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白柱聳立於中央的花海。背對那片花海，米菈與魔獸雞蛇及低等惡魔對峙。

「竟敢耍小聰明。」

原以爲戰鬥正要開始，沒想到對手轉身就跑的米菈追到這裏，然後超越對方背對花海。話雖如此，對方原本並不容易追上。成功的主因在於裝備與地形。

米菈身上的裝備大多具備特別的力量，奔跑速度當然也有增幅。再加上幸好雞蛇的巨大身軀在森林中不便奔跑，也無法跳躍。

米菈原本落後一大截，如今的他則是迴歸鎮靜，召喚三隻新的黑騎士將雞蛇團團包圍。

包含在米菈身旁待命的兩隻，在場一共有五隻黑騎士。低等惡魔焦躁地瞪着那散發壓倒性魄力，宛如幽魂般佇立的身影。低等惡魔有信心雞蛇可以甩掉黑騎士，而的確，黑騎士也追不上雞蛇的腳程；但現在這裏的黑騎士反而變多了。低等惡魔後悔對米菈以貌取人，不過還沒放棄。

低等惡魔指着米菈大聲嚷嚷。下一瞬間，雞蛇雙眼湧現瘋狂的怒氣，發出怪叫朝米菈狂奔。踏步的雙腳撕裂大地，將茂盛的草叢踢上半空。牠巨大的身軀當然具有無可比擬的質量，隨便一個動作都足以將大部分障礙物撞飛。

但是牠的利爪、尖喙卻碰不到米菈。

雞蛇的右腳雖佈滿強韌的鱗片，如今那裏卻出現深深的傷口，使巨大身軀向一旁傾斜。包圍雞蛇的黑騎士發動集中攻擊，砍傷了牠的右腳。

（背後有非得守護不可的事物時，就屬豁命突擊最麻煩了吶……）

米菈當機立斷，對黑騎士下令。由於不知道雞蛇的腳有多麼強韌，爲了以防萬一發動總攻擊，併成功奏效。從現在腳的狀況看來，牠應該沒辦法使出衝撞了。

目前受傷的右腳無法完全支撐巨大的身軀，雞蛇只能拖着右腳向後退。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米菈視線一角，低等惡魔從沒有特別注意就會漏看的位置朝花海飛奔而去。

（唔，他把雞蛇當作誘餌嗎？）

低等惡魔以雞蛇的龐大身軀做爲掩護，移動到較遠的位置，試圖在米菈發現之前祭出強硬手段達成原本的目的。

低等惡魔距離目標只剩下幾公尺。或許是確信自己得以達成目標，他面露愉悅的醜陋表情，對米菈發出那難聽的笑聲。

不過米菈只有看着他沒有行動。不，是沒有必要行動。自己早就料到花海是低等惡魔的目的地，即使不知道在那裏有何企圖，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真要說的話，只要不讓低等惡魔進到花海里就好。

一陣風吹過草原，風中暗藏洶湧的兇惡黑影。

響徹這一帶的笑聲戛然而止。下一瞬間，充滿憎恨的尖叫蓋過周遭的聲音，而那也僅僅一剎那就消失了。

風的盡頭，是被捲進暴虐的漆黑風暴中，慘遭一刀兩斷的低等惡魔屍骸。臨死前因恐懼而扭曲的表情永遠烙印在臉上，虛無的雙眼仰望天空，一旁則是佇立着手握血刃的黑騎士。

利用惡魔水晶進行屬性偏移召喚的結果，現身的是獅子與老虎等猛獸特徵合而爲一的身體，勉強穿上扭曲變形黑騎士鎧甲的怪物。

雞蛇將力量全部投注於破壞，以宛如大樹的雙腳震撼大地奔馳。就在牠的巨大身軀即將捕捉到黑騎士之時，沉重的金屬聲與地底某種東西破裂似的地鳴聲響起。緊接着，雞蛇轟然發出怨恨的慘叫。

就在米菈爲了速戰速決，正想召喚黑騎士時，看到視野一角有個發出詭異光芒的結晶。結晶落在花園一角，一旁是低等惡魔被一刀兩斷的屍體。

米菈把雙眼別開眼前的現狀，說出這句藉口。

「光是拍翅膀就有這般力量，看來強上不少吶。」

那隻黑騎士是在米菈身旁待命的其中一隻。在抵達這裏的同時，他便接獲命令排除所有接近花海的敵人，並迅速地達成了使命。爲此米菈纔沒有必要行動。

暗黑猛獸與雞蛇互不相讓，互相交纏以純粹的暴力破壞彼此的身體。以牙還牙、以爪還爪、以咆哮呼應咆哮。雙方渾身是血也沒有停止，不僅如此，由憤怒而生的戰鬥反而越演越烈。

怨念體來到雞蛇附近突然膨脹，宛如受到吸引般加速並纏繞渾身是傷的魔獸，從傷口、眼、口入侵牠體內。

然後，霧氣終於完全散去，證明詛咒完成。只會詛咒具有力量物體的怨念體居然做出至今爲止從沒想像過的事情，詛咒了高等魔物雞蛇。

即使遍體鱗傷，理解只要稍有動作就會被黑騎士劈砍的雞蛇，因爲接近瘋狂的激情而顫抖，卻仍舊壓抑湧上心頭的殺戮衝動，靜待低等惡魔最後的指示。

雞蛇的咆哮與黑騎士劍擊聲不絕於耳的草原上，戰鬥中心的草原一片光禿禿的，不時揚起沙塵。米菈將前方的空間納入視野中，舉起惡魔水晶。

召喚術士有名爲「屬性偏移」的技能，能以蘊含純粹屬性力量的道具做爲媒介，替武具精靈附加屬性。用屬性偏移召喚的武具精靈特徵是依照所利用觸媒蘊含的力量，決定大半強度。

米菈和操縱黑騎士時相同，試着發出幾道命令，暗黑猛獸卻悉數忽視，一味地繼續戰鬥。既然如此，現在的狀態就和失控無異。

和周圍的損害相比，雞蛇與黑騎士雙方的消耗都不多。雞蛇獲得再生能力，硬度更是大幅增加。黑騎士雖然程度有限卻也能再生，迴避能力也不低。然而兩者間的戰鬥並非平行線，而是有相互配合及數量優勢的黑騎士佔上風。戰鬥繼續下去，應該遲早都會打贏。

瞬間染成邪惡黑色的魔法陣開始如內臟般蠢動。感覺到非比尋常氣息的米菈立刻向後一躍遠離現場。

接着就在這時，另一道紅色噴上天空，緊接着響起和至今爲止彼此威嚇的咆哮截然不同，是破裂般的尖叫聲。

看到燦爛搖曳的紅色火柱，米菈似乎看見操縱炮臺的葛雷特露出比火焰還要燦爛的笑容。

或許是還找不到焦點，又或者是還沒習慣這副身體，雞蛇茫然望着虛空，漫不經心地張開翅膀抖動全身。牠重複了幾次這個動作。

試圖強硬改變話題的米菈這麼問。

三人茫然望着這一幕。如果硬要形容，就像是特攝電影的怪獸大決戰。周遭的森林不再飛出小鳥，棲息於附近的小動物也全部避難完畢。

惡魔水晶是召喚型低等惡魔纔有的特殊道具，但由於打倒低等惡魔後惡魔水晶便會與本體一起消失，因此這是玩家方無從得手，只看得見圖形的道具。

「老朽一召喚就變這副模樣了。」

（這是什麼現象？是在彷徨尋求詛咒目標嗎？）

黑騎士若無其事以悠然的腳步離開現場走向米菈，黑霧從他背後揚起。是死去低等惡魔的怨念體。

雞蛇看着正面的黑騎士，他們平淡自若舉着黑劍的模樣點燃牠心中累積的怒火。

（牠不聽太細的指示……難不成只有待命與攻擊兩種選擇嗎？）

瞬間的暴風止息後，附近這一帶捲起的大量碎片紛紛落下。

「來，接下來就讓老朽來見識汝的實力吧。」

（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這也是從遊戲變成現實產生的現象嗎？）

（不過，不必現在急着確認，還有時間吶。還是慢慢測試好了。）

（長得跟屬性水晶一模一樣……但和暗屬性的顏色不同吶。光芒應該沒有這麼邪惡纔對。）

黑霧緩慢而確實地靠近，越過死敵黑騎士，經過米菈身邊又繼續飄離。

厭煩的低語消失在接連響起的金屬聲中，沒有傳進米菈自己的耳朵。草原正中央，黑騎士與雞蛇的戰鬥與咆哮同時展開。

「話說回來，怎麼沒看到葛雷特？」

雷納德忍不住喃喃自語。注視着魔獸雞蛇與暗黑猛獸越發兇暴的戰鬥，他體認到召喚術的深不可測，對米菈另眼相看。

以召喚黑騎士時的感覺，再加上一點變化，米菈解放了結晶中蘊含的力量。

即便如此黑騎士也沒有停下，不僅如此，大劍還開始描繪出更快、更銳利的軌跡。重複了幾次，終於砍到肉的斬擊使至今像是在發呆般眼神飄忽的雞蛇回過神來。

「唔，強度也增加了嗎？」

雞蛇不停發出叫聲，將全身化爲兇器攻擊。黑騎士則是不爲所動，以手中的快劍反擊。雞蛇的猛攻夾帶恐怖的破壞力貫穿大地，斬裂大氣。再加上自從進入戰鬥態勢以來，牠的表皮便更加堅硬，就連黑騎士的劍不易砍穿。

但是依照現在的步調下去，肯定會打到太陽下山。

下一瞬間，急速膨脹的魔法陣像是塞住的血管般爆裂。魔法陣中噴出的魔力彷彿血沫飛散四方。

不久之後，或許是處理結束了，火柱漸漸衰弱消失。

米菈對暗黑猛獸這麼說看向戰場，看準時機讓三隻黑騎士退後。

但是，米菈仍面帶複雜的表情望着戰鬥進行。雖說是時間的問題，可是以現在的效率打完太陽早就下山了。只要追加黑騎士，問題就能遊刃而解，但米菈想更詳盡地掌握變成現實的現狀，希望能借此確認黑騎士的配合度與舉動。增加數量會分心，精細度也會降低。

飄忽不定的霧氣，其目標是悄無聲息，但依然燃燒着熊熊怒火等待黑霧的雞蛇。

由於附近沒有可以詛咒的物體，黑霧應該立即隨風散去纔對，但是飄忽的霧氣卻如同具有意識般直線飛來。米菈從沒聽說、也從沒看過怨念體以飛行移動。他將雞蛇交給三隻黑騎士對付，自己警戒黑霧的動向。

約西姆以望向遠方的眼神看着正在大鬧的兩頭怪獸回答。隨後，戰場後方出現一道紅色的光芒。

米菈望着手中的惡魔水晶，露出瘋狂的微笑。遊戲變成現實的現在，打倒的魔物不會消失，而是變成屍體最終迴歸自然。這種理所當然的循環爲米菈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穫。

他纔剛開始在這個世界生活，不必焦急。比起現在立刻實驗，還是做好準備逐一確認比較好。米菈如此做出結論。

乍看之下感覺不到任何智慧，不過仰望着暗黑猛獸，米菈充分理解牠會聽從簡單的命令。

「這還真是……奇怪吶！」

過於壯觀的一幕讓米菈以爲召喚失敗了，但是如雨下的黏稠魔力殘渣停歇後，眼前出現一個猶如周遭樹木聚集而成，某種佔據空間高聳巨大的存在。

「唔？喔喔，雷納德啊。」

暗黑猛獸吐掉嘴裏叼着的東西，嘴邊流下大量鮮血。掉落地面的物體是雞蛇破碎的翅膀，悽慘破爛的模樣可見戰鬥有多麼激烈。

牠看到三隻黑騎士狠狠瞪大布滿血絲的單眼，眼中轉瞬間染上恨意，在抵達憤怒臨界點的同時大大張開雙翼，揮開執拗地不停發動攻勢的黑騎士。

「看來姑且會聽話呢。」

狂暴的雞蛇絲毫不把突然拉開距離的黑騎士當一回事，一味盲目地朝正面的敵人衝刺。

「其中一邊模樣變了不少，但看來是雞蛇呢。不過……」

方纔在黑騎士劈砍下濺出血沫的雞蛇與之前截然不同。黑騎士的利刃能傷到腳、翅膀以及身體，但都只有劃過表皮，沒有砍進肉裏。而且傷口隨着每一秒經過漸漸癒合，只留下一點痕跡。

（不論如何，還是很麻煩吶。）

然而，在米菈眼中也只有這點程度而已。每一擊的威力確實令人瞠目結舌，如果直接喫下攻擊肯定無法平安無事。不過，僅此而已。原本雞蛇利用麻煩的能力以及柔軟身軀使出的精彩連擊蕩然無存，變成只憑蠻力揮舞身體。這樣就跟在名槍尖端綁上巨大鉛塊一樣，是自廢武功的愚蠢行徑。唯一的優點是能夠抵擋黑騎士大劍的強韌肉體，但那也漸漸佈滿傷口。扳倒巨大的身軀只是遲早的問題。

以踩着空氣的動作憑空蹬了兩三步減速，米菈若無其事地着地。黑騎士們也被吹飛，但他們立刻重整姿勢從三方包圍魔獸。

叫聲來自雞蛇的喉矓，噴上天空的紅色是血。定眼一看，雞蛇其中一邊的翅膀被連根拔起，血從傷口噴濺而出。

「喔……喔喔喔。這還真有趣吶。」

暗黑猛獸沒有錯過這個破綻。與雞蛇身體傾斜幾乎同時，暗黑猛獸以四隻腳穩穩站在大地上，咆哮似地張開血盆大口。接着，牠的喉嚨深處發出刺眼的強光。

變化十分劇烈。隨着大氣中的霧氣越來越淡，魔獸的軀體便越來越扭曲肥大，開始呈現隨時有可能爆炸的危險樣貌。恐怖、悲痛無比的呻吟聲響起。遭到砍傷的傷口被內側脹出的肉堵住，充滿殺意的獨眼伴隨充血更顯瘋狂。

「需……要……驗證吶……」

黑色的怪物——暗黑猛獸闖進戰場，以全身接住雞蛇的巨大身軀。激昂的雞蛇高舉頭部噬咬，暗黑猛獸便發出咆哮以裂到耳邊的血盆大口啃了回去。

「還真……壯觀啊。」

草原上沒有風，使黑騎士的腳步聲格外響亮。而就連這個聲音也在黑騎士歸來米菈身邊時消失。這時，彷彿低吼的呼吸聲微微傳進耳中。聲音來自於怨念體的目標。

約西姆一面冷靜地分析，一面以苦澀的表情看着前方。

或許是在痛苦掙扎，雞蛇用龍一般的尾巴數度敲打地面，使雷聲般的巨響震動大地。

「唔，什麼？」

張開血盆大口的雞蛇如同火山爆發噴出驚天動地的咆哮。叫聲有如震盪天、地、空間本身般迴盪。

（葛雷特那傢伙，根本不是在擔心老朽嘛。）

「唔，那是？」

暴風霎時而起，掃蕩四周。樹木發出嘎吱聲，樹葉捲上空中消失無蹤，草原則如狂浪般搖擺。那陣風以爆炸形容也不爲過，米菈小小的身體浮了起來，滑向後方被風彈飛。

米菈着迷地盯着結晶，完全不把戰鬥放在眼裏。看到第一次得手的惡魔水晶，他最先想到屬性水晶。那是能應用在各種領域，和召喚術關聯匪淺的萬能材料。

震耳欲聾的音量使鼓膜震到發麻。米菈皺起臉後退半步，用袖口遮住耳朵。

前方出現的魔法陣吸收惡魔水晶湧出的力量，大小成長了一兩倍。

聽見一旁傳來的聲音回過頭，米菈看到雷納德與約西姆。兩人表情抽搐，抬頭仰望眼前只攻不守的廝殺。

【召喚術：屬性偏移黑騎士】

召喚時飛散的魔力如血一般黏在暗黑猛獸的身體上，正在呼吸似地閃爍。牠的模樣太過異樣，有種隨時會失控的感覺；但牠現在卻像是以飢餓雙眼緊盯獵物的猛獸，趴在米菈身旁待命。

「竟然……要詛咒那個嗎……」

米菈加強警戒，觀察體積膨脹了一兩倍的雞蛇。

然而雞蛇並沒有因此停下動作，牠的眼睛尚未失去鬥志與瘋狂。雞蛇以僅存的翅膀揮開暗黑猛獸的追擊，這時牠卻像是被自己揮舞的翅膀拉扯般失去重心。由於身軀過於巨大，在失去其中一邊翅膀左右不平衡的狀態下使出爆發性的怪力，害牠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身體。

米菈嘆了口氣苦笑，盯着外表變化不少的雞蛇。與此同時，三隻黑騎士化作漆黑的暴風殺了上去。

「我們請他處理魔物的屍體。平常應該是由我來焚燒，但他自告奮勇要我儘速前來支援米菈大人。的確，遇到雞蛇這種大怪物，會擔心也在所難免呢。話雖如此，看來米菈大人並不需要支援。」

乍看之下身形與黑騎士大相逕庭，但米菈感受到兩者的存在確實相連。換句話說，法術成功才召喚出了眼前的存在。米菈一領悟這點立刻依照外表決定名稱。

「受不了，吵死了。」

「這是……什麼狀況？」

牠身穿黑騎士的鎧甲，以猛獸似的強韌軀體昂然而立。牠像是自黑暗中誕生般漆黑，血紅色的雙眼發出光芒，無數獠牙在取代大劍的血盆大口中排列成鋸狀。

就連米菈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好聳聳肩這麼說。

米菈觀察結晶的同時，突然聽見激烈的撞擊聲，一個黑影旋即從身旁飛過。是被雞蛇打飛的黑騎士。強勁的力道使黑騎士直接刨開後方的花海，上半身埋進大地之後才終於停下。然而下一秒他卻以人類不可能做出的舉動起身，快如子彈再次衝了上去。

惡魔水晶是低等惡魔用來發動召喚的特殊結晶。對召喚術擁有非比尋常興趣的米菈，從以前就對低等惡魔拿來當作召喚媒介的惡魔水晶備感好奇。

陌生的黑色結晶酷似顏色前所未見的屬性結晶。米菈想到要利用爲屬性偏移召喚，立刻付諸實行。

「姑且一試也挺有趣的。」

米菈以手指輕撫下巴，眉頭緊皺看着霧氣。

「應該稱做暗黑……猛獸吧？」

在好奇心驅使下，他走了過去撿起結晶。漆黑混濁，發出脈動般光芒的正是惡魔水晶。

「這個魔力是……」

約西姆感應到集中於暗黑猛獸口中的龐大魔力瞪大雙眼。

隨後，在瞄準好的前一刻，雞蛇旋轉身體奮力揮舞佈滿堅硬鱗片的粗壯尾巴，重擊對方的側臉。

沉重的衝擊聲響起，暗黑猛獸的身體用力搖晃，但不僅如此。牠幾乎在受到衝擊的同一時間解放口中的光線。

大氣接觸刺眼的閃光劇烈震動，與此同時發出轟然巨響；不過光束沒有直接命中雞蛇。雞蛇的尾巴硬是別開暗黑猛獸的臉，使自己免於位在射線上。大大偏離目標的光線緊貼地面，切穿大地斬裂樹林，再從光線形成的溝中噴出爆炸的火焰。

眼前的光景宛如末日戰爭中的一幕。不只雷納德與約西姆，就連米菈也茫然而立，以望向遠方的眼神看着粉塵如高城傾倒般飛舞。

戰鬥則是拋下三人繼續進行。類似怒吼的咆哮互相爭奪空間，響徹四周。接着突然，其中一邊的音壓消失了。

消失的是雞蛇的聲音。巨大魔獸的身軀隨着轟然巨響倒在大地上。仔細一看，牠左膝以下被漂亮地燒斷。光線看似偏移目標，卻還是擦到了雞蛇的腳。

「勝負已分呢。」

即使躺在地上，雞蛇仍舊瞪大雙眼；但失去一邊翅膀與一隻腳的牠在剛纔和自己勢均力敵的對手面前毫無勝算。雷納德看到這一幕浮現放心的表情。

接下來，悠然佇立的暗黑猛獸只要朝不停掙扎的雞蛇揮下利爪，或是使出尖牙就贏了。

然而下一瞬間，三人的背脊卻同時結凍。暗黑猛獸站穩四隻腳，再度張開血盆大口。

「這個魔力，牠又想用剛纔那招嗎！？」

瞥了一眼稍早的慘狀，約西姆慌張地問，米菈便立刻回過頭含糊其辭。雖然試了好幾次，但暗黑猛獸依然不聽從米菈的詳細指示。換言之，現在的行動完全沒有受到控制。

「喂……好像會比剛纔嚴重啊！」

雷納德這麼說再次轉向暗黑猛獸。這次或許是因爲時間充裕，緩緩收束的魔力凌駕於上一次，而且還在繼續增幅。與此成比例，口內發出的光芒開始如利刃般刺眼，就像是嘴裏銜着太陽，危險到隨時都有可能爆發。

第一次的光線從暗黑猛獸採取這個姿勢過了兩、三秒就能發射，而現在已經過了十秒。累積了這麼多魔力，究竟會有多龐大的威力？

這一帶化爲焦土的想像剎那間閃過米菈腦中。這不誇張，約西姆從還在收束的魔力量也想像到相同的光景。

下一瞬間，暗黑猛獸腳邊出現巨大的魔法陣。魔法陣和召喚時相同發出邪惡的光輝，不過這次反倒將黑色野獸拖進裏頭。米菈立即解除召喚，試圖將牠送還。

吞沒暗黑猛獸般脈動的魔法陣，彷彿通往地獄的大門，三人屏息看着這一幕。

遭到送還的同時，暗黑猛獸依舊以充滿鬥志的雙眼看着雞蛇。身體全部沉入送還陣中，只剩下臉時口中的光芒突然激增。

「唔！」

宛如疾風般奔馳的黑騎士遵照命令，將暗黑猛獸的下巴向上打。同一時間，伴隨着鮮烈光輝的閃光朝天際射去。

「米菈大人！」

魄力使雷納德與約西姆轉向雞蛇重新繃緊神經。

雞蛇縱使遍體鱗傷依然具有怪力，卻在超越怪力的數量暴力前再度屈膝倒地。如此一來雞蛇便無力抵抗，來不及再生就渾身沐浴在黑騎士的劈砍與刺擊中。牠全身噴出的鮮血霎時間將大地染成暗紅色。

乍看之下像是蠢動的黑色小山，這已經可以說是集體私刑了。

濃縮的魔力直貫高空，最後化爲光粒子散去，降落在這一帶。而身爲原兇的暗黑猛獸，早已不留痕跡地完成送還了。

說時遲那時快，米菈對待命中的黑騎士做出指示。

突然現身的黑騎士羣使雷納德與約西姆露出驚愕的神情。別說軍中配屬的召喚術士，就連代理長老克雷歐斯都不可能眨眼間同時召喚出這麼多黑騎士。

「儘管對方負傷，還是不能大意喔。」

「退下。這傢伙是老朽的對手。」

「這還真……」

終於鬆了口氣的同時，發出低吼用傷口癒合的腳勉強起身的雞蛇映入三人眼中。雞蛇發出發狂似的咆哮，即使失去一邊翅膀及一隻腳仍展現無與倫比的瘋狂。

賢者弟子的頭銜具有何種意義，在兩人對答案的深不可測啞口無言時，事情解決了。

暗黑猛獸留下的光雨顯然濃縮了不少魔力，至今仍未停歇。回過頭，輝煌的光粒子在五彩斑斕的花海中飛舞，風輕輕吹來便有如天使的微笑般閃閃發光。

「嗯！」

米菈伸手製止兩人，將視線轉向雞蛇。接着四周突然出現將近二十隻黑騎士，頃刻間包圍魔獸。

「我知道。」

在天國與地獄的交界處，雷納德與約西姆悄悄轉向天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