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喂～這該不會還挺不賴的吧？」

就在米菈祈禱新召喚術士誕生的時候，傑佛的聲音傳了過來。往他的方向看去，米菈看到傑佛正在用腳尖戳地面上的惡魔屍骸。

「仔細一看模樣真不得了啊。」

最先表示興趣的是阿斯帕爾，他跑上前注視着刻在惡魔體表上各式各樣的傷痕，然後用手背輕輕敲了敲，對惡魔非比尋常牢固的體表嘆息，心想自己就算使盡全力應該也無法傷到牠。

偷瞄了一眼的艾梅拉也抱着相同的想法用力握着劍柄，在心中下定決心從今天開始要加倍訓練，看着惡魔彼方的眼神烙印着在現場進行的激烈戰鬥。

和包圍惡魔屍體感嘆的艾梅拉等人不同，塔克特一看到惡魔就躲到米菈背後。米菈則是對他說「不要緊喔。」輕輕握住他的手。從背後看到這一幕的芙麗嘉虎視眈眈地看着另一隻手。

「話說這個啊。我完全拿不動的說。」

或許是具有相當可觀的重量，傑佛用雙手拖着巨大鐮刀，搬到阿斯帕爾腳邊。阿斯帕爾接下鐮刀，表情乍然改變。

「唔……怎麼這麼重。哼！」

邊說，他邊勉強用雙手舉起大鐮刀用力揮下。刀刃隨着尖銳的金屬聲插進地裏。

「所以說，怎樣？」

「這是職業專用武器，我這個戰士用不來。總之，小妹妹不需要武器，應該能賣個好價錢吧。」

「嘿啊，有魔動石跟魔動結晶，米菈小妹一定賺得荷包滿滿滿。我能跟妳收一成道具回收費嗎？」

傑佛半開玩笑地笑說。古代神殿得到的道具除了最初的食屍鬼外，全部都是米菈的功勞。傑佛是在明白這點的情況下不停回收再回收，其他成員也沒有插嘴的意思。

然而米菈不同。

「怎麼，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平分嗎？老朽不擅長算數，就交給汝等了。」

緋紅鐘琴的衆人聽到這句話啞口無言。這次回收了魔動石以及惡魔的武器大鐮刀。不用計算，光這樣就是一筆財產了。

而不論怎麼看，所有權都屬於米菈；但本人卻說跟大家平分是理所當然的。

平分同心協力打倒魔物得到的戰利品是冒險者的常識；不過如今知道了米菈的實力，艾梅拉等人明白自己只是陪走這一趟而已。

「可是妳想，打倒魔物的不是米菈的召喚術嗎？」

火焰熄滅後留下幾個黑色的物體。傑佛戰戰兢兢地戳了一下。

「老朽是想交給值得信賴的人吶。」

塔克特盯着身旁的米菈看，他的眼神中寄宿着敬意與堅強的意志。

就在實驗結束的時候，第一個發現異狀的傑佛大喊。

然而米菈卻側了側腦袋。遊戲時代並沒有容量限制。

雖不及艾梅拉的程度，但阿斯帕爾與芙麗嘉也因爲解放感放鬆心情。背後，傑佛則是用手按著有鮮紅色手印的臉頰嘟噥「喔……痛死了……」。這是爬上第六層樓梯時再次捉弄艾梅拉的下場。

米菈聽到接連發問，不敵他們的氣勢，打開自己的道具欄確認。道具一覽中沒有裝特別重的物體，幾乎都是小東西。話雖如此，數量也相當可觀，若是換算成總重量隨便目測應該也超過三百公斤。

「老朽可沒有那麼資金困頓吶。」

「米菈的沒有嗎！？」

米菈想過各種可能性後回答。這時，一直盯着米菈的芙麗嘉問說：

米菈利用弟子的設定這麼敷衍，一行人便點頭接受。

艾梅拉和阿斯帕爾會猶豫不決不無道理。他們身爲高等冒險者對金錢面必須特別留意；然而這次級別不同。

「留下來的比想像中還多吶。」

「不必擔心，那就是惡魔的最後。」

聽到這一聲，米菈等人一齊回頭，看見包圍在黑炎之中解體的惡魔屍骸。

若是遊戲變成現實使道具欄容量出現上限，就代表至少裝得下這麼多東西。

艾梅拉用力伸了個懶腰，呼出一口氣。正確來說祭祀場還不算外面，但和潮溼陰暗的地下相比還是清爽不少。

「啊～她好像說過啊。」

「若是發生了什麼事，老朽就親自來討回吧。」

「無妨。此外，汝等的公會里若是有能用那把鐮刀的人，就把鐮刀交給他吧。」

米菈這麼說，將眼神從大鐮刀移到艾梅拉身上。兩人四目交接，儘管茫然無措，表情仍緩緩明朗起來。艾梅拉對話中的信賴一詞作出反應。

「要先鑑定才知道，可是這一把可不便宜喔。」

「這我同意。」

相處時間不長，但艾梅拉他們毫無疑問是羣好人。即使沒有報酬，依然擔心小孩而陪着塔克特來到這裏就是最佳證明。

「這樣啊，原來如此。那就沒辦法了。」

「的確是這樣，可是感覺又不壞，有什麼關係咧？」

「好了，比想像中還早出來，就在太陽下山前回家吧。」

「我就知道～」

艾梅拉與米菈面面相覷側着腦袋。兩人身旁，聽不懂對話內容的塔克特也歪着頭。

必要時只要跟所羅門申請經費就好，米菈嘴角上揚嫣然微笑。

聽到這句話，一行人同時「啊」了一聲。

艾梅拉以望向遠方的眼神，想起鎮魂都市科羅納克最頂級的旅館，還有唯一一次慶功宴時造訪的那一天。

「當天來回古代神殿最底層嗎。這好像能炫耀一下啊。」

「哇，差一點裝不下！」

「怎麼了，你做了什麼！？」

「米菈真的很脫離常識呢。」

「如果有能充分利用的人，裝備不是交給他最好嗎？老朽不需要。汝等有能用的夥伴嗎？」

「哈啊啊。這一瞬間真的好舒服。」

被芙麗嘉一瞪，傑佛這麼說小小聳肩，抱怨了聲「真是苦行啊。」十年前應該全數遭到殲滅的惡魔再度現身。想到惡魔這種存在的影響力，所有人都判斷這件事十分難以處理，決定不隨便說出口。

「嗯……有什麼東西剩下來耶。」

阿斯帕爾這麼說，同時因爲不曉得該不該把這頂級的惡魔武器交給不在場的人而支吾其詞。

綜合公會出租的操者的手環隨種類不同，容量也不同。當然，容量越大租金就越貴，除了等級之外還需要博得綜合公會的信用。

艾梅拉這麼說把大鐮刀塞進道具欄裏。

「說過啊說過啊。不愁錢花好羨慕喔～」

「嗯……公會的夥伴裏有暗騎士。他應該能用，不過啊……」

「喔喔！？燒起來了！」

阿斯帕爾也跟傑佛相同，想起金碧輝煌的裝潢與各種極致奢華的菜餚。

「說那個纔不會炒熱氣氛。」

米菈面露無懼的笑容說。理解其言外之意的阿斯帕爾也無法反駁，只好勉強答應。

「既然能住在夏燈籠，這麼說也是呢。」

米菈說難得拿到了稀有的武器，最好給能用的人。這也是玩家時代的規矩。掉落裝備的時候，會交給最能有效活用的人。米菈至今爲止都一直這麼做，從今以後也不打算改變。

贊同芙麗嘉的提案，米菈在心中記下一筆，要在回到阿爾凱特城時問應該知道的所羅門。

阿斯帕爾儘管內心歡喜，卻依舊說出有常識的發言。傑佛則是輕鬆地笑了笑。最後芙麗嘉毫不猶豫地回答。

而這句話直接命中她的心。

阿斯帕爾靠近到快要碰到火焰的位置，問在一旁愣住的傑佛。

「嗯，米菈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不過還是會有點不好意思。」

米菈以冷靜的表情平淡地說。打倒惡魔之後，屍體會在一定時間後隨着黑色火焰消滅。

艾梅拉握住米菈的手，直率的雙眼寄宿着強烈的意志，以感動無比的表情宣言。

「沒有，我什麼也沒做啊。牠突然就燒起來了。」

米菈等人穿過入口的結界，吸飽爽快的空氣。

爲了今天的地下城攻略，艾梅拉的準備比平時還要周到，容量也佔去不少。實際拿過大鐮刀的阿斯帕爾因爲那個重量而表示理解。

「如果是跟術士公會租借的，應該會聽到關於容量的說明纔對呀。」

聽到米菈的話，傑佛判斷應該本來就是這樣，回收了惡魔的素材。

「咱們不是同一隊嗎？」

「妳說真的？雖然我也是，不過我們今天才剛見面啊？」

「正是如此，所以沒有問題。」

「怎麼，汝等的有容量限制嗎？」

艾梅拉支支吾吾地道出現狀，米菈便頭上冒出問號回應。

染成紅色的夕陽從稍微崩毀的神殿縫隙間照了進來。艾梅拉看着紅色的陽光有些依依不捨地說。

「這麼說來，妳說妳爲了準備買了不少吧。」

惡魔一旦失去生命，就會被寄宿於體內的魔界火焰歸還塵土，唯有惡魔較爲強韌的部位能承受業火燃燒。

艾梅拉呵呵笑着，不曉得第幾次朝芙麗嘉的腦袋劈下手刀。

米菈不需要大鐮刀，金錢方面也沒有困擾。再加上心想着要是隨便拿去典當，落到人格有問題的人手中就不好了。

具有這種心態的米菈一說，再次讓一行人的表情爲之一變。艾梅拉一愣，阿斯帕爾苦笑，傑佛放聲大笑。前一刻才復活的芙麗嘉則是對三人各自不同的表情疑惑地歪着頭。

「我知道了，就讓我負責保管吧！」

「裝到爽！？」

「心胸這麼寬大的米菈也好棒！」

回程途中魔物沒有復活，解決所有事情的一行人平安回到第一層。

「沒有！？」

離開祭祀場的阿斯帕爾回過頭，仰望古代神殿。排滿斷崖的神像在斜陽之下照出濃濃的影子，彰顯不同於早晨的魄力俯視一行人。

米菈這麼說，把臉湊近艾梅拉的手環。手環的設計跟自己的幾乎一樣，頂多只有大小稍微不同。

阿斯帕爾用力點頭，同意無奈卻露出溫柔微笑的艾梅拉。

「啊……這是那個……師父給老朽的，老朽只知道用法啊。」

「嗯……裝得不少，不知道吶。」

從古代神殿涅布拉波里斯徒步走到鎮魂都市科羅納克約一個小時。艾梅拉原本預計這次冒險要花上兩天一夜，她也跟夥伴和塔克特說，可能要在中間層露營。而她的道具欄中，沒有機會登場的無數食物則是在大鐮刀的擠壓下沉睡着。

不知道的事情是因爲遠離俗世，詳細或優秀的部分則是師父教的，或是師父給的。這就是米菈藉口的主軸。

「那麼，這就暫時讓我保管，再負責送人吧。」

「說得也是，就這麼辦吧。」

「真的可以嗎？」

「遇到惡魔的故事一定更能炒熱氣氛吧。」

「不是，可是啊。對我們來說能提升公會戰力是件好事，但我們還是不能收。就只有這個不能收。」

芙麗嘉這麼喊抱住米菈，米菈便對艾梅拉投以求助的眼神。

米菈原本就有這種打算，純粹是因爲習慣遵守玩家間的常識。不喜歡爭搶魔物掉落物的他認爲只要是團隊戰，從一開始就全部平分最公平理想。

傑佛搖着頭，眼中映照着火焰。傑佛原本在好奇地觀察第一次看見的惡魔，不知爲何眼前的屍體竟忽然燒了起來。

「喔喔，暗騎士嗎？那麼正好，就交給他吧。」

就算艾梅拉這麼說，米菈的手環也不是操者的手環，打從一開始就是控制器，不可能聽過解說。

除了艾梅拉與阿斯帕爾，連傑佛也跟着追問。對負責回收道具的他而言，不需要煩惱取捨的道具欄正是理想的收納空間。

「這麼說來，妳有聽嗎？」

「可是，萬一要用的時候超出容量就傷腦筋了，所以還是去確認一次比較好喔。」

看着道具欄，艾梅拉對顯示容量的數字驚呼。

「我也不會做背叛米菈的事情。」

然後米菈爲了測試，拿起大鐮刀放進道具欄中，結果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接着又裝了阿斯帕爾的大槌子還有其他各種重物，結果仍然沒有超出極限。鄧不利夫給的手環具有破格的容量。得到這個結果，衆人說着鄧不利夫真厲害，又誇獎召喚術以外的事物一番。

米菈盯着唯一說出反對意見的阿斯帕爾，嘴角向上揚起。

知道自己嘴巴很大的傑佛似乎已經開始累積辛勞了。

「總之先回去吧。這件事情得跟團長討論後才能決定。」

艾梅拉把手放在精靈劍的劍柄上，有些依依不捨，卻依然擺出威風凜凜的表情說。

「也對，快點回去吧。」

以平時輕鬆愉快語氣回話的傑佛，回過頭看着古代神殿，靜靜閉上眼睛。

（這個性真是麻煩吶。）

米菈在心中低語，牽着塔克特的手邁開步伐。在他的背後，男人閉上眼睛，一道淚水滑下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