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郊外一角，高聳圍牆環繞的設施，是用地內排滿無數倉庫的倉庫區。

「這附近每個人都說，這裏保管了很多梅爾維爾商會販售的貴重商品，完全沒聽說有遺蹟的說。」

在設施稍遠處的建築物屋頂上，蠍望着大到能輕鬆容納一座小村子倉庫區，垂頭喪氣地這麼嘀咕。她對自己的諜報能力很有信心，似乎是因爲無法看穿隱藏其中的情報而泄氣。

「只不過是非常可疑，未必一定在此。即便真在此地，汝也已經盯上碎片了，找到不過是遲早的問題啊。」

要是那時沒有在那間店撞見米菈，蠍一定會買下黑霧碎片，調查出處，結果還是會找到千鬼埋葬地。更重要的是，米菈會立刻懷疑這個倉庫區可疑，也是因爲有蠍的調查成果。

米菈如此鼓勵蠍，她便顯而易見地立刻恢復元氣，說「覺悟吧，梅爾維爾商會！」鼓起幹勁。

「大肆宣傳裏頭裝了貴重商品，合理化嚴密的警備措施，隱藏真正想保護的東西。做法跟我完全相反呢。」

在兩人背後，華茲蘭貝爾也有些愉快地環視倉庫區。

之後，米菈等人跳下屋頂，步行前往設施。他們來到大大敞開的入口大門，門旁由兩名全副武裝的警衛站崗。

入口旁的陌生設備看起來像是鋪滿彈珠的碟型天線。蠍說，那就是魔力感應警戒裝置。

米菈從正面靠近，警衛毫無反應。

他們又再繼續接近到能聽見閒聊的距離。

警衛們在聊消夜的話題。想去串燒店喝一杯，油光閃亮的拉麪比較好，大碗燒肉蓋飯也不賴等等，聊得相當起勁。

就在這時，一聲咕嚕傳進耳中。回過頭來，米菈看到蠍眼神飄忽。

「來看看是否不只有肚子，就連魔力也能遮蔽吧。」

米菈說，朝入口邁開步伐，華茲蘭貝爾和蠍也跟着經過警衛旁邊。

他們順利穿過大門，沒有觸動警戒裝置，踏進設施之內。

「好厲害喔，完全沒被發現！」

儘管大大方方地從警衛面前走過，他們也毫無反應。蠍回頭看着他們，開心地笑道。

「因爲汝沒有亂來啊。」

從門後探頭，就能看到掉在路燈下的銀幣。既然愛錢，就一定會去撿起來。不論是誰都有興趣，吸引力又足以讓人稍微離開一下的東西，就是金錢。

蠍環視小窗內可見的範圍，如此猜測。這個可能性不低。警衛數量不少，不分晝夜持續戒備，想必需要換班人手。在警備網範圍內如果有能夠休息的地點，效率一定比較好，不難想像到處都有設置這類場所。

米菈聽了，露出「就在等妳說這個」的笑容，把手伸進腰包裏。

「哇，好厲害，跟我的完全不一樣。只要穿這種內褲，我就能變得更性感了嗎？」

「啊！」

「可是，會這麼順利嗎？對方會不會把頭探出來看看就結束了？」

「討厭，不要嚇我啦。」

在那之後，兩人相約下次一起去買內衣，離開了現場。兩人似乎判斷這裏不管是不是宿舍都與遺蹟無關。

米菈的信心開始動搖。原因並不是尚未完全理解這個世界的事情，而是源自於發現就連成年女性也有可能會穿卡通圖案的內褲。

「嗯，看起來不像倉庫。」

米菈聽了，想起當時的情況。米菈從蠍包包裏拿出來的是黑色的短褲。或許就是這樣，對蠍來說，那纔是真正的內褲。

儘管光線昏暗看不太清楚，米菈仍在晾在房間內的衣服內，找到低年齡兒童穿的內褲，扮起偵探如此回答。就算有女警衛也不奇怪，但是總不可能有小孩。

米菈看着蠍遺憾地嘀咕，接着開始高談闊論。就算看不見，只要知道內褲藏在那裏就具有魅力，所以女性都應該注意自己穿的內褲。米菈自顧自地說起這種偏頗的論點，卻省略了因爲自己看到時很開心的理由。

「唔，這兒看起來也不像倉庫吶。」

「先等一下，巡邏來了。」

接着兩人和華茲蘭貝爾一同躍上屋頂，凝視遠方。

「最終手段是什麼，米菈？」

但實際上，蠍就連內褲的基本形狀都搞不清楚。爲此，印花圖案的兒童內褲在她心中並不成立。

再次環顧四周，紅磚倉庫在用地內整齊地排列，五棟排成一列的倉庫羣在黑夜之中綿延至遠方，輪廓由等間隔設置的路燈淡淡點亮。

「直接敲門，讓他們幫忙開門如何？」

「不知道耶。我都只有穿過現在身上這種。妳看，就是妳在旅館從包包裏拿走的那種。」

心想這確實值得最優先調查，米菈等人立刻繞到入口，朝門上的門把伸手。

「原來如此，是這種用法啊～」

「那就無可奈何了吶。」

米菈用力肯定，對開始領悟性感真諦的蠍推波助瀾；但這裏沒有人能夠判斷那究竟是不是正確答案。

「是警衛宿舍嗎？」

即使能以寂靜的力量隱藏，門上了鎖也進不去裏面。

蠍跟着探頭，觀察房內每一個角落，見到嚴密的警備眯起眼睛，面露狡猾的微笑。

蠍想像米菈應該能用那纖細的手臂，輕而易舉地轟飛倉庫。接着米菈輕輕握拳，把手擺到門前。

米菈與蠍偷看了幾間倉庫，發現這間明顯和其他不同，隔着小窗看見的不是木箱，而是桌子。

「看來只能使出最終手段了吶。」

米菈雙眼閃閃發光意氣昂揚，聽到的答案反而出乎意料。

「晾在那兒的衣服，每一件都是女裝吧？最可疑的是那件內褲。印有兔兔圖案的內褲，怎麼看都是給低年齡小女孩穿的啊！」

「說什麼傻話，老朽已經過了那個階段，穿的是更性感的內褲。」

米菈高高舉起銀幣給兩人看，把銀幣放在路燈下。然後回到門旁，看着反射光線閃閃發亮的銀幣驕傲地挺胸。

可見倉庫區深處勢必有警備特別嚴密的理由。

會繞到入口的警衛約有兩人左右，但其他警衛全部都集中在深處。

「嗯……那個時候我只有在入口監視……」

「我知道了！」

蠍彎腰盯着內褲細細端詳，又伸手摸了摸，發現和自己的內褲截然不同而愕然，就這樣漸漸被米菈的思想污染。

一行人發現玄機之後跳到路上，直接朝目標跑去。

「那麼，該如何是好吶？」

路燈微微點亮的倉庫內堆積着大大小小的木箱，幾乎每間倉庫都大同小異，頂多只有木箱的數量不同。

看到米菈的行動，蠍慌慌張張地大叫。裏頭明明有警衛，開門的話會被發現。話雖如此，門不管用推的還是用拉的都紋風不動，看來似乎上了鎖。

但是純粹敲敲門的話不會太顯眼，若是順利，對方也只會認爲是自己聽錯了。

「的確，這樣好像最確實……」

米菈這麼說，做了敲門的姿勢。

或許是被米菈的熱情影響，蠍也開始感到興趣。從小就每天修行的蠍不太理解女人味的定義，又從米菈口中聽到夥伴常常對自己說的話。這一切最終似乎都與內褲有關，讓她以爲女人味就從內褲開始。

蠍問哪裏奇怪，米菈便指着衣服說：

「看來值得確認吶。」

「這要這麼做！」

蠍拿出細長的金屬棒，看着門上的鎖說，嘗試開鎖；但不久之後，她站起身說「這我打不開。」並瞪着門。蠍說，這個鎖堅固到足以媲美王城的寶物庫。

可是米菈注意到某一點。懷疑這究竟是不是警衛宿舍。那就是掛在房間角落晾乾的衣服。

蠍承認這個方法單純又有效，仍說出可能不會那麼順利的疑慮。想純粹看看狀況，只要把頭從門縫裏探出來就好。開門的人要是留在原地，想要不接觸對方鑽進門內想必十分困難。

「這時就輪到這個登場。」

「不是，警衛的動作有點奇怪吶。」

米菈咧嘴微笑，從腰包裏拿出最終手段的關鍵。

原因或許是因爲入口處有兩名警衛站崗，又或者是巡邏纔剛離開。

米菈這麼說，帶着沒有根據的自信掀起裙子。在夜晚的黑暗之中，昏暗的光線令白皙的大腿格外耀眼。不僅如此，平常隱藏在裙子下的領域露了出來，使白色肌膚和名牌內褲的反差明顯浮現。

「唔，這兒稍有不同吶。」

看到米菈的模樣，蠍也立刻提高警覺，採取警戒態勢。

米菈嘀咕，忽然發現什麼再次四處張望。

經過整理石磚道路前方，能夠看見許多正在巡邏的警衛。再加上或許是因爲相當安靜，警衛腰際的提燈在倉庫區中若隱若現，搖搖晃晃移動的模樣彷彿鬼火一般詭異。

「那麼，只要敲門把他們引出來就好了呢。」

米菈邊說，邊跟着遠方的提燈光芒看。蠍聽米菈這麼一說，也四處張望注意警衛的動向。

「這麼想最爲妥當，感覺起來卻不太像吶。」

乍看之下，這裏是居住空間。米菈用《生體感應》探測，除了感應到周圍的警衛之外，眼前的倉庫中還有兩個人的反應。

可是米菈對此感到好奇，跳上屋頂望着朦朧的燈火確認巡邏路徑，發現自己的直覺並沒有錯。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

米菈再次拿亂丟石頭被發現的事情取笑蠍，咧嘴微笑道，蠍便默默噘起嘴脣抗議。

米菈環視區域中每一棟都長得一樣的倉庫，如此問蠍。米菈認爲逐一確認遺蹟入口在哪一棟，一定會找到天亮。

米菈拿出來的是一枚銀幣（五千利福）。蠍看到後給予用來賄賂太少了的忠告，米菈卻充滿自信地嘖了兩聲揮揮手指，說「非也非也。」帶着兩人來到距離門口不遠處的路燈下。

看到蠍鬆了口氣，米菈說明不只有翻找揹包，就連開關門都在完全隱密的遮蔽範圍之內。

「原來如此，真不性感吶。」

蠍這麼說轉移話題。

如果是盜採之後直接拿去賣，警衛就應該是從遺蹟入口處離開的。然而，一個人不可能監視這麼寬敞的地方，於是蠍在能夠看出人流的入口監視，最遠只看到那裏。

「汝有看見那名出售碎片的警衛是從哪個倉庫出來的嗎？」

蠍這麼說站到門前，此時華茲蘭貝爾提出警告。敲門聲如果要讓裏頭的警衛聽到，必須暫時解除隱密效果，因此需要注意四周。

「這是很精密的鎖喔。」

幾十秒後蠍就發出「啊，原來！」的叫聲，米菈也同時察覺到違和感的來源。

沒有鑰匙的話，當然不可能從外面打開。結果他們繞了倉庫一圈，卻沒有看到任何後門。

違和感來自於警衛的巡邏路線。

「那麼米菈也穿那種內褲嗎？」

米菈回到正門看着門說，輕輕舉起右手。

「千鬼埋葬地的入口在哪裏呢？」

蠍聽了回想自己如何千辛萬苦地修練隱密技能，嘀咕「這樣啊，那太好了。」一臉羨慕地看着華茲蘭貝爾。

米菈等人終於踏進戒備森嚴的地區。他們大搖大擺地探頭偷看小窗戶，調查屋內。這是歸功於完全隱密才能實行的強行搜索。

接下來偷看的倉庫似乎也是有着倉庫外觀的別種設施。小窗可見的範圍內沒有木箱等雜物，房間中央還有個四角形的洞，室內更如白天般明亮。

警衛的數量很多，巡邏範圍十分足以涵蓋整座倉庫區；但不知爲何，米菈等人所在的入口處卻沒有半個警衛來到附近。

「畢竟老朽顧好了基礎吶，完美無缺吧？」

蠍看了點頭表示理解。

「真的耶。而且裏面有警衛，的確很可疑。」

米菈的想法是這樣：倉庫中有警衛，只要敲門，對方就會開門看是誰來了纔對。他們就看準這一瞬間溜進裏頭。

「嗯，對呀。」

「有吧……莫非沒有嗎？」

蠍同意的下一秒，角落浮現淡淡的燈光，一名腰間掛着提燈的警衛轉過轉角。

「那是……內褲嗎？而且是低年齡小女孩穿的嗎？」

「米菈，怎麼了？有敵人嗎？」

不只米菈與蠍，華茲蘭貝爾也看到了。

不考慮尋找不知道在誰身上的鑰匙，破壞建築物的方式也有被對方發現，加強警備的風險。

而在兩人背後，華茲蘭貝爾帶着難以言喻的表情跟了上去。

「用賄賂的嗎？如果會盜採的話，應該很愛錢，可是用銀幣會不會太便宜了？」

兩人靜靜等待邊打呵欠，邊走在路中央的警衛經過。他從角落靠近，接着穿過正面的道路漸行漸遠。就在這個時候──

「喔，是銀幣耶……真走運。」

警衛突然停下腳步，東張西望之後，把在路燈下閃耀的銀幣收進懷裏，踏着輕快的腳步離開。

「老朽的銀幣……」

米菈一臉茫然，目送那名警衛離開。蠍和華茲蘭貝爾只能苦笑，看着淚眼汪汪的米菈充滿哀愁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