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稍微回溯一点时间，来到决战当天的半夜。

「爷爷，起来了！好了，快起来──！」

「唔……怎么，吵死了呐。」

米菈一如往常洗澡吃饭，准备明天早起上床睡觉；但睡没多久就被神乐挖了起来。

「开战了，马上就要出动了！」

「汝说什么……！？」

听神乐说，刚才第一阵的参谋玉衡传来紧急通知，表示某人──恐怕是空之民男子，突然袭击村庄。

「我先向各队伍下令，爷爷快去跟赛罗说。」

话语甫落，神乐立刻施展阴阳术开始联络。米菈被这么一催，短短说了声「明白了。」就飞奔离开房间，急忙去找赛罗。

「赛罗，汝醒着吗？是老朽。」

夜半时分，米菈在高级套房并排、飘着一股高级气氛的走廊上，慌慌张张地敲了好几下门。

「看来发生了什么事呢……难道说，开始了吗？」

不晓得是不是还没睡，赛罗立刻开门探出头来，看到米菈的模样随即理解状况。

「嗯，正是如此。那边──」

「在那之前，米菈小姐。穿这样还是不要在外面乱跑比较好。」

长话短说。米菈正想说出从神乐口中听到的内容，赛罗就迅速拿出披风，披在米菈肩上。

「唔……？喔喔！老朽都忘了。」

低头一看，刚睡醒的米菈还穿着内衣；不过少女完全不觉得害羞，一笑带过之后，当场说起空之民男子展开行动后的状况。

「我知道了，我们也尽快行动吧。」

赛罗已经整装待发了，听完米菈的话就直接离开房间。

被关在瓶中的愤怒精灵接触到芙丽嘉的内心，结果使其再次相信人类。

「也对，我们依照钿女大人的指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根据这个结果，计划也随之应变。与其在不知道有什么机关的基地内战斗，应该尽可能将对方引出来才对。

「唔喔！好险喔！」

「是啊，没错。没想到他会一到半夜立刻发动攻击，可是没有问题。」

米菈忿忿不平地瞪着隧道尽头，神乐便露出「你才没资格说别人」的表情白了米菈一眼。

米菈等人回来时，神乐正巧做完指示，回头一看皱起眉头。

「没想到这么亮呢。」

而根据俘虏贾麦尔的证词，这扇门可能有特殊的身分认证机关。

然而，战战兢兢地一看，芙丽嘉不仅没有明显的外伤，还垄罩在神圣的光芒之中。

「来吧，决战时刻到了！」

「就是这样，我们也出发啰。米菈，没有忘记带东西吧？」

「不会错，我认得这个作风。」

杰佛跑下山坡，其他众人也紧跟在后。

「唉……总之快穿上衣服吧。」

「嗯，万无一失呐！」

米菈想起几天前遇见的空之民男子，他说自己不是只身一人。他分明散发来者皆拒的气氛，究竟会允许谁跟自己同行？从报告听来详细尚不明确，但米菈对那名人物好奇不已。

（那时那家伙说自己被麻烦的人缠上，看来对方十分配合呐。）

但就在此时，光突然改变方向，从四面八方杀向手持瓶子的芙丽嘉。

杰佛无法理解状况，忍不住发出呆愣的声音。遭人掳走囚禁的精灵发狂攻击芙丽嘉，在任何人眼中状况皆是如此。

「苍蓝色火焰跟十字弓箭矢……看来那家伙出动了。」

「怎么回事？」

艾梅拉看到其中之一，装了人类手臂的玻璃瓶瞪大双眼。芙丽嘉看到一样的东西，便用带着怒气的声音说：「看来是精灵的手臂。」

亚伦等人在远方观望，震天战吼伴随突击的信号，如闪电般席卷村庄，削减不知从哪出现的奇美拉克劳森战斗人员。

乍看之下，小村庄的人口不过百余人左右，但参谋玉衡以特殊法术调查发现，地下的控制基地塞满近千名战斗人员，以及不算是人，却有着人类形状的物体。

「……妳怎么穿成这样？」

回答艾梅拉疑问的是亚伦，他说自己过去曾在五十铃联盟的任务中看到相同的东西，表示那是研究人员调查得到的结果。

亚伦看到被烧成灰的尸骸，确定这出自空之民男子之手。规模虽有差别，但是这副惨状跟第一次遇见他时的状况一模一样。

赛罗看到有如白昼的光芒眯起眼睛。

「精灵？可是不是只有术士才看得到精灵吗？」

闪光迸射，艾梅拉接近惨叫的声音响起。精灵力本来就不是人类所能控制的，受到如此庞大的力量攻击不可能平安无事。

「即使精灵被愤怒支配，只要我们有深爱精灵的心，他们一定会理解。这就是和人类携手活在世界上的精灵的本质。」

「硬是让精灵可以被人看见的药吗……感觉起来好伤身体喔。」

究竟有哪个笨蛋被催就只穿着内衣跑出门？神乐咽下这句话，捡起床旁边的衣服递出。

和巨大的隧道相比，那里的门却很小，顶多跟一般家庭的门差不多。

「唔……」

于是，原本预计冲进控制基地的第一阵改为在最前线吸引注意力，由第二阵的亚伦等人负责压制人手变少的基地内部。

环视四周的尸骸，亚伦如此断言，接着他又皱眉补充：「除了他以外，没有人有动机做这种事。」

这次利用华兹兰贝尔的力量，不必避开警卫。米菈等人大摇大摆地穿过正门，一入侵设施内部就马上跑下走廊。神乐遇上每个职员，就在他们头上贴上符咒，使其陷入沉睡。根据地镇压部队之后会从这里入侵，因此这是兼做支援他们的处置。

米菈无言以对，只好赌气噘起嘴唇。赛罗面带微笑，跟在两人后方。

相较于分遣队，第一阵则是──

「开战之后快过一个小时了。没有联络，应该代表没有特别好或不好吧。」

根据各部队的报告，不出所料，基地因为疑似空之民男子的袭击陷入混乱状态。除此之外，虽然尚未确定，但是从远方观察，男子似乎还有另外一名伙伴。目前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分，不过他的实力相当坚强，应该能让行动更加顺利。

「那就OK了，我们走吧。」

从外表看来，大工房约有一百公尺见方，就工房来说相当宽敞，里头放置了数以千计的实验器具，其中不乏一部分不知有何用途的器材。

会说可能有，是因为他曾经在穿过这扇门后，突然想到忘了带东西而折返，重新回来时干部问他「为什么要做出那种行动」。

「芙丽嘉！」

她手上的纹路是精灵的庇护。这是与精灵缔结强力羁绊的证明，在「托付思念」时也会化为庇护，寄宿在人的身上。

在所有人屏息旁观的同时，光辉忽然淡淡消散，集中于芙丽嘉左手。

在刚过午夜不久的时刻，眼前的光景让艾梅拉瞠目结舌。村庄突如其来包围在苍炎之中。

日后穿越那道门的时候仔细感觉，确实有种受到刺探的淡淡厌恶感，很有可能设置了某种机关。

不相关的人打开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米菈等人做出这个结论，决定在门前等待控制基地镇压完毕。

五十铃联盟的战斗集团，贝勒罗丰队的士兵们在别的地方待命。队长开阳比亚伦等人晚一步赶到，看着显露苍蓝色光芒的村庄问。

芙丽嘉看着浮现红色纹路的左手，回头看向艾梅拉等人。

「还有，精灵跟我说了控制基地中枢的位置。我们走吧。」

米菈垂头丧气地点头「嗯……」了一声，穿上一如往常的衣服。赛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门了。

就这样继续往深处走，米菈等人踏进禁止进入的区域，通往秘密通道的暗门就在最深处的房间里。钥匙是旧式金库的转盘密码锁，米菈立刻取出笔记确认号码开锁。

「那是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骗人……这是什么？」

「被弄成那种状态，这是当然的啊。」

离开旅馆的三人迅如疾风，前往某个国营设施。他们在那里找到通往奇美拉克劳森根据地的通道入口。

神乐点头道，用力迈开步伐，米菈就问她：「汝不问赛罗吗？」

乍看之下这一幕会让人误以为是错觉，但或许是因为不必让大人数通过，才会刻意设计成这种大小。毕竟关卡越小，就越容易封锁。

「想必是利用了光精灵之力。受不了，居然用在这种地方，真是群恶劣的家伙呐。」

芙丽嘉把左手抱在胸前，坚定地说。精灵托付给芙丽嘉的心愿，是解放跟自己一样遭到囚禁的伙伴。这就是精灵的想法和芙丽嘉的目的共鸣的结果。

圣波利东方，巨大岩山的山脚下。艾梅拉等人潜藏在辽阔岩山地带的正中央，自远方监视着据说地下有控制基地的村庄。

「不过，那边有许多可靠的伙伴，我们就静候佳音吧。」

思考空之民男子的协助者是谁时，神乐的声音传进耳中。抬起头来，米菈看到她一脸无奈的模样。

扭曲自然现象的行为让杰佛忍不住倒退一步；但他身旁的芙丽嘉反而向前走。她拿起瓶子，将盖子打开。霎时间，瓶中的手臂化成光粒子喷了出来，狂暴地到处飞舞，开始破坏工房内所有的物品。

「谁叫汝催老朽……」

「这是那个精灵信仰的人做的？」

等米菈换完衣服，赛罗也回到房内，神乐终于开始说明详细情形。

气质相似的阿斯帕尔和亚伦比较冷静，注意地用眼睛追着光看，寻找向前走的路。

「原因是装在瓶子里的液体。」

神乐瞪了米菈一眼，少女披着尺寸不符的披风，白皙肌肤在缝隙间若隐若现，徒增性感魅力。

和根据地的直线距离约三十公里，虽然有些弯道，不过隧道内没有障碍物，整体而言视野良好，能让米菈三人充分发挥机动力。

一口气跑完三百公尺的距离，艾梅拉等人藏身在村子前的山丘上，目睹眼前的惨状倒抽一口气。

「这是精灵理解我心意的证明，也是很久很久以前持续到现在的关系。」

迅速穿越门扉，门后是类似疏洪用的巨大隧道。而且或许是用了光精灵之力，即使看不到光源，仍一路明亮直达远方。

村内随处可见火焰静谧又猛烈地燃烧，将所到之处全部化为灰烬。风一吹来，苍炎便发出诡异的声响摇曳，不分对象将周围燃烧殆尽。

三人的猛攻势不可挡。跟在外头的设施不同，隧道内没有与奇美拉克劳森无关的人，动手时可以不必犹豫。

「亚伦，这该不会是你之前说的男人干的吧？」

「看来是气疯了啊。」

奇美拉克劳森被残酷无比地虐杀。艾梅拉听过亚伦的说明，但目睹这凄惨的一幕，表情掩上阴霾，怀疑那个男人是不是真的和宗教有关，更怀疑他究竟是不是人。

开阳宣言的同时，数百名五十铃联盟的精锐部队「喝！」一声发出战吼。长年来与奇美拉克劳森的恩怨，将在这一役中画下句点。这是在场所有人都引颈期盼的决战，气势十分高昂。

由于两人的袭击发挥奇效，神乐说自己已经下令，要第一阵趁刚才的混乱进攻了。

必要物品全都收在道具栏内，米菈最后披上外套，气势十足地回答。

「作战开始。」

「赛罗又不像会忘记穿衣服的米菈，不问也没关系呀。」

但是现在情况看起来却截然不同。芙丽嘉和垄罩她的光芒仿佛互相依偎，体现了人类与精灵的理想关系。

亚伦静静地说，艾梅拉等人便微微点头，开始朝村子边移动。

实际上，在途中遭遇疑似奇美拉克劳森职员的人都在短短几秒──不对，几瞬间之内就被击倒，并五花大绑滚到隧道角落。他们应该都具有一定的实力，但面对两名九贤者及顶尖公会的团长，别说来得及出手，就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到。

「怎么会这样！？」

亚伦拿起腰带上的白色斧头起身，开阳也拔出白剑，两人回头望向伙伴。

「好了，不知那边进行得如何呐……」

亚伦在村外绕了一大圈，自激战地区的相反方向入侵大工房。

就这样，三人又把两名关系人绑了起来，终于来到隧道终点，奇美拉克劳森根据地的入口。

光粒子上下左右到处乱飞，擦过杰佛的脸颊，艾梅拉就立刻弯腰，跟他一起瞪着芙丽嘉。

「只能过去看看了啊！」

「我知道了，麻烦妳带路。」

亚伦点头，站在芙丽嘉身旁保护她。

根据事前调查，控制基地本身规模并不大；不过中枢位置不明。如今有精灵替他们指点明路。

就这样，一行人获得情报，重新下定决心，踏进控制基地。

石墙与石地，虽然看不到照明器具，通道仍明亮到能看得见远方，亚伦等人在芙丽嘉的带领下继续前进。

「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了不起，有称号的人果然就是不一样呢。」

「嗯，我们都没机会表现呢。」

杰佛依照指示行动，但看见亚伦一击粉碎对方的武具，还是只能笑着这么说。艾梅拉在他身旁举着白剑，心想前锋的责任完全交给他好像不太好，一样面带苦笑。

多亏在外头大闹的开阳与空之民等人的活跃表现，防守控制基地的战力绝大半数集中在地上；但是也因为这样，留在基地内阻挡亚伦一行人去路的，都是经过严选，并全副武装的卫兵。

复数使用精灵武具和黑雾石武器的对手确实是强敌，可是亚伦施展精彩的战技与战略各个击破。

「嗯，督瓦林大师打造的武器果然厉害啊。」

击倒不晓得第几名卫兵，亚伦看着除了握柄之外一片纯白的战斧，发自内心满足地笑道。

矮人族铸师督瓦林被誉为锻造之神，他打造来对抗黑雾石的「白银灭鬼」就一般武器来说性能也出类拔萃。

「表现机会……表现机会……！」

对剑痴迷的艾梅拉看着亚伦过于可靠的背影苦恼。难得拿到一把好剑，却没有机会发挥。

亚伦一行人就这样制伏了数十名警卫，终于抵达控制基地的中枢。那是个穹顶状的巨大空间。

「就是那个。那就是调律装置。」

芙丽嘉指向楼层中央奇形怪状的装置，一眼就能看出那是这里最重要的设备。

「好耶！我们快点解决吧！」

调律装置重复发出低音与高音，诡异地蠢动。即使周围空无一物，杰佛仍小心翼翼地前进，提防最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的陷阱。

「认真就输了。那么就麻烦你了，杰佛。」

杰佛对督瓦林打造的短剑竟如此锐利大吃一惊，看着艾梅拉手持同一个工匠铸造的白剑，兴冲冲地将战斗人型一刀两断的背影，傻眼地笑了。

「来得正好！大家，我们上！」

芙丽嘉继续作业，看起来和平时相同。杰佛在她背后，将白色短剑刺进攻来的战斗人偶，刀刃竟轻轻松松地连同精灵武具贯穿它的身躯。

芙丽嘉摇头回答，瞪着调律装置。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这个距离令人焦急难耐。

就在这个时候。

「只要一一用我的魔力改写，就可以解除，但是……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

阿斯帕尔向前一步，一喝用力挥下白色战锤。不论是多么强大的结界，只要施以超出承受度的力量，就能以物理方式打碎。

装备了精灵武具的战斗人偶伴随坚硬的冲撞声倾注而下。杰佛带着厌烦的表情举起短剑，阿斯帕尔用战锤敲碎附近的人偶叹了口气。

但是结界只有发出钝钝的声响，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由此可见，又薄又透明的结界强度十分可观。

「哇啊，这什么贯通力啊！」

「八成是因为他们是奇美拉克劳森吧。他们能用独自的技术，以精灵力加强法术。」

结果，他们没遇到任何陷阱就抵达调律装置前。他们的目的是停止，或是破坏眼前的调律装置，没想到最大的关卡却在此阻挡众人。在远方看不清楚，不过这里耸立着一面玛那形成的障壁。

亚伦则是笑着说不管方向性为何，打起精神最好，战斧一闪同时破坏好几只落地的人偶。

「原来他们跑进这里面了！」

「好好好，我不会让他们过来的。」

亚伦眉头紧蹙，停下脚步。

话音甫落，艾梅菈就擅自把防守的任务推给杰佛，砍向开始行动的人偶。

「退魔术的结界原来这么坚固喔？」

「这是……结界吗？」

用尽浑身力气的一击也毫无效果，阿斯帕尔有些泄气地回头问。

「这是……我想应该是退魔术。」

「可是，我想这应该是这里的管理者的术──」

「就是这样，冒险者陷入越不利的状况，就越该奋起。」

「有办法破解吗？」

「没有，没有关于这个结界的知识。」

「骗人的吧，饶了我吧！」

警卫兵从深处现身，一看到亚伦就毫不犹豫地将某种球体往地上一砸。随后，天花板大大打开，从中落下无数人型物体。

芙丽嘉说，立刻开始尝试解除。

「一般不是该说『我会死守这里』才对吗？」

「吃我这招！」

「动也不动呢。」

或许是无法空等，亚伦也这么回答，尽其所能地朝结界猛攻。

「芙丽嘉，精灵给妳的知识里，没有解除这个的办法吗？」

「精灵力啊……难怪会一点反应也没有了。真受不了。」

杰佛这么嘟哝，取代艾梅拉的位置，站在芙丽嘉身旁摆出架式。

芙丽嘉接着说，环视调律装置周围。仔细一看，地上散落了反射光芒的细小碎片与无数水滴。

终于能试剑……达成身为前锋的职责，艾梅拉全身散发出干劲。

阿斯帕尔也不屈不挠地挥下战锤，听到嘲笑自己似的钝响挑眉。

艾梅拉在她身旁探头，面带复杂的表情看着碎片。

「伤脑筋，看来我们非得上场了啊。」

芙丽嘉判断散落在地板上的应该是圣水，以及圣水瓶的碎片，语毕就当场跪下。

「芙丽嘉，麻烦妳继续解除结界，杰佛会死守这里！」

结界吃下阿斯帕尔的一击仍纹风不动。杰佛傻眼地说，用锐利的短剑刺了过去，希望能多少削弱结界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