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蜜莉小姐的N僕之路』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長月達平 · 2萬 字
1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以儘可能不弄亂長長裙襬的動作慎重踏出左右腳,並且將腳底緩緩地踩在地面上,不發出腳步聲是最低條件。
鞋底傳來地毯的柔軟感觸,只要不是很嚴重的事,應該是很難發出腳步聲。即使如此,跨出的腳就像是條件反射般混有緊張與不安感。
處於這兩天總是會因爲這點小事被罵的立場,會緊張也是難免的事。
『莉雅、莉雅,太注意腳邊反而讓手邊變得不太穩。真的沒問題嗎?』
「……帕克,我現在很專心,拜託你別找我說話。」
『好啦〜〜』
這道聲音並非是靠着空氣震動,而是從胸前的溫暖處直接傳進腦中。
如果是平常,一樣會藉着念話的方式回答對方。但太過注意腳邊與手邊讓少女沒有發現這件事,而是用宛若銀鈴的聲音顫抖地如此回答。
她那長長銀髮如月光灑落般美麗,白皙肌膚就像不曾遭到踐踏的初雪般透亮,眼瞳彷彿鑲嵌寶石,呈現紫晶色。這種連稀世藝術家都不禁折筆的美貌──這位少女便是釋放出適合此種形容的魔性魅力。
但她那如雪原般的白皙肌膚緊張地泛白,紫晶色眼眸在辛勞擔憂中左顧右盼。那長長銀髮仔細地綁成三股辮,肢體則是包覆着與高貴無緣的僕人服,無庸置疑地便是貨真價實的女僕。
「愛蜜莉〜〜!愛蜜莉〜〜!」
一股高亢的呼喊聲突然響遍走廊,少女則是嚇了一跳抬起頭。
就在這時──
「啊……」
『哎呀〜〜』
手腕上的托盤倒向致命的角度,原先勉強保持平衡的餐具發出高亢聲響互相碰撞……
然後,陶瓷的破碎聲便響亮地接連傳遍了宅邸走廊。
2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可以麻煩別這樣一直盯着我猛瞧嗎?雖然貴族或許很少見,不過再怎麼沒禮貌也要有個限度吧。」
「可是我總不能把妳放着不管吧?實際上你們當時很煩惱該怎麼解決問題,讓我搭乘的龍車拉着才把車輪從溝里拉出來,救了你們也沒有讓我遭到偷襲。這樣不是皆大歡喜嗎?」
「安妮羅潔大小姐。」
「很好。」
當這位少女像這樣帶着微笑,便能讓他人備感安心。
「怎麼了?該不會是肚子痛吧?」
座位傳來微微震動,窗外景色則是緩緩地向後流動。
「狠狠修理……遵命,小人喜聞樂見。」
安妮羅潔抓着裙襬,用空着的手敲着身旁克林德的肩膀,被敲打的克林德不知爲何看似很開心地發出「啊啊……大小姐這樣不行,真是太粗魯了」的叫聲。
「對會忘記對主人使用敬語的傭人,可是要嚴加管教!」
「那麼請讓小的稍微拜見……大小姐?驚愕。」
愛蜜莉雅將手伸進懷中,拿出一封用蠟封口的信函。
有道男性聲音朝着垂下頭的愛蜜莉雅如此搭話。只見有位青年坐在正面的少女身旁……那位將藍髮仔細梳理整齊並戴着單邊眼鏡的美男子正帶着微笑。
青年的話語讓身旁少女挑起眉頭,青年則是對少女咄咄逼人的模樣回以苦笑。
「妳說的叔叔就是羅茲瓦爾吧?他看起來不至於老到會被稱爲叔叔……是故意裝年輕嗎?」
「在九歲的我看來,接近三十歲的羅茲瓦爾叔叔當然可以稱爲叔叔,而且從親戚的族譜來看也沒錯喔?雖然是遠房親戚……而且有本家與分家的區別,不過我們還是有血緣關係的。」
「是的,小人知道。不過這位小姐算是首度面對大小姐,爲了避免對大小姐的本性產生誤解纔會提出建言。這是小人的一點小小擔憂。」
「請勿將大小姐的話當真。雖然大小姐的語氣有些嚴苛,不過其實是很感謝您的。會讓您同乘也是這個原因,真是奇緣。」
聽來莫名成熟的少女語調就像是努力想長大般,令人不禁莞爾一笑。
見到兩人的互動,愛蜜莉雅不禁笑了出來。
即使首度見到的景色頻頻刺激着好奇心,愛蜜莉雅仍然遵守禮儀坐在位置上。
「妳不用管信的事,不管怎樣都不會改變我家接納妳的態度,只不過妳得遵守規則。」
青年的話讓少女焦躁地咋舌後,少女便緊緊瞪着愛蜜莉雅。
一頭燦爛的長長金髮且身穿女僕服的女性鞠了個躬,這麼說道。
在能夠感覺到微微晃動的龍車中,愛蜜莉雅與安妮羅潔持續進行着此種似乎無法稱爲歡談的交流。
「大小姐,若是有事想說,不說出口是無法讓對方知道的。」
接着她面露疲色,揉了揉眉頭,以不像孩童般的眼神瞪着歪頭不解的愛蜜莉雅,然後只豎起一根指頭說道:
先前的嚴苛態度突然一轉,這段話語可說是既平穩且貼心。
3
「大小姐,那是羅茲瓦爾大人的親筆信函,不確認內容就收起來,再怎麼都是違反道義的作法。不合情理。」
「我又沒有拜託你這麼做!真是個亂說話的傢伙……回宅邸之後看我怎麼狠狠修理你。」
「要叫我安妮羅潔小姐。就算是路邊的恩人也是沒有區別,妳應該也是沒有用尊稱稱呼叔叔吧?這點我不能容許。要叫羅茲瓦爾大人和安妮羅潔小姐,得好好認清自己的身分。」
雖然街道算是頗爲崎嶇不平,但惡劣路況之所以並沒有影響到龍車中,是由於拉着龍車的地龍「加持」所致。地龍的「加持」是能夠避免受到風或震動之類的外界影響,因此是搭乘龍車長程移動不可或缺的關鍵,不過這也是愛蜜莉雅首度體驗。
安妮羅潔別開視線並有些敷衍地如此喃喃說着。主人的模樣似乎讓克林德若有所思,先前表示斥責的克林德也沒有繼續責備下去。
「哎呀呀,真是沒禮貌呢。居然豎起耳朵偷聽別人說話。克林德,你也說說她幾句吧。」
對於克林德仔細的說明,愛蜜莉雅有頭緒地拍了一下手。
眼前人物所散發出的壓迫感,讓愛蜜莉雅不禁挺直背脊。
「安妮羅潔大小姐!」
雖然少女看來相當滿足,但她完全沒有回答愛蜜莉雅的疑問。彷彿看穿此種疑問般,安妮羅潔輕輕地揮了揮手。
「其實妳是個很乖的孩子呢。」
「那個……所以信怎麼辦呢?」
「沒有戒心……不,我一直都有保持戒心喔。如果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我都會保護妳的,別擔心。」
對於坐在正面的少女的抱怨,愛蜜莉雅無地自容地表示賠罪。
那位名爲克林德的青年管家突然打破沉默這麼說。愛蜜莉雅轉頭看着他,正好與紅着臉咬着嘴脣的安妮羅潔四目相對。
「連諷刺都聽不懂,不管是誰都會變成這樣吧!我說妳啊,明明是個大人,會不會太沒戒心了!」
當愛蜜莉雅準備將信遞給克林德時,從旁突然伸出一隻手將信搶走,愛蜜莉雅與克林德的視線皆轉向搶走信的安妮羅潔。
見狀,克林德眯起眼睛表示譴責。
反而是被拋在一旁的愛蜜莉雅感到不知所措。
「安妮羅潔小姐。」
「安、安妮羅潔大小姐?」
「你們是打算襲擊我嗎?」
雖然龍車車內絕非狹窄,但也不代表得以確保不必與同乘者見面的空間,只要抬起臉必定會讓坐在對面的乘客進入視野,這種事遭到責備讓愛蜜莉雅頓時走投無路。
「小姐,羅茲瓦爾大人是否有將書函寄放在您那兒呢?書函。」
「妳又在東張西望了……龍車有這麼稀奇嗎?」
見到青年面露恍惚地微微一笑,少女似乎由衷感到噁心地摟着自己的身體。
畢竟──
「對、對不起……」
她將深藍色的頭髮編起並盤在頭上,髮型可說是很不可思議。雖然眼神拚命地意圖散發出威嚇感,但下垂的眼角卻顯現出更爲強烈的溫和印象。她身上穿着裝飾甚少的樸素禮服,相當適合她那活潑少女的氣氛。
「克林德!可以麻煩你別說廢話嗎!首先你說別聽我的話是什麼意思?我可是你的主人呢。」
安妮羅潔怒氣衝衝地刻意強調每一個字,讓愛蜜莉雅擔心着她這麼生氣是否會頭痛。總之既然要回應她,愛蜜莉雅決定如此回答:
這名細瘦身軀身着黑色管家服的青年,彷彿考慮到垂下視線的愛蜜莉雅的心情般說道:
「這位小姐的微笑真是非常有魅力呢,楚楚動人。」
少女得意地將搶來的信晃了晃,接着不悅地嘟起嘴說道:
當愛蜜莉雅如此回應,安妮羅潔則是渾身無力地垂下肩膀。
「只是寫信的方式不太一樣,叔叔寫的內容都是大同小異。反正一定是嘮嘮叨叨地解釋博愛主義,明明就只是想讓別人接受他的奇特主張而已。」
對於愛蜜莉雅歪着頭表示不解的模樣,安妮羅潔慢慢地將每個字說清楚。
「可以別爲了這種事高興嗎!?」
「可以稍微體諒一下主人的意見嗎!?」
「我是說如果!妳打算怎麼辦!只、是、假、設、而、已!」
「咦?」
「呃……規則是指?」
「嗯,很稀奇沒錯。因爲我之前一直住在森林裏,所以就算看過龍車也沒有搭的機會。所以對我來說很稀奇喔。」
「歡迎您前來,本人是擔任女僕長的法蘭黛莉卡。以後請多指教。」
「是的,您搭乘的龍車是梅札斯家的車。既然目的地是米洛德家,表示應該會有羅茲瓦爾大人親筆傳達用意的信函,推測。」
安妮羅潔滿意地點了點頭後,便重重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要叫羅茲瓦爾大人,別讓我說這麼多次。」
「不準支支吾吾!也不要有疑問!」
──但此種表情隨即消失無蹤,讓愛蜜莉雅相當後悔自己的失言。
「我想應該是指這封信,羅茲瓦爾說一到宅邸就把這封信交給對方。」
正當愛蜜莉雅盡情地滿足好奇心時……
「別擔心,我家有很多像妳同樣境遇的孩子。克林德和法蘭黛莉卡會負責打理,很快就不會摸不着頭緒了。」
「真是氣死我啦〜〜!」
愛蜜莉雅老實地道謝,盡情觀賞着客車的內部裝潢與柔軟的座位。也許拉着龍車的地龍或龍車外觀也是匠心獨具,讓愛蜜莉雅相當期待。
「是喔……我知道了,謝謝妳告訴我這件事。我會好好享受的。」
「妳也是!別一直看着別人的臉傻笑!既然知道我是米洛德家的獨女安妮羅潔.米洛德,還做出這麼無禮的舉動嗎!?」
面對安妮羅潔突如其來的指責,愛蜜莉雅不禁瞪大雙眼。這位性急少女對愛蜜莉雅的遲鈍再度挑起眉頭,在少女以高亢語調饒舌地開始怒罵前,克林德早一步咳了咳嗽並伸出手。
「不過話說回來,我們居然會這麼剛好要前往同一個目的地,這真是命運弄人的偶然,也是不幸中的大幸。」
畢竟這位揮舞短短手腳並漲紅可愛臉龐的少女,是個還不滿十歲,稚嫩的貴族少女。
「……這樣啊,如果妳以爲這點程度的龍車就是理所當然,那麼下次有機會搭車的落差會讓妳嚇一大跳。像梅札斯家或米洛德家的貴族專用馬車只是整體的極小部分……妳這次經驗算是很幸運了。」
「聽好囉?就連我們一開始對妳搭話的時候,都太缺乏戒心了。在街道上停下來的龍車……有時候是等人善意停下腳步再偷襲後方的龍車,聽說這是強盜慣用的伎倆。要是被襲擊,妳該怎麼辦?」
「……真是看不下去了。」
似乎是對愛蜜莉雅再度直稱羅茲瓦爾感到不悅。安妮羅潔如此強調後,便將信件收進自己的懷中。
4
這道視線讓愛蜜莉雅微微浮現出「她真是個早熟的女孩」的想法。
「不過話說回來,叔叔還真是令人頭痛。不知道這已經是第幾個人了。」
「書函……是指信嗎?」
身高比愛蜜莉雅稍高,不論是富有女人味的凹凸有致體態、與白皙肌膚互相輝映的美麗金髮,以及深深吸引人的深邃翡翠色眼眸皆充滿魅力。
而其中最具特色的,莫過於微笑時從嘴角露出彷彿能撕裂對方的銳利犬齒。
以女性而言,這位自稱爲法蘭黛莉卡的女侍體格算是經過鍛鍊,再加上身形較高,具有強烈壓迫感,因此讓愛蜜莉雅自然地繃緊四肢。
雖然是不可能發生的事,不過要是她突然認真毆打,肯定會將愛蜜莉雅揍死。
法蘭黛莉卡連筆挺站姿都相當完美,散發出一股與女侍印象正好相反的戰士氣氛。
愛蜜莉雅難掩寂靜的戰慄感,但在挺直背脊僵在原地的愛蜜莉雅身旁,同樣接受迎接的安妮羅潔卻是一臉平靜的表情。
「法蘭黛莉卡,我回來了。這個女孩子又是叔叔壞習慣送來的。就由妳負責說明和照顧吧。」
「歡迎您回來,安妮羅潔大小姐。這麼晚回來讓我非常擔心……我知道老爺的指示了,就由我負責帶客人蔘觀宅邸。另外……」
安妮羅潔一副故我地準備走進宅邸,法蘭黛莉卡卻從身後用手抓着她的肩膀,連愛蜜莉雅都能聽見安妮羅潔的咋舌聲。
「安妮羅潔大小姐,您不認爲淑女不應該發出這種咋舌聲嗎?」
「法蘭黛莉卡,如果妳這麼認爲就放開手。妳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不懂的人應該是安妮羅潔大小姐吧?」
安妮羅潔放棄地放鬆力氣,這段以嚴謹語調進行的爭執便由法蘭黛莉卡略勝一籌,克林德則是在觀看兩人的愛蜜莉雅身旁微微笑着說道:
「這是很常見的事。您應該很快就會習慣了,請不需要放在心上。一如往常。」
「克林德,你的話都被我聽到了。你跟在身邊還讓安妮羅潔大小姐這麼胡來……真是丟管家的臉,是人手不足纔會叫你回來吧。」
「不是管家丟臉,是您身上穿的女僕裝會感到悲嘆吧。對於同時象徵楚楚可憐與華麗的『女僕』二字,是要怎麼樣才能做出如此褻瀆的舉動?不論多麼會做事或是教出優秀學生,在小人眼中除了可惜還是可惜。不忍卒睹。」
克林德與法蘭黛莉卡兩人靜靜地互相瞪視。由於兩人似乎感情不睦,讓整個玄關大廳開始瀰漫緊迫的氣氛。
「那、那個!法蘭黛莉卡小姐!方便說句話嗎?」
愛蜜莉雅無法忍耐此種氣氛,於是舉起手插進兩人的話中。
先前劍拔弩張的氣氛突然煙消雲散,法蘭黛莉卡俯視着愛蜜莉雅,放緩嘴角,浮現有些兇暴的微笑。
「就是擁有亞人血統而遭到差別待遇的意思。」
「雖然說話方式很嚴格,不過安妮羅潔大小姐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半妖精這個名詞以及愛蜜莉雅的容貌……當兩者重疊在一起時,他們腦中浮現出一個單字。那就是妖精比其他亞人族受到更嚴酷歧視的原因。
「對了,給我等一下。還沒問妳的名字。妳叫什麼名字?」
讓亞人過着不受歧視與惡意侵擾的生活,即使只是侷限於部分人能夠獲得的空間,但愛蜜莉雅仍然無法想像到會有這種狀況。
換穿完衣服後,愛蜜莉雅對接下來面臨的女僕工作感到相當擔憂。
長長的黑裙搭配白色圍裙,看來是與法蘭黛莉卡同樣款式的制服,讓愛蜜莉雅頓時感到有些消極。
「半妖精啊……」
這道聲音讓愛蜜莉雅皺起美麗的眉頭,彷彿鬧彆扭般噘起嘴巴。
這道含有笑意且得意的聲音,漸漸地顯現出明顯的輪廓。
「不,我不是妖精……是半妖精。」
她仔細拉齊裙襬,將圍裙綁在腰際,最後再將髮飾戴在銀髮上,女僕愛蜜莉雅就這樣大功告成。
或許該說,自從來到宅邸後便有股不協調感。當初將愛蜜莉雅送來宅邸的羅茲瓦爾,記得是說在事情處理完之前只要好好休息就好。
法蘭黛莉卡不帶掩飾的話語讓愛蜜莉雅吞了一口涼氣。
帕克在愛蜜莉雅身邊四處飛舞,感動地拍着手如此說道。接着,愛蜜莉雅的長長銀髮受風揚起。
「啊……我的名字叫愛蜜莉……」
『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事情變得那麼奇怪呢。』
「帕克每次說話都是這麼誇張,別這麼興奮嘛。」
「我想成爲國王一定需要會做女僕的工作。」
「…………」
「有道聲音一直從我心底傳來,莉雅現在是不是該綁成三股辮呢?」
「我是沒什麼關係,別把我弄痛喔。」
聽到這裏是個能夠撇除亞人歧視的場所,她對這裏微微懷着希望。即使知道自己是與其他亞人族更根深蒂固的歧視對象,懷着期待根本是想得太美了。
「如果不知道制服怎麼穿,我會待在走廊上,隨時都能問我。」
「別說傻話了……不過我這次比較擔心能不能完成工作。」
妖精是主要以森林爲住處的亞人族,也是長壽與美貌著稱的種族。由於過去亞人與人類之間的戰爭,亞人族在王國內受到頗爲強烈的反彈,而對妖精特別嚴苛的原因就是……
「聽清楚囉?不管妳是半妖精還是什麼,我和米洛德家都不會特別對待妳。從最基本的雜事開始,會牢牢地把所有規矩灌輸給妳,讓妳接受最正式的僕從教育!聽懂了嗎!?」
這或許是法蘭黛莉卡特別讓愛蜜莉雅獨處的體貼舉動。
愛蜜莉雅也對她所說的「亞人歧視」有很多頭緒,她也有許多次因爲出身而被人類疏遠並投以惡意的經驗。
安妮羅潔將愛蜜莉雅叫住,事到如今才提出這個爲時已晚的問題。
「現在問題是目前的狀況,羅茲瓦爾和那個安妮羅潔所說的話不太一樣。我覺得還是確認清楚會比較好,還有,那個釦子好像鬆掉了。」
簡單量過衣服的尺寸後,法蘭黛莉卡便將拿着換穿衣物的愛蜜莉雅留在更衣室,轉身離開。
「呀啊!」
法蘭黛莉卡說明結束後,安妮羅潔繼續說着,不屑地冷冷一哼。
「怎麼樣?會很奇怪嗎?」
聽到這個問題,愛蜜莉雅瞬間猶豫着怎麼回答。
越是如此思考與說出口後,愛蜜莉雅便越認爲事實是如此。
「明明之前那麼安靜,怎麼現在才突然跑出來?虧我之前那麼希望你出來幫我呢。」
雖然愛蜜莉雅對小貓──帕克展現愛情的方式感到有些疙瘩,但還是無奈地原諒這位在肩膀上唯一的家人。身爲愛蜜莉雅的契約精靈,帕克總是與她一起行動,幾乎等於是一直陪在愛蜜莉雅身旁的至親。
就像愛蜜莉雅會想像羅茲瓦爾的爲人,羅茲瓦爾肯定也會想測試愛蜜莉雅有多少能耐,因此愛蜜莉雅認爲這是一場測試實力的考驗。
「沒問題的,因爲我不是第一次被穿上這種衣服。」
「我想一定有很多用意。畢竟我接下來要藉助羅茲瓦爾的力量,爲了國家與森林的大家努力地做很多事,所以想測試我是不是個說能稍微休息就變懶的人……」
「不,是沒有侍奉過別人……」
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愛蜜莉雅嚇得紅着臉回頭看着安妮羅潔,安妮羅潔則是用手指着愛蜜莉雅的臉。
5
見到愛蜜莉雅比人稍長的耳朵,法蘭黛莉卡這麼說。
「看您好像挺驚訝的,不過這也不能怪您,畢竟妖精受到的歧視應該是特別強烈。」
克林德苦笑以對,法蘭黛莉卡則是恭敬地鞠了個躬。愛蜜莉雅仍然不知道自己的發言爲何會惹安妮羅潔生氣,便跟隨着朝她招了招手的法蘭黛莉卡。
「沒關係。帕克,我覺得應該不是搞錯……雖然羅茲瓦爾那麼說,我在想他其實是想測試我。」
「沒錯,我猜羅茲瓦爾一定是想測試我是勤奮還是個懶人。在抵達宅邸之前先讓我放鬆戒心,然後再突然說出這種事讓我嚇一跳。」
「我們有同樣境遇的意思是……」
愛蜜莉雅感謝着這位體格較大的女性的貼心舉動,脫掉上衣後便鬆了一口氣。
如此回應法蘭黛莉卡的聲音後,愛蜜莉雅朝帕克點了點頭。小貓精靈則是聳了聳肩變回光點,再度回到愛蜜莉雅胸前的結晶石中。
得到愛蜜莉雅的許可後,帕克開心地四處轉着圈。
對於愛蜜莉雅握緊拳頭下定決心的模樣,帕克似乎不太能夠接受。
「好像不應該在換穿完之後才說這種話,不過這樣果然有點奇怪。要不要去問清楚?」
「……莉雅?」
雖然她還不是很清楚羅茲瓦爾的爲人,外表是個化着滿臉白妝,並用脫線語氣說話的人,不過彷彿能看穿愛蜜莉雅的心思般從話語中持續攻擊脆弱之處,最重要的是直接指出愛蜜莉雅最想追求的目標。
愛蜜莉雅胸前有顆宛如項鍊般垂下的綠色結晶石,表面開始發出淡淡光輝且漸漸形成形狀,然後讓一隻小貓顯現於世上。
但在雙方溝通完畢前,門外便傳來敲門的聲音。
「我見到可愛的莉雅碰到麻煩事也是很難過,不過事情是要講順序的,我可是狠下心等到莉雅真心覺得厭煩纔出來的。」
在愛蜜莉雅說完名字之前,這位性急的少女便做出結論。
在無言的衆目睽睽下,讓愛蜜莉雅不禁嘲笑起懷着淡淡期待的自己。
「是這樣嗎?我覺得會不會想太多了?還是仔細向他問清楚比較好吧……」
「很抱歉讓您見到如此丟臉的景象。請容我重新歡迎您來到米洛德家,既然是老爺介紹的客人,米洛德家歡迎您的到來。這裏有許多與您相同境遇的人……我也是其中一員。」
她拍了一下垂下頭的愛蜜莉雅臀部,讓她發出尖叫聲。
她開始思考人類與亞人究竟是否能如此融洽地互相生活。
在帕克消失後,走進房間的法蘭黛莉卡一看到換好衣服的愛蜜莉雅,便開口說道:
不過愛蜜莉雅頗爲震驚,甚至連這道稚嫩的抱怨聲都沒聽進耳中。
在垂下視線的愛蜜莉雅面前,安妮羅潔發出腳步聲跨步走了過來。
「哎呀?穿得還挺不錯的嘛,我還以爲第一次穿這套制服,會不知道該怎麼穿呢。」
「帕克,你每次都這麼說,我是不會一直被你騙的。」
安妮羅潔突然很不悅地朝法蘭黛莉卡發出指示。
愛蜜莉雅對法蘭黛莉卡替主人的幫腔點了點頭,然後隨着她的帶領前往宅邸內部──也就是傭人們使用的樓層。
面對愛蜜莉雅連續否定並說出真相,法蘭黛莉卡啞口無言地瞪大雙眼,也能感覺到背後的安妮羅潔與克林德也同樣相當驚訝。
這位幼小少女抬頭打量着愛蜜莉雅,發出「喀喀」的腳步聲繞着愛蜜莉雅,然後停在她的背後。
『要是我隨便跑出來插話,只會讓現場變得更加混亂。畢竟我可是個既可愛又會看場面的紳士。』
愛蜜莉雅一邊聽着帕克的話,一邊開始穿對方交給她的制服。
面對愛蜜莉雅壓低聲音的態度,帕克擔憂地眯起圓圓眼睛。
「啊……好的!我已經換好衣服了,沒問題的。」
「被穿上……?以前妳也曾經在其他地方侍奉過別人嗎?」
愛蜜莉雅一邊告誡着帕克,一邊平淡地換穿着這套複雜的服裝。她那不像是首次穿上,毫不猶豫的模樣,有部分是受到她與帕克締結契約的影響。
「愛蜜莉,妳換好衣服了嗎?我可以進去了嗎?」
「這麼做對羅茲瓦爾有什麼好處嗎?」
所以她纔會順着說服離開森林,甚至做好心理準備挑戰無法想像的巨大舞臺,因而來到這座宅邸。
「這纔是莉雅最完美的女僕模樣,我真佩服自己有這麼巧的手藝。」
「超級可愛的!哇〜〜這種新鮮感好棒喔!不過既然是這種打扮……」
「嗯,這點我也很有感覺。」
「連宗家的叔叔都是這個樣子了,對分支的米洛德家真是添了不少麻煩,被說了不少什麼叔叔的興趣都傳染過來之類的風涼話呢。」
原本離開森林後預定只是一趟小旅行,卻因爲遇見一輛龍車而引發這一連串驚滔駭浪的過程。愛蜜莉雅感到有些疲憊,伸手摸着自己胸前的綠色結晶。
從見面到現在,這位少女都像是一陣旋風般來去自如。
這是個不曾被這麼叫過,有點類似暱稱的稱呼。在愛蜜莉雅支支吾吾的時候,安妮羅潔已經帶着克林德快步離開玄關大廳。
安妮羅潔如此放話讓愛蜜莉雅瞪大雙眼,她緩緩地反芻分析少女的發言內容,並且在腦中理解出一個理論。
「雖然是很可愛的衣服……不過我來穿沒問題嗎?」
「老爺不喜歡這種因爲血緣的歧視,或許該說會積極地找來平常容易被疏遠的人,所以總是被口無遮攔的人稱爲『亞人癖好』。」
「──妳果然是個很乖的孩子呢。」
「這樣啊,叫愛蜜莉啊。是個不錯的名字嘛。愛蜜莉,好好加油吧。」
這道聲音突然傳進愛蜜莉雅耳中,那是一道並非男性或女性,而令人有種中性印象的聲音。
那是擁有灰色毛皮,只有掌心尺寸的小貓,出現在愛蜜莉雅肩上的小貓以臉頰磨蹭着長長銀髮。
愛蜜莉雅隨風飄起的頭髮靈巧地開始編著髮辮,在短短的十幾秒後,愛蜜莉雅的長長銀髮便編成了三股辮。
「別彎腰駝背!」
「法蘭黛莉卡!快點帶她去換衣服!讓她嚐嚐打雜的痛苦!」
「莉雅是全世界最可愛的,不管穿什麼都能展現出超越衣服本身的華麗感。再怎麼說,在森林時畢竟沒辦法準備女僕裝,我也好想看看莉雅穿女僕裝的模樣。好想看喔!」
愛蜜莉雅之所以會熟悉換穿這類衣服,是因爲締結契約的帕克個人興趣。
精靈使者與精靈之間締結契約時,是精靈方有權決定條件。愛蜜莉雅與帕克之間締結了複數契約,其中有一項是帕克擁有「每天決定愛蜜莉雅服裝與髮型的權力」。
爲了履行契約,愛蜜莉雅在森林生活時的每日課題便是換穿帕克帶回來的各種服裝。比起滾邊禮服,女僕裝的複雜程度還算輕鬆。
愛蜜莉雅說完帶有這層含意的回答後,法蘭黛莉卡似乎發現某些端倪而瞪大雙眼,接着以憐憫的眼神輕輕摟着愛蜜莉雅的肩膀。
「看來妳碰到了很難受的遭遇。在這裏妳就不需要擔心這些事了,不會再發生這種事的。」
「呃……謝謝您……?」
愛蜜莉雅不知自己爲何會被同情,只是歪着頭表示不解。
接着法蘭黛莉卡不繼續過問關於服裝的話題,將手攤開朝着室外說道:
「那麼我帶妳參觀宅邸吧。妳這趟旅行應該很累了,今天的工作就簡單處理完畢吧。從明天開始或許會不太習慣,不過我們一起好好努力吧。」
「好的,我會非常努力學習的。還請您多多指教!」
愛蜜莉雅努力說出不熟悉的敬語,讓法蘭黛莉卡見識到自己強烈的決心。
對於愛蜜莉雅的回答,法蘭黛莉卡先是瞬間露出驚訝表情──
「沒問題,我也要請妳多多指教喔。」
她放緩露出虎牙的嘴角,以看似有些狂野的笑容接納這個回答。
6
接下來,愛蜜莉雅的奮戰可說是筆墨難以形容。
愛蜜莉雅認爲身爲女僕的職責將會大幅影響自己的未來,因此對所有工作皆是全力以赴。
雖然宅邸給新任女僕的工作較爲輕鬆,但不論任何雜事愛蜜莉雅皆是全力應對,認真地想從中吸收知識。
最後,宅邸主人與同僚僕人皆對她做出了「完全不適合」的評語。
「我還以爲端個茶妳應該能處理,看來還是太急了。」
「……對不起。」
或許該說愛蜜莉雅並沒有住在人類村莊的經驗。即使不提身爲傭人的技術,這也是她首度與許多人過着集體生活,對這些事可說是極爲生疏。
面對這番有些脫線的主僕對談,愛蜜莉雅無法跟上兩人的節奏。
「……這樣啊,那我會很寂寞的。」
「用看的就知道了吧。別問那麼多,跟我進來就對了,妳很快就知道囉。」
「我可沒有稱讚你喔!?」
「愛蜜莉,虧你是大人還不知道嗎?真是個沒常識的孩子呢……」
「愛蜜莉也過來吧,現在正好可以看到喔。」
「我知道。你看愛蜜莉的眼神總是怪怪的,反正應該是和我基於同樣的理由看上愛蜜莉的吧?愛蜜莉這麼高胸部又這麼大,到底是哪裏稚嫩了?你這個變態!」
這個令人震驚的景象讓愛蜜莉雅面紅耳赤,身旁的安妮羅潔興奮地發出叫聲,並且猛力拍着愛蜜莉雅的背。拍得還滿痛的。
「大小姐,請別太責怪愛蜜莉。是小人將她叫住的,制止。」
「咦?是愛蜜莉,前面就是安妮羅潔大小姐的房間,您是被大小姐找來的嗎?」
結果對森林與人類村莊之間的常識感到不知所措,沒有事情能夠成功完成而失敗連連。
在他的眼中究竟發現了什麼事?愛蜜莉雅那紫藍色的眼眸不停顫動,正當她戰戰兢兢地準備追問時……
總覺得似乎看到了很不該看的景象,即使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但至少大概知道這是不能被人隨便看見的事。
「……咦!?小嬰兒是男人和女人親嘴就會生出來嗎……!?」
「愛蜜莉,妳不用管其他雜事,麻煩妳到安妮羅潔大小姐的房間。」
「總是會親嘴!?那他們有很多小孩了嗎!?」
話雖如此,這或許代表身爲宅邸主人的安妮羅潔尚未得知新進女僕的種種丟臉事蹟。至少愛蜜莉雅還能樂觀地如此思考。
「那就是男人被稱爲狼的原因嗎?那是在做什麼?」
「這裏不是安妮羅潔大小姐的房間吧?」
「雖然見過許多次您的身影,但總是沒有說話的機會呢,這套制服很適合您喔。美麗。」
「討厭,好可怕喔……那得小心別被咬到纔行。」
由於不想穿鞋站到椅子上,於是愛蜜莉雅先脫掉鞋子再來到安妮羅潔身邊。椅子上的空間勉強能夠容納兩位少女,愛蜜莉雅讓自己維持平衡並看向安妮羅潔,只見這位少女將手抵在自己的嘴脣上。
愛蜜莉雅擔心地邁出步伐,但從身後目送她離開的視線讓她鼓起勇氣,走向安妮羅潔位於三樓最深處的房間。自從兩天前同行以來,愛蜜莉雅便沒有再見過安妮羅潔。
「別問那麼多啦!」
這番話她時常聽帕克提起,在這之前愛蜜莉雅總認爲帕克只是在開玩笑,但既然會從安妮羅潔的口中說出,表示這應該是衆所周知的事實。男人都是狼,愛蜜莉雅將這句話牢牢地記在心中。
「自從拉姆以來就沒見過這麼誇張的孩子了……在回到本家之前,看來是個很值得教育的學生……雖然在那之前我比較擔心自己會不會先放棄。」
「謝、謝謝您的稱讚,不過工作的結果完全辜負了這套衣服……」
「愛蜜莉,那就是親嘴,也是男人被稱爲狼的原因。」
安妮羅潔的話讓愛蜜莉雅臉色蒼白地點了點頭。
面對安妮羅潔的吼叫聲,克林德帶着溫和目光行了個禮便消失在樓下。安妮羅潔以宛如野獸般的眼神目送他離開後,則是狠狠地瞪着愛蜜莉雅。
而且自己的孩子一定也會是長耳朵,到時候不能保證這個世界會善待這個孩子。希望至少能讓世界溫柔對待那個孩子,爲此自己必須努力。
從書庫窗戶能夠俯視宅邸後院一角的景色,在從庭院與其他窗戶來看是死角的狹窄空間中,能夠見到身穿僕人服裝的男女正互相依偎。
「謝謝大小姐稱讚,愉悅。」
愛蜜莉雅依照指示閉起嘴,從她指着的窗戶看往外頭。
「安、安妮妳太大聲了!這樣會被發現的!」
愛蜜莉雅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變得很快,於是坐在椅子上深深吐出一口氣。
「當然不可能囉,愛蜜莉。在小嬰兒出生前,下一個小嬰兒會在媽媽的肚子等着出生,要是全部出現可是會讓肚子爆炸的。」
這道無法忽視的發言讓愛蜜莉雅瞪大雙眼,克林德則是搖了搖頭並調整單邊眼鏡的角度,接着先表示「請恕小人失禮」便繼續說道:
兩人互相對望並說了某些話後,便緩緩地將臉靠近……
「啊唔……嗯,就是這樣。對不起……」
某種層面而言,克林德這番對本質一針見血的發言讓愛蜜莉雅屏起氣息。
「這是大小姐的指示。畢竟大小姐相當隨興,說不定是想要妳陪她說說話。茶水我會負責送過去,妳就親自過去看看吧。」
「咿呀!」
「妳看!他們親嘴了!親嘴!」
「那個是……」
然而,愛蜜莉雅的認真態度似乎仍然無法傳達給安妮羅潔。被投以懷疑的眼神後,愛蜜莉雅握緊雙手強調自己的理解能力。
開始女僕的工作已經兩天……目前還沒有任何工作達到及格。
「總覺得還是不太放心呢……妳真的有聽懂嗎?」
「虧妳解釋的時候連敬稱語氣都變得有點奇怪,竟然還能聽起來這麼沒有說服力。真是拿妳沒辦法,跟我過來吧。」
爬上樓梯後,正好與準備下樓的克林德碰面。停下腳步的他可說是相當筆挺,即使態度有些超然,站姿卻顯得相當熟練。
愛蜜莉雅撫着胸口鬆了一口氣,安妮羅潔則是朝愛蜜莉雅說「總而言之」,仍然將雙手挽在胸前,別開臉說道:
「是這樣喔……我不知道……」
兩人仍然紅着臉小聲交談,安妮羅潔對愛蜜莉雅的疑問傻眼地聳了聳肩。她先轉頭環視四周後,再將嘴靠到愛蜜莉雅耳邊悄悄說道:
也就是說,現在已經有小嬰孩寄宿於窗戶下方的女性體內。沒想到自己能夠碰到如此命運安排的場面。
「愛蜜莉,可以把那邊的椅子拿一張過來嗎?」
「虧愛蜜莉這麼漂亮,戒心那麼鬆散,可是會成爲那羣狼的食物。如果不小心一點,一出現破綻可是會被偷親到喔。」
愛蜜莉雅從書桌下方拉出一張椅子,發出「嘿咻」的吆喝聲將椅子搬向安妮羅潔。安妮羅潔將選上的椅子擺在窗前,接着輕盈地跳了上去。
由於諸多因素,愛蜜莉雅認爲自己還是有「不足之處」。雖然小嬰兒很可愛,但現在肯定還無法駕馭。
據聞他與法蘭黛莉卡同樣在宅邸中算是資歷較深,負責指示包含愛蜜莉雅在內的其他僕人。
「說、說的也是……太好了,讓我放心多了。」
愛蜜莉雅一邊整理走廊上的陶瓷碎片,一邊對法蘭黛莉卡低頭賠罪。
「──!」
「安妮羅潔大小姐的房間?有什麼事嗎?」
「所以我要努力工作纔行。」
對於老實地對別離表示惋惜的愛蜜莉雅,法蘭黛莉卡微微垂下視線。在這段時間內整理完碎片後,她對等待下個指示的愛蜜莉雅遮着嘴角投以微笑。
「沒什麼,是法蘭黛莉卡太過心急了。您也是有自己的隱情,必須更寬厚地對待纔行。親情。」
「是他們兩個躲躲藏藏還做出那麼光明正大的事不對,這樣應該差不多了吧。」
「看到什麼?」
「不要畏畏縮縮的!」
這就是人類的奧祕。過於震驚的真相讓愛蜜莉雅難掩驚訝。
「啊,克林德先生。」
「我的隱情……?」
安妮羅潔慎重地關起門避免發出聲響,然後前往書庫深處。這位少女走到了房間最深處的某扇大窗旁。
「安靜點,從窗戶看看外面吧。」
「那就是親嘴……只要男人和女人親嘴就會生出小嬰兒喔。」
對於被拋下而不知所措的愛蜜莉雅,安妮羅潔以難掩焦躁的表情指着克林德說道:
「嗯,我會注意的。我也覺得不想那麼早成爲媽媽……」
「沒錯,就是幽會。真是的,明明是工作時間還敢做這種事。」
隨着這道不耐煩的少女呼叫聲,安妮羅潔發出腳步聲現出身影。她見到愛蜜莉雅與克林德在樓梯前面對面說話,便不悅地皺起眉頭。
「沒錯。愛蜜莉也是妳爸爸和媽媽親嘴出生的。雖然男人和女人同性親嘴沒有用,不過要是男人和女人親嘴就會生出小嬰兒喔。」
「他們兩個總是會在那個地方親嘴喔。」
「可是聽說愛蜜莉在工作時完全派不上用場,光是把茶送來我房間就跑了四趟呢。」
「……!」
「我說妳也是,都不覺得自己太過鬆懈了嗎?雖然因爲叔叔的嗜好,讓這間宅邸有比較多女傭人,還是有包含克林德在內的男性喔。像愛蜜莉長得這麼漂亮,對他們來說肯定是很棒的獵物。男人都是野狼喔!」
「嗯,我只是暫時到米洛德家出差。因爲傭人同時轉派到其他宅邸,所以人手不足纔會派我過來幫忙。再過一個月我就會回到老爺居住的本家宅邸,能教妳也只有到那個時候了。」
「沒、沒問題的,我真的有聽懂。意思就是男孩子很危險,對吧?」
「真是不該聽你把話說完的,要不是你特別優秀,早就把你解僱了……總而言之!是我叫愛蜜莉過來的,克林德給我滾到隨便什麼地方都行!」
「大小姐您誤會了,小人只是崇尚稚嫩年幼的靈魂。正好只是這裏有許多擁有此種靈魂的年輕少年少女罷了。也有像現在愛蜜莉一樣成長後仍保有稚嫩靈魂的人,真是奇蹟。」
「愛蜜莉!妳要拖到什麼時候!可是本小姐親自叫妳過來呢!」
「…………?」
「呃……之後法蘭黛莉卡小姐會離開到其他地方嗎?」
「哎呀!居然敢無視於本小姐的呼叫,站在這種地方說話?最近傭人的態度真是越來越誇張了呢!」
「這個男的可是喜歡年輕少女的變態,會發誓忠誠侍奉我也是這個原因。不知道爲什麼從愛蜜莉身上也有這種感覺。」
安妮羅潔抬起下顎指了指,以不像貴族千金的動作邁出步伐。愛蜜莉雅一頭霧水地跟在她後頭,這位少女並非回到自己的房間,而是推開往前幾步的書庫門扉。
「椅子?這張就可以了嗎?」
安妮羅潔滿足地跳下椅子,愛蜜莉雅也跟着回到書庫地面。
「小人沒有追問的意思,但小人能夠看出您的靈魂並沒有成長至適合器量的程度……仍然帶有稚氣的光芒,稚嫩。」
對於怒氣騰騰的安妮羅潔,正當愛蜜莉雅試圖趕緊開口解釋時,克林德卻早了一步走向前朝安妮羅潔鞠躬。
一開始她不知道該看什麼地方,不過很快便驚訝地瞪大雙眼。
見到愛蜜莉雅縮着身體道歉,安妮羅潔立刻當頭棒喝。
愛蜜莉雅一發出尖叫聲挺直背脊,安妮羅潔便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那麼我要指派新的工作給妳。只要能完成,一定也能讓愛蜜莉增加自信喔。」
接着,她則是以惡作劇般的笑容如此說道。
7
──模糊的微弱光點集中於顫動的小小掌心。
那是平常充滿於空氣中的瑪那,提高至能夠以肉眼看見的密度。
瑪那擴散於空氣中,並與世界生命的循環息息相關。人類能夠干涉廣大瑪那的流動,藉着體內的門吸收瑪那,再將吸收的瑪那在體內給予用途放出體外,就能以與原先截然不同的形態出現在世界中。
魔法的原理大致上皆是如此,就此種意義而言,只要能讓瑪那實體化,便可說是使用魔法也不爲過。
然而,這種魔法卻在對這個世界造成影響前便煙消雲散。
「唉……」
光點在掌中四散消失,讓少女大大吐出一口氣。
安妮羅潔喘着氣,額頭浮現汗水,面對帶着不甘神情的少女,愛蜜莉雅用攜帶的手帕替她輕輕拭去汗水。
場所是在宅邸三樓的安妮羅潔房間。
在這個以少女私室而言過於寬敞的空間中,安妮羅潔與愛蜜莉雅背對着寬廣的牀鋪,在鋪設地毯的房間正中央互相面對面。
「……我不需要妳安慰,就像妳看到的那麼悽慘吧。」
「我沒有這麼想,年紀還這麼小,這樣已經很努力了。」
這不是安慰,而是真心話。像安妮羅潔這種年齡根本不可能正式使用魔法,光是學會能干涉瑪那的技術便是令人讚歎的結果了。
然而,安妮羅潔卻對愛蜜莉雅的話語浮現出無奈微笑。
「可是叔叔在我這種年紀的時候,聽說已經能駕馭四種基本屬性的魔法,剩下兩種也是在幾年內就學會了。」
「羅茲瓦爾……大人,是您的比較對象嗎?」
羅茲瓦爾家與安妮羅潔家的關係,這兩天內愛蜜莉雅也耳聞過無數次。梅札斯家與米洛德家是大家族的本家與分家,米洛德家的職責便是代代支撐梅札斯家。就連羅茲瓦爾任性獨斷聘僱亞人族作爲僕從,也是有米洛德家接納才得以成立。
「好誇張的提議!莉雅想讓貓當媽媽嗎!?」
「這我大概能夠感覺到,因爲愛蜜莉沒有半點像大人的成熟感嘛。」
雖然帕克儘可能用莊嚴的登場方式回應期待,不過在首度見到精靈而相當興奮的安妮羅潔面前便很快受挫。
對於愛蜜莉雅的疑問,安妮羅潔小聲地如此回答。少女大大地睜開藍眼,儘可能忍耐着眼淚緊盯着愛蜜莉雅。
「雖然感覺好像能看到別條路,結果還是隻有一條路的意思吧。我知道自己該走哪條路,沒有捷徑或是旁門左道,我認爲這已經算是有收穫囉。」
「安妮……那個……」
不知是否因爲表情太過難受,讓安妮羅潔忍不住噗哧一笑。
「有點不太一樣。精靈也有分成像帕克這種大精靈,還有微微擁有自我意識的微精靈。我使用魔法都是藉助微精靈們的力量。」
此種模樣讓愛蜜莉雅反省着自己說明是否不夠親切,對只有九歲的女孩做出這麼一連串的說明實在不太貼切。
「因爲我不是魔法師,而是精靈使者,所以與魔法師使用魔法的方式不太一樣,不知道能不能給妳當成參考。」
「就算成爲了精靈使者,與妳想追求的力量還是有本質上的差異。雖然想替自己家盡力是很偉大的行爲,但不能搞錯目標。這不是妳夢想中的力量,也不是妳能得到的。」
「……沒想到安妮這麼成熟呢。」
「因爲某些緣故,梅札斯本家只剩下叔叔一個人。不過因爲叔叔是那種個性,所以遲遲沒有決定結婚對象。要是叔叔發生了什麼意外,我是處在最接近正式繼承家業的立場。」
「說得這麼直接反而讓我舒服多了。」
「原來這就是精靈……話雖這麼說,他真的值得信賴嗎?」
結果誤會仍然沒有遭到糾正而當場帶過,但總之不論如何……
「很可惜,要成爲精靈使者,比魔法師更受資質影響。遺憾的是妳沒有成爲精靈使者的資質,而且──」
「咦?這、這樣嗎?」
「精靈……使者?」
「咦?」
然而,安妮羅潔卻帶着神清氣爽的神情如此回答,讓愛蜜莉雅嚇了一跳。
雖然這番話相當傷人,但無法否定讓愛蜜莉雅露出難過神情。
正當愛蜜莉雅接受帕克往不同方向表示的肯定時,她突然發現安妮羅潔朝她投以驚訝的眼神。
愛蜜莉雅的話語讓帕克似乎不高興地發出「哪有啦」的回應聲,但少女們並沒有理會他。只不過,安妮羅潔以不像九歲孩童的大膽笑容回應愛蜜莉雅的話。
安妮羅潔期待愛蜜莉雅教導的魔法技術與知識,兩者皆是愛蜜莉雅所欠缺的。畢竟……
「可以。」
「是立場像爸爸,並沒有和我媽媽結婚。帕克,你應該沒有和我媽媽親嘴吧?」
「…………」
安妮羅潔突然伸出手抓着帕克的小小身體並在掌心玩弄。雖然帕克發出「喵〜〜!喵〜〜!別這樣啊〜〜!」的慘叫聲,但在女孩的好奇心面前可說是毫無招架之力。
「雖然我很想幫妳,不過很可惜,我的魔法與普通魔法還是不太一樣。所以應該沒辦法當成參考。」
「那個精靈是愛蜜莉的爸爸嗎?」
「就算我沒辦法,我還有個值得信賴的保鑣喔。」
「爲什麼把這件事告訴我呢?我只是個剛來到這裏兩天的女僕新人吧?」
「…………」
就連最後能夠倚靠的愛蜜莉雅,也是從旁以溫和眼神看着戲弄帕克的安妮羅潔,看來似乎毫無拯救家人脫離困境的意思。
「──對,是無論如何都得做到的事。」
「只要莉雅呼喚我就會出現,不過魔法是由我自己選擇要不要使用。微精靈們沒有莉雅的指示什麼都不會做,以使用魔法的層面而言……莉雅比較接近是透過指示微精靈使用魔法吧。」
帕克拍着手如此回答,而愛蜜莉雅相當驚訝。安妮羅潔在兩人面前得意地挺起胸膛,然後向帕克詢問自己提議的答案。帕克則是摸着鬍鬚併發出「嗯〜〜」的沉吟。
「可以和我互相抵着手掌嗎?」
「嗯,那我們約好了。我和安妮都不會逃避目標。」
「不過,那還是無論如何都得做到的事吧?」
少女們相視而笑,然後輕輕地將相抵的手掌放開。愛蜜莉雅彷彿保留着微微餘溫般握起手,靜靜地將這個重要約定烙印在心中。
『可以嗎?』
愛蜜莉雅將手抵在胸前,對於無法回應少女努力請求的無奈感到相當心痛。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找我啊……可是對不起,我應該沒辦法回應安妮羅潔大小姐的期待。」
「哎呀!會說話的小貓還真稀奇!真是個可愛的保鑣呢!」
從安妮羅潔口中說出「成熟貴族」這個字時,讓愛蜜莉雅不禁開始思考。
「愛蜜莉,妳有什麼煩惱嗎?」
對於愛蜜莉雅的疑問,安妮羅潔以不符合少女的苦笑搖了搖頭。
「沒有啦,還有說到親嘴的事……不,說起來會讓人很害羞,還是算了。」
安妮羅潔笑着如此說道。對於精靈使者而言,她肯定不知道「約定」這個字擁有多麼沉重的意義。
面對瞪大雙眼的愛蜜莉雅,安妮羅潔彷彿表達着「有什麼好驚訝的」般將手叉腰,說:
當兩人的手掌一交疊,便能立刻感覺到少女的手掌比自己還小得多。明明還這麼幼小,決心卻比愛蜜莉雅更爲堅定。
「這是當然的,身爲貴族當然得成熟纔行。」
接下來自己必須完成的事,以及其中所代表的意義和意思。
只有這點是絕對無庸置疑的。
因此愛蜜莉雅決定用更簡單易懂的方式說明,這也是很理所當然的反應。然而……
「愛蜜莉和我都正在面對必須完成的遠大目標,所以我們來做個約定比個賽吧。」
「咦?真是個聰明的孩子,年紀那麼小就能理解這件事真的很厲害呢。」
讓他被安妮羅潔玩弄一段時間後,愛蜜莉雅對帕克的實力表示誇耀,但最重要的帕克本人卻在肩上掩着臉泣不成聲。
「好、好過分喔……」
愛蜜莉雅將左手掌抵在她伸出的右掌上。
「我不是要比較,正確說來是被迫比較。」
愛蜜莉雅的話語讓安妮羅潔瞪大雙眼,少女的此種表情讓愛蜜莉雅頗爲得意,接着張開手掌朝上方伸出手腕。
「說到妖精,在亞人族之中是以擅長魔法著名的種族,而且長壽的妖精應該會熟悉關於魔法的事。所以……」
然而即使沒有意識到這件事,少女也絕對不會違反「約定」。
「……因爲愛蜜莉說自己是妖精族的人。」
「愛蜜莉,妳的表情還真丟臉呢。看起來越來越像是個孩子呢。」
因爲從這位幼小少女至今的態度,能夠感覺到此種程度的信賴與誠意。
「別小看淑女喔。所以該怎麼辦呢?」
「我的名字叫做帕克,是掌管火之瑪那的四大精靈……唔喵喵!」
即使由不會說話的貓成爲繼母,感覺用親情也能彌補不足之處。
「沒錯,精靈使者。而且就算妳期待我活了很久,會知道很多事……雖然我是很長壽沒錯,可是年紀還不算大。」
「我、我可是年紀比較大喔。要是說太多捉弄人的話,姐姐可是要教訓妳喔。」
對於愛蜜莉雅與帕克兩人一同說明,安妮羅潔閉起眼睛開始思考。
「……那假設如果我成爲精靈使者怎麼樣呢?」
成爲這個王國的國王。自己是否能夠像這名少女如此明確地描繪出其中的意義與道路呢?
「沒錯,就是不逃避自己的目標,勇敢面對,然後比賽誰先達成願望。」
「嗯,然後絕對要實現願望。要是選擇逃避,我可是會生氣的。」
「而且什麼?」
「約定?比賽?」
「……嗯,是這樣沒錯。我有個必須完成的目標,不過那是很大很困難的事。我知道現在的自己完全不足以達成那個目標,可是我還是得想辦法做到……」
愛蜜莉雅抬起臉,只見安妮羅潔在她正面深深吐出一口氣。少女的此種反應讓愛蜜莉雅皺起眉頭,安妮羅潔則是朝着她伸出手掌。
「有、有這麼容易就切換心情嗎?我覺得帕克說話還滿傷人的,之後還想拉他的尾巴好好教訓他呢。」
帕克接近無情地如此斷言。聽完回答後,安妮羅潔閉起眼睛抬起頭。一想到少女小小心中的悲傷思緒,讓愛蜜莉雅忍不住握緊裙襬。
「爸爸都已經是貓了,就算你這麼說……」
梅札斯家是魔法師家族,要是面臨米洛德家必須繼承的狀況,便需要具有不讓梅札斯家蒙羞的「天選魔法師」資質。
雖然帕克先前有聽到兩名少女在書庫的對話,但由於身爲父親實在不好意思解釋,於是決定暫時避免教導正確知識。
「既然這樣,那我去問問有沒有優良血統的貓想嫁人吧。」
「我被侵犯現在很難過,這樣我沒辦法娶老婆了……」
笑着回應這個念話所提出的問題後,綠色光芒開始聚集在手掌上。
「莉雅,把話說清楚也是一種體貼喔。」
因此,安妮羅潔受到衆親屬們的期待。
光芒開始帶有小貓的輪廓,並且將存在干涉進入這個世界。安妮羅潔發出感嘆的吐息,闔起雙手發出「哎呀!」的聲音。
「這麼可愛看起來可能不太可靠,不過其實是很值得倚靠的。對吧?帕克……帕克?你怎麼了?表情怎麼看起來這麼不高興?」
「既然愛蜜莉是精靈使者,表示是藉助精靈的力量使用魔法嗎?」
「也就是說……貓精靈帕克使用的並不是正式的魔法嗎?所以也沒有辦法教我囉?」
「世事本來就不會那麼順利,果然不能三心二意。明明是往魔法師之路邁進,只是稍微看到捷徑就衝昏頭,這是內心還不夠穩固的證據,我已經徹底反省過囉。」
「居然敢教訓僱主,妳覺得能做這麼不敬的事嗎?」
得到少女驚訝的反應後,一道特別強烈的光芒瞬間染遍整個房間,然後出現了一隻小貓精靈。
面對安妮羅潔下定決心的問題,原先愛蜜莉雅試圖隱約地用話語掩飾,卻被帕克婉轉地打斷。這位精靈對直直望着他的少女搖了搖頭。
就在這種令人暖心的舉動後。
「話說愛蜜莉,妳從剛纔是不是叫我安妮很多次?」
「啊……對不起,這樣不好嗎?」
雖然沒有特別注意到,但還是下意識地說出這個暱稱。
並非稱呼全名,而是稱爲安妮,愛蜜莉雅認爲這是個很可愛的小名。然而……
「只有家人和親密朋友才能這樣叫我,我沒印象允許過愛蜜莉這樣稱呼我。」
「……嗯,對不起。」
安妮羅潔的話語讓愛蜜莉雅頓時相當落寞。
「不過……算了,愛蜜莉這樣稱呼我也沒關係。」
「……沒關係嗎?」
彷彿不忍見到愛蜜莉雅垂下視線般,安妮羅潔聳了聳肩。
接着,少女說着「因爲啊」並繼續說道:
「愛蜜莉就像是個妹妹一樣,讓人沒辦法不去注意呢。」
「……妹妹?」
「沒錯,就像是個妹妹一樣。不懂事,又沒有戒心……讓我實在很難不去關心妳。」
被投以慈愛的眼神,讓愛蜜莉雅隨即抬起頭。接着──
「我、我纔是姐姐吧!安妮這個笨蛋!」
「哎呀!居然敢對僱主用這種口氣頂嘴!我不想管愛蜜莉了!」
少女們面紅耳赤地互相爭辯。即使是處在一眼即能看出身高與人種皆截然不同的關係中。
「哎呀呀,真的很像是姐妹吵架呢。」
對於這種彷彿面對陌生人的回答,讓愛蜜莉雅頗爲震驚。
雖然愛蜜莉雅充滿幹勁,但身後的高挑男性卻潑了一盆冷水。
8
──而雪花仍然宛如擁抱世界般持續不停飄落。
「接〜下來請您在梅札斯家本館生活。很可惜的是,愛蜜莉雅大人在這裏學到的技術應該是沒有活用的機會〜囉。」
在這段簡短且毫無溫情的對談後,兩人終將告別。
「愛蜜莉雅大人,您還有許多需要學習與得知的知識……這可是比想像中更爲險峻的道路喔?」
「這是很愉快的經驗,讓我總是反省着自己派不上用場,下次我一定要學會端茶和清掃工作。」
伸出的小小手掌映照在那瞪大的紫藍色雙眸中。
「──!」
身穿禮服的安妮羅潔推開宅邸的大門現出身影。這位少女以楚楚動人的動作走向前,穿過傭人們的隊伍來到愛蜜莉雅面前。
他的呢喃沒有傳進任何人耳中,被龍車微微搖晃的聲響吞沒,消失無蹤。
「現在這個時期,露格尼卡根本不可能下雪。愛蜜莉雅大人,您與安妮羅潔約好了什麼事嗎?」
只要不忘記這份餘溫,自己肯定就能貫徹這份決心。
──過了幾個小時後,羅茲瓦爾才抵達米洛德家,解開關於愛蜜莉雅立場的誤會。
「這樣啊……雖然很可惜,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嗯,就算這樣我還是會克服的……因爲我不想違背約定。」
「──距離王家病歿只剩一個月。好囉,接下來纔是重頭戲呢。」
「那就拜託你了。對不起喔,羅茲瓦爾。」
克林德將手抵在胸前並帶着謹慎神情如此賠罪。雖然不再被稱爲「愛蜜莉」讓心底瞬間閃過寂寞感,不過愛蜜莉雅還是搖了搖頭回答「沒關係的」。
接着帕克將雙手舉往空中,發出一聲有氣無力的「嘿咻」,施展力量。
接着,他只在自己口中喃喃說道:
愛蜜莉雅帶着感情叫出這個小名,將自己的手掌抵在安妮羅潔的掌心上。
龍車開始前進。在降下雪花的天空下,不知道那位少女會帶着何種表情,仰望着愛蜜莉雅只想讓她見到的雪景呢?
在兩名少女的注視下,羅茲瓦爾似乎很尷尬地聳了聳肩。接着,在退了一步讓出舞臺的他面前,愛蜜莉雅與安妮羅潔互相看着彼此。
「相當抱歉,這對僕人而言是不容犯下的錯誤。」
面對愛蜜莉雅的決心,羅茲瓦爾並不打算隨便含糊帶過。
互相放開手掌後,愛蜜莉雅這時才搭上龍車。在只有羅茲瓦爾的客車中,愛蜜莉雅坐在最後面的座位,輕撫着自己的胸口。
那就是覺悟與決心。就只有這兩點,肯定能傳達給認真的對方。
羅茲瓦爾則是從旁觀望愛蜜莉雅靜靜地在心中如此堅定決心。
帕克從旁看着並如此喃喃說道,並沒有提及到底哪方纔是姐姐。
帕克回應這聲簡短的呼喚,隨着苦笑的氣氛現出身影。
「不,追根究底是小人疏忽,沒有確認羅茲瓦爾大人的親筆信函。對愛蜜莉雅大人實在是無從謝罪。真是小人一輩子最大的失算,顏面無光。」
但這纔是愛蜜莉雅與安妮羅潔原本該有的距離,考慮到兩人接下來即將前進的道路,肯定無法避免以這種方式對話與別離。
光是如此想像,便讓愛蜜莉雅心中有種暖呼呼的感覺。
那個留着一頭藍色長髮並化着小丑妝的奇特男性──就是羅茲瓦爾本人。
處理完事情前來會合後,眼前的景象卻是理應受到款待離開的賓客,不知爲何正穿着傭人的服裝被迫處理雜務。
「愛蜜莉。」
「……愛蜜莉。」
「愛蜜莉……不對。愛蜜莉雅大人,請原諒如此失禮的舉動。」
「愛蜜莉雅大人,很可惜您接下來得要用功唸書,可能沒有時間做這〜些雜事囉〜。」
面對此種光景,就連羅茲瓦爾都不禁超越苦笑,頓時啞口無言。
「雖然只是局地的現象,不過該怎麼解釋幹〜涉天候的事呢……不,畢竟這是我的領地,只要把責任歸在我身上應該就能解〜決了吧?」
「安妮……」
「哎──呀?是我喜歡的回答呢。只過兩天就讓愛蜜莉雅大人稍微改變了呢。」
「連愛蜜莉雅大人都這麼說了,這樣還罵安妮羅潔,不就代表我是壞〜人了嗎?我不會這麼做的啦〜。」
「她沒有要我降雪,這比較像是表明我自己的決心。」
「帕克。」
羅茲瓦爾與愛蜜莉雅分別有各自的想法與目的,即使雙方是在擁有一致利害的關係下締結協定,但仍然有能夠互相傳達的心意。
愛蜜莉雅也坐在位置上看着此種景象。
「羅茲瓦爾,我一定要成爲國王。我決定絕對要完成這個目標。」
──望着白雪從空中緩緩地落向地面。
「這是……」
「那──還真是令人信賴呢。」
「怎麼會呢。請各位不要在意,是我沒有說清楚隨便接受……對不起讓大家會錯意了。」
龍車發出聲響抵達宅邸前方,粉紅色頭髮的駕駛以澄澈眼神等待着愛蜜莉雅。愛蜜莉雅抬頭望着羅茲瓦爾先搭上的龍車,接着也準備搭上龍車時──
「畢竟是對叔叔的客人做出這麼多失禮行爲,實在相當抱歉。總有一天,我會親自接受如此無禮的懲罰。」
掌心仍然留有當時的溫度。
當愛蜜莉雅正好想着這件事時,本人的聲音也恰好傳進耳中。
「真是拿女兒沒辦法呢。」
送行的法蘭黛莉卡與克林德兩人低下頭如此賠罪。其他傭人則是聚集在身後低頭鞠躬,可說是動員所有人力的賠罪典禮。
「羅茲瓦爾叔叔,好久不見,這次很抱歉米洛德家做出如此失禮的舉動。」
「安妮……」
呼喚名字的聲音讓愛蜜莉雅回過頭,然後她不禁瞪大雙眼。
這段短短的接觸,兩人並沒有說話,但對她們而言卻已十分足夠。
羅茲瓦爾眯起那左右不同顏色的眼睛,但愛蜜莉雅決定不論他怎麼追問都不會回答。因爲這是她與安妮羅潔之間的珍貴祕密。
即使如此,這兩天的時光對愛蜜莉雅而言仍然是難以忘懷。如果只是漫無目的生活絕對無法獲得這種經驗,而且最重要的是許下了相當珍貴的約定。
「羅茲瓦爾,這不是安妮的錯。是我自己沒有把話說清楚,所以不要對她生氣……」
先前保持沉默觀望的羅茲瓦爾,發現瑪那的流動而抬頭望着窗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