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古代地下都市第六层，第三天早晨。米菈做好准备，马上开始攻略。首先，是从中层移动到下层。

第六层的构造复杂曲折，随着往下走的地点不同，前往目的地之路线也会跟着改变。而令人讨厌的是，从球体神殿附近往下走，必须绕一大段路才能抵达解锁文字所在的建筑。

只不过，只要从别的地方往下，不只不必绕一大圈，还能缩短移动距离。详细调查并得出的最短路线，就是米菈走的正规路线。

米菈一面感谢找出这条最短路线的有志之士，一面顺利地向前进。

顺带一提，正规路线分为好几类。有稳健前进的路线、有耗费多一点时间躲避魔物的路线、巡回运行中设施的路线，以及透过天井及空桥的捷径前往别的通道，彻底缩短时间的路线。米菈现在走的，就是彻底缩短时间的路线。

「嗯，肚子饿了呐。就先在此地休息吧。」

从中层来到下层过了几个小时，时间刚过下午两点。终于得到解锁文字的米菈当场坐下，拿出面包和起司。解锁文字所在的建筑，是魔物不会出现的安全地带，也是恰到好处的休息地点。

（那时会在这里登出去吃饭呐。）

米菈一面怀念地回想，一面吃完简单的午餐。接着，他对顺便买的起司味道相当浓厚感到讶异，同时在内心记下还要再补充的笔记。

米菈吃完午餐，再次开始攻略。不论多么着急，穿越复杂的道路前往下层的球体神殿都要耗费四个小时。就在他消化了一半路程的时候。

「唔？这个感觉是……」

米菈笑咪咪地捡起黑骑士打到的魔动石，忽然听到某人的声音。不对，是感觉到某人的气息，和找到宅邸精灵时十分相似。

「总不能置之不理呐。」

说不定，这附近有虚弱的精灵。米菈想到这里，毫不犹豫地离开正规路线，只凭感觉开始四处寻找。

他从回廊走进格外狭窄的小路，一个一个探头望进狭小的居住空间。气息非常模糊，又只知道在这附近，所以只能地毯式地搜寻。

如商店街般建筑物栉次鳞比的路上，往上一看无路可以走，下方则是通往空空如也废屋的楼梯、螺旋状的坡道，以及沿着坡道胡乱高高叠起的建筑物。照着正规路线走绝对看不到的奇妙光景接连出现在眼前。

在景色中停下脚步，米菈集中感应周遭的气息。若是连模糊的轮廓都感觉不到，他就会再次移动位置集中精神。重复了好几次之后──

「居然在这种地方出现。」

踏进那里时，震耳欲聋的凶猛咆哮四处回荡。

走下螺旋坡道，再经过狭窄的通道，他来到位于下层底部约有五十公尺见方，什么也没有的大厅。米菈循着气息来到这里，遭遇了宛如被关在这里般的骷髅龙。

米菈忽然想起过去有志之士制作的第六层地图。现在那跟着浮游大陆一起消失了，但是他印象深刻。螺旋坡道尽头的这间大厅，能通往更深处。

不论如何，妨碍集中注意力的咆哮消失了。这样就能心无挂碍地寻找了。米菈站在大厅正中央，再次集中精神，寻找精灵的气息。

「喔喔！明白了，是这附近吗？」

米菈对自己的实力颇有信心，可是他当然也百般理解这个世界仍有自己使尽全力也无法应付的对手。如果那种对象就在墙后，战斗就太莽撞了。话虽如此，他也不能放弃。他打算拟定策略，重新来过。

部分召唤能以完全召唤十分之一的玛那施展。换句话说，只要用十只黑骑士的玛那，就能发挥秒杀骷髅龙的火力。

「什么……！」

骷髅龙空虚的眼窝盯着米菈威吓，其中寄宿着类似愤怒的红光。不知是对一度露脸又马上回来的米菈态度不满，还是埋怨自己被关在这个大厅的厄运，又或者纯粹只是看起来像在生气。尽管真相不明，但和米菈面对面，它终于停止吼叫，和他静静地四目交接。

过了几秒、几十秒，也许是分析结束了，庇护纹缓缓变淡消失。

精灵王这么回答，请米菈再次触摸神灵晶石构成的墙壁。米菈听他的话触摸白墙，全身就浮现精灵王的庇护纹，开始发出强烈的光芒。

他深深集中注意力，由于这次没有分心的要素，他感到与精灵的连结更加强烈。

精灵王的力量流窜米菈全身，通过手注入神灵晶石。首先得从分析开始。和封鬼之棺时不同，他并没有参与制作，所以需要调查。

确实比最刚开始感应到时还要接近。米菈感应到模糊的气息，以及确切的轮廓。

奇美拉克劳森一役结束后，截至目前为止都没有大型战斗，为此米菈累积了许多没办法投入实战的新招数。这时，前来送死的骷髅龙确实是恰到好处的对手。

「汝在另一头吗……」

不晓得有没有跟电影和漫画里一样，有能往内推，或是放进什么的凹槽。他先从墙壁中央往左找，然后再往右找。就在此时──

骷髅龙的战力等同于A级冒险者队伍。凭米菈的实力虽不至于苦战，以六只黑骑士正面对决也需要花上五分钟。而这次短短几秒就结束了。

如今知道墙后有空间，这间大厅什么也没有反而比较奇怪。米菈想到这里，立刻开始探索白色墙面。

「──……吼吼────！」

不知道是不是距离太远，米菈脑中浮现的身影依然模糊不清，也看不清楚表情；但藉由连结呼唤对方，他得到了确实的反应。精灵抬起头来，寂寞地望向米菈的方向。

就如同米菈感觉得到精灵，精灵也能透过连结感觉到米菈。精灵也回应米菈的呼唤。

「不过，没想到这后头居然还有空间呐。」

大咆哮频频扰乱他集中精神，明明只要再专心一点就能找到精灵的位置，自我主张强烈的骷髅龙却不断妨碍他。这点燃了米菈心中的敌意。

当然，手臂不仅只有挥下，而是毫不留情的投掷。超越数百把黑剑从黑骑士手中如长枪一般射了出去。

「若是有洞就好说了呐。」

他就这样集中精神约二十分钟左右，终于成功将连结强化到足以掌握方向。接下来的问题只剩下高低差与距离，可是如今连结比之前还要强烈，现在只要稍微呼唤就够了。

他死马当活马医，推著白色墙壁嘟哝，寻找隐藏通道的开关。走下螺旋状坡道后来到的这个地方，位在下层中的最底层。这间大厅后面还有空间，让米菈倏地感到不可思议。就算有别条路线，不知是否有通往这个大厅相同深度的路。

米菈熟练地于转眼间在空中设置上百个召唤地点。和军势的规模相比虽然只有十分之一的数量，但军势召唤本来就是需要仙术技能辅助的破格召唤术。虽说只有十分之一的数量，若是从头召唤黑骑士与神圣骑士，就算是米菈也得消费到玛那濒临枯竭。

以些许时间差投掷的黑剑犹如一齐扫射般倾注而下，命中目标发出不输给咆哮的轰然巨响。

「……比想像中还壮观呐。」

没错，米菈透过强烈的连结发现，精灵的位置就在骷髅龙所在大厅的最深处，白色肮脏的墙壁后方。

「在哪里……汝在哪里？」

这面墙后还有空间让米菈更加讶异。

眼前的光景磅礴震撼，召唤几秒后，黑骑士的手臂与黑剑消失无踪，唯有黑剑造成的伤痕，鲜明地留了下来。米菈看着不到几秒就从龙骨化为瓦砾堆的骷髅龙苦笑。

「那么，汝就接招吧！」

随后，他的手背浮现精灵王的庇护纹。米菈从感觉理解，精灵王正在透过庇护分析白色墙面。

虽然需要事前设置无数召唤地点，不过这个动作他做了不下上万次，并称不上麻烦。而且同时召唤还是米菈最擅长的技巧。为此，黑剑之雨和威力相反，不需要耗费多少时间就能发动。作为攻击手段，可说是具有相当不赖的性能。

看到超出想像的威力，米菈心情愉悦，在内心的笔记又写下一笔。

（话虽如此，也有可能发生不测呐。）

看到米菈面露诡异的笑容伫立原地，骷髅龙似乎再也无法等待，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猛然前进。即便持有尖牙与利爪等强大的凶器，它巨大的身躯也具备十足的破坏力。

米菈边这么呼唤，更加集中。静静地、慢慢地循着连结寻找。

骷髅龙虽然是强敌，但那是对一般冒险者而言。在能轻松赚到小钱的米菈眼中看来，那只值三十颗魔动石。现在比起赚钱与任务，他比较担心虚弱的精灵。

骷髅龙的瓦砾堆化为尘土消失。米菈捡起遗留下来的巨大魔动石，对出乎意料的结果暗自窃喜。

这里和别的地方。米菈再次凝神细看，但触感跟外观都毫无不同，苦笑说不可能发现。

米菈的身体能力与外表相符，要是被直接击中，肯定非同小可。

精灵王的声音在米菈脑中响起。

骷髅龙撞上墙壁，震撼整座大厅。随后，黑骑士朝尚未恢复姿势的庞大身躯猛然挥下手臂。

（汝等着，老朽必定会找到汝呐。）

米菈听到远方不停传来的骷髅龙叫声吼了回去。

米菈心怀期待地问，不久之后便传来精灵王『吓了我一跳。』的声音。

米菈背对咆哮威吓的骷髅龙折返狭窄的通道，慢慢闭上眼睛，集中意识探索周遭的气息。此外，精灵王说，如果能比现在更加熟悉庇护的力量，就有可能锁定地点；但是现在有困难。精灵王也只能透过米菈认识周遭环境，基本上看不到米菈无法正确感应的事物，于是米菈只能自力寻找。

米菈问他怎么了，精灵王便说，这里是过去称为古代人种的人们的发源地，接着才告诉他理由。

然而，若是用能抑制消耗的部分召唤又如何？

神是守望人们的存在，若非特别重大的事情，并不会干涉世界。而以神的力量产生的神灵晶石现在出现在眼前，就代表这里意义重大。

『不是，不用担心。我还记得封鬼之棺的位置，并不在这附近。比起这个，神灵晶石在这里，就代表后方隐藏了某种受到神干涉的事物。』

（莫非是累绩了不少郁闷吗？）

「这下麻烦了呐。」

骷髅龙是第六层等同于中头目的存在，也是难得会出现在这层某处的罕见魔物。其强度与A级冒险者队伍相当，在B级的第六层算是非常难缠的强敌。不仅如此，掉落物只有特别大的魔动石而已。那虽然是等同于三十颗第六层取得之魔动石的稀少品，但与其对付骷髅龙，打倒三十只骷髅还比较不费力，损失也比较少。而且，由于它身躯庞大，因此出现地点有限，时常出现在什么也没有的路线尽头广场。因为这些条件，常常会像这样被置之不理，是个小有名气的可惜魔物。

「是说，精灵王陛下，汝能打开这里吗？」

米菈盯著白色墙面，用充满期待的声音问。精灵王看见米菈的反应似乎颇为愉快，骄傲地回答：『这是神灵晶石。』

能不能不损坏神灵晶石，而是像盖子一样拿开。米菈考虑最佳方案，最后说出这个结论。

他再深深集中意识。至今依然无法掌握确切的方向，可是现在的感觉比过去都还要明确。更加鲜明的印象浮现脑中，也能看见精灵模糊的轮廓。他看见人的形状，看样子是原初精灵；不过表情仍然模糊不清。

（很好很好，在对面吗？）

「──……吼！」

说不定，这面墙后面封印了鬼族。这种想法闪过米菈脑中。

米菈从刚才开始就用力敲打白墙。第六层的建筑物和墙壁几乎和第五层的高塔相同，由无法破坏的物质构成。不愧是接近最深处，想必用了不少亚果雷斯合金。

听到精灵的回应，米菈忍不住惊呼，直接向前跑，仰望大厅尽头高大的白色墙壁。

白墙上完全没有任何门或孔洞。换句话说，想去墙壁另一头就必须走别的路线。然而，现在米菈位在大幅偏离正规路线的第六层角落，不可能知道绕到另一头的路线。

「若是能知道那个方位有啥就好了呐……」

「──……」

对手不愧为龙，身长超过十公尺。米菈谨慎地面对它，迅速环视周围。这么做的意义在于设置召唤地点。

「下次就取个响亮帅气的名字吧！」

精灵若是位在那种地方，就得耗费大量时间才能抵达。这段时间内，索尔霍尔若是办完事情，或是前往别处，就本末倒置了。

（好了，能让这个大块头受多少伤……令人期待呐！）

首先，眼前的白色墙壁无疑是接近不可破坏的亚果雷斯合金；但是，唯有其中一部分，也就是是刚才碰触的地方，由截然不同的物质构成。

米菈带着些许的希望，怀疑这个意有所指，却空无一物的空间。这里是唯有骷髅龙会出现的死路，但这有可能是掩饰真相的障眼法。

话虽如此，米菈也无法抛下精灵不管。

神灵晶石是以神的力量产生的物质。他还清楚记得，产生奇美拉克劳森之封印鬼族的棺材，也是由神灵晶石构成的。

「精灵王陛下，汝发现了什么？」

米菈敲了敲白色墙壁皱起眉头。

『……可以，虽然得花一点时间，但没有问题。不过米菈小姐，真的好吗？墙后不知道有什么喔？』

「精灵王陛下，若是里头有不得了的东西，就必须再次封印吧？若是能以可以马上关上的方式打开，老朽想麻烦陛下这么做……」

就在这个时候，精灵不晓得是否也察觉了米菈的气息，还是听见了他的声音，忽然抬起头来将模糊的脸转向他。那一瞬间，米菈感到自己与精灵间产生细小的连结。只要跟着这个连结，应该就能找到对方。脑海中生出这个想法，将意识转往连结的方向时。

精灵王略等几秒才回答这句话，他的语气是真心在为米菈担心。听到他的声音，米菈回答自己无法抛下精灵不管。

「──……！」

『米菈小姐，能请你再碰一次刚才的地方吗？』

米菈暂时中断搜索，采取行动抹杀眼前的障碍。

「什么？老朽记得，那应该是用于建造封鬼之棺的材料吧？如此一来，莫非这也……」

「是说，这是由何物构成？」

里面究竟封印了什么？莫非，墙后的精灵就是被封印的存在吗？毕竟神出手干涉，不晓得究竟是什么，但是米菈依然这么问精灵王。他透过庇护的力量，感觉到墙后的精灵并不会有害。因此难以想像为什么那样的精灵，会被关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

话虽如此，米菈与无数超越骷髅龙的敌人战斗过，不可能被这点程度的攻击打中。他光靠简单的走位就躲过攻击，双眼闪耀仿佛在宣示现在轮到自己进攻。

「别的物质？老朽完全分不出来……」

对方看起来并不虚弱。米菈稍微松了口气，但精灵看起来有点寂寞，他忍不住这么对他喃喃地说。

「机会难得，就拿汝来当白老鼠吧。」

更别说第六层错综复杂，一部分下层与上层，得直接从上层往下走，或是从下层往上爬才到得了。

再次来到大厅，就看到骷髅龙盯着唯一能够进出的狭窄通道。米菈再次现身，它便像是等得不耐烦似地发出激烈的咆哮。

（唔嗯……现在有别的优先事项呐。）

（反过来说，正是因为此地空无一物，反而才有蹊跷吗？）

『将神灵晶石转换为玛那比较快，但是米菈小姐的话也有道理。我明白了，我试试看。』

「烦呐，吵死啦──！」

「这还真有效呐！」

下一刹那，空中浮现上百道魔法阵。高举黑剑的黑骑士手臂从中现身。

精灵王的声音总在关键时刻响起，真是太可靠了。他不知道精灵王想做什么，仍然老实地照做，触碰刚才的地方。

十分钟、二十分钟过去。即便是精灵王，似乎也无法迅速处理神创造的物质。米菈透过庇护纹，感应到精灵王无比专注的气息。

就这样，过了三十分钟，加护纹忽然发出超越以往的光辉，眼前的白色墙壁竟打开了一个人能通过的隧道。

「喔喔，不愧是隐藏通道呐！」

白色墙壁由亚果雷斯合金制成，消除其中一部分的神灵晶石，后方出现一条通往深处的长长隧道，像是在墙上开了一个洞。

顺带一提，经过各种尝试错误，终于成功将神灵晶石从物理物质，变成灵体物质。精灵王骄傲地说，这么一来就能在紧急时刻反转，重新堵上通道。

从物质变成灵体一般来说不可能发生，米菈半把精灵王解释的神灵晶石特性当成耳边风。总而言之，他理解通道能再次封起来，便踏进通道之中。

「唔，竟是死路？」

『看似如此呢。』

直直走进隧道约十公尺左右，通道就结束了。通道只有一条，途中没有岔路，米菈不可能漏看；然而，前方却无路可走。

不过，这里这么可疑，不可能就这样结束，一定藏有某种秘密。米菈如此笃定，看着正面的白色墙面。

「精灵王陛下啊，这面墙汝看如何？」

米菈一面寻找隐藏开关，一面这么问。说不定，是两层神灵晶石。

『这是一般的亚果雷斯合金呢。没有什么特别可疑──』

米菈推推墙壁，敲敲墙壁的时候，精灵王也透过他的手感应回答。他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慎重地说：『米菈小姐，刚才的地方。』

「刚才是指……这附近吗？」

米菈像是在等他回答一般，如他所说触碰刚才的位置。

『对，就是那里，没错。』

精灵王回答的同时，米菈全身的庇护纹再次发光。下一秒，尽头的墙壁上竟出现一个小洞。

洞的位置约与米菈的腰同高，直径大约二十公分左右。往里头一看，他看到深处有某种凸起物。

（感觉起来就像是琼斯博士呐！）

「老朽就知道！」

米菈得意地挺胸，精灵王则是佩服地喃喃自语。就这样，米菈与精灵王看破机关，意气昂扬地踏进通道深处。

米菈想起过去看过的老电影，毫不犹豫地将右手伸进洞中，并抓住凸起物用力一拉。随后，墙壁静静地向右滑，出现通往深处的通道。

『做得还真用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