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這是怎麼回事？」

米菈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看着自己如文字所述穿透黑色盒子的手。

「跟你看到的一樣。雖說變成了現實，原本的規則還是有效。就跟這個〈化妝盒〉一樣，不可轉讓的道具無法交給別人，你所持有的塔鑰等附有所有者權限的道具則是可以轉讓，但不能靠蠻力奪取。」

「換言之，不靠自己的力量取得〈化妝盒〉就無可奈何嗎？」

米菈眯起雙眼，把臉湊近應該就在眼前的〈化妝盒〉。

「就是這樣。總之跟你想的一樣，關於商城道具只能說是絕望了。」

「怎麼會這樣……」

大致談完後，米菈從正面撲倒在沙發上。腦中受到類似放棄的感情支配，他終於開始全力思考該說什麼藉口。

「難道沒有例外嗎？」

米菈只把頭轉向所羅門，緊抓最後一縷希望問。

「這三十年來沒聽說過耶。」

「怎麼會這樣……」

有歷史背景支持的回答輕而易舉地斬斷他的希望。米菈躺在沙發上回想那雄壯的英姿，閉上雙眼逃進幻想的世界。

「我也想幫你的忙，可是隻有這件事我無能爲力啊。」

「汝真的這樣想嗎？不會其實在心裏偷笑老朽吧？」

在沙發上滾來滾去，負面思考火力全開的米菈看起來就像是在鬧脾氣的小孩。

「沒有沒有，纔沒有那種事。既然你昨天剛到這裏，就應該沒忘記這個國家的事吧？這個國家受到你們保護，才得以與他國平起平坐。我怎麼會笑你呢……是吧？」

所羅門的餘光瞥到躺在沙發上的米菈，故作面無表情把來到喉嚨的笑意吞了回去。

然而米菈沒漏看他嘴角細微的顫抖。

「看吧，汝果然在笑老朽！」

「實力是同一個人沒有差別，可是印象完全不同喔。要是你打從一開始就是這個樣子也許沒有問題，不過在這個國家你身爲老練術士的形象根深蒂固，風貌也不愧賢者之名。」

「屬下遵命。」

好主意遭到直接否決，米菈同時有如生命遭到否決般趴倒在沙發上，又滾了滾。誠如所羅門所說，若是消失了三十年後歸來，理所當然該舉行慶祝派對，也肯定會有間諜來一探虛實。結果要是發現鄧不利夫不在，可以預測將會招來他國的懷疑。

精煉指的是萃取、融合、固定特殊力量，即各式各樣屬性能力與加成能力的技術。這種術式生產技術能借由將寄宿於寶石中的特殊能力固定在裝備等，賦予法術強化，或是能反過來抽出寄宿於裝備中的力量封印於寶石中。

他這麼嘟噥，徹底理解自己身處何種狀況。

「好久沒說這段對話了。真的好懷念啊。」

米菈眯起眼將視線移到葛雷特身上。有點難爲情的葛雷特則是拉開裝甲車厚重的車門。

裝甲車飛也似地從阿爾凱特城出發，在將草原一分爲二被踏平的道路上，朝傳來魔物羣發現報告的方向狂飆。

米菈與所羅門以短短的一句話道別。那句話在約西姆耳中聽來，蘊含了不像是今天初次見面的信賴。他想起從門後方隱約聽到的那句話。

米菈露出想到好主意的表情，倏地在沙發上坐正姿勢。

「昨天剛來，今天又有魔物羣出現，有點太快了。而且還是由三十種以上的種類構成，根本史無前例，很令人在意呢。」

所羅門裝腔作勢地說，米菈便以相同的語調回應。接着所羅門開心地展露笑顏。

裝甲車的前擋風玻璃矮而寬，上頭滿滿映照出一片草原與稀疏的森林。米菈看着景色更深處、遠方不自然地刺向天空的白色柱子這麼說。

「昨天剛來，混成……嗯，先等一下。」

「嗯……只有宣佈，不露面難道不可行嗎？」

（所羅門那傢伙，居然做了這種東西。）

「是吧，老朽現在也能大聲宣言那是老朽的最高傑作吶！」

「啊……話說回來，你知道國家重要的棟樑，你們這些賢者現在不在的事嗎？」

「這樣啊，原來如此，所以你纔會跑去塔那裏啊。總之，既然你知道這麼多就好說了。沒有你們這羣國家最強的矛與盾，你覺得這個國家會變成什麼樣子？」

然而所羅門打從見到米菈時開始就沒有公佈鄧不利夫歸來的打算，他還有正題需要解決。所羅門爲了提出這個話題而走到米菈躺的沙發旁。

所羅門在腦中反芻報告內容，靈光一閃似地這麼說，返回辦公室關上門。通信官聽到這句話立正站好，在原地待命。

通信官報告結束後退後一步，但他剛剛似乎相當匆忙，肩膀隨着喘息劇烈起伏。報告內容正是如此緊急，雷納德與約西姆都明顯露出動搖的神色。

「我非常喜歡喔。」

米菈聽到陌生的名詞提出疑問，葛雷特便以更興奮的語調開始侃侃而談。

「看起來重量不少，但速度還挺快的吶。」

一度拒絕，經過懇求再同意。這一連串對話是有求於對方時兩人間必定會上演的戲碼。所羅門闊別三十年說出這段對話，懷念地閉上雙眼，開心到笑了出來。

「嗯，瞭解了。」

看到站在一旁的所羅門笑容中隱藏了認真的眼神，米菈坐正姿勢一臉狐疑地抬頭看他。

阿爾凱特王國以九賢者爲後盾，絕不進行侵略戰爭避免與他國的爭端。由於國土豐饒，國王又少私寡慾，只要沒有必要爭奪便傾力於國防，他國自然也會期望與這裏交易。

阿爾凱特城地下有停放特殊馬車的專用車庫。被帶到這裏的米菈站在受到消光處理，看起來頗爲現代的黑色車體前。那臺車整體以金屬補強，車頂上有一根獨特的管子，說和裝甲車相同一點也不爲過。看來這就是所羅門口中的特殊車輛。

「這應該很困難吧。英雄闊別三十年歸來，應該要舉國召開盛大的派對，主角怎麼能不出席呢？等塵埃落定，別國一定也會派人來偵查。」

聽他這麼說，米菈開始想像。自己尊敬的人物，比如說，鄧不利夫的原型若是年幼的少女。

所羅門豪爽地打開門，看到在外頭等候的三人驚訝的表情，滿足地輕聲笑了笑，隨後發出幾道命令。通信官行了一禮便跑步離去，雷納德也接獲指示離開。

米菈的一句話讓所羅門壓抑接二連三湧現的回憶，重新擺出威風凜凜的表情。接着他直盯盯地看着米菈，想起賢者鄧不利夫與召喚術齊名的另一項能力。

和焦躁的雷納德相反，約西姆即使表情嚴肅仍冷靜地分析狀況。

「班乃迪克要塞傳來緊急報告。發現朝西北方行進的魔物羣，目測數量約兩百，此外羣體由超過三十種以上的種族構成。」

「魔導工學？」

「是，這輛裝甲越野車最近才完工，因此塞滿了最尖端的技術。可是也因爲這樣，燃料，也就是魔封石的消耗十分顯著，只有測試時行駛過一次而已。」

聽到自己理想中的男性形象如此受到誇獎，米菈心情大好驕傲地擺出姿勢，對所羅門露出喜孜孜的眼神。

「不過是迫於無奈就是了。」

約西姆沒有漏看那時所羅門王露出的微笑。他或許是發現了什麼，或是想到了什麼主意。

所羅門一面別開視線，一面改變話題這麼說道。

所羅門以猜謎節目主持人的語調說，微笑的臉龐卻蒙上一層陰影。

這並不難想像。米菈微微眯起眼以指尖輕撫下巴，躺在沙發上若有所思地沉吟。

「就是說啊。我個人是很想宣佈鄧不利夫回國，可是基於這種理由，不能讓你現在的模樣曝光。畢竟一般人根本不曉得〈化妝盒〉是什麼。」

「…………很不可靠吶。」

葛雷特的語氣越說越興奮。

結果，他國爲了取得豐饒的土地而增加介入，雖不至於引發戰爭，卻因爲頻繁的小衝突，使國家慢慢疲憊。

「抱歉抱歉，可是我是真的想助你一臂之力。」

「哎呀哎呀，這是我的榮幸。」

關上門，所羅門立刻轉向在沙發角落偷聽的米菈，開口第一句話便這麼說。

約西姆如此回答，以優雅的動作行了一禮，也對米菈低頭鞠躬。

景色以千里馬車無法比擬的速度流逝，米菈別開看着窗外的眼睛，轉向坐在前座的葛雷特。他坐在塞滿各種裝置的駕駛座上，手握方向盤心花怒放。

「那麼，老朽去去就回。」

「嗯，老朽聽葛萊亞說了。據說大家都在同一時間消失，不過老朽聽說露米娜莉亞在距今二十年前左右回來，爲了跟他商量纔去塔那裏一趟的。」

這麼回答的葛雷特聲音相當興奮，即使看着正面也能知道他笑容滿面。

「嗯，麻煩你了。」

「那麼，詳情我在途中再請人跟你說明，交給你了。」

然而，這個國家失去了棟樑。

除了鬆軟的沙發外，皮革與木材製成的內裝雖說樸素，但米菈認爲不賴。

「唔……唔嗯嗯……」

「班乃迪克要塞不就已經在國土內了嗎？國境警備難道沒看到數量這麼龐大的魔物羣嗎！？」

「話說，你現在身上有屬性魔封石嗎？」

這麼說的所羅門露出一如往常的柔和笑容看着米菈。米菈以不滿的表情瞪了回去。

「我記得我記得，獄門盾。結果沒打到材料呢。」

「那位英雄如果變成這樣的女孩子，你覺得就形象上如何呢？」

「那當然，這是最先進魔導工學的結晶啊！」

現在他會自稱賢者的弟子，最終也是因爲相同的理由想保全面子。米菈只好不發一語保持沉默。

「我有件事想麻煩你。」

「老朽馬車搭得很累的說。」

「是啊，這很厲害喔。我聽說是用金屬零件組合做成的裝置，控制隱藏於魔封石中的力量。」

這麼說的所羅門笑容中除了與朋友重逢的喜悅，還參雜了身爲國王的得失。米菈十分熟悉這個表情，經過了三十年的歲月，他依然是自己認識的所羅門也讓自己放心。

看到在沙發上彈跳確認沙發彈力的米菈，葛雷特面帶苦笑回答。他很快就會了解那個苦笑有何涵義。

「什麼事？」

米菈從話題推測想麻煩自己的事是什麼，刻意用手揉了揉小腿。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吵鬧起來的走廊傳來雷納德與約西姆的聲音。門旁的所羅門打開門一探究竟，看到負責國防相關傳令的通信官站在門後。

「拜託了，這件事非你不可！」

『非你不可！』

他心中懷着不少誤解，帶領米菈前往準備特別專車的車庫。

「喔喔……會用到魔封石嗎？」

「比起這件事，狀況不是很緊急嗎？老朽該如何行動？」

米菈理所當然似地回答。

所羅門對米菈招手這麼說，接着對約西姆說了聲「麻煩你帶路。」

「喔，跟外表不同，裏頭還挺舒適的嘛。」

「我請人準備了特殊車輛，你搭那個前往現場。」

「抱歉抱歉，我看看……」

米菈用手背輕輕敲了敲裝甲車的外殼坐進裏頭，直接讓身體陷進柔軟的沙發。

這就是阿爾凱特王國的現狀。即使只有一人，若是九賢者歸來，影響力仍難以估計。尤其是在團體戰中聞名的賢者領袖，軍勢之鄧不利夫，就更是如此。

「原來如此……吶。」

「米菈大人，請進。」

「沒想到這麼快就再見到汝吶。」

「嗯，全種類一種也不缺。」

所羅門和跟米菈說話時的態度爲之一變，以低沉冷靜的嗓音問通信官。雷納德與約西姆行了一禮退到走廊兩側，通信官則是對就在門旁的所羅門王瞬間一驚，立刻敬禮念出報告內容。

公開發表是在露米娜莉亞歸來時的二十年前，但即便是九賢者，要一人扛起全國也難以勝任。

所羅門所說的魔封石，是在能夠儲存特殊力量的寶石中寄宿某種力量而成的物品的總稱。魔封石基本上主要是在自然界中發現，鄧不利夫則是開發了名爲「精煉」的生產技術，並藉此由人工製造。

「他還真是沉迷興趣吶。」

鄧不利夫消失不到一年間，其他長老也相繼失蹤，這可說是阿爾卡特王國最重大的事件。

「這只不過是我身爲國王的看法。首先，你是這個國家的英雄，光是存在，影響力就無遠弗屆。結果居然變成了這種小蘿莉，就沒辦法張揚了呢。」

「對老朽而言，是自從一週前陪汝去取獄門盾材料的事吶。」

「那就沒辦法啦，包在老朽身上！」

「這樣啊這樣啊。嗯，你來果然太好了。」

米菈抬頭仰望似乎在哪看過車體時，擔任駕駛與之同行的葛雷特聽見他的喃喃自語。

裝甲車內部和一般轎車相同分爲前後座，後座放着一張大沙發。

「可是剛纔他們突然給了我一堆魔封石，跟我說可以隨意使用，然後要我用這臺裝甲越野車將米菈大人迅速送往目的地！米菈大人謝謝您！」

葛雷特迅速回頭道謝，接着立刻轉回正面。

精煉技術的第一把交椅鄧不利夫行蹤成謎，使理解技術基幹的人隨之消失，精煉技術幾乎毫無發展直至今日。魔封石因而供不應求，使高等魔封石成爲貴重物品。

護送米菈竟能隨意使用稀少的魔封石，葛雷特對賢者弟子的待遇備感訝異，同時非常感謝。

（原來如此吶，所以那傢伙才問我魔封石的事啊。）

米菈想到所羅門問起魔封石的事情。換句話說，因爲找到來源所以能不計成本。事實上跟待遇如何無關，只不過是爲了測試只有起動過一次的裝甲越野車，以及兼顧迅速將米菈送達目的地的實際效益而已。

葛雷特就交通工具比一般人有多上一倍的興趣。會就任戰車團副團長，這個理由也佔了一大半。而葛雷特最喜愛的便是裝甲越野車，如今能完全不受限地駕駛這臺車，他將這視爲千載難逢的機會盡情投入魔封石。

裝甲越野車的性能遠遠超出米菈的想像，特徵是以魔封石的力量強化車體強度。就算稍微撞上魔物也不動如山，在未經鋪設不算道路的路面上以接近最高速行駛，也幾乎不會對車體造成負擔。

話雖如此，車內卻是另一回事。

「這……不能想想辦法嗎！？」

米菈一面在沙發上東倒西歪一面大叫。一切都是因爲車子開在沒有路的草原正中央。

集結了最新魔導工學的裝甲越野車搭載了能與各地設置的通信機通訊的裝置。利用這個聽取最新情報，他們得知魔物羣正直線朝某個目標前進。行進方向沒有人居住，唯有一片草原和森林。唯一的特徵只有高聳入雲的白柱，以及一片花海。

於是預測目的地後，裝甲越野車便朝那裏直線前進。在凹凸不平的草原上奔馳，車體當然也會劇烈搖晃，偶而飛上半空。米菈隨着每次搖晃上下彈跳，再被鬆軟的沙發接住。他這才瞭解葛雷特說迫於無奈時苦笑的意義。

「看到花海了，就快到了！」

裝甲越野車橫跨草原，狀況絕佳的葛雷特字典中沒有停下兩個字。

「唔嗯……看到……花海……了吶……」

宛如彈簧牀競技般在沙發上下彈跳，快看到另一片花海幻覺的米菈這麼嘀咕。

爬上整片鮮綠色的和緩山丘，裝甲越野車順勢飛上天邊，葛雷特享受着輕飄飄的浮游感歡呼。

小山丘的另一頭是和緩的下坡，附近是一片更深的草原與零星樹林，更遠處的深綠中則是能看見形成美麗圓形的花海。五顏六色的花海中心聳立着一根白色柱子，彷彿守護者之劍。

米菈在沙發上坐正姿勢，定眼看向擋風玻璃另一頭。

（難道那個位置有什麼東西，纔會爲了搶奪那個而同類相殘嗎？還是……）

手握方向盤的葛雷特眼神乍然改變，米菈刻意不看着他，視野捕捉到粗魯踏遍花海的魔物。就在這時——

他們十幾分鍾就做完了，兩人現在站在裝甲越野車旁。

不久之後他拿着兩個小袋子回來。

「那是怎麼回事……」

「……嗯，這是什麼？」

白色的柱子高度有銀之連塔的一倍，從附近森林中冒出的羣體筆直朝柱子前進。距離太遠無法判別有什麼種類，但毫無秩序蠢動的羣體確實是魔物。

葛雷特操作了某種機關，一道光線隨着轟然巨響朝屍體山飛去，噴出貫穿天空的火柱。

「火魔封石……是這個吧。那麼，我發射了！」

葛雷特這麼回答，一次將三顆魔封石丟進動力機投入口。裝甲越野車的心臟將魔封石的力量轉換爲原動力，開始發出更尖銳的吼叫。表情抽搐的米菈連忙改口大喊「用安全駕駛儘快啦！」

彼此自相殘殺的魔物們數量霎時間減少，終於剩下最後一隻的瞬間，被低等惡魔砍下腦袋。

「看來是猜中了吶。」

「這還真嚴重呢。」

米菈接下小袋子，裏頭裝了白色的粉末，然後照他所說的抓了一把撒在腳邊的屍體上問。

「低等惡魔……果然跟這傢伙有關嗎？」

魔族在花海一角發狂似地大笑。米菈瞥了對方一眼，旋即召喚出黑騎士。

「那麼，就開始燃燒吧。米菈大人，請您稍微退後。」

「到底怎麼……我加快腳步！」

魔物確實會捕食魔物，不過同族不可能相殘，再怎麼說既然是捕食關係，就不可能和平相處來到這裏。

魔物中唯一一隻扭曲的存在，眼前是遍體鱗傷屬於魔族的低等惡魔。

「無可奈何，只能儘快了！」

米菈站在飄散火粉熊熊燃燒的小山前嘀咕，回頭看見葛雷特神清氣爽的表情苦笑。

不論有什麼意圖，那無疑是現在進行式。米菈抱着難以言喻的不安在沙發上翻滾。

一味朝目的地前進的魔物羣一抵達現場，突然舉起手上的武器開始自相殘殺。魔物羣種類繁雜，但也有不少相同的種族。然而魔物們卻不理會這些，攻擊最靠近的同伴。

雙眼了無生氣的魔物們機械性地朝石頭放置的位置聚集，接二連三疊了起來。

「還真是……豪爽吶。」

處理完魔物羣，搭乘裝甲越野車離開花海的途中，米菈從後擋風玻璃看了後方一眼。滿身瘡痍的低等惡魔臨死前露出的詭異笑容突然閃過腦海之中。魔族會煽動低等魔物，米菈推測這次的魔物羣就是那隻低等惡魔帶來的。

「總之先把他們聚集在一起吧。米菈大人，能麻煩您幫我把這個撒在魔物的屍體上嗎？」

「真難聽。」

「這是哈梅恩之灰。啊，只要用指尖捏一搓就夠了。」

「嗯……？不是應該更白嗎？」

「那麼，我們快點結束儘早回去吧。」

「也對，這樣下去一定會產生很多食屍鬼。」

現身的黑騎士踢飛四處散落的魔物屍骸，剎那間將低等惡魔一刀兩斷。緊接着斬裂的傷口噴出黑霧，卻僅僅在天上短暫飄浮後便如同融化般散去。霧下方低等惡魔的屍體加入大量屍骸之一，他臉上反而露出愉悅而扭曲的笑容。

邊說葛雷特邊向前一步，在地上放下四角形的石頭。接着他直接回來後，米菈眼中看見異樣的光景。應該死亡的魔物緩緩起身開始走路。

白色柱子不管腳邊的騷動，依然佇立於花海中。然而在米菈眼中，柱子的顏色似乎比來的時候還要黯淡，看起來就像是吸了魔物的血液。

魔物羣跟米菈等人相比，對方和柱子的距離絕對較爲接近，就算是裝甲越野車的速度也趕不及。

話語甫落，葛雷特跳上裝甲越野車，將上頭的炮管指向屍體山。

說完葛雷特小跑步跑進花海，開始把灰撒在魔物的屍體上。

遊戲中魔物的屍骸會自然消滅，但米菈想起來到這個世界隨後，騎士團焚燒黑騎士虐殺的哥布林一事。

裝甲越野車在花海前停下，少女便像是要打壞車門般獨自一人跳下車。

「遵命！」

葛雷特看到腳邊無數的屍體後，說了句「我去拿個東西。」跑向裝甲越野車。

結果，不明所以的米菈決定之後再問葛雷特，學他的動作一起撒灰。

「不過距離這麼遠，對方好像會先抵達呢。」

開下緩坡，撥開茂盛的草叢與隨處亂長的樹木，裝甲越野車向前疾駛。幾分鐘不到就接近到能用肉眼看出魔物羣詳細狀況的距離。

「好了，回去吧。哎呀，在那之前得先處理屍體嗎？」

追來的葛雷特環顧四周這麼說。原本應該佔據視野的七彩花朵如今被魔物的鮮血染黑，宛如遭人玷污的少女無力地臥倒地面。不過花海中還留有平安無事的部分。遭到破壞的只有外圍，包含中心整體，大約有一半不知爲何連一滴血沫都沒有沾到。

葛雷特邊這麼說，邊遞過去一個小袋子。

米菈瞬間繃緊神經，但看到冷靜的葛雷特與從剛纔道具的名稱推測，心想原來如此這才理解。

不到幾分鐘，魔物的屍體便堆成一座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