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幻影迴廊位在巖山遺蹟的某扇門後，由上百條迴廊上下交疊形成，又寬、又廣、又深。簡單說起來，就是一條可以直達山頂的縱井。

米菈騎在天馬上，現在正在迴廊正中央直線上升，高度甚至已經超越了外面的巖山。

（這裏也沒有人嗎？不僅如此，也不見魔物的蹤影。）

米菈四處張望，尋找某個記號，發現不只沒有人影，連魔物都不見蹤影。

如果純粹沒有魔物，可以視爲被先行的奇美拉克勞森幹部殲滅；但問題是，連魔物的屍骸都沒有看到。

（是好好處理掉了，還是……嗯……不論如何，對方都頗具實力吶。）

從奇美拉克勞森是歹徒集團的印象來看，難以想像他們會特地處理魔物的屍骸，因此米菈想到另一個原因。

超量傷害（Overkill）。換句話說，就是以超過度的攻擊，使魔物灰飛煙滅。

米菈心想不該掉以輕心，重新繃緊神經。就在這個時候，發現正在尋找的記號，藏身於無數圓柱中的四角柱。

「天馬啊，就是那兒。轉進那根柱子旁的通道。」

米菈抓住天馬的脖子把身體向前探，筆直指着四角柱。

天馬輕聲嘶鳴表示理解，輕盈地在天空奔馳，飛進通道中。

通道保持巖山的質感延伸數百公尺，牆面全部都由精美的浮雕裝飾。雖然寬度差點容不下天馬的翅膀，不過天馬發揮卓越的飛行能力，毫不減速一路疾馳。

不久之後穿過通道，他們回到剛纔那一條縱向迴廊。

不對，正確來說是另一個地方。米菈熟知幻影迴廊的原理，絲毫不感到驚訝，一臉理所當然地指示天馬下降。

幻影迴廊和天秤城塞相同，不遵循一定的法則便無法抵達最深處；可是原理並沒有城塞那麼複雜，有明顯的記號──就是柱子。

不停向下滑翔，米菈和剛纔一樣細心地觀察周遭的柱子，映入眼中的景色果不其然沒有人影也沒有魔物。

第二條迴廊的位置和第一條相同。與其這麼說，這裏也是迴圈，只有滿足特定條件才能繼續向前。

「唔？」

米菈在途中發現黑色的痕跡，指示天馬靠近。

「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更沒有義務回答妳。」

（這個現象莫非和桑蒂雅時相同？）

火焰直接命中米菈瞬間召喚的神聖騎士塔盾，殘渣劇烈地四處噴濺，轉眼間加熱周遭的空氣，化爲燒灼的焚風吹拂米菈的臉頰。

騎士男子發出粗獷的嗓音，瞥了一眼焦黑的戰士露出從容的笑臉。

他們又繼續前進，終於在前方看到光線。是從出口照進來的陽光。

男子這麼說，看了一眼背後崩塌的石階。一看才發現，那裏放了一個刻有神祕圖案的壺。

（終於到了。）

「妳是憑印象說的吧？那麼真希望妳說我是毒蛇。」

「低等召喚就這麼重嗎？真麻煩，不過……」

男子輕而易舉地以劍招架，理所當然地笑道，再度彈開神聖騎士的還擊。即便如此，白劍的攻勢仍源源不絕，男子只好舉劍接下。

這代表那個人具有獨自攻略幻影迴廊的實力。

「怎麼會……咱們上！」

米菈再度繃緊神經，和天馬一起穿越洞窟，飛進太陽光底下。

戰士全身黑霧繚繞，和昨天在湖底禮拜堂看到的骷髏散發相同的氣息。當時見到的霧氣是侵蝕精靈的詛咒，若從狀況推測，戰士的霧氣也具有相同的性質。

「那是什麼猛獸啊？」

「這麼說來，汝就是奇美拉的走狗了嗎？」

以米菈的聲音爲信號，身旁的神聖騎士縱身一躍，眨眼間拉近和男子的距離揮舞長劍。

石階前的騎士感應到氣息回頭，反應速度之快，感覺得出確切的實力。

神聖騎士使出的斬擊描繪出銳利的半月型軌跡。

（唔……是那副頭盔嗎……？）

「嗯……看來對方火力不小吶。」

這次米菈指示天馬爬升。看見相同的景色，天馬沒有懷疑，立刻遵循指示振翅。

抬頭仰望壺的上方，遙遠的天際有一扇門，從中落下的光粒子如雪一般累積在上空，形成數顆光球。

戰鬥時天馬粗暴兇猛，奔馳的速度不愧聖獸之名，和載着米菈遨遊天際時大不相同。

他用的是過去玩家能夠調查對方簡易能力值的能力。不過，米菈在和所羅門的談話中理解，這個能力有使用條件。除了無法調查同爲玩家者的能力之外，看不見對方的臉也無法調查。看來只看得見嘴邊似乎沒辦法成功。

米菈從狀況研判，相信現在還來得及。

米菈回答舉劍的騎士男子，下一瞬間天上落下一道閃光，轟隆一聲貫穿他的身體──是天馬使出的落雷。

（兩個人嗎……不對，這是──）

儘管深處可能還有奇美拉克勞森，米菈一看到狀況，就立刻判斷對方是敵人並發動攻勢。

黑霧戰士是以死靈術創造的魔像，而米菈早就料到男子是死靈術士了。在來到這裏不久之前，他就用生體感應事前知道這裏的活人只有一個。

幾天前攻擊他的凱洛斯持有大量陰性精靈武具，雖然使他心生懷疑，但這次在短期間內二度目睹，就沒有理由認爲毫無關聯。

「汝果然是死靈術士吧。是說，身穿鎧甲的術士，老朽最近才見過一個吶。」

米菈對來源心裏有數。

接着繼續向下，細心地觀察迴廊的柱子，終於找到下一個記號。

「汝的防禦挺強的，莫非是汝等奪走的精靈王之力？」

米菈看着縱井遙遠天上的黑色圓環，心想那裏一定有強敵。

「我好歹也是三首之一，還真敢說我是狗啊。」

就如同專精防禦的神聖騎士會被輕易消滅，武具精靈對霧氣無能爲力；但是米菈已經看過那個能力了。

（喫下天馬的落雷居然連眉頭都不皺一下。這是本人的能力，還是防具的能力？沒想到如此難纏吶。）

「五十鈴聯盟嗎……長得還真可愛啊。而且比想像中還早到，害我嚇了一跳。」

他的手淡淡發光，被閃電擊倒的戰士竟然再次起身，一口氣奔跑拉近距離，隨後以手中的劍將象徵神聖騎士的塔盾一刀兩斷。

米菈這麼說，天馬便高聲嘶鳴，猛踩大地向前衝刺。

第三條通道比較長，飛了一陣子，通道突然變寬，精巧的牆面也變得粗糙，猶如突然闖進天然洞窟。

充斥四周的火焰吼聲充滿怨懟，米菈聽了用手指扶着下巴，從開始發紅溶解的神聖騎士後方走了出來。

陰性精靈武具在稀有精靈武具中更是難得一見。

「怎麼了！？」

縱使如此也來不及了。米菈鑽進騎士懷裏，在零距離施展《練衝》的同時，天馬以閃電貫穿戰士。衝擊與轟響震撼空氣，重重回蕩。

在殘聲之中，米菈銀鈴般的聲音威風凜凜地響起，語氣中夾雜着感嘆與敬意。

（這威力可真驚人吶。）

「這個火焰……看來是陰性精靈劍，還真少見吶。不過不知爲何，最近似乎纔剛看過啊。」

出口正對面，在半途崩落的石階前方，有一名戴着維京頭盔，身穿氣派鎧甲的騎士，以及一名身纏黑色霧氣的灰色戰士。

黑霧戰士擋在男子身前，米菈瞥了他一眼毫不驚訝，勇猛地笑說：

幻影迴廊最深處，稱爲古代環門的地點由微微隆起的巖山包圍，石柱沿着巖山排列，構造彷彿隕石坑的底部。

騎士只被震退了幾公尺，毫髮無傷地撐住米菈的招牌一擊。那套鎧甲的強度更甚於之前遇見的惡魔，米菈對此感到好奇，直直注視男子。

米菈試探性地問，男子便嗤之以鼻。

「是就好了，只可惜他不懂得放棄。算了，反正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奇美拉克勞森以獅子頭、山羊身、毒蛇尾的怪物爲名，因此米菈理解爲三顆頭，看着男子頭盔上的兩支角笑道。

即使專精防守，神聖騎士也並非不擅長攻擊；就技術面而言，甚至和黑騎士不分高下。

男子聳聳肩，泰然自若地笑了笑，緩緩拔劍出鞘。

男子抬頭仰望萬里無雲的天空，將視線轉向天馬。即使被落雷擊中，他依然平淡自如，不僅如此，鎧甲更毫髮無傷。

微微一笑，米菈狠狠瞪着對方，天馬就同步戰意高漲。

「嚇我一跳。」

在蒼藍色的天空下，米菈直直看着男子，嘴角微微上揚。

不對，與其說是斬斷，比較像是消除。

男子掌握了低等召喚的力量，也就是米菈最低的攻擊，這麼說着苦笑了一下。下一刻，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放開一隻握在劍上的手舉向一旁。

「那隻就交給汝了。」

因此纔會無法有效率地收集，這應該就是爲什麼需要天秤城塞的素描。

「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因爲是奇美拉，所以有三顆頭嗎？既然如此，汝想必是山羊了吶。」

米菈看着詭異的黑霧，溫柔地撫摸天馬的鬃毛。

「天馬啊，接下來是那根柱子後面。」

「哼，蛇一人足矣。」

男子這麼說，把手伸向天空，飄浮的光球便突然降低高度，其中幾顆被吸進壺裏。

在爬下回廊的途中，有時會出現巨大的蜘蛛型魔物。牠擔任所謂的中頭目，是不好應付的強敵。米菈知道牠的存在，推測焦痕應該是和那頭魔物戰鬥時留下的。

那條通道又延續了幾百公尺，再次回到縱井迴廊。

向下飛了幾百公尺，在迴廊正中央發現黑色的污漬，仔細一看像是高溫燒灼留下的焦痕。

（竟只有一人？）

初速就達到最高速的天馬，以非比尋常的速度衝向黑霧戰士，用力一踢把戰士踢到遠方。接着牠直接在空中奔馳，繼續追擊。

男子側眼看到黑霧戰士勉爲其難地起身，對天馬和外表不符的兇狠苦笑。

他從頭盔縫隙間放出利如刀刃的眼光打量米菈。

男子也輕聲笑道，舉劍一揮，劍的前端閃耀出紅光軌跡，突然噴出海嘯般的烈焰。

他們似乎已經開始奪取精靈王的力量了。司令室柱子的素描對於奪取精靈王的力量並非必要。話雖如此，精靈王的力量仍無比龐大，所以一次無法完全剝奪，更因爲太過強大而不容易控制。

「該問的問題又多了一個吶。」

米菈這麼說，指向三角形的柱子。天馬立即表達知悉，飛進柱子後昏暗的通道。

「試試看啊！」

神聖騎士使盡蠻力的一擊發出尖銳的金屬音，壓迫男子的手臂。

「看起來像是焦痕吶。」

「汝等的詭計就由老朽來阻止。」

「大概再幾次就行了吧。」

換句話說，經過這裏的奇美拉克勞森之中，有具備此等實力的成員。

「汝胡說什麼，牠可是害怕寂寞又溫柔吶。」

男子手中的是火之精靈劍，精靈力產生的火焰氣勢媲美龍的吐息，朝米菈席捲而來。

「喔，還挺耐打的吶。」

米菈重新召喚神聖騎士，瞪着男子的劍。

（真麻煩吶。）

即使和感應到的有所不同，米菈反而更加註意兩人腳邊。眼前看到一個巨大的棺材，以及慘遭兩人毒手的精靈宮殿守護者殘骸。

（看樣子來的是號大人物吶。）

（果然還沒成功嗎？不過，似乎已經開始了吶。）

生體感應的反應只有一個人。米菈原本想像奇美拉克勞森的幹部會齊聚一堂，見狀反而更加戒備。

米菈這麼反駁，男子就笑着說：「寵小孩也該有個限度。」

不久之後，米菈在半途找到沒有柱子的地點，天馬又迅速飛進那裏的通道。

在那裏的人想必實力非凡。看到出口的光芒，米菈先暫時跳下天馬，以《生體感應》確認對方位置，好發動先制攻擊。

「確實如此。」

「嗯，原來是這樣啊……」

「好，這樣就一對一了吶。」

米菈輕輕環顧四周擺出架式，再次狠狠瞪了男子一眼。

「召喚術士最沒資格說這句話。」

男子嘴角上揚，單手舉劍指向米菈，直直瞪了回來。

「真不識趣吶。」

米菈不滿地噘起嘴脣，眼光卻和表情相反，看着男子如同盯上獵物般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