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回收完魔动石，米菈也收拾完毕后，乘着天马飞往大神殿。然后，在杂乱的高塔间穿梭飞行了三十分钟少许，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大神殿中还留有几组冒险者队伍。第五层的难度被分类为高等的C级，看就能知道这里的冒险者确实具有相当的实力。尤其是他们的装备明显不同，每个人都理所当然地身穿高级秘银制装备，还有人持有精灵武具。

冒险者的视线集中在独自抵达的米菈身上，眼神中有大半数充满好奇。少女独自通过C级的地下城，而且还是令人叹为观止的美少女，会忍不住多看几眼也无可奈何。

「呐，老朽有一事相问，可否打扰片刻呐。」

米菈走向冒险者中人数最多的队伍，这么问道。

「什么事？」

疑似为队长的男子面露好奇的表情回答。同时，其他队伍似乎也对米菈感到在意，现场忽然寂静无声。

「汝等可有看见一名死灵术士，骑着右侧的角从中间折断的二角兽呐？」

米菈心想，既然目击证词曾经出现过一次，说不定还有别人看见。之前听到的证词是索尔霍尔一周前左右在第二层。如果能得到新的证词，就有可能预测他的行进速度。

这座地下城无边无际，攻略时要在移动上费的工夫非比寻常，不论实力多强都很耗时间。从证词听来，索尔霍尔是骑二角兽走陆路。陆路不仅错综复杂，还有各种障碍物，索尔霍尔使役的二角兽纵使能发挥强大的机动力，依然敌不过能无视所有障碍的天马才对。换言之，也许能在途中追上他。

「嗯……没有印象耶。抱歉。」

男子交叉双手回想，不久之后摇了摇头回答。他的伙伴也试图回想，但是果然没有印象。

「唔嗯，这样吗……抱歉打扰汝等开会了呐。」

米菈原本认为人数这么多，至少会有一个人看见；但若是团队行动，每个人看见的东西本来就大同小异。可是米菈不屈不挠，决定以数量决胜负，继续询问其他队伍。

第二个队伍也没有印象。米菈迈步离开，前往下一队时。

「欸，那个。我可能有看到那个人。」

一名男子对米菈说。看样子，他听到米菈的问题了。回过头来，米菈看见一名轻装男子挥手。

「喔喔，真的吗！？何时在第几层呐？」

米菈立刻跑了过去，眼神充满期待地仰望他。男子见状忍不住红了脸颊，依然清了清喉咙装模作样地笑说：

「我只看到他的背影跟头部，不清楚是不是二角兽；可是我看到一个骑着骷髅马的男人。三天前，在这里第五层。」

「一定要在鞋子里装铁板呐。」

话虽如此，威力能以仙术弥补。米菈简单试完踢技，为了近身肉搏时的选择变多而感到欣喜，决定之后再好好复习迈开步伐。这时，如果米菈站在客观的观点，或是稍微培养了一点身为女孩子的感性，又或是周围有人的话，他应该就会发现穿着迷你裙使出的踢技，会让内裤被人完全看光了。

他一面攻略第六层，一面练习踢技。起初他目测失误好几次，用小腿踢飞骷髅，害他痛到泪眼汪汪，可是现在已经几乎不会失败了。从途中开始放弃注重伤害，改为采取重视步法的牵制战法也成功奏效。即使缺乏威力，只要着重于踢的部位也能发挥效果。而且敌人是关节裸露在外的人型骷髅，对米菈来说是再适合不过的练习对手。

梅铃是米菈的格斗技师父，她的招式五花八门，当然也会用脚踢。再加上她还有无数搭配仙术的招数，但是米菈过去因为用脚不方便，又没有时间练习，只学了拳掌功夫。现在米菈关于足技的知识只有锻炼用的基础，还有看过梅铃施展过好几次的招式而已。

从楼上一跃而下偷袭的骷髅，落地前就被黑骑士迅速的反应化为尘土时，米菈看着奇形怪状的神殿。

而这里有个久违独自来到第六层，冒险心受到刺激的人。就是宣称自己记得正确路线所以没有问题的米菈。

第五层的高塔也很密集，但和第六层完全无法比拟。无数盒状建筑物复杂地交错，形成一座又宽又广的立体城市。

米菈茫然地思考不晓得要花几天才能通过这里，在前后召唤黑骑士迈开步伐。今天天马休息。第六层错综复杂，有无数只有一个人能通过的通道，天花板也很矮。为此，这里没办法飞行，也无从发挥天马的优势。

「好了……这儿究竟是哪儿呐？」

听到自己追上了不少，米菈忽然感到怀疑。一周前左右在第二层，然后三天前在第五层。古代神殿原本是需要耗时一个月才能抵达第七层的地下城，就一般冒险者来说，这个速度可说是非常迅速。

「老朽记得，只要走这儿……不对，是这边吗？」

「从祭坛旁边的楼梯往上呐。」

米菈找到线索心情更加愉悦，直接穿越大神殿跑向第六层。与好友重逢的期待在他内心慢慢地扩散开来。

房间、狭窄的走廊、大厅、空桥、天井、楼梯、坡道，这些全都不规则地连接，拼凑成这个城市。再加上整座城市布满粗缆绳与金属水管，比起奇幻世界，看起来比较接近现实世界。

过去虽然没有用过，不过米菈在和仙术贤者梅铃锻炼基础时，曾经学过最基本的招式。米菈施展光就动作看来还算有模有样的锐利踢击，尽情使出过去封印的脚上功夫。

「唔嗯……三天前吗？」

（好了，汝等着吧，索尔霍尔！）

「只不过，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

就这样，米菈潇洒地离开大神殿。而大神殿中却引发了一点骚动。

这类景色占据了整个第六层的空间。古代地下都市每一层的面积都是上一层的一半。光就这第六层的面积看来，和过去相比还算适中；但由于这种构造，使底部面积甚至足以媲美第三层。不仅如此，出现的魔物还等同于B级，令其成为古代地下都市最麻烦的一层。

「喔喔……吓死老朽了，忍不住就出脚了呐。」

降落的力道加上出奇不意，骷髅猛力飞了出去。不过，不愧是B级地区的魔物，不可能被术士无力的体术粉碎，马上就爬了起来。但终究只是B级地区的魔物，不是持有最强召唤术士称号的米菈的对手，转眼间就被半空中出现的黑剑化为尘埃。

「感觉习惯了不少呐。」

宛如积木般的城市，与宝玉般的神殿。过去住在这里的人，是否这么虔诚？面对明显散发特殊气息的神殿思考着这些，米菈依然从球体上开的唯一一个洞走进里头。

这里也得收集三个字才能打开通往第七层的门扉，分别能在位于上层、中层、下层的小神殿中之水晶房间取得。然而，想进入玩家间俗称地区长室的那里，还得收集相对应的文字，所以格外麻烦。

第六层上层，米菈消灭了巨大建筑中的大型骷髅，成功取得打开水晶房间的钥匙文字。

路途中，黑骑士的奋斗让米菈没有出手的必要。他边捡魔动石边跟在后头，学不会教训地思考踢技与仙术的组合。

「喔喔！？」

说点目击证词就收到破格过头的药水，男子被伙伴们羡慕，也被其他队伍嫉妒。而说到他本人，则是因为太过惊讶，为是否真的要收下烦恼了好一阵子。

（那是最刚开始经过的地方，然后，直接往那儿的外头走，所以……）

索尔霍尔可能是例外就是了。米菈边这么想，边捡起魔动石，回想方才的瞬间。接着他不经意地看着双脚，嘀咕了声：「仔细想想踢技也不赖呐。」

神殿是漂亮的球体，而且似乎是由金属打造，表面光滑，如同镜面般闪闪发光。而球体就镶在地面上。

得意忘形过头的结果，米菈稍微弄痛了髋关节。为此他用有些尴尬的姿势走向水晶房间。

古代地下神殿第六层。这里的面积又是第五层的一半，每个角落，从底部到顶部都被无法看穿的高耸建筑群占据。

结果米菈对此浑然不觉，也不以为意，纯粹带着解除踢技封印的想法，面带充满自信的表情向前突飞猛进。

原本预定降落的地方站着一只骷髅，米菈不理会翻飞的裙摆，反射性地就是一记飞踢。

骚动的来源是米菈给的药水。那是他过去为了替最大规模团战做准备，而跟炼金术师朋友大量订购的药水。不过他在参与团战之前就来到了这个世界，所以应该要在战斗中消费的药品类全都留在米菈身上。这次送给冒险者们的就是其中之一；但或许该说不愧是为最大规模团战而准备的药水，那现在一瓶就要价数十万利福。

当时，玩家们看到这座第六层，以过去存在于现实中的贫民窟──九龙城寨形容。米菈看到过去留下来的资料图片也觉得十分相似，现在更能体会。尽管自太古时代遗留至今，这幕街景依然不可思议地能隐约窥见生活感。乍看之下这里像是不规则的积木般不稳，但使用神秘金属打造的建筑物非常坚固，毫无崩毁的迹象。这种景观层层叠叠，某些地方还由看似不可靠的立足点相连。只要走进一条小路，就会通往无数分歧小巷子。

实际上，这个第六层目前还有几个正在运作的设施，其中栽培了珍奇的花草树木。而且，传闻中还有不少设施尚未被发现。尽管难度不低，还是能看见不少冒险者前来探索。

米菈终于掌握了现在位置，发现自己正巧在正规路线的正下方，直接把身体探出栏杆，轻盈地踩著《空阔步》跳到上面的走廊。这一瞬间──

他在空桥上徘徊，回溯当时的记忆，自栏杆边探头。

和外观相比，神殿内部相当神圣庄严。入口正面是礼拜堂，即使腐朽却依然留有漂亮装饰的柱子一根一根排列。深处的墙壁排满神像，虽然神像的表情都不相同，但共通点是宛如恶魔，却又仿佛天使般温柔的外表。

建立这座城市时究竟使用了哪种技术？处处点亮的灯光，让城市尽管密度超高，整体依然十分明亮。为此，压迫感并没有实际构造来得严重，反而让人因为冒险心受到刺激而有些兴奋。

穿越小路爬上楼梯，横跨房间越过小桥，然后他走在能将楼下一览无遗的回廊上，又在大通道上直走了好一阵子，尽头出现小神殿所在的空间。

天井空间并不大，米菈看着五公尺前方的空桥半晌，稍微回想正规路线的走法。

米菈通常比较注重形式，当时穿的衣服全部都是术士标配的长袍。而包含最终装备的贤者长袍在内，几乎每一件都有长长的下摆，因此会影响脚部动作，难以施展踢技。结果，现在的他才会以拳掌功夫为主。

现在的时代，大陆上以三神教为主流，但米菈喜欢历史的朋友说，过去不同种族与地区都会信奉不同的神明。那个朋友说，古代地下都市信仰的神，是众神之祖。

事到如今，米菈发现现在穿着双脚能自由移动的迷你裙，应该就能尽情使出踢技了。

不过，跟米菈同等的索尔霍尔却以比他们更快速的速度攻略。米菈心想走陆路和走空路差别居然这么大，再次对古代地下都市的广大战栗，同时感谢有天马相伴。然后，他也不忘骄傲地想「召唤术赢了呐」。

「喔喔，到了呐。」

男子这么说，看似他伙伴的人也说「太远了没看清楚。」「有种诡异的感觉呢。」

「不论看几次违和感都很强烈呐。」

（不过呐，用九龙城形容确实贴切呐……）

顺带一提，米菈的踢技动作虽然俐落，却缺乏体格与肌力，顶多只有拳头长了点毛的威力而已，担任沙包的黑骑士也毫发无伤。

他们说，他们只看到一眼，并不清楚细节。话虽如此，他似乎确实骑在某种骸骨上。从状况研判，是索尔霍尔的可能性很高。

（老朽记得，梅铃那家伙曾用飞踢炸碎不少敌人呐。那是怎么做到的？）

米菈将留在下面空桥的黑骑士送还之后，在身旁重新召唤了一次，把他当成尝试踢技的沙包。

米菈的兴趣从冒险转移到战斗，一面思考一面没有绕路地走在正规路线上，继续进行攻略。

从目击证词听来，米菈笃定自己无疑能在索尔霍尔攻略结束之前追上他。说了声「感谢汝等提供情报。」随便送男子一瓶回复药当作谢礼。对从事危险工作的冒险者来说，这应该是有多少也不嫌多的礼物。

米菈听见在路上擦身而过的冒险者讲述的传闻，被他们的故事，以及追求真相的态度感动。

「总而言之，只能向前进了呐。」

「像这样，从那边走吗……换言之……喔喔，在上面吗？」

神明也有历史。米菈边想边望着靠近一看更显庄严的整面神像，爬上一旁的狭窄楼梯。

骷髅的诡异感觉一定全国共通，突然看到骷髅在眼前出现，不论是谁都会大吃一惊。

他一面回想水晶房间的位置，在礼拜堂中直线前进。

（老朽的仙术还算了得，应该能够应用才对呐。）

过去米菈在近身肉搏时都只用双手，这也是邓不利夫时代留下来的习惯。

用飞踢先发制人让敌方畏缩，再由黑骑士给予最后一击。米菈在路上重复好几次，将飞踢的伤害不高归咎于装备，摸索改善方法。此外，虽然在鞋子里装铁板会提升踢击的威力，但机动性会显著地降低。追根究柢，威力不高的原因在于肌力太差，太重的鞋子只会成为枷锁。因此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制作几天前想的强化肌力的精炼装备。米菈之后也想起这件事情，但是现在的他着迷于拓展战斗方式，似乎还要一阵子才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