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阿尔迪巴兰』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 长月达平 · 1.9万 字
1
「——没有人能战胜我创造的你。」
阿尔迪巴兰仿佛昨日之事般回想起『魔女』说过的话。
以实际时间来说是将近二十年前,以体感时间来说漫长到不想去思考。至少可以确定的是,比正常地生老病死一次还要漫长。
他度过太多无为的时间。不过,要说阿尔迪巴兰的精神是否和活了几百年的不老精灵达到相同的境界,倒也并非如此。如果人类的精神是从不成熟到成熟,最后老成而达观,那是因为经历过漫长的时间,精神上有成长的余地。
然而,阿尔迪巴兰度过的时间,是为了突破眼前困难而停滞的瞬间的连续。实际上从几秒到长则几分钟,即使累积无数这样的时间,也无法期待人类的成长。
因此,阿尔迪巴兰认为透过权能反复累积的时间,是只会消磨自己的心,不会成长的无为时间。
然而,即使是这样的无为时间,重复几百、几千、几万次之后,大脑自然会整理记忆,试图从阿尔迪巴兰身上夺走真正的回忆。
即使如此,有些记忆依然不会淡去,那不是刻在大脑,而是刻在灵魂上的回忆,开头的那句话正是如此。
不过,如果听到阿尔迪巴兰现在的见解,那个什么都想知道的好奇心化身「魔女」,肯定会喃喃自语地说「是吗,真遗憾」。明明宣称自己无法理解感情,却擅长用演技操纵别人,真是狡猾的「魔女」。即使明白这一点,阿尔迪巴兰也无法违抗「魔女」的话和态度。
他被调教成这样——这么说来,八重曾经稍微提过忍术之里的人非人道行为,或许和忍术之里不相上下。
在这种情况下,不知道是被当成「魔女」的忍术之里比较疯狂,还是独自对抗忍术之里历史的「魔女」比较可怕。
——不管怎样,现在的阿尔迪巴兰是「魔女」创造出来的。
「话虽如此,你也有权利过自己的人生。这是即使是造物主也不能单方面侵犯的领域。所以,如果你打从心底觉得无法服从我的话,随时都可以退出计划。那是你的自由」
『魔女』时不时会这么说,询问阿尔迪巴兰的觉悟。
以『魔女』来说,这是很罕见的关心。一旦得到对方的承诺,她就会采取措施防止对方反悔,这是她的常用手段。实际上,阿尔迪巴兰在『魔女』的课程和课题中,有好几次都后悔自己承诺过不会放弃。
在让他做那些事的时候,『魔女』在让他点头之后,就不会再问他想不想放弃——然而,她却经常询问他最初的觉悟。
那会不会是『魔女』的罪恶感和矛盾呢?
虽然『魔女』自称无法理解感情,但应该也不是不知道愤怒、悲伤和喜悦。如果能表现出喜怒哀乐,那她应该也能感受到罪恶感和对未来的恐惧吧。
至少,在阿尔迪巴兰和『魔女』一起度过的时光中,他虽然觉得『魔女』不懂人心,但并不觉得她没有人心。
「没有」和「不懂」之间,有着完全不同的景色。
说实话,『魔女』的性格非常恶劣,她的教育方式和方针也存在很多值得商榷的部分,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犹豫过是否要回应『魔女』的期待。
「——老师。」
虽然已经听惯了她那让人脱力的喊声,但每次喊声响起,她的速度和高度都会提升。她在空中制造出冰柱作为立足点,然后踢着它们持续加速。
想要的不是眼泪、不是伤口、不是安慰,而是一个人的命。
但是,就算阿尔迪巴兰正面提出这样的疑问,『魔女』也只会露出那白与黑的美丽微笑,
『魔女』的坏习惯就是想要知道更多,甚至是一切,虽然非常麻烦,但也有无可奈何的一面。因为『魔女』的天性就是无法抑制这种欲望。
虽然不知道是阿尔迪巴兰先讨厌命运,还是命运先讨厌阿尔迪巴兰,但只有这点是无可动摇的事实。先不论其他被什么所爱,被什么所恨,命运是阿尔迪巴兰的绝对之敌。
「我也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想再因为谁不在了而哭泣!!」
阿尔迪巴兰在猛烈的风中,以极快的速度滑翔。
爱蜜莉雅高声诉说,冰翼闪耀光芒,碎裂的冰块和冻结的大气发出悲鸣,在阿格扎德峡谷的飞石弹幕中高声回荡。
「——阿尔!拜托你听我说!我会好好听的!」
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映着阿尔迪巴兰,每当看到她歪着头说「什么事?」,那头白发从纤细的肩膀上滑落,阿尔迪巴兰就会觉得,这个『魔女』真是太狡猾了。
2
溪谷又长又大,夹着飞行的两人的岩壁也还在继续。阿尔迪巴兰咬牙切齿地想着甩不掉她,爱蜜莉雅跳得更高,与他齐平——
「——必须杀死那个人」
面对这样的『魔女』,阿尔迪巴兰当然不会产生青春期的反抗心理。
『魔女』听到呼唤,抬起头来,她正享受着探索思考迷宫的乐趣。
基本上,『领域』是以阿尔迪巴兰为中心形成的,但那不仅有水平方向的范围,上下——也就是高低差也包含在内。
毫无疑问,菜月・昴做到了。他抵抗命运,战胜了命运。菜月・昴有那个力量,雷姆的存在就是证明。
不能一直那样掉下去。这个事实和焦躁感,是阿尔迪巴兰从石翼1级开始,慌慌张张地练到能飞的等级的最大理由。
「——既然你要这么做,那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虽然阿尔迪巴兰因为和『阿尔迪巴兰』的联系,能够借用『神龙』这个外部玛娜槽的力量,但就算叫他做同样的事,他也做不到——因为就算天赋能在无限的尝试次数中弥补,身体能力的差距也无从弥补。
因此,当阿尔迪巴兰看到从『暴食』的枷锁中解放的雷姆时,就中了那个『记忆』的闪光弹,比其他人更大的空白在阿尔迪巴兰的体内诞生。
然后,用不知道是真心还是谎言的回答,玩弄阿尔迪巴兰。
所以——
说到底,阿尔迪巴兰的动机本来就很薄弱,『魔女』以权能的性能实验为由,给了他超过百万的『死亡』,他的心早就屈服了。不过,不管他怎么诉说,关键的记忆都只留在阿尔迪巴兰身上,所以对没有实感的『魔女』来说,这些话都只是耳边风。
如果,如果,万一,亿分之一,『魔女』有那样的心情的话——讽刺的是,那正是阿尔迪巴兰不会改变决心的理由。
「是吗,原来无法期待你产生青春期的冲动啊。那还真是有点遗憾。我本来还考虑过,如果你以什么形式进入叛逆期,要怎么应对呢。」
阿尔迪巴兰的情况是,很难设定出应该反抗的父母,而且从权能的性质上来说,本来就无法感受到失去的生命会消失。至于自己为什么诞生,也得到了明确的答案,至于为什么诞生,姑且可以回答是『爱』吧。
——因为遇到了不应该在这里,本来应该已经死了的存在。
这是拥有超常的魔法天赋和庞大的玛娜才能做到的蛮力解决法。
不管是谁提议的,就让阿尔迪巴兰产生空白这点来说,她是最适合的人选。当她还是『暴食』权能的被害者时,受到其影响的阿尔迪巴兰没有察觉到雷姆的存在异质,和她构筑了正常的关系。
「当然了——我可是邪恶的魔法使啊」
阿尔迪巴兰完成这难看的石翼,究竟花了多少苦心,前面已经说过了。正因为有这份苦心,才有对蜡之翼伊卡洛斯的敬意。但是,和神话中的伊卡洛斯一样,爱蜜莉雅的才能一次就成功做出人造的翅膀,这让他涌起的不是敬意,而是败北感。
「——是吗」
爱蜜莉雅没想到会看到这种宛如射击游戏的景象,她瞪大眼睛看着飞石弹幕,然后露出严肃的表情。
之后只要在八重拖住对手的期间,尽可能地拉开距离,消除高低差的话——
头盔深处,阿尔迪巴兰咬牙到尝到血的味道,他转向身后。石翼变形,描绘出不自然的轨道并维持平衡,与爱蜜莉雅在空中互瞪。
这会不会就是『魔女』以提问的形式表现出来的呢?如果是这样的话,『魔女』的提问次数,就是她迷惘的次数吗?
「难以置信。」
因为不想被那样,所以命运把自己宠爱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送过来当刺客。现在在这里,爱蜜莉雅和雷姆就是那样。
——对于自己『尾随星』的存在意义,阿尔迪巴兰并没有怎么烦恼过。
被她这么说,对阿尔迪巴兰来说是一种骄傲,也是他存在的根据。
阿尔迪巴兰也认识她以外的『魔女』,虽然程度不同,但每个『魔女』都拥有无法违抗这种性质的亵渎性扭曲。
然后,接受了『魔女』的教导的阿尔迪巴兰,必须将造成她们如此下场的那个人——
至于答案——
「嘿!呀!喝!」
虽然爱蜜莉雅和美丽的冰翼很相称,但不管她有多么像天使一样惹人怜爱,用假的翅膀拍打也得不到速度和高度。虽然初速是借由雷姆殴打冰盘的反作用力得到的,但之后的追赶要用别的方法——
「——因果循环啊。」
「——阿尔!!」
「不是你才是天才,而是掉下六百次的我太逊,这样还比较能让人接受。」
「王选候补者,你太老实了!」
「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的态度和在王都的时候一样!」
「果然,不是父母的我,就算想模仿父母的经验,也太一厢情愿了吗……如果创造了碧翠丝,就能体验到那种感觉了吧。」
背上长着用石头做成的难看翅膀,用那翅膀乘风飞行的自己,看起来应该非常滑稽吧。石翼的形成,需要对大小和硬度进行绝妙的调整。太大就会被风吹走,太小就会被风甩开,最后可悲地头朝下摔在地上。
但是,可是,尽管如此——普莉希拉・跋利耶尔没有得救。
所以,阿尔迪巴兰与『魔女』的关系——
说到人造的翅膀,就会想到用蜡做的翅膀飞上天空的伊卡洛斯大前辈。先不管他的下场,他不仅用人造的翅膀滑翔,甚至逼近太阳的胆量,实在令人佩服。阿尔迪巴兰可是摔了数百次,才终于成功地滑翔。
「——」
所以,必须杀了它——就算与世界为敌,也要杀了命运。
为了让阿尔迪巴兰变成这样,『魔女』受到了其他『魔女』的非难,也与同伴们诀别,所以她的觉悟是极为坚定的。
「真是蠢……」
阿尔迪巴兰转过头,从比阿尔迪巴兰低很多的高度,但同样朝着相同方向飞来的天使——不,爱蜜莉雅的身影清晰可见。
这是对于成长过程不需要费心照顾的阿尔迪巴兰,虽然不认为他没有心,但是经常说出无情发言的『魔女』的感叹。
「真尊敬伊卡洛斯能一次就成功……!」
她纤细的背上背着冰做的翅膀,明明是和阿尔迪巴兰同样的手法,却因为外观的美丽而有着压倒性的差距,同时距离也不断缩短。
说不定,她就是那样的坏『魔女』。
说不定,自己被骗了。
她总是沉迷于自己的事情,对自己的欲望很诚实,明明完全不会顾虑他人的感受,但每当阿尔迪巴兰呼唤她,她一定会看着他。
3
话虽如此,为了取悦『魔女』而扮演青春期少年也太奇怪了——某种意义上,这种反抗心或许才是青春期的情绪。
毕竟,除了眼前的她以外,幸存的『魔女』只剩下一个人,而那个人正是造成其他『魔女』直接或间接死亡的原因。阿尔迪巴兰与『魔女』们——大罪魔女们的接点,也是透过『魔女』搜集她们的灵魂,与她们对话,仅限于这座梦幻之城的短暂幻影。
这就是身为『尾随星』的阿尔迪巴兰,在迎来青春期之前就被赋予的存在意义,也是他即使死上百万次也必须达成的人生指标。
对于阿尔迪巴兰总是相同的回答,『魔女』的反应也总是相同的。
「你还真敢说。明明就不打算听我解释,还打算毫不留情地把我冻成冰块。要是我直接掉到最底下,你打算连河川一起冻住,直接把我冻死吧?」
阿尔迪巴兰的『领域』,正如其名,有其效果范围。
她会不会担心阿尔迪巴兰要走的路会很艰辛,又尊重阿尔迪巴兰的意志,想让他自己选择人生,而为此感到纠结呢?
流下的眼泪、痛殴自己的拳头、试图贴近的关怀,都没有意义。
「虽然不觉得『领域』的弱点会被瞄准……」
「可是!你的作战已经失败了!」
阿尔迪巴兰只能哑然,只能佩服地嘟囔。
「——没有人能战胜我创造出来的你」
结果,奇袭的转移不仅把阿尔迪巴兰赶出自己设定的『领域』之外,还加上从超高空落下的第二个『领域』破坏,袭击了阿尔迪巴兰。因此,阿尔迪巴兰只能一边以猛烈的速度落下,一边在飞出『领域』之前自尽,又或者在落下途中重新开始,重复好几次之后,决定用石翼脱离。
那是用什么方法吸引过来的结果,已经没有讨论的余地。
阿尔迪巴兰也自负拥有无敌的权能『领域』,但并非完全没有弱点。没想到,这次对手的奇袭,从两个角度攻击了那个弱点。
阿尔迪巴兰的『领域』的强项,就是靠着无限的尝试次数,坚持到仅有的一丝胜机到来为止,持续翻牌,这是最大的优势。
但是,『魔女』之所以会做到这种彻底不让他产生反抗心理的地步,阿尔迪巴兰也明白原因。
负责对阿尔迪巴兰发动奇袭的人,选了雷姆的到底是谁?
——阿尔迪巴兰被命运讨厌。
但是,就像莱因哈鲁特那样,世界上偶尔会有持续抽中正确答案的存在。虽然正确答案会因为个人的能力和胜利目标而各有不同,但共通点就是和阿尔迪巴兰不同,受到命运的宠爱。
为了避免掉到地底被冻成冰块,阿尔选择用石翼脱离。结果虽然丢下了八重,却没能甩开追击。尽管如此,他还是成功地让爱蜜莉雅和雷姆分开,不用同时对付两个人,应该算是好事吧。
阿尔大吼,高举的手掌前方出现岩弹,在爱蜜莉雅面前展开飞石弹幕。
因此,阿尔迪巴兰没有机会面对青春期应该抱持的命题。
从阿尔迪巴兰诞生到那一天为止,『魔女』可能花了很长时间对阿尔迪巴兰进行了洗脑。阿尔迪巴兰所期待的,罪恶感和犹豫之类的东西,『魔女』可能完全没有。
『魔女』如此自言自语,阿尔迪巴兰对她感受到的寂寥感,与青春期无关,而是另一种情感。只是,那究竟是什么,很难具体地寻求答案,而且两人的关系也相当复杂。
据说任何人都会在青春期的时候,思考过自己为什么诞生,生命从何而来又会消失到哪里去,以及对父母产生无理由的反抗心,但是这些命题对于阿尔迪巴兰来说都离自己很遥远。
一道尖锐的银铃般的声音,呼唤着拼命的阿尔迪巴兰。
他相信自己能做到。
当时的,还有左臂的阿尔迪巴兰,虽然知道『死』,但还不知道真正的败北,所以他能够如此相信。
虽然没有青春期——但那毫无疑问是无法抹去的愚蠢的黑历史。
4
「啧——」
面对正面冲进飞石弹幕的爱蜜莉雅,阿尔迪巴兰压抑心中的犹豫,毫不留情地使出火力。
在王都的冲突也是这样,阿尔迪巴兰本能地不擅长应付爱蜜莉雅。
这已经是生命根源所抱持的弱点,因此在王都的时候,面对其他对手能采取的果断手段,面对爱蜜莉雅的时候却无法采取。
当时是借助『阿尔迪巴兰』的力量让巨岩落下,以保护王都为代价阻止爱蜜莉雅的追击,但这里没有能被卷入的东西。
会选择这里作为战场,也是基于上次的反省。
「我可没有余裕欢迎你的成长!」
很不巧,阿尔迪巴兰的心灵没有宽大到能为自己的敌人成长感到高兴。虽然一瞬间对将爱蜜莉雅定义为敌人感到抵抗,但他紧紧闭上眼睛。
他从很久以前,从遇见普莉希拉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那个觉悟。严格来说,阿尔迪巴兰做好觉悟的对象不是眼前的爱蜜莉雅——
「就算是重复使用的觉悟,至少能派上用场。」
「既然知道是派不上用场的觉悟,就给我认真一点!」
阿尔迪巴兰高举着自己也知道是虚张声势的觉悟,但爱蜜莉雅的果断没有因此减缓。
爱蜜莉雅堂堂正正地让冰翼闪耀,她在自己周围生成超过一百根的冰柱,正面迎击阿尔迪巴兰制造的岩片风暴,互相抵消。对于无法完全抵消的风暴,她选择自己勇敢地冲进去,用双剑扫开飞石的正面决胜负。
「就算是老练的魔法使,同时发动魔法应该也很辛苦才对……!」
就算同样是属性的魔法,就像右手和左手分别拿笔,右手写文章,左手画插图一样,这是『魔女』告诉我的不可能的任务。如果属性不同,她还说应该要增设大脑。
按照这个道理,冰翼×冰柱×冰杭×双剑同时使用四种魔法,是让双手双脚做不同事情的杂技。而且,她还驱使踢着空中冰柱飞行的超常识追踪术,发挥出超越奥林匹克选手的运动员性能,所以今天阿尔迪巴兰的惊讶点已经售罄——
「为什么,你用没什么动摇的成分来迎接我!」
他无法对涌上心头的感情做出结论,梦之城堡便唐突地迎来了终结。
生涯中唯一不允许败战的初次战斗,将阿尔迪巴兰的心灵粉碎了。
『魔女』很聪明,而且很任性。
就算样子难看,用石翼当滑翔翼的阿尔迪巴兰时速超过一百公里。要追上他,翅膀是不可或缺的,但爱蜜莉雅没有时间重新展开冰翼。
阿尔迪巴兰说完,爱蜜莉雅她们的头上——一块巨大而强大的岩块,以几乎填满阿格扎德峡谷的宽度,头下脚上地掉了下来。
阿尔迪巴兰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错不在阿尔迪巴兰。
因为阿尔迪巴兰吐出的气息变成了呜咽,他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因为『魔女』为了保护在应该取胜的战斗中没能取胜的阿尔迪巴兰,失去了全部的手脚,变成了只能等待死亡的凄惨模样。
因为自己让那个人变成了骗子,阿尔迪巴兰想死。
所以,阿尔迪巴兰不明白她再次说出这句话的意思。
爱蜜莉雅的呼唤,让外表可憎的冰之士兵再度登场。
「——是星辰不好」
然而——
她无视因为自责的罪恶感而无法正常思考的阿尔迪巴兰,擅自推进话题。改变胜利条件与提出新的目标——但是,他不认为能够达成这些。因为,阿尔迪巴兰已经失败了。
一个衣衫褴褛,打扮寒酸的男人,用混杂着胆怯与警戒的眼神看着阿尔迪巴兰。
瞬间,岩壁随着轰鸣声伸出石制巨腕,从侧面抓住在溪谷空中飞行的爱蜜莉雅。而且不是只有一两只——以岩壁为素材突出的岩臂,是数量逼近数百的大军。
他只觉得自己被『魔女』憎恨了。又或者,是被她失望,彻底抛弃了。
仿佛将连环画剧的舞台本身撕裂般粗暴的结束方式,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残酷的现实。瞬间,疼痛与丧失感支配了大脑,噪音与鲜血侵蚀着理解。天地染成一片漆黑,甚至让人分不清时间的感觉,阿尔迪巴兰的恸哭,被逐渐崩坏的世界的悲鸣所掩盖,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几百年前被抛下的『魔女』的话语,紧紧地粘在他的灵魂上,无法剥离。
『魔女』给予的这句话,是阿尔迪巴兰人生的指标——所以,当那个信仰被粉碎的时候,阿尔迪巴兰确实死过一次。
「失去了一只手臂,在不能输的战斗中输掉了。看来,我的计划以失败告终了。我能想象到朋友们会说三道四了——结果,还是只能交给继承了弗琉盖尔遗志的他们。真遗憾啊」
爱蜜莉雅瞪大双眼,阿尔迪巴兰制造的极小沙粒风暴从正面包围她。双剑和冰柱无法完全防御,不只挡住爱蜜莉雅的视野——
气势没有消失,失去翅膀坠落的高度也大幅恢复。
挥动手臂想甩开缠绕的沙粒,爱蜜莉雅发出惊叫。
——过去,「魔女」曾说魔法是将思念和愿望化为形体。
『死』这种东西,他体验过太多次,多到连数都显得愚蠢。但是,他觉得真正意义上的『死』,是在那一天,那一刻品尝到的。
从诞生以来,阿尔迪巴兰所得到、所灌注、所受惠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掌握、赢得那个胜利而准备的路标。
让她舍弃翅膀,正是阿尔迪巴兰真正的目的。
「手臂,看来是找不回来了呢」
「——好、好重!? 」
『——没有人能战胜我创造的你哦。』
「——奥尔・纱幕」
没有疼痛。这也是这里是『魔女』的梦之城的证据——如果回到现实,超越想象的疼痛就会灼烧大脑吧。而且,那是无法通过『死』抹消的,绝对不会消失的真正的疼痛。
5
爱蜜莉雅打算用勇气和腕力突破飞石弹幕。但是,先不论无法挫败的勇气,腕力方面有方法可以防御——那就是沙砾的包围网。
「——没有人能战胜我创造的你哦」
茫然地伫立在原地的阿尔迪巴兰,被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搭话。
『魔女』的视线,落在了阿尔迪巴兰被影子夺走前臂的左手上。
那就是——
白与黑,仅用这两种颜色就能表现的美貌顶点的『魔女』,那美丽得令人憎恨的身影毫发无伤,证明了这里是梦的世界。
在不能输的战斗中输掉,阿尔迪巴兰的心灵崩溃了。
何止是结束,甚至又开始了。开始的东西又结束,然后又开始,又结束。在重复了无数次这样的过程之后,『魔女』的痕迹已经消失的世界。
这究竟是『魔女』式的玩笑,还是她发自内心地说出了不合时宜的话,阿尔迪巴兰直到最后都没能理解『魔女』的本意。
「虚构,我不太喜欢这种说法。虽然我知道严格来说不是同一个词,但无论如何都会让我想起讨厌的对象」
可以说阿尔迪巴兰的人生,就是为了这个胜利而存在。
「——士兵先生,借我力量!」
阿尔迪巴兰将涌上心头的负面感情,化为下一次的攻击。
——阿尔迪巴兰的意识再次恢复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基努・海布……剑奴孤岛。『魔女』?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吧?」
他不寻求任何人的理解,与同胞『魔女』们,以及一同旅行的伙伴们分别,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也要实现的愿望,被阿尔迪巴兰给糟蹋了。
「千手观音致敬……不如说,感觉像鬼屋的内侧。」
在熟悉的草原,茶会的白色桌子上享受着红茶香气的『魔女』的身影,让阿尔迪巴兰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多么深重的罪孽,被绝望击垮。
以那个「魔女」来说,这番话还真是浪漫,不过现在阿尔迪巴兰在眼前看到的,以菜月・昴的样貌为形体的冰兵帮助爱蜜莉雅的光景,到底是什么样的愿望具体化呢?
只要被抓住一只脚就会致命,是阿尔迪巴兰逃走成功的关键时刻——
那么,失去了一切,用虚构涂改了应该存在的现实的这个世界,才是显而易见的谎言。
那是『魔女』的夙愿,为此甚至创造了阿尔迪巴兰,准备了他一生中唯一一次绝对不能输的战斗。
想要的——不,需要的,是人生中仅此一次的胜利。
男人觉得他问了奇怪的问题,露出惊讶的表情。听到他的话,阿尔迪巴兰叹了口气。看到他这样,男人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愕。
但是——
但是死不了。
阿尔迪巴兰这一生中,见过最多次,注视最久的『魔女』的脸——上面,出现了他第一次见到的表情。
画面很接近鬼屋的固定桥段,从纸门一口气只伸出一只手。只不过,和吓人的目的不同,这只巨腕是认真要抓住爱蜜莉雅。
总共七名的菜月・昴冰兵,阻止妨碍爱蜜莉雅的岩臂,成为她的踏台帮助她移动,重复着粉碎后复活的循环,将最多七名的法则活用到最大限度,持续保护爱蜜莉雅免于逼近的数百只岩石魔手。
「——舍弃了呢!」
不仅如此,沙粒还侵蚀冰翼,夺走接受风力的翅膀性能。失去平衡的爱蜜莉雅就这样头下脚上——没有坠落。舍弃被沙粒侵蚀殆尽的冰翼,从天使变回天使般的美少女,她因此逃过一劫。
然而——
「这个——「——我会努力的!!」」
「——你是从哪里来的?你是什么人?」
阿尔迪巴兰不明白,是什么让『魔女』说出这句话。
碰到手脚和白色衣服的沙粒,和周围的沙粒结合后增加重量和硬度,妨碍她的动作。在沙海对莱因哈鲁特用过的减益攻击——虽然被超越音速的莱因哈鲁特用气势甩开,但这个方法对爱蜜莉雅不管用。
自己的败北,从『魔女』那里夺走了所有的一切,这实在是太悲哀了。
失去翅膀的爱蜜莉雅,将那份可怕发挥得淋漓尽致——用手中的冰剑砍飞最初巨腕的手指,把失去威胁的巨腕当成踏台高高跳起。
「————」
那股血的热度,气味,触感,不可能是假的。
——能克服吗?阿尔想这么说,却被爱蜜莉雅的气魄盖过。
然而,阿尔迪巴兰空虚的灵魂,却无法恢复败北之前的热情。
胃里一阵翻腾。这不是比喻,而是真的。
只是,在这个一切都变得乱七八糟的世界里,明明身处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的噪音之中,他却能清楚地听到那嘶哑、微弱、奄奄一息的声音。
但是,就算没有千手,还有上百只巨腕在等着她——

× × ×
「——在绝对不能输的地方,你输了。」
虽然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问题,但爱蜜莉雅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她似乎会努力解决。
重要的是,这里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时候。
语言,听得懂。虽然缺乏与人相处的经验,但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不是问题。
「——没有人能赢过我创造的你。」
无处可逃,被大质量压死——这是在王都设下的陷阱的再现。
「——虽然很抱歉,但王牌要再次登场了。」
这将会让阿尔迪巴兰亲眼目睹最亲近的『魔女』不可避免的死亡,让他受到真正意义上无法再次振作的伤害吧。
「事已至此,已经顾不得面子了。改变胜利条件吧。她的事交给那边……我们去阻止二次被害」
『魔女』没有对呆立在原地的阿尔迪巴兰多说什么,她站起身来,缓缓地走近阿尔迪巴兰,从正面直直地看向他。
但是——
他不想听漏的,『魔女』最后的咏唱——
「——没有人能战胜我创造的你哦」
在坠落的冰盘上大闹的冰兵们,将试图群聚到爱蜜莉雅身边的石块巨腕当成踏台勇敢面对,有的用身体挡住,有的殴打改变轨道,有的被压扁后摆出姿势被破坏,展现出多采多姿的行动。
6
「——胜负已分!真亏你能活下来,『斯帕鲁卡』!从现在开始,你也是这座剑奴孤岛的剑奴之一!欢迎你,废物!」
粗鲁的欢迎与赞赏的声音,与骂声没有区别。
在欢迎之后,粗野而下流的欢呼声逐渐吞没了会场,阿尔迪巴兰听着这些欢呼声,跪倒在巨大的尸体旁边。
他无力地靠在上面的,是粗壮的脖子被深深刺入的剑刺穿,断气的魔兽基尔提拉乌的尸体。基尔提拉乌失去了右前脚与后脚,在比痛苦更强烈的混乱与困惑中失去了生命,脸上带着这样的表情。
看着那张可怜的死相,呼吸急促,肩膀上下起伏的阿尔迪巴兰感到沉痛——但他立刻就对自己感到厌恶,因为这份同情是严重的欺瞒。
「你居然活下来了。真令人惊讶。」
带着复杂的表情迎接遍体鳞伤的阿尔迪巴兰的,是剑奴孤岛的剑奴之一,也是在岛上边缘发现阿尔迪巴兰的男人。
他复杂的表情,应该是对阿尔迪巴兰在新人的登龙门『斯帕鲁卡』活了下来感到不满吧。对他这个不幸地作为第一发现者被命令照顾阿尔迪巴兰的人来说,阿尔迪巴兰死在『斯帕鲁卡』的话,肯定不会留下后患。
不管怎么说,阿尔迪巴兰的生存让男人感到惊讶,但惊讶的不只是男人。
阿尔迪巴兰也对自己的生存感到惊讶。
——在不能输的战斗中败北,阿尔迪巴兰被留在未知的环境中。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们,规则说明不足的那里,对阿尔迪巴兰来说正是未开之地,就像是被扔进了新世界一样。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失去了存在价值,而且连为自己失去价值而叹息的对象都失去了。
所以——
「明明说过想死,果然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啊。」
男人那半是挖苦半是讽刺的话,刺痛了阿尔迪巴兰的心。
当阿尔迪巴兰理解到自己是被『魔女』救了一命的时候,他心中涌起了无尽的丧失感和自责,打从心底想要一死了之。所以,当他被扔进以成为剑奴的测试为名,强迫他拼上性命的『斯帕鲁卡』的时候,他觉得正合己意。
实际上,阿尔迪巴兰和同样境遇的四名新人一起被带到了竞技场,在那里与基尔提拉乌对峙的时候,他本来打算毫无抵抗地被杀掉。
但是,阿尔迪巴兰却活了下来。
在阿尔迪巴兰以外的男人们,或是挑战,或是逃跑,或是求饶,然后被杀掉的过程中,成为最后一人的阿尔迪巴兰,被魔兽的爪子抓伤,肋骨被踩断,口吐血沫,本应迎来死亡。
——『魔女』真的存在吗?
十年的岁月流逝,剑奴孤岛的成员也和最初的时候大不相同。
「要是在这里被抓到就真的是那样了!」
她再度背负起一度分离的冰之翼,天使降临的同时叠起长腿,然后鞋底贴上正后方的冰之士兵们踢出的脚——接受原创的菜月・昴绝对使不出来的脚力,一口气飞翔。
阿尔迪巴兰首先惊讶于负责照顾他的剑奴竟然知道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询问的『魔女』,然后又惊讶于剑奴口中的『魔女』传说——竟然只指『嫉妒魔女』。
十年的岁月漫长,毫不留情地削去阿尔迪巴兰的人性。
没错,阿尔迪巴兰捡起极小的胜算,杀死了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总督对他的胜利,说出了不知是惊讶还是佩服的称赞。
要说为什么——
四百年的岁月,不仅让『大罪魔女』们的痕迹从世界上消失,甚至让阿尔迪巴兰忘记了那个不惜舍弃一切也要履行约定的『魔女』。
「——我应该说过了,天丼。」
这种航空力学的应对方法,毫无疑问是靠天生的才能。
但是,这并不是因为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而感到失望或放弃,而是更加深刻的变化。
当然,冰之天使的翅膀并没有拍动。爱蜜莉雅现在三次元的轨道,是借由在巨大冰翼内侧追加的小型冰翼——将复数冰翼重叠,让破风的方式产生变化,追加了倾斜身体的机能。
想不起『魔女』的容貌。
十年来,他一直被迫在被留下的剑奴孤岛上互相残杀,只有在反复进行生死搏斗的空间里,巨大的绝望支配着阿尔迪巴兰——他开始怀疑「魔女」是否真的存在。
阿尔迪巴兰早已成为最老资格的剑奴之一,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是被「魔女」迷住的异常者。自从他明白「魔女」是禁忌的话题,而且几乎所有人都只听说过传说的表面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提起过「魔女」。
在这个环境——不,被传送到新世界后,他与第一个恩人的分别就是以这种形式。除此之外,阿尔迪巴兰也与其他的剑奴们反复发生类似的决裂,他被孤立了。
重新鼓起干劲的爱蜜莉雅最先尝试的是,在巨岩的落下轨道上盖上巨大的冰盖,承受大岩石的重量——但是阿尔迪巴兰用魔法做出的岩炮弹,用岩弹炮打穿了溪谷的岩壁加以妨碍。
在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另一个『魔女』,她试图对抗拥有可怕力量的『魔女』——阿尔迪巴兰是她的学生,也是『魔女』的王牌。
「既然如此——!」
理应无法自由活动的假造翅膀做出那种事,让阿尔迪巴兰瞠目结舌。
「————」
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魔女』的传说,也不存在『大罪魔女』们的记录。而且,当阿尔迪巴兰听说那是将近四百年前的事情时,他绝望了。
和挑战了数亿次也赢不了的对手相比,只用三百零四次就成功反击的『斯帕鲁卡』,对阿尔迪巴兰来说并不痛苦。
『——没有人能赢过我创造的你哦。』
当这句话闪过脑海的瞬间,阿尔迪巴兰展开了『领域』。
爱蜜莉雅大叫,手胡乱地伸向阿尔迪巴兰——伸向被落石的威力卷入,除了爱蜜莉雅以外的唯一存在。
只不过,这次被卷入的无辜民众一个也没有——无辜的民众。
一开始她因为巨岩的存在而瞪大眼睛,接着脸颊和眼角浮现了在王都被阿尔迪巴兰彻底逃掉时的悔恨,然后为了不让内心输给那种败北感而紧紧闭上眼睛,睁开的视野里映照着岩块,「做得到吗……」一瞬间的软弱闪过,「只能上了!」她鼓起干劲,用比软弱之前更有力的眼神,坚定地看向前方——在这期间,她只花了大约一秒就变换了表情,心情的转换速度相当快。
「真的假的!? 」
阿尔迪巴兰做好觉悟,被骂是二流的策略,爱蜜莉雅一边躲开从岩壁伸出的石块巨腕,一边飞过来,表情变了。
差点毁灭世界,被『三英雄』封印的『嫉妒魔女』。
为了知道这件事,他不能死。
真正的痛苦是在那之后,活下来之后的自问自答——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没有死呢?
那也就是说,爱蜜莉雅满足了当场的胜利条件。——尽管如此,爱蜜莉雅的眼中却没有欢喜或会心的神色。
某种意义上,这是正确的评价。他也不打算订正。只不过,被当成跟魔女教那种莫名其妙的家伙们一样,让他很生气。
爱蜜莉雅猛然加速的速度出乎意料,从岩壁伸出的数百只手全都扑空,天使的逃亡——不对,是朝阿尔迪巴兰呐喊。
7
但是——
但是,他并没有打算泄愤。也不打算洗刷『魔女』的污名。说到底,别说是被冠以污名了,连痕迹都被抹消了,这就是『魔女』们的末路。
——在剑奴孤岛醒来之后的十年,转眼间就过去了。
阿尔迪巴兰以阻止落下的巨岩带来的巨大损害为代价,让爱蜜莉雅在王都的战斗中赢了就跑。
就这样,回忆化为尘埃,从指缝间滑落,变得无法理解。
闭上眼睛应该能鲜明地回想起来的脸庞、声音、温暖、亲手杀害的人们的死状、临死前的惨叫、冰冷的回溅鲜血,仿佛被涂掉了一样。
『——没有人能赢过我创造的你哦。』
爱蜜莉雅的紫绀色瞳孔睁大,大大的双眸染上惊愕的神色。
「阿尔大人真是的,不值得我支持呢~」听到留在原地争取时间的八重,因为失去她制造的优势而咒骂的声音。
将意识和行动分给迎击,逃跑的阿尔迪巴兰速度和气势都减缓,一口气缩短和前进的爱蜜莉雅之间的距离。
「——抱歉,又是天妇罗盖浇饭,王牌再次登场。」
听说,那些家伙们高举着『魔女』的复活,到处做着跟恐怖分子一样的坏事。别把我和那种家伙们相提并论,他又大闹了一番,评价又变差了。
最初的『斯帕鲁卡』活了下来,之后的死斗也一直活了下来,也是为了这个。
她喊叫着,与阿尔迪巴兰的距离逐渐缩短。如果维持这个速度,应该能及时脱离落下的巨岩波及的范围。连当成王牌的一击都能轻松避开,阿尔迪巴兰真的是千钧一发——这正是当事者两人的共同见解。
在她的视野中,阿尔迪巴兰没有做出任何特别的行动。虽然持续发射打不中的飞石,但没有展开新的魔法,也没有做出躲避她的超机动。
正确。那句话是正确的。的确,没有人能杀死阿尔迪巴兰。
但是,更残酷的是——
墙壁被粉碎,无法完全填满溪谷尺寸的冰盖,只是和巨岩一起落下的单纯追击。
『——没有人能赢过我创造的你哦。』
对于男人的怀疑,阿尔迪巴兰无言以对。
「——」
「不过,光靠干劲是没用的。」
阿尔迪巴兰扔掉折断的蛮刀,背对欢呼声稀少的竞技场。
想不起『魔女』的温暖。
阿尔迪巴兰对幻听的八重回嘴,用飞石弹幕迎击爱蜜莉雅。但是,紧接在巨岩落下之后的第二波攻击,被爱蜜莉雅在空中以神圣的身姿躲过。
那是,因为剑奴孤岛当时的总督的安排而组成的死斗中,被阿尔迪巴兰的蛮刀斩杀而死的第一个恩人,最后的怨言。——没错,他这么想。
『——没有人能赢过我创造的你哦。』
「——其他的『魔女』?那是什么?不是你的妄想吗?」
他把称呼阿尔迪巴兰为魔女狂的人,在死斗中杀死了很多人。
「很少有人会想知道历史,而不是想知道最近的情势呢。不过,我也不是知道得很详细哦?不过,『魔女』……『嫉妒魔女』的话,我倒是知道」
「嗯?你想知道外面的事情?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没有人能赢过我创造的你哦。』
但是,那真的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吗?
想不起『魔女』的声音。
阿尔迪巴兰没能得出答案,就这样成为了在剑奴孤岛生存的剑奴之一。
「要追上了——!」
8
『魔女』的存在被否定,阿尔迪巴兰激动地打了男人,男人则如此咒骂。
『——没有人能战胜我创造的你』
一看到用冰盖承受岩石失败,爱蜜莉雅立刻采取下一个手段。
那不可能是妄想。确实,阿尔迪巴兰心中有着与『魔女』一起度过的日子,她的教诲、触碰的指尖、说过的话,他全都记得。
即使为了回避而横向旋转,爱蜜莉雅的速度也几乎没有降低。
所以,阿尔迪巴兰没有从『魔女』身上寻求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只是,想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被留下来的。
十年来,反复回味的回忆就像反复阅读的书本一样变得破破烂烂,即使用胶带粘起来也无法阻止劣化,最后连书本身都化为了尘埃。
——他多次听到有人在传,说他是被『魔女』迷住的异常者。
巨岩摩擦、削切着溪谷的岩壁落下。
「可恶!搞什么啊!我只是回答你问我的问题而已,你却突然打我!」
所以,他使用『领域』,每当和某人交锋,就吞噬数百次的死亡,践踏所有剑奴们的性命,活下去。活下去。一直活下去。
只要闭上眼睛,他确实能听到那个声音。他记得自己被这么说过。
说完之后,超质量的岩块从正上方倒栽葱地落下。
「——能活下来真了不起。你那甚至能战胜强者的恶运,真是令人佩服。」
然后——
「——」
即使爱蜜莉雅借助冰兵的力量,增加飞翔的速度,阿尔迪巴兰也没有改变,这样下去会被飞过来的她追上,无法躲过她冻结的指尖。
「——阿尔!!」
被认可为剑奴,得到了在这座岛上生存的资格的阿尔迪巴兰渴求着知识。结果,负责照顾他的剑奴就成为了阿尔迪巴兰纠缠不休的提问的牺牲品。
这十年来,他多次被派往剑奴孤岛「斯帕鲁卡」,在死斗的战场上跨越了无数生死关头,将那些他根本无法战胜的高手和非人怪物尽数杀死。
因此,就算被说没有创意,他也实行了曾经顺利进行过的相同作战。
「……像你这种魔女狂,不会有什么好死法的」
——阿尔迪巴兰的记忆,真的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吗?
『——没有人能赢过我创造的你哦。』
有时,他非常想破坏自己的存在。
在这种时候,阿尔迪巴兰会故意解除『领域』,与对手进行殊死搏斗,被拼死攻击的对手打得落花流水,窥视死亡的深渊——不,不只是窥视,他甚至想过干脆跳下悬崖。
但是,偏偏在这种时候,『领域』会以意想不到的形式拯救阿尔迪巴兰。
『——没有人能赢过我创造的你哦。』
仿佛在证明那个令人怀疑是否真实存在的『魔女』所说的话,好几次,只差一步就能杀死阿尔迪巴兰的对手,在他眼前精神崩溃。
每当看到翻着白眼,丧失理智与战意的对手,阿尔迪巴兰就感觉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让自己活下去,他怀着难以忍受的心情砍下对手的头。
即使过了十年,阿尔迪巴兰仍然不知道自己被赋予的生命的意义。
不仅如此,他甚至怀疑是否真的有某种东西在让自己活下去。
『——没有人能赢过我创造的你哦。』
只是,他很害怕。
塑造自己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魔女』花费的工夫与说过的话其实根本不存在,阿尔迪巴兰其实只是被『魔女』迷住的异常者——这样的自问自答侵蚀着他的心,让他连续好几年都睡不着觉。
『——没有人能赢过我创造的你哦。』
对阿尔迪巴兰来说,那句话曾经是他的依靠,是塑造自己的根据,如今却让他感到无比恐惧。
这一切都是妄想的产物,阿尔迪巴兰背负的使命,以及应该存在的相遇与别离,这些会不会其实都不存在呢?他一直怀疑着。
『——没有人能赢过我创造的你哦。』
没有终点的自问自答的螺旋。
无法得出答案,只能在充满负面绝望的沼泽中,无法动弹地逐渐下沉的感觉。
就这样,只是无法决定死法的时间,今后也会一直持续下去——阿尔迪巴兰停滞的日子,某一天突然迎来了转机。
在实际时间中,大脑已经连续运转了将近一百个小时。
「为了防止二次灾害,结果却引起三次灾害,那可就麻烦了。」
阿尔迪巴兰逃出魔女教的包围网,隐藏了行踪。他可以想象大罪司教因为让他逃走而吐血般地惨叫,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9
阿尔迪巴兰以此为精神支柱——
但是,就算用这个方法让心灵喘口气,身体——尤其是大脑却无法喘息。
「——原来如此。除了坟墓以外还能进入这个地方,是构造上的缺陷呢。『圣域』的机制也是,最后关头总是掉以轻心。虽然也有无可奈何的部分。」
从高处落下,和爱蜜莉雅的逃亡剧结束后,终于有余力确认周围。然后我才知道,这里恐怕是世界最大的溪谷阿格扎德峡谷之间,和目的地摩格阿雷德大喷口有很大的高低差。
经过千回百转,终于回到了梦之城。
「——爱为何会减少呢?」
决定追寻『魔女』痕迹的阿尔迪巴兰,在寻求线索的过程中,试图接触的对象是在岛上也经常听到的邪教集团,魔女教。
为了看清那个暧昧模糊、方向性不定、一味巨大的感情源泉的颜色、热度、不确定的确定性,阿尔迪巴兰决定追寻『魔女』的痕迹。
『——没有人能赢过我创造的你哦。』
阿尔迪巴兰一边嘀咕,一边倾斜背上的石翼,维持速度缓缓地在溪谷的地底,流经那里的大河岸边,勉强成功着陆——骗人的。他抱着爱蜜莉雅自爆了六次,第七次才终于成功着陆。
此时阿尔迪巴兰心中只有一个愿望——确认「魔女」是否真实存在。
阿尔迪巴兰被放生到湖里的水栖魔兽杀死无数次,终于逃出了囚禁了自己十年以上的岛屿,来到了没有被水包围的陆地上——严格来说,整个世界都被大瀑布包围着,所以可以说没有没有被水包围的陆地,但阿尔迪巴兰已经能逞强到想开这种玩笑的程度了。
『——没有人能赢过我创造的你哦。』
「拜托别撞到东西。」
——透过传声管在岛上响起,少女的声音带着火焰般的猛烈热气。
「——你是『怠惰』对吧?」
虽然达成目的需要借助「阿尔迪巴兰」的力量,但最坏的情况下,就算没有「阿尔迪巴兰」也不是没有办法。再加上,罗伊的『暴食』权能的力量,对于利用这个计划的灾祸的善后处理是不可或缺的。
阿尔迪巴兰最优先的事项,是到达摩格阿雷德大喷口,达成目的。
不过,一介剑奴不会得到更多情报,阿尔迪巴兰也不想知道详情。总之,似乎没有发生颠覆政权的事件。
「愤怒魔女」中了陷阱,死于凌辱;「色欲魔女」在大火中烧尽;「暴食魔女」在沙海中枯死;「傲慢魔女」沉入大水中;「怠惰魔女」屠龙后坠入大瀑布。
没什么大不了的。王牌和在王都从爱蜜莉雅手中逃走时一样。
——他一边信奉『嫉妒魔女』,一边承认其他『魔女』的存在。
为了保护阿尔迪巴兰,毫无防备地被巨石的质量擦过身体的爱蜜莉雅,全身受到强烈撞击,失去了意识。乍看之下,没有会留下后遗症的伤势,顶多是强烈的脑震荡——我就是这么慎重地调整的。
这种不是说给别人听的借口,连爱蜜莉雅都不会原谅的幼稚。
岛上的剑奴们同时起义,以及以应对起义为幌子的新皇帝暗杀计划——降临在阿尔迪巴兰身上的转机,似乎就是这么回事。
在长而大的溪谷,以那里为舞台的阿尔迪巴兰和爱蜜莉雅的空中追逐战分出了胜负。
他试过调整巨岩的落下轨道、让岩石碎裂的岩雪崩、飞石弹幕的轨道选择和其他魔法,但除了把自己当人质的犯规技以外,爱蜜莉雅都能靠临场的灵光一闪和直觉突破,所以只能依靠苦肉计。
「副本就算了,罗伊和大叔能会合吗……?」
那个转机是——
『妾身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
阿尔迪巴兰如此嘟囔着,他怀里——被肉身和石制义手的两条手臂抱着的,是失去意识的爱蜜莉雅。
大罪司教脱离常轨、失去理智的言行,不知道有多少可信度。但这段激白对其他人来说没有意义,唯独对阿尔迪巴兰有意义。
位于中心的是,只用黑白两色就能表现的美丽存在——
当然,阿尔迪巴兰也是在经过尝试错误,试过其他策略后才得出这个结论。
而为了确认,需要的是『魔女』存在的证据——
祝贺道。
与学生睽违十几年,对对方来说是四百年后的重逢,实际存在的「魔女」——不,「强欲魔女」露出没有血色的微笑,祝贺道。
心地善良的爱蜜莉雅,无法坐视在战斗中有人死去——她也是在帝国的「大灾」中普莉希拉死去,内心留下深刻伤痕的其中一人。
然后在把她丢下之前,他犹豫了一下该用什么称呼叫她。犹豫之后,结果还是跟往常一样,用阿尔迪巴兰的身份叫了她——除此之外,他没有勇气用自己和她之间正确的称呼方式,来称呼现在关系并不正确的她。
『——你看,又来了。』
存在于辽阔到看不见尽头的非现实蓝天下的草原。凉爽的风吹过的小山丘上,摆放着白色桌子和遮阳伞。
对阿尔迪巴兰来说,变成独臂之后的人生比较长。
只要闭上眼睛,阿尔迪巴兰的脑中就会浮现这句话。
10
『——没有人能赢过我创造的你。』
「——」
总而言之——
虽然已经越过露格尼卡王国的国境,进入卡拉拉基都市国家,但要爬上刚才掉下来的几千米,回到原本的路线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所以,就算在达成目的之后也必须想办法会合,让他服从指示。
然后,「嫉妒魔女」被封印在世界的尽头,最后的「魔女」——
「啊啊!啊!呜啊!怠惰怠惰怠惰怠惰怠惰——!!」
「是啊,没错,老师——没有人能赢过我。没错,就是这样。」
所以,平常几乎不会觉得有障碍,但偶尔还是会感到不便——现在就是抱着没有意识的某人的时候。
老实说,这场与大罪司教的战斗,是阿尔迪巴兰人生中屈指可数的苦战。
魔女教大罪司教这么说,头歪得比平常还要夸张,阿尔迪巴兰虽然知道指出的理由很粗略,但还是用手指玩弄着漆黑铁盔——离开剑奴孤岛时得到的饯别礼的金属零件,含糊其词。
那句话对阿尔迪巴兰来说既是诅咒,也是安慰,既是束缚,也是原谅。
『大罪魔女』们——与『魔女』同样,她们的存在是否真实都令人怀疑,但阿尔迪巴兰认为对方的凶恶程度不亚于她们。
——为了确认『魔女』的存在,他决定前往封闭世界的外侧。
当然,那件事和阿尔迪巴兰本来的目的没有关系。
而且——
能花的时间不多。在封闭的岛上度过十年以上的期间,阿尔迪巴兰所走的世界,意外地逐渐接近阿尔迪巴兰所记得的世界。
在跨越难关,精神松懈的瞬间,负债就喷涌而出。他想办法撑住,深呼吸十秒后喝下毒药——重复这个过程,让精神安定下来。
『妾身的——』
只是,在这个事态中,对于十年来都没有变化的阿尔迪巴兰来说,有一件事情让他意识到了巨大的改革——他帮助了陷入危机的银发女孩。
所以,为了保护坐在巨岩直击轨道上的阿尔迪巴兰,她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就在他咒骂自己胆小的下一刻,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头痛袭来,阿尔迪巴兰咬紧牙关。
『——听好了,散布在剑奴孤岛上的所有东西啊。』
阿尔迪巴兰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甚至相信了幻觉的可能性。
再来,就只剩下确认阿尔迪巴兰心中的回忆是否为真。
「虽说没有其他能确实击中的方法,但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作战很垃圾啊。」
「住口!太不敬了!莎缇拉!莎缇拉以外的!『嫉妒魔女』以外的『魔女』!太不敬了!有资格再次降临这个世界的,只有为我带来宠爱的她!!」
「抱歉,爱蜜莉雅……小姑娘。」
只是,虽然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对方,但对话却不太顺利。
那毫无疑问是阿尔迪巴兰心中即将消失的记忆情景。
「——为什么『福音书』上没有记载你的存在?」
『——没有人能赢过我创造的你。』
虽然一路上用『阿尔迪巴兰』的治愈魔法蒙混过关,但如果不让身心完全关闭一次,这种过载就不会缓和吧。
他知道「大罪魔女」们的生命终结方式。
然后,他无视飒爽赶来的大罪司教,让相遇化为乌有。
他耐心十足地不断与大罪司教交战,引诱对方说出情报,进行必要的对话,激怒对方后献出生命,然后从头再来——不断重复这个过程,阿尔迪巴兰终于从大罪司教口中得到了想要的情报。
「虽然罪恶感不会因此消失,也不会被原谅就是了。」
「被绕了很远的路啊……等待八重不是什么好主意。」
「不管怎样,最保险的就是期待他们能到集合地点会合。」
银发女孩是偶然遇到的犬人,和阿尔迪巴兰有关的银发人物没有任何关系。但是,救了那个女孩,以及在骚动中展现出唯我独尊的少女的声音,让阿尔迪巴兰下定了决心。
为了防止大河因为某些原因而水位上涨,导致她被水淹没,阿尔迪巴兰没有把爱蜜莉雅放在地底,而是让她躺在稍微高一点的岩壁凹陷处。
被分散的共犯中,「阿尔迪巴兰」的战斗力没有问题,但罗伊•爱尔法德和海因格的实力和人格有很大的问题。当然,罗伊的行动已经被咒印束缚,应该会为了保命而不会违反规则。
原本就很少有不经历生死关头就获胜的例子,但这次的强敌更是难缠。最后虽然满足了胜利条件,但阿尔迪巴兰并没有战胜对方。
「————」
断断续续,听不清楚的声音传来。
那是谁的声音,什么时候说过的话,自己的灵魂被烧得多么严重,因为知道这些,阿尔迪巴兰捂住心之耳。
不能停下脚步。他这么决定。他这么决定了。
他决定,果然还是不能停下脚步。
因为这么决定了——
11
——那是捂住心之耳的阿尔迪巴兰,好不容易爬上溪谷,重新开始赶往摩格阿雷德大喷口之后发生的事。
「什……」
阿尔迪巴兰口中发出沙哑的吐息。
会忍不住发出声音也是无可奈何。毕竟那是从意识外侧飞来的意外,是脑中深处认为不可能发生的意外——阿尔迪巴兰的前进方向,仅仅两米的前方,从空中刺出一根巨大的冰柱。
「————」
阿尔迪巴兰咽了口唾沫,回头看向溪谷遥远的地底——他理解到是被留在那里的爱蜜莉雅,让这根巨大的冰柱落下来的。
但是,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应该要花上好几个小时才能恢复意识,也就是说,她是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使出这记最后的挣扎。
「真是不得了的执念……」
话虽如此,要是阿尔迪巴兰再早五秒爬上悬崖,就会被刚才的冰柱压在下面,从双重意义上来说,可以说是避免了悲剧吧。
当然,就算被直接击中,阿尔迪巴兰也会用权能重来,将结果导向自己没被打中的结果,但无论是为了爱蜜莉雅,还是为了阿尔迪巴兰的精神卫生,最好还是别让她有机会攻击到自己。
不过——
「虽然在战斗中偶尔会发生这种事,但还真是危险啊。」
剑奴孤岛的『斯帕鲁卡』也是,在赌上性命的战斗中,受了致命伤的对手,有时会绞尽最后的生命力,使出同归于尽的一击。在阿尔迪巴兰的经验中,也有被砍下头后还杀掉自己的对手。
也就是说,就算失去了意识和生命,只要还留有手脚,就会完成自己决定要做的事。
阿尔迪巴兰正想称赞她的精神力,却突然屏住呼吸。
「……彼此彼此,你嘴巴变毒了呢,菲洛蕾。」
菲洛蕾・露格尼卡——不,以菲鲁特为首的混合军,和用『记忆』的闪光弹攻击时一样,挡在了面前。
那是——
「——等等。」
这么大的东西,简直就像是——
「——锚。」
就在阿尔迪巴兰喃喃自语后——以爱蜜莉雅击出的冰枪为标记,新的刺客被送到了正要前往摩格阿雷德大喷口的阿尔迪巴兰面前。
爱蜜莉雅刚才的最后挣扎,也是无论如何都要阻止阿尔迪巴兰的心情所形成的——
彼此都跨越了战场的第一局面,进入下一个局面的同志。
「——哟,头盔佬,一阵子不见,你变得破破烂烂的嘛。」
眼前,掠过阿尔迪巴兰刺入大地的冰柱——那是一把神话中的巨人会挥舞的巨大冰枪。但是,如果目的是要解决阿尔迪巴兰,那也未免太夸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