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可惡！太卑鄙了！」

就在米菈和史密斯交戰了二、三十回合的時候，史密斯突然吐出這句怨言，露出類似焦躁的神情向後大退一步。

這一瞬間，原本勢均力敵的兩者之間產生了可說是唯一的一次破綻。以米菈的技巧來說，這是能確實進行有效攻擊的絕佳時機。

「唔？汝說這什麼話，太難聽了！」

但是米菈沒有趁這個時機出手，而是純粹因爲被說卑鄙而憤怒。

米菈承認史密斯是強者，想跟他堂堂正正地正面對決。由此可見米菈不滿的心境。

「就是那個啊！爲什麼妳要穿那麼短的裙子到處亂跳！會害我分心啦！」

看到米菈反過來憤慨，史密斯用終於忍受不住的語調指着米菈的短裙。沒錯，史密斯被戰鬥中若隱若現的內褲玩弄。

「怎麼，這個嗎？……嗯，汝戴着墨鏡原來都在看老朽的內褲嗎。真變態吶。」

居然會在戰鬥中因爲這點程度的事情分心。米菈儘管有這種想法，依然因爲發現了意料之外的弱點不懷好意地咧嘴微笑。

「什！不要亂說！我只是不小心看到而已！又不是我想看的！」

面對米菈妖豔的微笑，史密斯調整墨鏡慌張地辯解。剛纔超然的態度不知去向，他穿着特務的打扮明顯心生動搖。

「汝還真是本性畢露吶。」

看來現在纔是他原本的個性。看到史密斯的本性暴露，米菈面露更深的笑容。

（怎麼。不知爲何，老朽難道在哪遇過他嗎？）

史密斯的身影突然與米菈認識的某個人重疊。

米菈仔細端詳史密斯的臉，可是因爲帽子跟墨鏡看不出來。

「可惡……既然是女生，就應該要有最基礎的羞恥心纔對！」

史密斯不服輸地嘀咕。米菈看着他，突然問：

「不過，居然會對內褲有反應。汝不是惡魔變身的嗎？還是惡魔也喜歡看美少女的內褲？」

「可惡！又用這麼卑鄙的手段……！」

「抱歉打擾你們，但有緊急狀況。跟我來外面。」

簡單來說，就是累積經驗值提升等級。對追求強大的人來說，這個性質可說相當方便好用。然後現在忘卻使命的惡魔，絕對不會猶豫實行這個手段吧。

首先，華倫丁現在正在和夥伴一起到處封印惡魔所持有的能力；但是理由不是爲了討伐惡魔，而是讓他們想起原本的使命。

「華麗登場喵～！」全身穿着緊身衣的凱特•西從召喚魔法陣中蹦了出來，擺出戰隊英雄的奇妙姿勢。單隻戰隊的紅戰士手中的標語牌寫着「懲奸除惡！」的字樣。

「那個……」

「唔……對不起，可是我有身不由己的苦衷。」

米菈看着史密斯充滿糾葛的表情，張開櫻桃小嘴發出一聲輕聲細語：

「原來你用了化妝盒。可是爲什麼要特地……先等一下。」

刻意強調不回國這三個字，米菈狠狠瞪了華倫丁一眼。

熟悉的臉，隱約可見的個性，以及與之重疊的身影。米菈胸有成竹地說，在腳邊召喚出凱特•西。

「惡魔……天使……天魔族……？」

那是他曾幾何時看見，卻有如幻影般，類似遙遠夢境的記憶。模糊又不可思議，十分懷念又不鮮明的光景瞬間閃過腦中。

「妳……剛纔說什麼？」

「話雖如此，人數還是不少，看來還剩下一半以上。」

米菈又這麼問，史密斯便露出思索的模樣，用和過去截然不同的語調開口說：

米菈迅速將在腳邊大擺姿勢的凱特•西送還，對史密斯，不，是華倫丁笑說。被送還的光芒包圍，凱特•西悲痛地大喊「就只有這樣喵～！？」標語牌上「任務尚未完成！」的文字悲傷地閃耀，虛無地消失。

「現在的惡魔只剩下惡意，可是隻要作戰成功，總有一天和惡魔和平共處的日子一定會到來。」

史密斯大喫一驚，就在他從忍不住露出的破綻中恢復時，他染紅的臉上浮現動搖的表情。米菈逼近眼前，他聞到淡淡的少女甜香，又目睹洋裝的胸口間露出的魅惑空間。時間只有短短的一剎那，然而精準的感官反而讓史密斯的大腦確實認識到這個景象。

「對。惡魔過去和現在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這麼喃喃自語後，史密斯似乎想到了什麼「啊！」了一聲。

華倫丁說從生的狀態轉變爲死的狀態時會產生龐大的力量。而惡魔具有吸收那些力量成長的性質。華倫丁肯定米菈的推測，接着說這個性質也是讓他們原本的使命變質的主因之一。

「這樣就沒人聽得見我們的聲音了。所以說，鄧不利夫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老朽說吶，華倫丁。莫非他也是──」

聽到這句話，米菈回過頭。遮蔽聲音的結界外側不知不覺間空無一人，而窗外確實有正在排隊避難的乘客。

「對，沒錯。他是想起使命的惡魔。」

過去外表不愧賢者之名的鄧不利夫如今變成漂亮的美少女；但是同爲玩家，華倫丁立刻就理解狀況，瞥了車內一眼，隨即拋出聖水。

「天魔族……？老朽有說嗎？」

想到這裏，史密斯腦中浮現十分熟悉的人物。

從他的模樣可見狀況非比尋常。更讓米菈訝異的，是休假鐵路便當騎士背上長着和惡魔一樣的翅膀。

米菈喃喃自語，追着華倫丁跳出車外。

米菈腦中忽然閃過這個擔憂。華倫丁聽了指着後方的窗戶說：

「要說現在在做什麼，老朽正在回國途中；不過老朽原本就是受所羅門所託，在找不回國的汝等吶。」

米菈看着兩人離開的牆上大洞想：剛纔的那是否真的是惡魔？只要背上沒有翅膀，他看起來就跟人類無異。結果惡魔究竟是什麼？原本的使命又是什麼？

「汝有何苦衷？和保護惡魔有關嗎？」

不過米菈露出更訝異的表情，說「汝……那張臉。」看着史密斯露出的臉。

換言之，不能在戰鬥中打倒對方，而必須謹慎地進行。

惡魔，人類絕對的敵人原本的使命。華倫丁說，他們在遙遠太古時代的使命被惡魔的能力變質爲邪惡的結果，產生了人類絕對的敵人。

聖水在地上碎裂，華倫丁同時發動退魔術。隨後，那裏產生蒼藍色的薄膜，包圍米菈和華倫丁的所在位置。這一瞬間，冒險者們的聲音與周遭的噪音完全消失。

「是老朽，汝難道認不出來嗎？」

「是說，那個惡魔打的歪主意是什麼吶？」

想起原本使命的惡魔就不再是人類絕對的敵人，甚至還是會爲未來帶來良好影響的存在。由於本質並非敵人，因此華倫丁保護惡魔的行爲也並非無法理解。

華倫丁理所當然地回答，說「看來有緊急狀況呢。」解除結界。同時，休假鐵路便當騎士說：

米菈一聽陷入思考歪了歪頭。那時腦中的記憶似乎相當模糊，看到米菈這副模樣，華倫丁喃喃自語：「原來如此，記憶還沒……」

迂迴曲折經過數年的研究，他得到只要完全封印惡魔的能力，就能讓他們原本的使命覺醒的答案。

史密斯聽見米菈不經意的低語而一臉驚訝。他明顯放鬆戒心，產生決定性的破綻。而米菈這次並沒有錯過。

華倫丁來到這裏的理由，是因爲現在仍舊充滿惡意的惡魔正在計劃的事情。米菈心想這個狀況明顯非同小可，他這麼說着並看着惡魔離開的方向。

「動作真快吶。」

「有破綻！」

爲此，華倫丁正在進行封印惡魔的力量，讓他們想起原本使命的計劃。由於封印會對精神造成龐大的負擔，必須分階段進行。再加上惡魔若是掙扎，便會使力量不安定，所以強行封印的話可能會對恢復的記憶造成損傷。

車內只剩下米菈。

「是，我也這麼想。」

「……我知道了，我跟你說。」

華倫丁再次這麼說，果然還是覺得不太對勁，瞥了米菈的裙子苦笑。

史密斯撿起墨鏡跟帽子重新帶上。米菈盯着他，不客氣地走上前。

華倫丁又強力主張，只要想起原本的使命，惡魔就絕對不是人類的敵人。雖說手段因人而異，但他們的目的都是爲了更美好的未來，完全沒有惡意。

米菈甩開不鮮明的記憶立刻向前衝刺，使出《縮地》一鼓作氣拉近距離，眨眼間鑽進史密斯的懷裏。

「什、什麼？怎麼了！？」

腦中浮現一股違和感。

居然說人類的絕對敵人「惡魔」不是敵人。這是什麼意思？這個人在說什麼？就在米菈這麼想時。

「原本的使命？」

米菈不理會翻飛的裙襬，大大甩動銀髮揮出銳利的一拳。

「嗯……這麼一來能夠想像的是想辦法讓列車跌到谷底，讓乘客全部……之類的吶。」

他直直面對米菈，小聲卻依舊一本正經地回答。

「汝說什麼……？」

米菈又瞪了一眼儘管畏縮，仍露出正經神情的華倫丁。米菈的眼神蘊含着「都怪你們害老朽得處理麻煩事」的意念。

「有個惡魔說，牠打算用大量生命當作糧食，彌補因爲封印減少的力量。列車在這種地方停下絕對不是偶然。」

休假鐵路便當騎士的聲音帶有一絲焦急。察覺到這點，華倫丁立刻點頭跳了出去。

九賢者影繪之華倫丁。米菈和如假包換的本尊重逢又驚又喜，不過史密斯，不，華倫丁似乎也很訝異，嘀咕「啊～被騙了啦！」頻頻看着米菈全身。

「什！？」

雖然有些畏畏縮縮，華倫丁仍只有一瞬間欲言又止，反問：「剛纔你說了天魔族對不對？」

兩人緩緩靠近，終於來到伸手就能碰到的距離。

「原來如此吶。這就是汝保護那個惡魔的原因嗎？」

史密斯臉頰泛紅煩躁地起身，但臉上的紅潤與其說是憤怒，似乎蘊含了較多的興奮。更重要的是儘管受到這一擊，史密斯仍若無其事的態度讓周圍喧鬧。

史密斯驚訝，卻也有些開心地小聲說。

隨後，米菈豪爽的一擊直接打中史密斯。他似乎也無法完全招架仙術《衝波》的強烈衝擊，漂亮地遭到打飛。在此同時，他的帽子和墨鏡也飛上天空。

「汝是華倫丁吧？」

「知道了。」

「這是召喚術……而且，這隻凱特•西是……奇怪，可是剛纔的仙術……」

這一瞬間，米菈的話讓史密斯明顯動搖。

「咦！？」

「是說，究竟是什麼苦衷？」

若有所思地盯着米菈看了一陣，華倫丁下定決心說出自己的情形。

米菈渾身破綻百出，而且絲毫沒有剛纔的戰意。史密斯對此感到困惑，仍擺出架式預防突如其來的卑鄙攻擊。

剛纔的惡魔好像在途中完成了百分之八十的封印；但是最近那個惡魔有策劃某種陰謀的跡象，今天他纔會親自在附近監視。

「這方面，我潛伏在其他車廂的夥伴已經着手處理了。」

「既然如此，還是以防萬一讓乘客下車比較好吧？」

「……因爲，惡魔不全都是敵人。」

史密斯聽到米菈戲的語氣皺起眉頭瞪了回去，立刻努力恢復平靜，短短地回答：「我不是惡魔，我是人類。」

想不起來也無可奈何，米菈放棄思考，再次拋出問題。

就在華倫丁這麼說時。剛纔跳出去的休假鐵路便當騎士飛了進來，忽然貼在結界上。

「難、難道說妳是鄧不利夫？」

「嗯，正確答案。果然是汝啊。」

「吸收生命變強啊。確實是容易誤入歧途的力量吶。」

「既然如此，汝爲何保護惡魔？汝是什麼惡魔崇拜者嗎？」

由於有內在感應這個技能，會用兩種法術本身並不稀奇。正因如此，史密斯才察覺到差異。不論主要次要是什麼，內在感應基於分割魔力的特性，性能都會多少降低。而降低效果的仙術是不可能與自己抗衡的。

她說不定會使出更強烈的攻擊。靠近一看更加可愛的米菈讓史密斯的心跳加速；但是他沒顯露在表情上。不，他的臉很紅，只有表情沒變。就算如此，史密斯依然沒有放鬆戒心繼續與她對峙。

「嗯？啊。」

就在思考各種問題的時候，米菈聽見外頭格外吵鬧的聲音，腦中閃過休假鐵路便當騎士所說的緊急一詞。

「不過，會是什麼事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