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騎着天馬飛離聖波利城，在荒野上空奔馳了幾個小時。夕陽西下夜晚降臨，天空出現滿天星斗，猶如飛散的火花。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每次抬頭夜空中都佈滿繁星。今晚的星星特別鮮明燦爛，僅次於過去在天上廢都看到的美景。

「天馬啊，今晚的星空也很美麗吶。」

米菈看到無邊無際的絕世美景忍不住讚歎，天馬便輕聲發出開心的嘶鳴表達同意，從尾巴放出帶電粒子，在空中劃出光的軌跡。

就這樣享受了一陣子夜景，漆黑的大地與璀璨的星空之間，地平線的另一頭開始浮現細小的光明。

自南方聳立的廣大山巒流下數條小河，匯流成路西昂大河，蘿絲萊茵公國的首都艾琳恩就位在大河河畔。

米菈抵達目的地，在黑夜巷弄中的小空地降落。接着感謝天馬將牠送還，若無其事地踏進商店街。

那裏是艾琳恩最繁華的區域，即使夜幕降臨依然燈火通明。精靈火焰發出的光芒非常耀眼，使鬧區有如白晝。如同受到光芒吸引，這裏充滿熙來攘往的人羣，熱鬧程度不亞於聖波利。

（這兒也變了不少吶。）

街上有形形色色不同的種族，還有從事各行各業的人。雖然多少有些例外，但大多數人臉上都掛着笑容，正在進行買賣。光就這點來說，和米菈認識的三十年前別無二致；不過艾琳恩卻比當時還要大上許多，也更加熱鬧。

寬十公尺的大道旁各式店家林立，到處都有攤販雜亂地參雜其中；但是人流並沒有因此停滯不前，頂多只看得見血氣方剛的男人在大鬧形成的圍觀人牆。

米菈在大街上散步，偶而探頭湊湊熱鬧，大大方方地走進梅爾維爾商會的直營店。理由是因爲偶然間看到。

（嗯，這兒就是奇美拉協助者的本陣嗎？）

店內販售各式各樣的武器防具，從短劍到戰斧，從皮甲到全套鎧甲，網羅所有戰士職業的裝備，種類齊全到隨時都能出發冒險。

簡單而內斂的裝潢由原木及石材爲主，裏頭能夠看見不少冒險者。若是從外表判斷，從低等到高等，客羣相當分散，人人都在專心挑選適合自己的武器防具。

（唔，那後面是……？）

米菈在店內逛了一圈，忽然發現一個寫有「相關人士外禁止進入」的樓梯，偶爾會有高等冒險者走下去。

米菈原以爲相關人士指的只有店員，不過又看到一個男人從店員面前大搖大擺地走下樓梯。

（剛纔的那是會員證嗎？）

米菈看到男人向店員出示某種卡片，馬上成立某個推測。樓下可能是販售會員限定問題商品的黑市。

這個推測來自於奇美拉克勞森與梅爾維爾商會處於合作關係，包含相當大量的偏見。

那裏和方纔的氣氛截然不同，暗巷中的人們都有種有隱情的氣息。商店街如果是城市的表面，暗巷中就是城市的背面。

「雖然有些國家禁止，不過在蘿絲萊茵公國，這也算是買賣的一種，所以妳大可放心。怎麼樣？我會很溫柔，一定會讓妳滿意。」

米菈在鬧區逛街的時候，無意間聽到這條小巷的傳聞，因而來到這裏。

「好像是會員制販售特別武器裝備的地方喔。」

儘管和當初尋找千鬼埋葬地位置的目的不同，米菈立刻就在梅爾維爾商會掌握到可疑情資，得意洋洋地在商店街昂首闊步。

「嗯，確實如此。」

米菈環視周圍這麼嘀咕，蠍便建議回去旅館。

女店員順着米菈的手指看去，說「好像是」這不太明確的回答。

米菈忽然回頭，忍不住抬頭對說着「還沒結束！」的微胖男說。

「該去哪兒說纔好吶？」

真的有比較便宜嗎？關於這點也必須自己判斷，不過米菈本來就不是來買盜挖品，而是來找盜墓者的情報。

「真是羣怪人吶。這種時候不是應該仗着人多勢衆包圍老朽，說着『嘿嘿嘿，小姐妳的身材真不錯，跟叔叔們玩吧。』一擁而上嗎？」

背後忽然傳來某個聲音。米菈回過頭，抬頭仰望站在眼前的高大男子，理解他說的意思。微胖男子身穿漂亮的外套，穿着頗具身分地位。

「吶吶，老朽有一事相問。」

他以獨斷和偏見判斷那間店有鬼，逛了所有好奇的店鋪。那副模樣就像是興奮地玩着偵探遊戲的少女，四處有人對少女投以溫暖的眼神，甚至還有人大聲斥責，要她早點回家。

他用眼神上上下下舔了一遍米菈的身體，興奮地現出手中的銀幣，再怎麼遲鈍也看得出來那副表情充滿色慾，就算是米菈也耐不住厭惡，向後退了一步。

不知道爲什麼，微胖男順着米菈的指尖看去，突然擺出前傾姿勢。

「啊啊，有啊，就在角落那個架子上。」

米菈說到一半，側眼看着尷尬地悄悄躲回櫃檯後方的店老闆，提議換個地方走出店外。

鎖定賣家應該不難，在這個國家情報也是商品的一種，別說正派經營的店家，在黑市店家只要拿得出錢，就能輕而易舉地從老闆口中套出情報。

在場的人都笑說她是個有趣的少女，興奮地談論誰賭贏賭輸。獨自留下的微胖男子則是想起米菈小手的觸感，低聲呢喃：「我的天使……」

店內響起某個女聲，緊接着──

儘管表情依然充滿色慾，男子的動作仍有些滑稽，米菈面帶苦笑，又清楚地說了一次。

「原來如此吶，這也是買賣啊。也罷，老朽是非賣品，抱歉請找別人。」

「怎樣，這黑霧石漂亮吧？這個大小拿來當作裝飾非常足夠，原本要賣二十五萬利福，看小姑娘妳可愛，就算妳現金二十萬利福吧。」

是氣勢銳減的呆愣聲音。聽到自己的名字，米菈回頭看到正潛入蘿絲萊茵公國的蠍。看來她也在找這個飄着黑霧的碎片，黑霧石。她剛收集完經費回來時，正巧撞見米菈。

（千鬼埋葬地的入口究竟在哪兒吶？）

於是米菈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採取這種手段。如今召喚術的用途大增，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米菈這麼說，指着寫有「相關人士外禁止進入」的樓梯。

問題是這裏得要真的有千鬼埋葬地的盜挖品，還有那是否是真品了。灰色地帶的商品沒有保障，也得自己判斷真假。

小架子上放着玻璃瓶，瓶中裝了飄着黑霧的小碎片。

然而，儘管夜色已深，暗巷中的人不多，人流卻依然源源不絕，不知道哪裏會有人聽見，並不是能討論機密的地方。

微胖男這麼說，又加碼兩枚金幣靠近米菈。「好啊好啊！」外野傳來吆喝聲，還有人喊「我才能讓妳滿意！」加入戰局。

「小妹妹，難道說妳喜歡那種玩法嗎！？」

米菈又繼續追問，得知會員制地下販售所是由梅爾維爾商會高層，而且是由會長親屬專門營運。關於販售的武器防具，以及選定會員的標準等事項，店員沒有人知情。

「──不是說人家要買，你幹嘛賣給別人啦！」

「這只是一般的生理現象，我沒叫妳碰也沒露給妳看，所以還算在常識之內！」

世界改變之後常識也會跟着改變，米菈學到還有這種事情上了一課，輕輕把微胖男的手推了回去，溫柔地微笑。然後環顧四周，說了聲「再會啦。」便轉身離去。

如果要用正規手段調查，和專家及城市高層接觸比較快；但是想這麼做，就必須慎選詢問對象。若是隨便找個人問，恐怕會讓有人在找千鬼埋葬地的風聲傳開。如果梅爾維爾商會不出所料和奇美拉克勞森掛勾，勢必會讓警備更加森嚴。

米菈這麼回答轉身朝更深處走，在周圍逗留的人就說着「哈哈，被甩了！」笑了起來，隨後有人說「不對，勝負還沒決定。」開始替微胖男子加油。

於是米菈勇敢地向樓梯旁的店員發問。

「我說，小妹妹，五枚妳賣不賣？」

這當中還有販售情報的情報販。

「住宿費不便宜，可是很安全，應該不用擔心有人偷聽纔對。」

米菈繞了幾間店詢問店老闆，來到第十幾間時終於聽到這句話。接着他到架子上確認，直覺認爲這是真品。

沒錯，米菈認爲這裏可能會有從千鬼埋葬地盜採出來的物品，來這裏尋找，企圖藉此跟賣家接觸，找出地點。

「怎麼可能吶……」

「不是，不是那個，是買這件事啦。」

老闆把頭探了出來，全力展現營業用微笑如此說道。

不過在那之前，米菈在昏暗詭異的暗巷中前進，試圖尋找另一條線索。

微胖男聽到這句話似乎終於聽懂了，看着手中的金幣悶悶不樂地說了聲「什麼嘛～」滿臉通紅，周圍同時鬨堂大笑。

不久之後，在夜幕漸深的時刻，米菈來到商店街的盡頭，跨越眼前的大道就會抵達住宅區。那裏只被微弱的路燈模糊地照亮，宛如蓋了一層透明的黑布般靜謐，和至今仍喧囂不止的商店街恰恰相反，看起來像是另一個世界。

米菈走出門後，再次回首仰望梅爾維爾商會的直營店，彷彿抓到狐狸尾巴般微笑。

小巷中的商店街和大街上不同，陰暗又安靜。這裏沒有特別髒亂，也能看到不少人往來；話雖如此，這裏的人都別具特色。

「啊……老朽沒在賣，抱歉汝還是找別人吧。」

聽說，這些人來購買的灰色地帶商品，不是從軍中流出的贓物，就是從遺蹟中盜採出來的東西。

「嗯，這樣啊。抱歉打擾了吶。」

「不會，請隨時再次光臨。」

「啊，關於這個吶。」

「那不是犯罪嗎？在這個國家搞出那種事情就別想做生意了。」

「是，請問有什麼問題？」

那彷彿是夢境的邊界。佇立在終點，米菈想起當初的目的，離開明亮歡樂的街道，走進氣氛詭異的小巷。

看來這羣人在賭男子能不能成功買下米菈。或許就是這樣，怎麼看都素行不良的傢伙大多都在聲援米菈，說着「大小姐的身體可沒那麼便宜啊。」還有「不想被這種傢伙糾纏就快點回家吧！」以及「你會把人家玩壞，還是算了啦。」之類的話。

男子得知少女出乎意料的性癖喘起氣來，凝視着短裙下若隱若現的大腿，從懷裏掏出金幣用力握在手中。

時而隨便打發糾纏自己的人，時而教訓對方一頓，米菈繼續向前。昏暗的小巷中到處看得見沒有招牌的店鋪，雖不至於非法，卻是販售無法公開交易，灰色地帶商品的店鋪。

「奇怪，米菈怎麼會在這裏？」

米菈拋下這句話，向後退了幾步遠離更加興奮的男子，又指着他手中的金幣問「順便一問，那就不算犯罪嗎？」強姦當然是犯罪，而微胖男暗示的買賣難道就不是犯罪嗎？

「老朽看到有數名客人下樓，樓梯下有什麼吶？」

儘管看着米菈的眼神有如性罪犯，微胖男仍忽然停下腳步，說出相當有常識的話；但下一瞬間，他發現什麼似地睜大雙眼。

米菈一面思考，一面漫無目的地走在暗巷之中。

女店員回頭，看到聲音的主人微微屈身，對米菈露出溫柔的笑容。

就連喜歡遺蹟的傑佛也不知道千鬼埋葬地的位置，代表應該不是公開給一般大衆的情報。

在旅館就不用在意周圍，能慢慢討論。米菈表達同意，跟在蠍後頭，朝商店街邁步。

「有點貴吶。不如這樣──」跟老朽介紹拿這來賣的人吧。米菈正想說出口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