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菲爾茲島與布魯斯道別後，搭乘金翅鳥車廂飛了幾個小時。深夜時分，米菈等人抵達聳立於尼爾瓦納西部的山區上空。

「總之，從這邊開始得小心前進了吶。」

精靈王找到的地點位於更深處。或許該說不出所料，統治魔物之神的劍本體反應來自和封印截然不同的地點。

不知道附近有什麼，但只要有可能與黑惡魔相關，還是小心爲妙。

米菈這麼想，在附近的山間降落。

「來，梅鈴，起牀啦。快到目的地囉！」

米菈感謝金翅鳥將牠送還，然後對在壁櫥裏熟睡的梅鈴說。

也許是飛了太久，梅鈴在路途中開始打盹。把她搬到壁櫥裏的棉被上，她就直接睡着了。

「嗯～……嗯，喫飯了捏！？」

原以爲她睡醒了，原來是肚子餓了。她露出期待的眼神四處張望，發現什麼也沒有準備失望地垂頭。

「受不了，真拿汝沒辦法。來，喫完這個就趕緊出發吧。」

餓着肚子可成不了事。不曉得接下來會遇到什麼危險，最好還是讓梅鈴維持在最佳狀態。

米菈這麼想，拿出一個保管在道具欄中的便當交給她。

梅鈴一看露出燦爛的笑容說「感謝感謝喲──！」接下便當，在暖桌上喫了起來。

「汝要細嚼慢嚥喔。」

米菈如此叮嚀，又幫她倒了杯茶。他平時雖然常受人照顧，但面對梅鈴時，立場似乎容易對調。

等梅鈴喫飽喝足，做好萬全的準備，兩人終於開始朝目的地前進。

收好車廂，他們直線橫跨整座山。

茂密的樹林不是非常好走，可是對兩人來說算不上困難。

他們施展仙術技能《空闊步》在空曠的半空中飛躍。尤其是帶頭的梅鈴能精準地閃躲路途中不時出現的樹枝與障礙物，米菈只要跟着她的路線走就好。

即使如此，那個人──那名男子一看到米菈，就用熟悉的語氣說。

巴巴妥司心想不論如何第一優先是來這裏的目的，語帶嘆息地回答後說出原因。

巴巴妥司是以神器的力量，強行解放充滿鬼族詛咒「封鬼之棺」的罪魁禍首，也是奇美拉克勞森創造契機之公爵級惡魔。

「呃……米菈小姐，我完全沒說要接受對決耶……」

在徘徊的異形魔物之中，混雜了不同於亞姆露滴中出現的種類。不僅如此，體型還有大有小各不相同。

對白惡魔來說沒有任何影響，神器的力量卻能大幅削弱黑惡魔的能力。就神器影響黑惡魔的部分進行研究，結果找到了某個神祕的根源。

單就外觀無法判斷強度，乍看之下也不曉得有多少數量。

米菈聽了也說「喔喔，汝是……」在訝異之餘解除戒備，接着說：「竟能在此重逢吶。」

兩人以直線最短距離奔馳，在抵達目的地前的山頂附近暫時降落。

但是他在與米菈等人的對決戰敗後遭到淨化，從黑惡魔變回想起原本使命的白惡魔。

「不要緊，汝想太多了。比起這個吶！汝應該不是碰巧路過吧？莫非這裏也與封鬼之棺有關？」

之後黑惡魔要不是接獲報告自己現身，就是直接消失在黑暗之中。

有低等惡魔的地方就有惡魔的影子。雖說不出所料，這下就幾乎能夠確定這次的事件與黑惡魔相關了。

目前爲止只能封印能力，並繼續維持，且必須定期檢查封印是否完整。

由此可見梅鈴對約定多麼認真。

「知道了捏！約好了喲！」

沒錯，化爲黑惡魔真正的原因，是神祕根源湧出的魔屬性，污染了惡魔的使命。

巴巴妥司開始思考，率先報告某件事。

自山頂眺望到的景色，是一片神祕的廢墟。

「居然……終於查到這一步了嗎？」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如果在這裏讓黑惡魔脫逃，絕對麻煩透頂。

雖說是久違重逢，巴巴妥司究竟爲什麼來到這種地方？

異形魔物與低等惡魔。

「──好，暫時在這附近觀察狀況吧。」

只要晚點能交手就沒有關係。梅鈴點頭回答，乖乖在巖山的縫隙間開始監視牆上城市。

外面的低等惡魔只要在通風報信之前消滅就好。潛入城內之後，梅鈴的《生體感應》精確度也會提升。

就在他們思考今後作戰的時候──

如今，他是華倫丁的夥伴之一。

（就算想悄悄進行，老朽也將華茲蘭貝爾派去支援布魯斯了吶。如此一來，就只好先擊潰低等惡魔──）

他成功回收神器，現在交由組織保管。

「該怎麼說，辛苦了吶……」

惡魔崇拜組織方面則是比較麻煩。由於他們的思想非常堅定，改變信仰十分困難。

「唉呦喂呀，就是說啊。」

「是的，這是邁向根治的第一步。」

巴巴妥司說，他們原本的使命是「試煉」。人類能透過跨越試煉成長茁壯，惡魔們便是以此爲願望，扮演壞人以試煉爲使命。

梅鈴倏地抬頭仰望天空。而她的視線盡頭，確實有某人的身影。

只不過，反之亦然。

即便如此，梅鈴仍充滿幹勁。她早已用《生體感應》鎖定敵人的位置以及藏身處了。不只這樣，她似乎也掌握了哪邊防守最森嚴。

崇拜與被崇拜者間的關係非常不可思議。

化生命爲力量的能力。

然而，這個使命卻因爲惡魔持有的兩種能力變質。

那一點位於溪谷空間的正中央。

巴巴妥司說到這裏，接着說後來發生更不得了的事情。

「──這就是最近發現的新事實。」

梅鈴給人正面對決的印象，但是她的隱身技巧似乎來自於野生的直覺，監視功夫相當了得，應該不會輕易被發現纔對。

其中之一，是魔屬性轉換。他們能將產生自各種負面現象的魔屬性，轉換爲其他各式各樣的力量。

米菈四兩撥千金，說有更重要的事情，威風凜凜地繃緊表情。

自山頂確認城堡周圍與整座城市，米菈看見敵人的身影。

惡魔持有的能力讓他們原本的使命變質爲邪惡。

「總覺得照妳說得做，狀況會變得非常麻煩……」

「果然沒那麼輕鬆吶。」

米菈等人看見的廢墟並不位於巖山環繞的溪谷，而是巖山本身。沒錯，眼前是一片猶如鑿穿巖壁形成的住宅區。

「試試看就知道了喲。一定沒問題捏！」

那不是異形魔物，也不是低等惡魔，更不是黑惡魔。

就像這樣，鬼族的問題暫告一段落，華倫丁等人繼續進行原本的任務。

附近一帶化爲杳無人煙的遺蹟，只是特別之處在於廢墟存在的地點。

「不那麼說她可煩人的吶。等事情辦完了汝再偷偷回去便可。」

精靈王說的目標本身，就在那座城堡的地下。

透過研究神器發現，神祕的根源可以利用那份力量大量產生魔屬性。

「沒看過這種城市捏！可是好安靜喲。」

就這樣，爆發性膨脹的魔屬性干涉了惡魔原本的使命「試煉」，將其變質爲邪惡。期待成長的試煉，化爲唯有給予絕望的折磨。

但是，這個能力因爲某種原因遭到污染，進而逆轉，變成專門將各種力量變化爲魔屬性的能力。

結果便形成了如今邪惡的黑惡魔。

結果，現在巴巴妥司自己成爲了惡魔崇拜者們崇拜的惡魔，正想方設法從內部將其改變成無害的組織。

由於難得保管了神器而順便進行研究，結果發現有趣的結果。

米菈還來不及發問，完全把現狀拋到腦後的梅鈴就搶先這麼說。

「那之後再說。等這次事件處理完，要他慢慢陪汝亦無妨。所以現在汝能否去周圍把風吶。」

聖屬性與魔屬性相對。如同兩者的關係所示，魔屬性具有負面性質的力量。雖然非常危險，惡魔卻能將魔屬性變化爲各式各樣的力量。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要是試試的結果害元兇黑惡魔銷聲匿跡，不就得不償失了嗎？」

「……到時候再麻煩了。」

「總覺得，感覺得到好強的力量喲……你一定要跟我交手捏！」

若能找到不知身在何處的黑惡魔，梅鈴就可以直接追蹤。

最起碼避免想自我毀滅的惡魔崇拜者們崇拜黑惡魔，而是崇拜白惡魔──也就是原本的惡魔。巴巴妥司展現出讓他們迴歸正道的氣概。

雖然早已風化，巨大的城堡依然威風凜凜地聳立在廢墟中央，如實象徵了當時這座城市的力量與繁華。

「不會，這本來就是我自己造的孽……」

梅鈴說得沒錯，試試便知；但問題是低等惡魔。

能夠打開封鬼之棺的神器，以及持有神器的惡魔崇拜者，在那之後順利解決了。

「有什麼在靠近喲。」

建造這座城市究竟得耗費多少時間與勞力？這麼壯觀的城市又爲何淪爲廢墟？面對具有懾人魄力的景色，米菈的視線集中到格外顯眼的某一點。

若想勉強形容的話，應該稱爲牆上城市纔對。包含教會、醫院、學校等在內，這座城市映入眼中的一切設施與住宅一應具全。

「沒問題喲！」

「想不到竟有這般遺蹟。而且目標的劍還在最淺顯易懂的地方吶。」

城堡高度超過一百公尺，幅員遼闊，半個溪谷都涵蓋於其範圍內。

一名美男子語氣輕鬆地說，降落到地上。米菈也認識的他是華倫丁的夥伴──白惡魔巴巴妥司。

「什麼，嚇了我一跳。」

這座山間廢墟只聽得見風聲及鳥叫，要是在這裏展開戰鬥，馬上就會被低等惡魔發現。

問題在於接下來該如何調查。

「知道了喲！」

而且那居然寄生在造成惡魔變質的能力上。

換言之，就是將黑惡魔變回白惡魔的任務。

不僅如此，這還跟惡魔的另一項能力相輔相成。

毀約的是巴巴妥司，惹梅鈴不高興的黑臉就交給他來扮。這是毫不愧咎的推卸責任。

精靈王感應碎片的力量，最後循線找到山頂的正對面。

巖山環繞着一片直徑約兩百公尺左右的空間。

「什麼……！沒想到竟有此等城市……」

此外，也可以斷言這裏絕對有某種重要物品。

就在此時，華倫丁等人透過研究，最終完成了封印魔屬性轉換的法術。這樣就能抑制過剩的魔屬性膨脹，淨化累積的魔屬性力，併成功抑制使命的變質。

報告與上次的封鬼之棺有關。

「呃……該從哪裏開始說起纔好──」

結果就是跟眼前的巴巴妥司一樣變回白惡魔。

「先從確認狀況開始。不論發生何事都先待命喔。」

這裏究竟有什麼？有什麼在等着他們？米菈仔細叮嚀梅鈴現在還是偵查階段，繃緊神經從山頂望向對面。

巴巴妥司高興地說，這次找到了能從根本解決問題的方法。

說到這裏，他接着提出來到這裏的原因。

「大約半個月前左右，我們用神器的力量成功擷取了一部分根源。爲了理解那究竟是什麼，調查留有類似力量痕跡的地點，最後來到了這裏。」

他說，華倫丁他們的任務目前分爲兩大項。

第一，是和過去一樣，將黑惡魔復原爲白惡魔。另一樣，則是解開惡魔黑化的原因。

巴巴妥司就是負責探究原因的任務。

「話說回來，這裏真的很可疑呢。從米菈小姐妳們也來到這裏看來，我有種中大獎的預感。」

過去檢查過的地方都只剩下殘渣，無法幫助探究原因。

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放棄繼續調查各地，終於找到了這裏。巴巴妥司說，米菈她們就是在他實地探勘的時候抵達。

「話說回來，米菈小姐怎麼會來這裏呢？」

當地的狀況頗不尋常，他似乎認爲絕對有什麼原因。巴巴妥司發問的表情充滿期待。

米菈的目的和巴巴妥司截然不同；但在這裏相遇真的純屬偶然嗎？

「嗯，老朽等人的目的是──」

怎麼想都不可能是偶然。米菈這麼想，從頭說起自己究竟來此做什麼。

「──就是如此，老朽等纔會來到此地。」

米菈說完，巴巴妥司嘀咕了聲「統治魔物之神嗎……」陷入沉思。

不久之後，他說想看劍的碎片。

米菈點頭答應，拿出一個完全封印狀態的碎片。

巴巴妥司看見竟馬上露出充滿厭惡感的表情。

「這是……我內心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該怎麼說……就是那種讓我想起被漆黑力量支配時的回憶……」

但是他從夥伴口中聽過他的威脅。

巴巴妥司瞥了一眼山谷的方向，注視在王城周圍徘徊的異形魔物。

「只不過我有預感，米菈小姐的事情和我的任務有某種關係。」

巴巴妥司說自己聽過。

米菈聽了也回答「嗯，似乎有些關聯吶。」表達同意。

「還好，沒有問題。我只是覺得有點討厭而已。」

來找統治魔物之神的劍，意外撞見前來探究惡魔變成黑惡魔原因的巴巴妥司。

米菈把劍的碎片收回袋子裏，這麼說表達關心。

統治魔物之神的劍，就是黑惡魔誕生的原因。

「嗯，確實如此。前方未知的部分太多了吶。不可大意輕敵。」

怎麼想都不太可能。如此一來，能夠猜到的原因只有一個。

「不過，沒想到這裏沉睡着這麼麻煩的東西……」

劍的本體和黑惡魔的起因兩者會碰巧在同一個地方嗎？

米菈也點頭仰望巴巴妥司。

不只能自由自在操縱魔物，還具有產生異形魔物的力量。

不知是偶然還是必然，兩人在敵人面前相遇，展開共同作戰。

相較之下，巴巴妥司爽快地回答沒有問題並再次靠近，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說：

「聽說周圍有異形魔物，原來如此，就是那些魔物啊。難怪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巴巴妥司確認現狀似地喃喃自語，一臉理所當然地轉向米菈。

當時他並沒有直接參加與統治魔物之神的戰鬥，而是在遠離中心地點的地方，擔任防衛聖地的任務。

「既然無法預測目的地之戰力，爲了確實執行任務，還是湊齊一定的戰力比較好呢。」

巴巴妥司說，忍不住向後退，接着說「謝謝妳，已經夠了。」催促米菈收起碎片。

「汝的拒絕反應很不尋常，無恙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