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和奇美拉克勞森分出勝負之後，米菈、神樂與賽羅三人將後續事宜交給抵達最深處的鎮壓部隊，先行返回地面。奇美拉克勞森根據地的上方，是巨大巖山的山頂。

或許該說果然如此，搜查最深處每一個角落時，他們發現了逃生用的隱藏出口。沒有出口的話，敵人攻入時反而會無處可逃，就奇美拉克勞森的方針而言，出口的存在可說不令人意外。

「是嗎，我知道了。辛苦了，慢慢休息吧。」

和各隊伍聯絡的神樂接獲最後一隊的報告這麼回答，結束通信。

「如何，一切是否無恙？」

「嗯，雖然有不少人受傷，但沒有死者。這次是我們的完全勝利！」

接獲報告時，神樂的表情充滿不安，但是現在已經露出燦爛無比的笑容。米菈等人只參與了局部的戰鬥，不過綜觀全體，這次已經算是場小型戰爭了。規模這麼大還沒有出現死者，堪稱奇蹟。

只不過，計算的人數之中並不包含奇美拉克勞森。神樂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是數量想必相當龐大。可是不做到這種程度，就無法獲得這場完全勝利。在這個世界，這就是戰爭的常識。

時刻即將來到黎明，在開始泛起魚肚白的漫天星空之下，神樂不知道是否刻意地不太觸及這點，開始簡短地說出各隊伍回報的結果。

首先，艾梅拉等人與第一陣順利壓制控制基地後，收容了囚禁在地下的百餘名精靈。監牢由黑霧石加工而成，卻被手持白銀滅鬼的艾梅拉等人頗爲興奮地破壞。

精靈都非常虛弱，但沒有生命危險。現在正由參與這場戰事的五十鈴聯盟精靈們，將精靈力分給他們負責照顧。

沒錯，精靈也參與了這場戰鬥。人類負責防禦奇美拉克勞森的對精靈武器，精靈則是全力進行支援。精靈會用風彈開一般箭矢，一般法術在精靈魔法前則無用武之地。敵方若是拿起黑霧石武器，就會有人類士兵上前阻擋。

沒有出現死者，是在這些因素影響下獲得的戰果。

「嗯，雖然只救了一點，不過努力還是有了回報吶。」

「說得也是，我也很有替世界做出貢獻的實感。」

主要目的是消滅危害精靈的邪惡，奇美拉克勞森，在過程中拯救了差點犧牲的精靈們，這個消息十分令人高興。米菈只有淺淺地微笑，賽羅則摸着外套上的緋色鈴鐺刺繡，祈禱似地閉上眼睛。

「對了對了，蠍那邊也完美成功啦。」

神樂接着說出來自蠍與蛇的報告。

決戰在午夜零時展開，讓梅爾維爾商會失勢的作戰也同時開始。

蠍跟蛇帶着越境法制官，以及教會的聖堂騎士們衝進梅爾維爾商會的倉庫，以法律之名展開強制調查。半夜忽然來襲的越境法制官逮捕了倉庫裏手忙腳亂的員工，同時確認到倉庫中保管了黑霧石制的武器。

賽羅面帶微笑，對米菈說出忠告。

不是直接暴露對方的隱情，而是成爲共享祕密的朋友。看來，這就是賽羅的思考方式。

米菈瞬間召喚天馬，騎上牠的背，指着自己後面說：「汝坐這兒。」

梅爾維爾商會幾乎確定滅亡。神樂冷淡地對所有幫助奇美拉克勞森的人說，又嘀咕了一句：「活該。」

「對不起，我沒趕上。」

「畢竟我沒有證據啊。而且妳看起來想要隱瞞，所以我想盡可能獲得妳的信任，再當面問妳。」

如果有必要急着回去，米菈說的方法的確最快。嗶助能在六小時左右從大陸中央飛到最西側的城市，最高速度高達時速三百公里。從現在位置起飛，不到十分鐘就能飛到聖波利了。

他知道神樂的目的，因此一發現被捕的精靈，就立即詢問麗莎的事情，並進行調查，但他卻得到無可奈何的結果……

這是賽羅耗費漫長歲月，最後領悟的理念。

話纔剛說完，神樂就騎上嗶助，留下「啊，謝謝你們幫忙──！」這句話，飛去聖波利了。

而且那是九賢者神樂使出的法術，除了本人之外沒有人解得開。這樣下去，早上去上班的設施職員會發現催眠狀態的夜班警衛，難免引發一番騷動。狀況就是如此。

沒收證據之後，他們直接包圍梅爾維爾商會。會長艾維斯•梅爾維爾睡眼惺忪，還無法理解狀況，就在協助世界敵人奇美拉克勞森的罪名之下遭到逮捕，並暫時扣押所有物資及財產。

開陽拚命說出鼓勵的話，聲音卻越來越微弱，最後消失在細小的苦笑聲中。他說出口之後，纔想到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而後悔。

『不知道……我們逮捕了基地裏所有的奇美拉，但是關得住精靈的牢房非常特別，得靠近靈脈才能發揮作用，除了這裏之外，好像沒有其他地方了。』

第一次見到賽羅時，他曾經說出懷疑米菈是不是就是鄧不利夫的話。米菈回想當時的狀況苦笑。

在巖山上空飛了十幾分鍾。朝陽之下，迎面吹來的風令人心曠神怡，不久之後應該就能看見目的地了。這時，米菈忽然發現某個不重要的違和感。

或許是經歷過好幾次，看過好幾次這種場面，賽羅略顯寂寞，仍大大方方地一笑置之。他說，自己不是正義的一方，這不是強迫對方接受自己的正義，純粹只是貫徹心中的信念。最後如果能幫助衆人，那就是自己的幸福。

控制基地的地下有囚禁精靈的牢籠，麗莎說不定就在那裏面；但是開陽用苦悶的語調否定這個可能。

「嗯……也對，謝謝你，開陽。那麼，米菈跟賽羅應該快到了，下個行動就麻煩你了。」

那是後悔，還是懺悔？神樂思念共度一晚的摯友，麗莎與阿彩而落淚，臉頰發紅，跟小孩子一樣放聲大哭。

米菈笑着說，筆直看着賽羅，嗯哼一聲大方地挺胸。

米菈與神樂這麼說，眯眼看着自巖山縫隙間灑落的朝陽，輕輕微笑。總覺得晨曦的光輝和平時不同，帶給衆人嶄新一天即將開始的預感。

『不過，那個。說不定她在被抓走的途中逃走……也有可能在很遠的地方躲了起來……』

「欸，開陽。麗莎在嗎？」

心念一轉，在看見黎明感到這種心情的時候，神樂忽然大喊。問她是什麼事情，她就說在入侵根據地的時候，催眠的公務員們被她丟着不管。

米菈這麼說拉回話題，環視周圍的巖山。不久之後，他用手環叫出地圖，確認現在位置與目的地的方向。

不只有外表，就連性別都改變了。從這點看來是究極的變裝，可是隻要知道有這個可能性，效果就會減半。要是原本就很顯眼的話就更不用說了。這麼說來的確如此，米菈重新體認到這點，有些賭氣地問「是說，汝是何時發現的……？」賽羅聽了露出略顯愧疚的表情回答：「其實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猜到有可能了。」

「在那邊吶。那麼，咱們走吧。」

可是神樂卻故意騎着嗶助離開，她不可能沒發現這麼做效率不好。米菈納悶地側頭，賽羅反而面露心領神會的表情，仰望延續到遠方的天空，低聲回答：「她一定是想稍微自己一個人獨處吧。」

「……是呀，我們一起加油吧。」

神樂再次說出口的聲音十分開朗。即使在任何人耳中聽來都知道她明顯在逞強，開陽仍努力用力回答。

神樂一下子就不見了。賽羅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忽然對米菈說。

「原來如此吶。這樣啊這樣啊。」

「我說不上擅長呢。」

神樂切斷通話，眺望在晨曦中浮現的聖波利，低聲呢喃。說完，淚水湧出她的眼眶，不停滑下臉頰。

過去對付的奇美拉克勞森，從來沒有讓到手的精靈脫逃。他們的手法正是如此完美，直到最近才終於逮到他們的狐狸尾巴。因此，那句鼓勵格外令人絕望。

米菈看到這令人懷念的狀況，臉上忍不住露出笑意回頭。

米菈感覺到賽羅的手臂有些發抖，試探性地問。

「好了，就先聽神樂的話，和那邊會合吧。」

賽羅苦笑回答，說什麼也不看地上。

他們明明摧毀了奇美拉克勞森這危害精靈的世界公敵，達成了足以名留青史的豐功偉業，最後的狀況卻有些滑稽。「只要扯上那傢伙，每次都會這樣吶。」米菈苦笑着低語，賽羅就回答「我還挺喜歡這種結尾喔。」面露微笑。

「若不這麼做，就太羞恥了說不出口吶……」

若是隻有米菈三人，當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入侵，不過這次還有完全壓制根據地的大部隊跟在三人後頭衝入，因此必須讓事情順利進展，神樂纔會在入侵當下催眠設施內所有人員。

過去曾是玩家的人能借由調查對方，判斷對方是不是同鄉。而或許該說理所當然，他們也知道「化妝盒」的存在。再加上九賢者在玩家間名聲顯赫，依照這些材料判斷，想要猜到米菈的真實身分確實不無可能。

「不過啊，這次事件鬧得如此沸沸揚揚，國家似乎會亂上一陣子吶。沒問題嗎？」

沒想到他居然有這種弱點。看到賽羅抱得緊緊的模樣，米菈咧嘴微笑，騎着天馬在空中疾馳。那副模樣看起來就像是騎在天馬背上的公主與王子，但由於王子不停發抖，公主反而落落大方，想以如詩如畫形容稍嫌不合適。

通往根據地祕道的入口位在某個國營設施內。如此一來，當然會有警衛，還有幾個人留在設施中執班。

籠子專門囚禁蘊含大自然力量的精靈，正是因爲特殊，所以無法設置太多。爲此，抓來的精靈全部都會被送到控制基地的地牢中，若是被抓走的精靈不在那裏，就代表已經……

『好啊，我們來個聲勢浩大的登場吧。』

「該怎麼說，有種不甘不脆的感覺吶……」

「什麼……換言之，汝那時就依稀有所預感了嗎？還真早吶……既然如此，汝何不直說吶……」

「嗯……老朽會銘記在心。」

能遙遙望見聖波利的巖山地帶上空。神樂乘着嗶助，和控制基地鎮壓部隊的隊長開陽聯絡。

「說得也對吶。就祈禱有個美好的未來吧。」

這句話代表什麼意思？過了半晌，米菈終於發現自己的失言，表情瞬間凝結。米菈戰戰兢兢地仰望賽羅，不久之後嘀咕「汝的表情像是……已經發現了吶……」絕望地垂頭。

鐵證如山，加上日後傳喚約翰獲得的證詞，應該會讓梅爾維爾商會確實解體纔對。而他們的物資及財產則會全部收歸國有。換言之，就是成爲在這次事件中，穩坐下任公王寶座的伊伯提斯商會。

「賢者的弟子米菈乃是老朽的假身分。實不相瞞，九賢者鄧不利夫就是老朽啦──！」

蘿絲萊茵公國最頂尖的商會協助全世界的大罪人。這件事勢必會爲國家帶來動亂，對毫無瓜葛的民衆造成某種影響。米菈擔心的是這件事。

米菈高聲宣言，有點自暴自棄地擺出姿勢。

「老朽突然想到，神樂爲何騎着嗶助離開吶？騎在上頭的話，就會像現在這樣受到逆風影響，害嗶助無法以最高速飛行。既然急着離開，讓嗶助先走再交換不是比較快嗎？」

梅爾維爾商會的關係人不只需要出庭，更被下令禁止逃亡，相關設施也全數封鎖，好讓搜查官隨時進入搜索。

在空無一人的天上，充滿哀慼的聲音虛無地在遙遠的天空迴盪。

麗莎是神樂剛來到這個世界還不清楚狀況時，溫柔地對她伸出援手的風精靈，也是神樂組成五十鈴聯盟的主要原因。

「該怎麼說，有米菈小姐這種程度的實力，答案就已經非常有限了呢。如果想要隱瞞的話，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不過，應該也只有過去是玩家的人才會看穿，只要注意這點就沒有問題了。」

「也就是說，我要趕着先走了。你們兩個直接跟分遣隊會合，他們會跟你們解釋之後的事情，就麻煩你們大張旗鼓地宣傳一番囉！」

「這個性真難搞吶。」

「話說回來，米菈小姐。」

鄧不利夫使用「化妝盒」，使美少女米菈誕生。要正經八百地說，還是趁勢全盤托出，一定沒有人知道究竟哪邊比較不痛苦。

『不在，我問了每一個被抓的精靈……很可惜，沒有人知道。』

「是，謝謝你告訴我。我跟你約好，會將這件事深藏在心底。只不過，其實可以用更普通的方式告訴我的說……」

「汝莫非怕高嗎？」

「我們的公會預計會派遣一些人員處理，但這方面就只能努力了。奇美拉要是完全落地生根，一定會比這次還要混亂。這應該可以說是必要之痛吧。如果太在意這些的話，就完全成不了事了。不必自以爲是正義的一方，只要跟醫生一樣就好。雖然會有點痛，不過終究會變好，所以請稍微忍耐一下。」

「……啊，我忘記解除催眠了！」

「……好的，請多多指教。」

「啊……這麼說來，汝在他們身上貼了符咒吶。」

接着米菈一聲令下，天馬就拍打翅膀飛上天空。同時，賽羅的手臂緊緊摟住米菈的腰。

賽羅點頭回答，環視周圍打了一陣哆嗦，輕輕撫摸天馬坐到米菈背後。

「唔，何事？」

「剛纔的發言，聽起來會像是妳跟九賢者神樂是舊識喔。」

「是嗎……那麼，其他地方呢？知道其他關精靈的地方了嗎？」

「就是說啊。可是這樣也許剛剛好也說不定。」

「真是大快人心呢。」

從奇美拉克勞森手中救出麗莎纔是神樂最重要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