了一口,送到沉默的普莉希拉嘴邊。
被嬌滴滴的嗓音呼喚舊名,普莉希拉•跋利耶爾眯起眼睛。
「擦嘴。」對這答案感到不愉快的普莉希拉要求,然後問道:
「──!」
普莉希拉看着拉米亞離世後,有個口氣輕鬆的男子發聲。
「哎喲~怎麼對姐姐這樣說話咧~。不過,也是啦~。跟虛無容器的聯繫被切斷了……不,聯繫似乎是被喫掉了。」
7
可是,普莉希拉沒有閉上眼睛。她用純紅雙眸凝視着拉米亞。
話雖如此,生人和死人用不着重溫當時的舊情吧。
拉米亞用依舊健在,但如今似乎也快瓦解的那隻手掩住嘴巴,笑着這麼說。
「被這樣說實在是無地自容……不過對帝國而言都是問題人物,就這層意義來說,我跟夫人沒有太大差別吧。」
既然是屍人,那壞掉的部位就能修復。就算沒法修復,只要換個新的土製容器即可。觀察屍人後這麼推測的普莉希拉,見狀理解了。
「不然,內臟又要撒出來了……」
「你們爲什麼要滅亡帝國?復活過來,是希望什麼?」
她這番話,讓拉米亞微微抬眉。
「妾身會親手割掉你的頭。」
──世界數一數二的美麗城堡,被這樣讚美的水晶宮如今形態大幅轉變。
外表就跟九年前死掉時一樣的她,有着屍人特有的肌膚與眼睛。即便如此,被稱爲「毒姬」的誘人魅力仍健在。
繃緊噴血的腋下垂死掙扎,希望能減少血液流失,可以的話很想把另一隻手捂在傷口上,然而他跟可以回應這個希望的另一隻手早已告別許久。
在哀號的時候,身後雙手握着刀身彎曲的大刀,嘴巴被黑布遮蓋的藍髮屍人回過頭。
瞪過來的金色雙眸,正在觀察對方流血的樣子。
不是基於喜歡凌遲虐殺的興趣。如果相信對方至今說過了幾十次的話語,那對方的目的是實驗。
他似乎想要利用活人的身體來確認什麼。恐怕在他還活着的期間就一直反覆這麼做,所以纔會被取了「解剖」這個綽號。
「對打不行,逃跑也不行……我想賭在下一次,能不能乾脆給我一個痛快啊。」
「痛快這說法不合邏輯。我並不是想折磨你,只是有想要確認的事。」
「是喔~……那麼……」
斷定對方是無法溝通的對象後,瞥了青龍刀一眼。幸運的是,沒有掉得很遠,撲過去的話應該辦得到。
問題在於,能否順利斷了自己脖子。要是搞砸讓痛苦延長,那就麻煩了。──現在不是在這邊浪費時間的時候。
「──!」
判斷一秒,決定一秒,付諸執行花不到一秒。在「解剖」開始犯行之前,毫無前兆地就一口氣用力倒向青龍刀。
對此,費跋的動作慢了一拍,趁這個時候,用青龍刀將自己的脖子給──
「不行不行,把希望寄託於來世,未免對今生放棄得太早了喔?」
「嗄!? 」
本來試圖滑動青龍刀對準脖子,但落在地上的刀身被人從正上方壓住。抬頭看去,踩住刀的是一隻小腳,接下來是細腰,最後是瘋狂的笑容。
單腳站在青龍刀上的,是身穿和服的小孩。
「對方是小孩,也並非我期望的條件。」
這名小孩的出現,讓費跋毫不猶豫地旋轉雙手手上的刀,朝着小孩的要害使出跟剛剛挖穿腋下同樣的攻擊。
讓手腳失去功能,接着檢查內臟,是最糟糕的慣例。
「呃,這我倒是不在意啦……」
這麼碎碎念着,他順着車輪印開始追着龍車跑。
爽朗一笑滿口答應的小孩用力補充最後一句,接着指向旁邊的建築物屋頂。
就如小孩所說,屁股溼掉了會很不舒服,但關於這點早就已經來不及搶救了。
然後──
「哦哦──!面對突然闖進來自賣自誇的人也毫不動搖,了不起!可是──」
「比起那個,幫我這邊不算太晚吧。可以幫我包紮一下嗎?」
假如那是真的,那剛剛打倒的「三首」遲早會再出現。
下一秒,費跋睜大眼睛,身首早已異處。
而接收這話、身體被踢碎的費跋的頭部露出驚愕表情,同時化爲粉塵,被帝都的風給吞食。
「哈哈哈哈!頑皮BOY!好像BOSS會講的話喔!」
「──欸!? 」
可以的話,希望擊退怪物的需求僅限這回就好。
看着刀刃逼近自己,小孩挑眉道:
接着,目睹「三首」的身體消失殆盡後,哈利貝爾轉過身,尋找早已扔下自己跑遠了的連環龍車。
使出的三個分身也已消失,爲自身的消耗長吐一口氣。再怎麼說也是跟龍對打,實在非常棘手。
那下次,哈利貝爾還能戰勝嗎?能夠像這次一樣不牽連到周圍嗎?而且這段期間,自己是被僱用之身,總是有不能放下的事。雖然安娜塔西亞身邊的由裏烏斯很能幹──
「等着吧,普莉希拉……我一定會把妳救出來的。」
接着小孩輕盈地在青龍刀上換腳站立,下一踢就貫穿費跋剩下的身軀,「解剖」屍人的身體被踹個粉碎。
「──吼吼!」
與上演的殺陣形成鮮明對比,孩子用輕佻的聲音說出這句話。
「什麼啊,努力完的我很想要糖果咧。……啊,我要是喫了糖果會死掉滴。」
自己只能倒在地上傻傻地看着這一切,此時,抬着一隻腳的孩子轉過身來。
三個頭失去力氣,巨大身軀終於橫躺在地。
8
「不好,我跟不是人的『殭屍』處不來咧。」
這次的邂逅是福還是禍呢?不管是何者──
「很遺憾,我拒絕跟你這種興趣惡劣的壞蛋一同演出!」
翅膀破洞,身上戳着許多忍具,堪稱維持生命的部位幾乎全被刺穿,卻還是難以確認哪個纔算給牠致命一擊。
唯一可以確認的是──
「就我剛剛說的,我不想弄溼草鞋!所以移動到高處去弄吧。在那之前請注意不要失血過多囉,頭盔先生!」
「但應該沒人能比我更能幹咧。」
「嗯,只有一隻手確實很不方便吧。那造型奇特的打扮讓我好感度非常高,所以在這邊道別實屬可惜!好啊!只不過!」
雖然這小孩並非泛泛之輩,但從他的發言就能知道受到誰的影響。
抬頭看着維持金雞獨立姿勢給出鬼扯理由的小孩,自己當場一屁股坐在地上。
看着小孩放聲大笑,夾緊腋下的男子──阿爾長聲嘆氣。
《完》
活動脖子,點燃煙管享受在戰鬥中無法辦到的吞雲吐霧。
「不過,安娜美眉他們說過,同樣的東西還是一樣會再變回殭屍咧。」
「……我叫阿爾啦,頑皮BOY。」
揮揮衣袖,看着從肢體邊緣開始化爲粉塵的「三首」龍,哈利貝爾喃喃自語。
小孩腳踢想要揮舞刀子的手,手就直接骨折,導致費跋被自己的刀子給切斷脖子。
「不好意思,站在你的劍上。因爲你看,地面溼答答的嘛?我穿的是草鞋,所以弄溼了會很不舒服,因此就只好這樣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