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變化顯而易見。和剛纔不同，大衣男子轉守爲攻，這次換成灰騎士被迫一味防守。

灰騎士雖然被擊破了一隻，但個別的實力依然紮實。從過去的戰況來看，不可能突然遭到擊潰。

然而事實上，現在依舊是大衣男子佔上風。

「這傢伙，莫非……」

力量的變化尤其顯著。分明是過去不起效用的攻擊，灰騎士卻明顯遭到壓制。大盾原本能夠格檔的攻擊，如今卻會大幅失去平衡。

這時再使出強烈的一擊，又一隻灰騎士散去。剩下最後一隻也在幾回合後遭到破防擊潰。

就這樣，距離打倒第一隻不到一分鐘，剩下兩隻也被擊倒了。

不過，不僅如此。

「伊格爾，過來！」

大衣男子對在遠方被灰騎士追着跑的伊格爾喊，他就迫不及待地轉向，筆直朝這裏跑來。

「麻煩了，師父。」

伊格爾和大衣男子擦身而過。面對緊追在後的五隻灰騎士，大衣男子擺出架式阻擋在前。

在雙方接觸的幾步之前，響起一聲至今最劇烈的衝擊聲。

一記踢擊。壓低架式的瞬間，大衣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穿越五隻灰騎士。

宛如衝擊波的風壓擴散開來，震盪整個空間，五隻灰騎士竟爾灰飛湮滅。

從那一幕看來，能夠明白他的變化比剛纔還大。力量又再飛躍性地提升了一階。

（這果然是那招，《憤怒的反骨》吶。）

米菈分析情況以及現狀，找到大衣男子突然變強的可能性之一。

那就是名爲《憤怒的反骨》的《鬥術》。

那招唯有在絕境之中仍不放棄找出活路的人才能學會，接近戰士系職業的奧義。

對大衣男子和伊格爾來說，這個狀況可說是完完全全的死棋。

和其他體能強化系的《鬥術》不同，能夠纏繞在身體上展開，最大的優勢在於效果能夠加乘。

大衣男子顯然認爲哪怕是十二使徒，面對聖術士憑倍增的力量也十分足以逃走。

「這些是……怎麼會？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大衣男子說，帶着伊格爾大搖大擺地離開，前往預定的逃脫地點。

但是他不直接這麼做，唯有給予忠告。

實際上，他增幅過的力量的確不是不可能辦到。即使擺出十隻灰騎士與神聖騎士，大衣男子也具有輕易粉碎他們，將拳頭灌進米菈身體的力量。

提供情報的人多多益善。灰騎士刺出長槍避免大衣男子殺人滅口。

「抱歉了，伊格爾。有你在逃不出去。」

他確實言之有物。現在他的能力提升到極限，如他的信心所示，過去發動的攻擊可說是不再有效果了。

灰騎士發出沉重的巨響着地。目睹這一幕，大衣男子面露傻眼的表情說：「又是那傢伙嗎？」

大衣男子再次接住箭矢。這次他說「看來妳很想找死啊。」把箭丟了回來。

既然如此，他纔想不可能採取這種策略，將那排除在選項之外。大衣男子想的都是突破圓陣之後該怎麼辦。

換言之，大衣男子是能夠學會這招的強者。

大衣男子緊急向後仰，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箭矢。緊接着他毫無破綻地重整姿勢，身法堪稱超一流。

哪怕出現十隻灰騎士，大衣男子也有信心能夠全數粉碎；但是數量高達一、兩百另當別論。

以點狀攻擊的箭矢進行面狀壓制，效果實在驚人。

一隻箭隱藏在塔盾的碎片中射來，直逼大衣男子的眉間。

米菈站在身後黑騎士的肩膀上，勸圓陣中心的大衣男子投降。只是語氣漫不經心，反而混雜了希望對方抵抗的色彩。

就在此時──

他說一個人就有勝算，站到伊格爾正面，爲了封口伸出右手。

「師、師父……」

黑騎士宛如一陣風般奔馳，朝兩名男子劈砍。

「那麼，這下就沒有騎士保護妳了。」

箭由站在米菈背後的黑騎士射出。在召喚塔盾的同時，他還召喚了手持弓箭的黑騎士。

本應如此纔對，大衣男子卻似乎還沒放棄。

更遑論排列在眼前的灰騎士跟剛纔截然不同。

大衣男子和伊格爾位於箭雨中央無處可躲，企圖防守的手臂與全身骨頭慘遭擊碎倒下。

這是所謂的方陣包圍。

「是想投入補師展開持久戰嗎？但是很可惜，憑那些武具精靈的攻擊休想阻止我。」

「被妳看穿了嗎……不過，愛絲梅拉達是聖術士，那就沒有問題。」

「嗯，結果甚好。」

沒錯，米菈展開實驗，就代表對方不論做什麼都有辦法應對，做好了重重準備。

連一隻老鼠都難以逃脫的徹底包圍網在轉瞬之間成形。

孰料米菈竟然付諸實行。連同友軍一併破壞是唯有召喚術才能辦到的戰鬥方式。也是純粹追求打倒敵人這一點的召喚術運用方法。

大衣男子和伊格爾一息尚存，動彈不得。只是，想手下留情還有些困難。兩人身受瀕死的重傷，置之不理想必會丟掉小命。

他說米菈已經無能爲力了。

「汝的想法必定是那個吧。趁《憤怒的反骨》時間尚未結束，十二使徒抵達之前脫逃吧？」

原以爲大衣男子消失了，兩隻黑騎士居然幾乎同時粉碎。速度之快，不到短短一秒。只是，他的攻擊尚未結束。

效果簡單明瞭。身處絕境之中，打倒一個敵人將能提升鬥氣，直接強化身體能力。

錯看對手令大衣男子露出懊悔的表情。

被這麼大量的戰力包圍，不論多有實力想必都難以逃出生天。

米菈試探地問。大衣男子沒有回答，反倒怨恨地瞪着米菈，又瞥了一眼另一個方向。

然而，大衣男子和伊格爾陷入的狀況不僅如此。城牆上還配置了上百隻手持長弓的灰騎士。

「剩下只要解決妳就好，但我就給妳個機會吧。只要不繼續追上來，我就饒妳一命。仔細想想吧。」

剩餘的灰騎士解除包圍網的同時，米菈看了一眼倒臥中央附近的兩名男子，心滿意足地嘴角上揚。

「那還真貼心吶。不過，咱們似乎有些認知上的差異。」

那是假動作。大衣男子倏地回身，巧妙地避開長槍，向前一步直接朝灰騎士揮出握緊的右拳，解放充分累積的力量。

想要突破得面對大盾厚厚的牆壁。若使出足以貫穿防禦的攻擊，灰騎士只要趁機刺出長槍就好。

那一瞬間，米菈嘴角一歪。

「甚好甚好，不出所料吶。這麼一來，今後也能用來壓制了。」

米菈邊說邊下令再放一箭。

「果然發現了嗎？十二使徒之一的愛絲梅拉達就快到了吶。」

「了不起吶。許久沒遇到能與老朽的武具精靈一較高下的對手了。」

米菈的防禦力雖然靠武裝召喚強化，不過大衣男子的一擊具有貫穿灰騎士的威力，被直接擊中不可能毫髮無傷。

實驗必須在安全無虞的最佳狀態下進行。

大衣男子無奈地自言自語，霎時間逼近米菈眼前，爲了解決做了多餘抵抗的少女。

雖然重心不同會影響射程，還必須慎選瞄準位置，但是鐵球箭簇有效。米菈確認了實驗結果，抬起頭朝正巧抵達的愛絲梅拉達揮手。

在完全包圍網中打開的微小突破口後，大衣男子朝那裏奔馳，同時對伊格爾大喊。

絕對別想逃。不論對方想怎麼逃走，米菈都早已預備好了阻止手段。

被抓就會因爲自白劑吐出一切祕密。對大衣男子來說，兩人一起脫逃最爲裏想，但此時他不得不斷送希望。

他壓根沒想到，居然會在那個場面放箭。

「喂～愛梅子呀～能否儘速趕來吶～」

「那是汝纔對吧？」

「非也，愛絲梅拉達要是不在，老朽或許就能讓汝等輕鬆點了。老朽本來就是在等愛絲梅拉達吶。」

「怎麼……會……」

雖然必須滿足陷入絕境，或是將自己逼上絕境的條件；但妥善使用就可以安定地和比自己還強的敵人戰鬥。

伊格爾也有如打好暗號一般立即起身跟上。

兩人眨眼間被大量灰騎士團團包圍。

米菈察覺大衣男子的視線，說出從那個方向來的人物名稱。在上空監視的波波特懷茲報告，愛絲梅拉達即將抵達現場。

下一瞬間，兩人的聲音和身影消失在轟響與漆黑的驟雨之中。城牆上的灰騎士一齊放箭。

「走了！」

配置在周圍包圍兩人的灰騎士手持劍與盾，排在後頭的灰騎士手持長槍。

從大衣男子在訓練場現身的時候開始，米菈就利用波波特懷茲的視野召喚了新的軍勢，好隨時投入戰線。

不過，這纔剛開始。兩隻、十隻、五十隻、一百隻、兩百隻。灰騎士源源不絕地自天上降落。

然而事實截然相反。

「那麼，老朽還是姑且先勸降。如何？能否乖乖束手就擒吶？」

敵我之間出現部分召喚的塔盾，下一秒被大衣男子輕而易舉地粉碎。

「講也講不聽嗎？」

不對，是正想跟上。

箭矢已經消失了，不過留在地面上的痕跡訴說了攻擊多麼激烈。鋪設整齊的石磚地粉碎到不留痕跡，變得滿是坑洞。

「我就知道妳會這麼做！」

灰騎士射出的箭前端是圓型的鐵球狀。數以百計的箭矢幾乎同時着彈，引起振動地面的衝擊與巨響。

大衣男子和伊格爾轉身背對米菈離去，米菈就派出黑騎士朝兩人攻擊。

原因在於包圍他們的灰騎士。在那種狀況下一齊放箭，無疑會波及到友軍。

可是那支箭沒有射中米菈，而是被突然從天而降的灰騎士用手中的大盾彈開。

因此這個《鬥術》在遊戲時代堪稱進入最頂尖玩家的入場券。

「唔……！」

只不過，正因如此米菈才露出滿面的笑容。

「師……師父，這是……！？」

想跳過盾牌，就會面臨數以百計的箭雨。大衣男子或許能夠架開十幾支箭，但在城牆上拉弓瞄準的灰騎士數量破百，不容許他抱有任何希望。

「召喚術……居然有這種戰鬥方式……」

那已經不是他認識的召喚術了。猶如傳說中的大軍在周圍現身。

大衣男子瞪着米菈說，倍增的力量顯然讓他充滿自信。接着他又說：「就算想用高等召喚也沒用。我的拳頭比妳還快。」

箭以不像是人投出的速度飛了回來。

「哎呀，休想得逞！」

那一擊宛如重炮，迸射的衝擊波掃蕩他正面的灰騎士。

大衣男子嘴角上揚，單手接下飛來的箭矢。箭矢足以連同鋼鐵鎧甲一併貫穿，他卻輕而易舉地接住。

數量本身就構成威脅。而且那並非烏合之衆，精良的騎士齊聚一堂，已經勘以軍隊形容了。

怪力拉緊強弓射出的一箭發出破風聲筆直飛向大衣男子。

話聲甫落，米菈再次命令黑騎士放箭。

換成一般的箭簇他們早就沒命了。此外，身體如果沒有經過鍛鍊也不可能承受得住。只有頭部平安無事，是兩人保住一命的主要原因。

不過，這也在米菈的計算之內。他就是因爲這樣，才把這個策略保留到愛絲梅拉達抵達。

「好好好……咦，這裏剛打過仗嗎？」

愛絲梅拉達小跑步跑來，看見灰騎士包圍的地方表情抽搐。

米菈衝出門不到十分鐘，到底是怎樣做才變成這副慘狀？

「所以說，愛梅子呀。這兩人──」

米菈簡單說明大衣男子與伊格爾的身分，並委託她治療。

那時愛絲梅拉達喃喃地說了聲「哇啊，好慘……」她基於職務關係看過不少現場，但在她眼中兩名被害男子的狀況依舊慘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