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拙稚的談判』

1

這次的『死亡迴歸』現象，對昴來說是第三次的輪迴現象。

第一次是被召喚來的第一天，跟偷徽章事件有關的路線。

第二次是在羅茲瓦爾宅邸，以魔獸騷動爲主的路線。

「這次是第三次……可是都死了兩次了還啥都不知道，我到底在幹嘛！？」

至今的路線中，昴都是透過『死亡迴歸』並整理從中獲取的情報，才能在走投無路的事態中開闢出新的局面。

可是這一次，昴卻是胡里胡塗地迎接兩次『死亡』。

就連導致輪迴的『死亡』全貌都一無所知。

不過，即使是在如此無可救藥的循環裏，也靠『死亡迴歸』得到唯一確切的情報。

「貝特魯吉烏斯・羅曼尼康帝……！」

他是魔女教高階幹部，率領一個異常者團體，同時也是在村莊和宅邸引發慘劇的一切元兇。

抹殺那個可恨的狂人，是昴現在所有行動力的泉源。

爲了脫離輪迴，有必要撈光散落在記憶湖底的所有碎片。

——同時朝憎恨裏添加第一次和第二次的死亡，好培育殺意之炎。

「首先最重要的，是我被允許干涉的確切時間限制。」

宅邸和村莊被魔女教攻擊，都是在昴抵達村莊的半天前。

很諷刺的是，昴抵達村莊的時間，在兩次的死亡循環中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倒推來算，時間被控制在五天……不對，四天半吧？」

說出口，就爲這少得可憐的時間咬牙。

考慮到從王都移動到宅邸的時間，實際上的可用時間不到兩天。可是卻要在有限的時間內阻止魔女教——扼殺貝特魯吉烏斯。

「感嘆留待之後。……先考慮怎麼突破輪迴，這是這次的勝利條件。」

「嗯，正是如此。自從參與王選之事公開後，要求拜見庫珥修大人的人士就源源不絕。雖說也有庫珥修大人親自召見的人。」

但爲什麼，雷姆會露出如此不安的表情呢？

「不。昴殿下就請做您想做的事。跟方纔離宅的您相比，現在的您更令我欣賞。」

「嗚惡——。又不是女生，被那樣的大叔瞭解我可雀躍不起來。」

結束局外人聽不懂的對話後，拉賽爾走近門前的龍車。然後在上車前他又轉過身來，說：

其眼光之銳利，若是以前的自己肯定會狼狽不堪吧。昴心想。但現在和雷姆兩人並肩而立、正面與她對峙的昴卻不覺不安。

「拉賽爾・費羅。掌握王都商業工會的財務長。頭銜雖然不過是一家商店的老闆，不過卻精明能幹到能夠牽動王都財富在表面和私底下的動向。除了名字，昴殿下最好認爲您其餘的情報也被掌握住比較好喔。」

不過，想到能早點起頭，也沒什麼不好的。

不管是第一次還是第二次的循環，昴都沒有見到羅茲瓦爾的身影。

但是，那樣的回答反而讓昴更加警戒。意圖讓人提防的話術，給人的印象是沒法喜歡這個人。

「很難說是微小的變化吧。眼中會有那樣微暗的光芒，需要相當的理由和契機。——這點，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輕鬆響應覺得掃興的昴後，威爾海姆重新面向他們。

「不，我覺得這樣講太過份了喲。」

耳朵被拉扯的痛楚，強制中斷陰沉過火的談話。

結束順路去王都中層、商店和露天攤販綿延成行的商業大道之行後，昴和雷姆回到庫珥修宅邸，是在夕陽照耀的時分。

留下這番話後，拉塞爾坐進龍車。沉默的駕駛行禮後就駕駛車輛離去，與操縱者一樣不親切的地龍跑起來安靜得叫人喫驚。

「欸欸欸……我說好痛好痛好痛！等一下，雷姆小姐！會被扯掉啦！」

「這樣啊。真遺憾。若是您不讓步，其他人也很難同意。」

就在眼露困惑的雷姆想要開口說什麼的時候。

2

拉賽爾聳肩搖頭。

威爾海姆也有個無法原諒、讓他殺意沸騰的人物。因此纔會覺察到昴的憎恨之炎吧。

「您的眼中有修羅蟄伏，而且貨真價實。」

「是的，當然是如此。因爲昴的注意力散漫，要是眼睛和手離開的話就會害雷姆非常擔心。所以即使在屋子裏也不可疏忽大意。」

這人身材高，留着一頭色澤黯淡的金髮。身上穿着質地優良的禮服，佩帶着不至流於庸俗的裝飾品。年齡約三十左右。容姿散發出精明能幹的氛圍。

「唉呀呀呀。有生面孔來迎接我呢。」

駕駛的禮服也很筆挺，除了以目致意外，完全不開口聊天。

要對抗貝特魯吉烏斯率領的魔女教，那自己這邊也必須以團體挑戰。

「還有來對未來可能成爲國王的人逢迎諂媚一下的人吧。唉呀，形形色色的人都有，還真是辛苦呀。」

跟不上話題而不安的雷姆，得到昴灌注最大限度的和藹笑容。

「拉賽爾殿下，您和庫珥修大人的對談進行得順利嗎？」

「呼嗯，這我有同感。那麼——」

「兩位回來了。」

在知道應做之事後，現在的昴沒有任何不安要素。

背靠會客室的椅子而坐，男裝庫珥修優雅地交迭雙腿。她撫摸着深綠色長髮，琥珀色的瞳孔眯起像在窺探昴的內心。

接着，老人收斂表情。藍色的瞳孔彷彿在探索，緊緊凝視昴的雙眼。

「您也是還是這麼嚴格。就沒法活得那樣的我來說是耀眼無比。不過還是要請您讓我聲援了。」

「威爾海姆先生，剛剛那人是？」

「我有一點門路。在王選會場裏，自稱是候補者愛蜜莉雅大人的騎士的人可是很出名的。只不過，我還知道該名人物目前正在庫珥修大人的宅邸裏頭療養。」

「請不要讓雷姆不安。」

「如今的我冠上妻子的家族姓氏，實屬過於狂妄。」

如果是後者的話，那魔女教的準備可說是萬分周全，前者的話就只能嘆息羅茲瓦爾很會挑時間。

掩護用的笑容，轉爲『貨真價實』的笑容。

果然戰力壓倒性的不足。就算要擱置不理也有必要充實戰力。

「昴，表情不好看。」

「你在說什麼啊，威爾海姆先生。這是爲了防止我迷路，雷姆纔會握着我的手啦。對吧，雷姆。」

在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氣氛中，威爾海姆從旁打岔。

「這真是失禮了。敝人是拉賽爾・費羅。以後我們就認識了。——菜月・昴殿下。」

「魔女教是趁羅茲瓦爾不在的時候進攻的？不是的話，就是羅茲瓦爾突然被暗殺或是遭遇奇襲導致無法應戰？」

「喂喂，這個超稀有的雷姆要求太籠統了吧。不過，放你一百二十個心，雷姆。因爲一切我都會好好處理的。」

拉塞爾的一席話讓威爾海姆收下顎，低垂皺紋深刻的臉。

威爾海姆半開玩笑，昴和雷姆也俏皮地回應，只不過雷姆的回答帶着認真。昴邊苦笑邊瞥向宅邸門前。

「仔細想想，羅茲瓦爾在魔女教進攻時，跑到哪裏去了呢……？」

毫不介意行程被打亂的庫珥修，心情似乎很好，說完還笑了。

「討厭耶，威爾海姆先生。講得好像我有什麼奇怪的變化呢。」

「殺了貝特魯吉烏斯。」

「今天最後的來訪者是你，真有意思啊。」

只要殺了狂人、諸惡的根源、卑鄙惡毒的殺人犯，就能拯救一切。

如威爾海姆所言，穿過宅邸玄關的男性正走向這邊。

互換黑暗微笑的兩人，交情已到不需表白心意，只憑表面即能理解。

在變成硃紅色的天空底下，於宅邸正門迎接手牽着手的兩人的是威爾海姆。穿着黑色禮服的老管家，眯起藍色瞳孔看着挨近的兩人。

「……你太客氣了。能順便請教一下爲何會知道我的名字嗎？我以沒個性爲賣點，要是名聲太響亮會害羞到不敢在外頭走的。」

「看來，客人似乎要回去了。」

「你會疏遠我嗎？」

直截了當道出事實的昴，讓威爾海姆忍不住苦笑。

「好像又有誰來會見庫珥修小姐啦？」

「這樣看來，戰力遠遠不夠啊。」

面對警戒的昴，拉賽爾毫不矯情地回應。

會這麼問，是因爲在鐵製正門旁邊停靠着一輛龍車。

「不好意思，今天的最後來訪者是我。我有話想和庫珥修小姐說。——議題是：能否助我方一臂之力。」

「昴殿下。您私底下有了什麼心境上的變化嗎？」

野獸的吐息足以冰凍世界，昴就是被那股冷氣給凍死的吧。假如那個怪物也是魔女教的戰力的話……

「……還有第二次的最後，破壞宅邸的怪物到底是什麼，也還是不得而知。」

一想到這邊，就覺得愛蜜莉雅陣營裏的戰力實在非常貧乏。話說回來，昴從未看過領主羅茲瓦爾率領私人軍隊過。

回想起『死亡』之際——擁有讓人錯看成宅邸的巨軀四足獸。

魔女教徒，貝特魯吉烏斯，還有可能留在最後才動用的吹雪怪物。

在點頭的威爾海姆的眼中，昴看到了至今未曾察覺的光芒。

這句話，讓原本不正經響應的表情轉變。

車體的裝飾欠缺奢華卻帶有纖細，彷彿表現出龍車車主的品格。連拉客車的紅色地龍，覆蓋鱗片的肌膚看起來都光澤飽滿。

威爾海姆刻意備好開場白，讓昴尷尬地抓抓頭。

絕對要避免宅邸和村莊發生慘劇。原因出在魔女教，這次命運丟給昴的難題，其標準解答是——

「今天的來訪者，方纔的拉賽爾殿下應該是最後一位了。我想差不多該進屋子裏頭……不過昴殿下似乎有話想說？」

「不，很遺憾。庫珥修大人很嚴格。那位大人對我等的視線銳利，意見尖銳。以前就這樣了，不可能輕易過關吧。」

「要是庫珥修大人這次的目標達成的話，對我等來說是可喜可賀。對威爾海姆殿下來說就成了悲願吧。就先期待着囉。」

——只要殺了必須殺的對象就行，多麼輕鬆啊。

而要完成這項簡單的條件，答案也很簡單——亦即力量。

他是個不管外觀還是戰鬥方法都很華麗的魔法使者，若認真應戰的話，一定會在宅邸周邊留下戰鬥痕跡。可是卻都沒有看到過。

可能是因爲他本人強到爆炸，所以纔不需要守護領地的戰力吧。

「昴殿下，雖然有人說花心是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但我個人不太贊同這樣的行爲。」

目送遠去的龍車，昴向威爾海姆詢問方纔的人的身份。

柔和的微笑和沉穩的語氣，以及自然溜入心裏的低沉美聲。男性親密地看過來，但不記得看過昴吧，所以眉頭自然地皺起。

3

男性悠哉地沐浴在三人的視線中走到門前，撫摸整齊的山羊鬍。

「唉喲？怎麼突然講這個。才過兩、三個鐘頭我就變成型男啦？」

「擁有公爵家的地位和威爾海姆殿下，這樣的條件叫人覺得其他的候補人選很可憐。……您現在的稱呼是威爾海姆・託利亞斯吧。」

——應該要從哪尋求戰力，昴已經瞭然於心。

站在庫珥修背後，搖動貓耳朵的菲莉絲不滿地瞪着昴。

「很幸運的，離晚餐還有點時間。在那之前都不成問題，就陪陪你吧。」

「事前什麼也沒說，突然就佔用別人的時間喵。昴啾應該要五體投地到陷進地面，才能感謝庫珥修大人的寬大胸懷。」

「別擔心。我不會要求你感謝或是陷進地面的。」

「討厭，庫珥修大人的大丈夫氣概令人神往，叫人家打心底着迷……」

菲莉絲惡言相向，庫珥修出言告誡，主僕倆上演平常的滑稽戲碼。

「瞎扯閒聊只是浪費時間，庫珥修小姐似乎也不喜歡那樣。」

帶進話題需要慎重，但繞個彎子說話的話庫珥修會不高興吧。

「既然是你要求面談，那就由你來起頭吧。——你想要什麼？」

真的是話說得很直接的人。

舔溼幹掉的嘴脣，昴深呼吸後說：

「魔女教的不肖之輩企圖襲擊羅茲瓦爾領地。爲了擊潰他們，我想借用庫珥修小姐的力量。」

昴單刀直入地坦承爲達目的所需的條件。

爲了對抗魔女教的戰力——既然不能期待羅茲瓦爾，那就只能從別處拉來。而昴知道庫珥修符合這項條件。

「原來如此。魔女教啊。」

室內的每個人都對昴說的話做出反應，而當事人庫珥修是點頭以對。嫣然一笑中富含魅力，昴爲她新的面貌感到微微驚訝。

這樣的反應和昴的設想不同。不過，至少揭開了序幕。

撫慰快速跳動的心臟，昴等待庫珥修的下一個反應。

「怎麼了？我應該說過，場子由你主持喔。」

面對嚴正以待的昴，庫珥修微笑着歪頭。這樣的反應在預料外，昴顯得有些狼狽。

低下頭，忍受屈辱，只要這樣就能保住一命的話那就該這麼做。

「——就算是那樣，我也希望你幫我們。」

「當然的吧？把自己領地的危機整個丟給別的領主處理，其問題大到超越有沒有成王的器量。無法用法理和武力守護領民，那又要怎麼肩負一個國家呢？菜月・昴，我還要訂正一個謬誤。」

「容我訂正一個錯誤。還有，不要改變話題，菜月・昴。」

「原來如此。倒不是不能理解。可是，那樣就是梅札斯卿這位領主失職了吧？爲了守護領地，維持武力是領主的義務。假如過於相信自己的力量而疏忽了這點，就不得不調降邊境伯的評價。」

但是，那樣的話——

「若對方是聚在一起就沒話說，可是卻不是如此。羅茲瓦爾只有一個，兩個地方同時遇襲的話就分不開身了。」

凝視出不了聲的昴，庫珥修閉上一隻眼，像是感到無聊。

不過要說真心話的話，有比庫珥修更好商量的對象。但以現狀的接觸難易度以及昴自身的心情爲優先的話，其結果就是現在的場面。

可是，要是不借助庫珥修的力量，那等着的就是魔女教狂熱信徒的蹂躪和慘劇。

「你是揹負着愛蜜莉雅的命運在進行交涉。你的發言全都牽涉到她，你的發言就是愛蜜莉雅的發言。下判斷不應輕率，說出口的話不容翻轉。」

雷姆厭惡至極的魔女教，對現在的昴而言是最大的敵人。昴的眼光一定也跟她一樣危險吧。

「就、就單純助人……」

「————」

展現自身寬大的同時又提醒還有時間限制，這糖果和鞭子使用得恰到好處。

所以沒有必要特地冒着風險去做出火中取栗的行爲。

「你在說……」

「如此一來，談判的焦點就在於雙方的利益。你們的情況，借用我們的力量可以排除掉魔女教的威脅。那我們呢？還請讓我聽聽。」

「可是，你不是像這樣迎接我們進屋子……」

「我沒有把你們當敵人對待。但是，愛蜜莉雅對我來說已經是政敵。懂嗎？我跟愛蜜莉雅已經是敵對狀態。」

「留得青山在纔有意義吧。要是死了，就全都沒了。」

意圖排除感情的側臉，反而證明了她內心的憤怒。

「沒有啦，我的話……剛剛說完了。」

插過來的尖銳鍼砭，讓昴目瞪口呆。

「那是因爲訂了契約，裏頭包含對你們的待遇，所以纔會招待你們進屋子。但在外頭，互相競爭的立場沒有改變。」

「也就是說，不可能連手合作，是這樣嗎？」

「——接受這個提案的話，就意味着愛蜜莉雅脫離王選，你是理解到這點才做出這發言嗎？」

庫珥修看向會客室的門上方、閃耀着鮮黃的魔刻結晶，確認時間後說：

村子的慘狀，身旁的雷姆慘死的樣貌。自己沒有勇氣再看一次。

你在說什麼呀，本來想這麼說的昴終於察覺。

「嗯，是的。所以說，才找庫珥修小姐……」

「不過，魔女教啊。果然出動了呢。」

「說的對。對不起，是我失禮了。因爲，就是呢，我也沒有這種正式談判的經驗，所以有點手足無措。」

「馬上就要地之刻了。晚餐時間到了。就如一開始說的。」

「爲、爲什麼？勁敵減少了對你們來說應該是很大的回報……」

沒有力量，無能——殘酷的字眼造成昴有種被痛毆的錯覺。

「菜月・昴，容我訂正一件事。」

「重複一次。你的要求，幫助梅札斯領地——進一步來說，出借戰力給愛蜜莉雅的提案被我否決。」

這方面的問話，有部分答案是早準備好的。

「啊——還有呢。例如這次幫忙我們脫離險境，就能讓我們欠下很大一筆人情……」

——有一瞬間不知道她在說什麼，昴整個人凍結在原地。

「你要眼睜睜地看魔女教攻擊羅茲瓦爾的領地……讓他們屠殺那個村莊嗎！？」

天平搖擺不定，痛楚和不協調不斷地造訪昴的大腦。

「瞭解的話，我再問一次。——要是因這次事件欠下人情，就意味着愛蜜莉雅陣營敗退。這樣真的好嗎？」

事到如今，昴纔開始理解到自己置身之處的真正意義。

昴並非在不需負任何責任的輕鬆討論會，而是在一句發言就牽連到許多人的立場、左右王國趨勢的大舞臺上。

但比起質問這件事，昴的意識先被拉向隔壁。坐在旁邊默不作聲抿着嘴脣的雷姆散發出劇烈的感情餘波。

「開什麼……！爲什麼會變這樣……！？」

就如庫珥修說的，要是以現在的條件借用她的力量，就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失態——愛蜜莉雅的王選將在此告終。

庫珥修準備起身離去的態度，讓昴在焦躁感的催逼下衝動出口。

「……啊…嗚。」

「我很好說話啊。」

「根據的話，可說是沒必要說明。在愛蜜莉雅的身份被百姓得知時，就能預想到魔女教會出動。不管是可靠的情報來源，還是假想的產物，全都是接近確證。」

庫珥修再度做出簡單易懂的發言，好讓昴理解。

也記得聽到過好幾次『趕人』的字眼。他們很有可能攻擊所有通過的龍車和商人。

「可是，就算那樣……」

「我都說了你還沒察覺嗎？不管我有沒有出手，愛蜜莉雅都會退出王選。」

得反駁庫珥修的主張纔行。然而浮現腦海的就只有幼稚的情感論，而不是對抗她的正論的力量。

「確實很單純。但是，只要有梅札斯卿不就足以彌補了嗎？他單人殲滅集團的能力在露格尼卡是首屈一指。魔女教的人數他根本不會放在眼裏。」

魔女教出動，這個交涉前提條件庫珥修毫不懷疑。

「若只因爲這樣就能動員他人，可說是某種理想呢。」

「不如說，我隨便出手，導致被其他候補人選視爲我與愛蜜莉雅的退選有關纔是問題。如你所知，以現狀來說在王選裏頭立場最有利的就是我。此時若做出踢出其他候補者的舉動，不可避免會被其他陣營一齊視爲眼中釘。」

「明白了。——既然如此，卡爾斯騰家不會出借任何戰力給你。」

昴大叫。但是庫珥修用冰冷的視線貫穿他。

「看樣子，你想說的已經沒了。」

立起手指，庫珥修指向啞口無言的昴，像是刺他一刀。

「事情我瞭解了。接下來是選擇我們爲協助者的理由……及根據。」

接受昴的回答，庫珥修豎起手指同時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

用力搔抓頭髮的昴煩惱、痛苦，最後做出答案。

「咦？」

在第一輪的世界裏，庫珥修對撕毀契約的昴做出清晰的敵對宣言。那可以說是誠實，也可以說是毫不通融。

儘管聲音透露疑問，但那只是離理解太過遙遠、不帶有意義的單純雜音。不過庫珥修接受，交迭修長的雙腿。

4

察覺到昴的視線，庫珥修吐氣似在深思。

「——啊？」

「把你們當客人對待似乎招致了誤會。這點我道歉。」

要是死了，就結束了。

「這跟那無關。我應該說過，菜月・昴。既然要交涉，就要揭示雙方都能接受和同意的好處。但從剛剛到現在我只確認到理由和前提條件，卻沒有聽到根據以及我方出借戰力能得到的利益。不過——」

瞥了一眼威爾海姆。如果要求如願，威爾海姆是說什麼也想借用的戰力之一。

「這方面只能如你所言。總而言之，基於上述的理由，我方沒法對抗魔女教的攻擊。戰力上需要人數彌補就是這個原因。」

「理解自己的不成熟也是必要的。用不着在意。但是，面談只到晚餐爲止。——這點，你可別忘了。」

不但戰力不足，還潛藏有羅茲瓦爾不在的可能性。昴繼續協商。

「是啊。唉呀，身爲半妖精的愛蜜莉雅大人身份浮上臺面的時候，就可以預料到會有這種事了。」

視昴的答案爲癡人妄想，庫珥修趁勢用銳利的視線瞄準致命傷。在被獵殺之前，昴拼命地運轉腦袋。

那應該是這個世界特有的常識，對昴來說很有利。

「……誤會？什麼意思？」

「沒有力量守護領地的是愛蜜莉雅，因無能而失去百姓的也是愛蜜莉雅。不是拒絕你的我。」

「你不會是覺得丟出要求就結束了吧？你做出這要求的理由是？請求後要怎樣？響應你的要求，我能得到什麼好處？不說明這些就稱不上談判。」

「呃……！」

有條不紊的內容，反而讓人感覺被瞧不起，這使得昴激動起來。

「如你所言，沒有人幫忙愛蜜莉雅就沒法守護梅札斯領地。要是放着不管，愛蜜莉雅就會脫離王選，與我的干涉無關。」

遲來的自覺在雙肩掛上名爲責任的重擔。但是，昴咬緊牙根。

光這個動作，就讓昴認知到自己的大意。

至少，魔女教會攻擊村莊和宅邸這兩處是肯定的。

「首先，想要借用戰力的理由，就是……單純戰力不足。對上魔女教徒的數量，我方的人數完全不夠。結果就是無法對抗其來襲。」

「選擇庫珥修小姐作爲協助者，坦白說是就現狀而言成功的可能性最高。一方面這麼關照我和雷姆，關係上又比其他候補者更容易連手。」

靜靜地作壁上觀，庫珥修就能毫髮無傷地得到昴所揭示的好處。

垂下肩膀，對自己的軟弱無力感到灰心和失望的昴響應。

「……那意味着脫離王選喔。」

說到這庫珥修中斷話語，手靠在扶手上撐着臉頰。

「第一，你所揭示的好處，苦惱到最後接受愛蜜莉雅脫離王選的條件……在這場交涉中並不構成好牌。懂嗎？」

庫珥修低喃，菲莉絲同意，互相點頭的主僕令昴皺眉。

「慢、慢着！」

伸出手製止要爲話題劃下休止符的庫珥修，昴死命地鞭笞腦袋試圖繼續交涉。

「你、你真的要捨棄他們？村子裏的人沒有任何罪過，也沒有被殺死的理由啊！」

可是，昴道出口的終究只是動之以情的柔弱攻勢。

聽到這幼稚拙劣的感情論，庫珥修的眼眸浮現微微失望。

「我應該說過。力量不足的不是我……」

「明明知道卻還丟着不管！這不就是罪惡嗎！？既然有力量，能救的人爲什麼不救！？救人有什麼錯！因爲是別人的領地就事不關己嗎！？」

「人家只是默默聽着你就……」

「菲莉絲，沒關係。」

「可是，庫珥修大人！他剛剛說的太超過了。」

「若不回應他露骨的氣概，有違我的宗旨。」

雖然菲莉絲不服氣地碎碎念，但還是遵從庫珥修的命令安靜地退下。

用眼角餘光確認的庫珥修重新坐回椅子上。

「置之不理，眼睜睜看着屠殺發生是罪惡，是嗎？」

深深吐氣的庫珥修玩味昴的發言。

「沒錯！你想當國王吧！？要揹負整個國家吧？既然如此，捨棄一個村莊算什麼國王！」

「我要糾正你一個想法。」

彷彿要責難思慮淺薄的昴，立起手指的庫珥修以視線射穿他。

「駁斥你的提案時，我應該說了第一個理由。而另一個理由應該就能洗刷你的疑問了。」

庫珥修不採納昴的提案的理由。捨棄愛蜜莉雅的理由。那是……

咬牙切齒到冒血的地步，昴緊咬不放持續發問。

他不自覺地觸碰眼角，確認看不見的東西。

「憎恨魔女教。那就是你親近愛蜜莉雅的真正理由嗎。」

「你口口聲聲用想要救人、想要保護別人的口號來粉飾表面，內部卻是暗沉的情感在沸騰。至少，跟我在王選會場看見的你搭不起來。」

「別開玩——！」

然後說：

「只是感覺沒有說出來的必要。但是，如果這樣你還是不能接受，那就說出能讓我們心服口服的根據。但要是辦不到的話就有個可能性。」

「什…麼？」

「嗚……」

庫珥修的眼裏除了嚴厲，還有憐憫。

被冰冷的聲音和視線撕裂，昴無聲地顫抖肩膀。

「——沒有。」

「殺了他……殺光他們就行！一個都不剩，把魔女教的人全部殺光就好了！這樣一來一切就能圓滿落幕！懂嗎！？那些傢伙根本不配活着！我要殺了他們！借我力量吧！」

「爲…爲什麼……」

豎起的手指直刺向昴，庫珥修用宛如刀刃的聲音和視線問。

但是，不明白庫珥修言下之意的昴只是皺眉，看到這樣的反應她難掩失望和灰心，低垂眼簾。

反駁眼睛充血、呼吸急促的昴的聲音十分冰冷。

沒人願意幫昴阻止兇猛襲來的悲慘命運，沒有人。

一切都不按照想法走，羞愧的想法支配了昴。

迫使昴認知到自身的無力、無知以及沒有價值，還有嘲笑自己有勇無謀、膚淺又胡來的不象樣。多麼腐敗噁心的同情心。

「是不知道你執着魔女教的理由。被魔女教扭曲人生的人很多，你可能也是其中一人。或許你的憤怒和憎恨是正當的，但是，那與這次的談判毫不相干。」

「是嗎？可是回顧菜月・昴的發言，假如他不能說出知情的理由就別無第二種可能。你難道不曾這麼想嗎？」

「那就是——你的話裏沒有讓我動用人手的可信度。」

但是，昴毫不遲疑暴露醜態的懇求只換得這句。

到底是搞錯了什麼？自己只是想要做正確的事情而已。覺得是對的，相信會得到幫助，所以請託他人和祈求，如此而已。

灌注幾乎要撕裂喉嚨的憤怒與悲傷，昴如此要求。

不管是要學狗還是任人宰割都可以，只要能夠實現這股殺意——

自己絕對、絕對沒有被憎恨奪去心智——

「適不適任……什麼意思？」

維持坐姿的庫珥修眯起眼睛，仰視喘氣的昴，說：

——任意奔跑，隨便就想守護，然後自顧自地栽跟頭。

雷姆默默地散發出濃密至極的逼人鬼氣。

「後頭……？」

「不得再往前一步。」

「我的憎恨和他們的邪惡無關！他們！就是不該活着！所以要殺光他們！這樣大家就會得救！就能幫上大家！這樣就沒人會死，因爲他們纔是該死的！！」

「————」

庫珥修的話語冷靜透徹，挖掘昴赤裸裸的私心並剖開。

「你是說！我以愛蜜莉雅爲誘餌好來報復他們嗎！？」

「不管是不是，那樣的理由欠缺可信度，因此我不能出借人手給愛蜜莉雅。——說起來，你也沒有被賦予談判的權限吧？」

如果被嘲笑輕視就能借得力量，那不管要磕頭幾次都沒關係。

「假設你的行動源自於憎恨魔女教，就會讓人認爲你一開始接近愛蜜莉雅不過是爲了將她作爲報復的踏腳石。」

「——你一次都沒說想要救愛蜜莉雅。」

「從你回來這屋子後就一直是那種眼神。」

「不是……我是爲了大家……」

庫珥修的斷言太不中肯了。

什麼因爲憎恨魔女教纔有的行動，這一語道破的話根本是錯洞百出。

「說昴是魔女教徒，那是不可能的。」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連自己都騙不過的謊言沒法欺瞞他人。現在，你眼中的光芒除了瘋狂與殺意外還能叫什麼。你有注意到嗎，菜月・昴。」

那聲音唐突地打破沉默投向昴。

是出自於憤怒還是悲傷？被兩者交織的感情洪流吞噬的昴已經分不清了。

「方纔有脅迫你把愛蜜莉雅的去留重擔放在肩膀上，但現實情況就如我剛問的。其實此時此地的你，根本就沒有揹負任何東西。」

那是會確實發生的事。放着不管就一定會發生的殘酷現實。

5

拳頭敲擊眼前的桌子，爲這不可理喻的找碴扯開喉嚨。

「若你也是魔女教的人的話，會知道就很正常吧？」

昴的想法開頭，不論何時都是爲了某個人纔對。

「我應該說過，菜月・昴。連自己都騙不了的謊言無法欺瞞他人。」

怎麼可能！昴不論何時、打從掉進這個世界第一次被她救的時候開始，就一直是爲了愛蜜莉雅才活到現在。

「這是……是說你剛剛怎麼不提？」

爲什麼他們都不瞭解呢？

昴當場下跪，趴在地上懇求。

「你不知道嗎？」

對話結束就意味着談判結束。這份恐怖催逼着他。

「……啊？」

不管是在王選會場，還是練兵場那件事，以及現在都是如此。若是放着眼前的狀況不管，就會失去她和村子。爲了救他們纔要採取行動。

——沒能讓不會將私情摻入判斷的權勢者產生一絲憐憫。

但那剎那的猶豫，還是被庫珥修察覺到了吧。

「……現在的你沒有能力策動我，只能乖乖地在這裏接受保護。」

乾巴巴的指正，令昴產生戲劇性反應。

「——你的行動來源是這個嗎。」

「魔女教真的會來！那些傢伙會殺光村裏的人……！」

「參與王選的愛蜜莉雅身份公開的話，以教義爲行動依據的魔女教自然會有所行動。想要逮着無法以常理判斷其活動的他們，這個方案的機率最高。」

原因出在始終沉默看着昴和庫珥修的互動的少女。

「我接近她是爲了把她當踏腳石……？」

「唔——！！」

「不要又偏離話題，菜月・昴。懷疑你的行動根源，確實與談判無關。不過，這點卻大大關係到你是否適任談判人員。因爲會讓人懷疑談判內容的正當性。」

那是親眼所見的光景，曾經觸及過的死亡。

「————」

這次，沒法壓抑的激情化爲吶喊衝出喉嚨。

「很簡單。爲什麼你可以鎖定他們接下來要攻擊的場所和日期呢？」

但卻在喊完之前就停止。不過跟昴的自制無關。

「庫珥修大人，開玩笑請適可而止。」

如果額頭摩擦地面哀求請願就能獲得同情，那自己願意化爲丑角。

爲什麼不肯幫忙阻止悲劇呢？

那是被重複無數遍的話。

——昴沒想過要救愛蜜莉雅？

足以翻轉方纔的交涉與其前提的發言穿透昴。

無法吞嚥她話裏的含義，昴虛無的視線泅遊不定。

「依你現在的行爲，就算高喊不對也毫無說服力。你的眼中透露憎恨，每一字每一句都帶着殺意。不管哪個都已根深蒂固，別說剝除或淡化，連忘記都不可能。」

「因爲嫌惡、殺意、憎恨魔女教而責備我不行動的發言，毫無說服力。」

然而自己爲何沒法再接下去呢。

「魔女教啊。原來如此，他們有可能出動。從他們的教義和以前的行動來看，只要想想推測就能成立。但是，問題在後頭。」

庫珥修代替沉默以對的昴，緩緩道來。

「他們的來歷不明徹底到叫人無法理解。至今他們造成莫大傷害，可是卻沒能被剷除還存續幾百年就是最好的證據。而你，爲什麼會知道他們下一次的暴行？」

能從昴身上感受到魔女氣味的人只有雷姆，感覺庫珥修剛剛無心地從她身上套出話來，令昴咂嘴。

昴嘶啞的聲音，讓庫珥修的雙眸有着十分明顯的憐憫。

「就算——就算我恨魔女教，那又怎樣。對，那些傢伙是這世界的害蟲。應該要一個不剩地全部殺光。我是這麼想的。可是，那不能作爲中止談判的理由，捨棄無辜之人的理由吧……！」

在做出這舉動的同時，也就證明了他無法否定庫珥修的話。

熟悉的人們，重要的存在，世界的一切，全都結凍變成白色結晶。

庫珥修的發言根本沒掌握到昴的本質。

雷姆的聲音與平常無異，恭敬地朝庫珥修鞠躬。

意識被搖回現實的瞬間，昴的面前是站得筆挺的威爾海姆。老人隔着桌子站在庫珥修身旁，皺紋深沉的臉上浮現憐憫。

那充滿憐憫、俯瞰的視線，現在看起來莫名惹人惱火。

「——昴。」

袖子突然被拉扯。雷姆眼泛悲傷，捏着昴的袖子。

「請冷靜。在這裏大鬧解決不了問題。就算動手，雷姆也絕對敵不過威爾海姆大人。」

「……大鬧？你在說什麼？我哪有要動手還怎樣……」

「慢着慢着。既然如此，那你茶匙握得那麼緊是要幹嘛喵？家教不好就算了，可是那握法有問題喔喵？」

被菲莉絲指責，昴這才發現自己的右手握着湯匙。而且還是倒握在手，簡直就像是要拿來刺什麼的粗魯握法。

——自己是什麼時候這麼做的？

「就是被人說中了纔會想動手啦喵。只是就算你在這亂來，人家牽制雷姆醬的期間你就被威廉爺給劈成兩半了。」

「而且我並不想這麼命令。一同度過數日的交情，卻還發生政治上的問題。而且這裏的地毯是父親贈與的禮物，我不想弄髒。」

外人在面前表現無禮之舉，但庫珥修看着昴的態度卻依舊遊刃有餘。

彷彿在彰顯自己的器量，更像是嘲笑昴無力到只能把怒氣寄託在這麼小的金屬上。

這些全都惹人火大。

所以說，脫口而出的不是謝罪而是固執己見。

「……反正不管怎樣，你都不幫忙就是了？」

「嗯。你的發言可信度低，就算幫忙我能得到的好處魅力也過低。——因此，我決定靜觀其變。」

「魔女教會來。屆時，屠殺那個村莊的人就是你。是明明知道卻什麼都不做的你的『怠惰』毀了那個村子。」

說出應當唾棄的狂人的代名詞，昴瞪着庫珥修。

「真傲慢的說法。不然，我這邊再給你一個理由。」

「話說回來，雷姆沒有反對離開這裏呢。」

「不用了，不會很重。而且昴才大病初癒。」

席捲胸膛的感情近似憎恨，並針對妨礙自己的庫珥修他們。

但偏偏關鍵的時候，那個宮廷魔導師卻不知道在哪幹什麼去了。

「羅茲瓦爾大人在嘉飛爾……他預定去拜訪領地內的關係人士並逗留數日。」

太陽早已下沉西方，夜晚的氣息緩緩地逼近世界。結晶燈照明照耀馬路，昴背靠鐵柵欄罵着髒話。

對快步跟過來的雷姆這麼說，昴打開門。

「……抱歉。行李給我吧。我也幫忙拿。」

穿過大門的雷姆，回到焦躁到抖腳的昴身旁。

那起慘劇無情到殘忍的地步，和狂人的狠心大笑。因爲庫珥修沒親眼看到，沒親耳聽到，沒用肌膚切身感受到，所以纔不知道。

對手牌很少的昴來說，連時間都是要珍惜的寶物。

面對挖苦就用諷刺響應，昴的手伸向會客室大門。追在昴身後的雷姆端正儀容，禮貌地向庫珥修他們行禮。

雷姆的回答印證了擔憂，昴用力抓頭後咒罵。

但是，庫珥修對告別的雷姆說的話，聲音裏頭帶着少許遺憾。

緩慢的移動令人毛骨悚然，簡直就像在暗示昴的路上烏雲罩頂——

「來過幾次，這幾天又跟昴一起繞過所以還算可以。……不過要找誰？」

「久等了，昴。」

昴的表情轉爲詫異，她則是繼續盯着他的瞳孔深處，說：

「數量和戰力都不夠。羅茲瓦爾在幹嘛啦……」

堅決辭退昴的幫忙，雷姆抱住行李。平常的話昴不會接受，但在思考的資源分割給其他事情的現在，就沒那麼堅持。

菲莉絲還沒動昴就先拒絕，還猛力站起到像是踹了椅子一腳。

她去打包留在庫珥修宅邸裏的行李並拿出來。破口大罵完就衝出門的昴，只能等待雷姆回收行李。

持續緊咬的嘴脣嘴角被咬破，血液沿着昴的下巴流下。

必須儘可能做足萬全準備。昴一本正經地告知雷姆。

「呃——既然一刻都不能猶豫，那要回羅茲瓦爾大人的宅邸嗎？」

只有昴和雷姆回去的話，只會重複之前的循環。

「不。現在只有我們回去也幫不上忙。要就得帶着可以對抗的戰力回去。就算沒有也要有替代方案，否則不行。」

「那是你……不，是梅札斯卿的回答嗎？」

「混帳。每個傢伙都這樣……」

6

方針已經決定了，而且沒有猶豫的時間。要是想超越上次和上上次的輪迴結果，那至少明天就得從王都出發。

聽到刺耳的話昴打岔，不過雷姆沒有理睬。

但是沒關係。只要昴從絕境中救出她就能和解，屆時她一定會原諒自己。

也因此，貝特魯吉烏斯非死不可。

「唉，都那樣了，事到如今也沒法悠哉地繼續接受治療。在代價方面，是很對不起愛蜜莉雅。」

「你就努力當個好國王吧。捨棄弱者的獨裁之王。」

「昴，其實羅茲瓦爾大人……這幾天不在宅邸的可能性非常高。」

到這一刻，昴才明白這場談判徹底決裂。

「可惡，時間點太糟了！這就是沒法應付襲擊的原因嗎！」

「先找旅館，之後再說。就算晚了也得在明天之內離開王都，否則趕不上。……總而言之，之後的事全都到那時再想。」

意義不明的對話，不過從昴的角度看不見庫珥修的臉。

「你不認爲自己在說謊，頑固地深信妄言爲真實。——那已經是瘋狂的行徑，可說是狂人才有喔，菜月・昴。」

——就這樣，談判在慘澹的模樣下落幕。

雷姆靜靜地接受這提案。斜視她的昴默默地仰望天空。

「我大致能看穿我面前的人有沒有在說謊。我以從前到現在的交涉談判中沒被他人欺騙的經驗爲傲。」

愛蜜莉雅是交出某樣東西才換來將昴治好的療程。每次都害愛蜜莉雅的溫情白費，使昴多少有些罪惡感。

確信又回到最初的結論後，昴朝着凝視自己的雷姆點頭。

「隨便他們。先不管了。先忘了失敗跟薄情寡義之人。現在要優先處理眼前的事……！」

與其悔恨過往而停下腳步，哪怕只有一點進展也要選擇往前邁進。

「時間雖短，但給各位添麻煩了。雷姆代替主人致謝。」

有別於對昴的絕情，因此也刺激到昴的焦躁。

「果然不帶援軍回去就成不了事。」

夜色從另一頭逐漸逼近王都的天空——那迫近的黑暗象徵着不吉利。

朝着背後吐出最後的話當作回答後，昴粗魯地關上門。

「如果我說的是真的？」

雷姆之後問的，昴搖頭以對。

「接下來要怎麼辦？如果昴說的是真的，那一刻都不能猶豫。」

「雷姆，走了。」

「昴，關於與庫珥修大人的談判……」

談判決裂、衝到貴族街上是在傍晚以後。

「不用！」

那可憐悲慘的樣子令庫珥修眯起眼睛。

「就我的經驗來說，你並沒有『說謊』。」

「菲莉絲，幫他治療。」

「接下來就是晚餐時間，你不出席嗎？」

她不知道，他們纔是沒有存在價值的害蟲。

「不通人情的傢伙……爲什麼不瞭解我是對的呢……！」

「有其他落腳處嗎？」

「總而言之，只能找其他人幫忙了。雷姆，你熟悉王都的地理嗎？」

承受昴混濁的視線，站起來的庫珥修直視昴的眼睛。

有鑑於現在已經入夜，時限只剩下一天半。

如果更早出發，或許可以在不遇到魔女教的情況下安然回到宅邸。但是，光憑宅邸內的戰力要迎擊魔女教恐怕是太過嚴峻。

「——！？你知道？羅茲瓦爾不在宅邸是早就決定好的嗎？」

「是的。因爲這是昴的選擇。」

庫珥修突然娓娓道來。

「唔——」

「對、對啊……！」

「是的。因爲主人吩咐要全盤尊重昴的意志。」

沒法指望羅茲瓦爾這個最大戰力的話，就如先前估算，戰力壓倒性不足。這點就算昴和雷姆提早趕回也一樣。

打斷想說什麼的雷姆，口出惡言的昴爲這話題打上休止符。讀取到昴不想舊話重談的心情吧，雷姆端出別的話題。

「可信度還利益什麼的，專門雞蛋裏挑骨頭來誤導人，根本就沒人性。一副自以爲很偉大的樣子，誰要跟隨她啊。」

掠過腦海的是與庫珥修的對話，以及被駁倒的屈辱。

只要有他在，就有可能驅逐魔女教的戰力。

「跟狂人坐同一張桌子很可怕吧？是不知道你是多風雅還是多標新立異，不過邀請狂人共進晚餐有點過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