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好了，晚飯的準備能否交給汝吶？」

一回到宅邸精靈，米菈就對索爾霍爾露出滿懷期待的表情。

「好啊，我沒差。反正一人份跟兩人份也差不了多少。」

嘴上這麼回答，索爾霍爾看起來也挺高興的。看來他並不討厭做菜給別人喫，一面確認宅邸精靈的廚房設備，一面接着問：「所以說，你想喫什麼？」

「唔嗯，這個吶……漢堡排！老朽想喫巨無霸漢堡排吶！」

米菈稍作思考，特地選在這個時候點自己做不出來的料理。米菈的廚藝只能做到隨便切切食材丟進鍋裏煮，或是切厚片的肉放在鐵板上烤而已。對他來說漢堡排難度有點太高了。

「漢堡排嗎？食材不太夠，但應該做得出來吧。」

索爾霍爾邊從道具欄拿出菜刀等廚具，邊確認手邊的食材。他似乎還缺幾樣材料。

「老朽的食材大致足夠喔。若是需要，儘管跟老朽說。」

米菈不知爲何得意地說，把手中最好的肉放在廚房，像是在說請他一定要用這個做。現在他腦中只剩下要喫最棒漢堡排的念頭了。

「這塊肉還挺不錯的。那麼──」

索爾霍爾看到頂級的肉，好像點燃了料理魂。他心想既然如此，便舉出各種食材的名稱。米菈聽了，發現半數以上都沒聽過，結果把手邊所有的材料跟調味料全擺了出來。

「你是想開餐廳啊……」

索爾霍爾看着排出來的材料苦笑，嘀咕着「連這種都有喔。」挑出需要的東西。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也要。然後是義大利香醋、番茄和奶油。差不多了吧。」

索爾霍爾把挑出來的材料排在廚房旁邊，種類五花八門。看樣子除了漢堡排之外，他還打算做什麼別的美食。

「不夠就再跟老朽說吧！」

看來他大致挑完了。米菈一面整理食材，一面自信滿滿地表示如果需要追加，他隨時可以提供。

「好啊，那我就不客氣了。可是啊，真虧你能買這麼多。不會做菜的長老買這個跟這個，到底想煮什麼啊？」

米菈準備的材料中，有不少難得一見的食材，因此也有幾種調理方式有限，或是難以處理的東西。

房內響起索爾霍爾的低語，以及輕快的切菜聲。

「不過，到了明天它一定又會找到辦法。咱們也必須成立一點計策纔行吶。」

『什麼，竟能替他人承擔嗎……』

「真的。只不過，有個比用說明更淺顯易懂的辦法。汝把手伸出來一下。」

『也就是說此事非關戀愛，這就是那傢伙的正義吶。』

「什麼！？聲音從哪裏來的？等一下，那個名字不是精靈王……」

負責阻止會隨時間經過回覆的機械守護者而再度準備的五十隻魔像，似乎正在盡忠職守地達成他們的使命。

米菈驕傲地挺胸，如女王般伸出右手。

『果然是愛！他只是在逞強而已，我非常確定！』

「到底怎麼裝得下那麼多東西的？」

用額外食材準備明天早上夾進漢堡的漢堡肉也被眼尖的米菈發現，收進胃裏。

精靈王這麼說，笑着表示可儘量依賴自己。瑪黛兒也充滿幹勁地說自己會全力支援，所以沒有問題。

在稱讚索爾霍爾的精靈王背後，又接着響起瑪黛兒感動的聲音。看來她真的很喜歡浪漫愛情。

『吾名爲辛比歐桑克德烏斯，因故想助你一臂之力，因而透過米菈小姐和你對話。』

「好好好。是說，你打算洗多久？」

索爾霍爾深知米菈擺出吊人胃口的態度便同時證明他是認真的，終於開始感興趣。

「怎麼辦呢？」

『那麼，老朽就心懷感激地接受兩位的好意了。』

精靈王發自內心佩服，如此稱讚索爾霍爾。

這時聲音再次響起。

精靈宮殿能夠容許如此龐大的力量，但是由於本來就與現世隔絕，因此不論充滿多少精靈力，都會溶入循環世界的靈脈。結果只會讓自然界稍微充滿更多活力而已。

「話說回來，魔像的狀況感覺如何？」

然而取而代之，女子的死亡倒數就會再度展開。精靈王也說，受到惡魔襲擊的機率會跟着飆升。

看樣子，兩人相當喜歡索爾霍爾。

精靈王的聲音突然傳進米菈腦中。瑪黛兒今天一早就纏着精靈王，害他完全錯過了與索爾霍爾的對話。他勉強掌握的事情，就只有關於聖痕和聖盃的部分，還有索爾霍爾爲了拯救持有聖痕的女性，正在製作神命光輝之聖盃而已。

米菈像是自己的功勞般宣言，索爾霍爾卻沒有做出太大的反應，只有回答：「要我解除法術的話免談。」

一集中精神，一片無垠的深海閃過腦中。索爾霍爾對這個感覺大喫一驚，同時發現遼闊汪洋之中有兩個諾大的氣息，其中之一的聲音傳進他耳中。

索爾霍爾正在思考別的攻略法，看到米菈莫名自信的模樣，露出懷疑的眼神。

米菈大搖大擺地走向索爾霍爾，站在他正面得意地笑道。

就在這個時候。

「只要有這麼多就啥都能煮，不是很方便嗎？」

「有利的選項？是什麼？」

「啊啊，目前還算順利。」

『我們全都聽說了喔，索爾霍爾先生！我的名字是瑪黛兒。替你的戀情加油的戀愛精靈喔！』

「好，我知道了。」

或許是因爲評價上升，兩人的認真程度也飛躍性地提高，結果產生了新的選項。

米菈忽然想起來，解釋了停止持有聖痕女性時間的法術，以及其代價。

「受不了，像條豬一樣。」

『原來如此，扭曲了世界的常理嗎……做了這種事情，只受到這點程度的制約令人大喫一驚。他肯定是用了相當緻密的術式矇混過去吧。』

「唔嗯嗯……」

『還有，不直接確認就不瞭解詳情，但從他的模樣來看，他縝密地加入了將禁術代價減小至極致的術式。以人身違背世界常理，原本不可能只受到禁止使用高等法術的限制。』

其原因是具有龐大精靈力的精靈王，用更強大的力量控制了自己的精靈力。若是因爲承受代價而使平衡瓦解，控制就難免會變得更加困難。

精靈王和瑪黛兒突然說出這種話。法術代價是索爾霍爾無法施展高等死靈術的原因，違逆自然常理的報應。精靈王說，他願意替索爾霍爾承擔。

米菈擔憂的是，精靈原本是穩定自然界的存在，他們若是承受違背自然常理的代價，不曉得有沒有危險。

索爾霍爾說出類似安慰的話，立刻開始處理材料。或許該說他不愧擅長料理，動作的俐落程度，米菈完全比不上。

不知道他想做什麼？雖然不曉得米菈這麼做有什麼意義，索爾霍爾仍乖乖地握住米菈的手。隨後，竟不知從哪湧出一股不可思議的感覺。他直覺感受到，自己接觸到了一股浩瀚強大的力量。

當時十個人分工合作，精準地以最大火力攻擊；但現在條件完全不同，幾乎可說是不可能速戰速決。

過去，九賢者曾包含所羅門在內，全員出動與機械守護者一戰。湊齊了那麼多成員，依然耗費了四個小時，在遊戲中來說是破格的持久戰。

瑪黛兒似乎不論如何都想當成戀愛。雖然不知道她爲什麼這麼執着，但她這麼一說，索爾霍爾聽起來倒也像是在硬是否認。話雖如此，唯一確定的是他絕對具有堅定不移的覺悟。

魔像配置在第一個轉角後，依然順利的狀況，代表機械守護者還沒學習到能找出對策。

索爾霍爾無法使用高等法術是因爲他用了特別的法術，停止了某位女子的時間。只要解除那個法術，高等法術就會解禁，製作聖盃的進度也能飛躍性地提升。

『是呀，我也來幫忙。』

即使現在有效，明天也未必管用。不如說，如今知道機械守護者具有確切的學習功能，使用相同的手段就太愚蠢了。時間拖得越長，狀況就越不利。

『就因爲這樣的理由而踏上這種苦行，簡直就跟英雄一樣了啊。』

「汝一定會大喫一驚。畢竟老朽可是得到了幫汝解除高等死靈術禁令的辦法吶！」

然而，這並無法馬上決定。

『打擾一下，米菈小姐。我看他是身手十分了得的術士，無法使用高等法術是有什麼理由嗎？』

索爾霍爾看着嬌小的米菈鼓鼓的肚子苦笑。兩人面前是取代餐桌的魔像，它和現在的米菈一樣躺着，肚子上擺着許多空空如也的餐具。

「說得也是，那個戰力與防禦力難以割捨吶。不過，狀況如此也無可奈何啊。」

索爾霍爾笑着說，依序將洗好的餐具收回道具欄，表情絲毫不見任何放棄的神色。

高等法術對術士而言，與含有一發逆轉可能性的必殺技同義。如今在封印必殺技的狀態下來到這裏的索爾霍爾確實厲害，但他果然還是難免感到困擾。

可是看來他多慮了。精靈王和瑪黛兒聽到米菈替自己擔心，開心地笑了笑，接着公佈答案似地說出理由。

米菈喫了個精光，直接躺在特製睡袋上仰望天花板。

隨時隨地能喫到想喫的東西。米菈挺胸這麼回答，索爾霍爾就露出複雜的表情說「沒有技術又沒用。」潑了一盆冷水。

「我知道我知道。」

換言之，即使替索爾霍爾負擔代價，只要身在精靈宮殿就沒有影響。

「只要能用高等法術，手段就能變多不少了。」

「不過，對我這樣的人來說倒是挺感激的。」

『好，既然如此，我就來代爲承擔那個代價吧。』

既然如此，該如何是好？答案十分單純，卻又十分困難。

『這個提案確實很有魅力，不過這麼做，精靈王陛下與瑪黛兒女士不要緊嗎？』

「呼～真滿足吶～」

『總之，就是這樣。我本來就出不去，就算再打破一兩個，甚至三四個常理，只要待在這裏就沒有問題。然後，讓一個人類的時間停滯，和我當時觸犯的禁忌相比，只算是細枝末節的小事罷了。』

即使完成聖盃，目標女子若非平安無事就沒有意義。

精靈王會被關在現在的地方，本來就是因爲他違背了世界常理。他過去在和鬼族的戰爭中，行使了讓自然常理崩潰的龐大力量，因爲反作用力而無法控制力量；在那之後便爲了避免影響現世，而無法離開精靈宮殿。

『是呀，愛情的力量真偉大。』

索爾霍爾邊絞肉邊問，米菈就回答「老朽打算慢慢洗個三十分鐘吶。」脫下內褲丟到一旁。最後，他留下一句「老朽愛喫爆漿起司的。」就消失在門後。

米菈接受了精靈王和瑪黛兒的提議，馬上開口對索爾霍爾說：「老朽方纔得到一個有力的選項。」

「幸好長老來了，看來能輕鬆不少。」

不論如何，就結果來說，精靈王與瑪黛兒對索爾霍爾的評價都大幅上升。

「也是，越花時間就越被學習，對我們來說只會每況愈下而已。」

索爾霍爾邊收拾餐具，邊說出約定成俗的臺詞，米菈就說「老朽喫不下了。」冷冷地回應。

『話說回來，老朽尚未說過這方面吶。』

「老朽明白，老朽明白。老朽說的是能繼續維持法術的方法。」

某人的聲音在腦中響起，他又自稱那個名字。索爾霍爾再次喫驚地環視周圍，這裏當然沒有半個人。可是，聲音就像是在身旁一般清晰。究竟是怎麼回事，索爾霍爾低頭看了一眼牽着的手。

『居然爲了心愛的女人做到這種程度，太感人了！』

事實的確如此，讓米菈無言以對，只能低吼。

「真的嗎？」

米菈的心情馬上愉快起來，笑咪咪地起身，咚一聲將一瓶檸檬歐蕾擺在索爾霍爾面前，自己也邊喝邊躺回特製睡袋上。

米菈心情愉悅，心滿意足地看着準備工作，接着表示要完全交給索爾霍爾，開始在淋浴間脫起衣服來。

斷言自己除了不死少女之外毫無興趣的索爾霍爾沒有色心，也沒有純粹的戀愛感情。米菈總結他只不過是基於信念，纔會爲了拯救那名女子而奮鬥。

那天的晚餐比平時還要豪華美味。

「就是說啊就是說啊。那麼就交給汝了，老朽就趁等的時候去衝個澡吧！」

瑪黛兒的聲音充滿熱情。米菈和精靈王一聽，立刻低聲吐槽戀愛精靈究竟是什麼。

緊接在冷靜分析的精靈王后，響起瑪黛兒聽到戀愛話題而興奮的聲音。米菈苦笑表示實際上並沒有那麼與戀愛有關，還順便解釋了索爾霍爾的女性關係。主要是他是不死少女愛好家，以及他跟熱誠宗教家之間的攻防。

「怎麼突然誇老朽？說這種話，老朽也只拿得出檸檬歐蕾喔？」

索爾霍爾一想到這是過去與自己並肩作戰的鄧不利夫，就忍不住嘆息。他也傻眼地想，要是現在遭到魔物襲擊，他絕對會動不了。可是他是米菈，只要召喚總會有辦法應付。

「所以我才做好持久戰的覺悟啊。得重新擬定策略了嗎？」

「該如何是好吶？」

「這是什麼……」

「老朽想速戰速決，無奈兩人難免戰力不足吶。」

他邊對令人感到有點不公平的部分苦笑，邊開始洗碗。

僅以兩人迅速攻略具有學習能力的機械守護者之方法。米菈和索爾霍爾陷入沉默，思考該如何突破難度的高牆。房內只剩下水流還有洗碗的聲音。

要是做得到，索爾霍爾就能再次使用高等法術，堪稱代名詞的「巨壁」也會跟着解禁。如此一來，和機械守護者速戰速決的手段也會飛躍性地增加。要是再加上米菈最近構思的召喚術，以及新締結契約的召喚術，可能性便會更加廣泛。

「聽說？聽說什麼？我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會被戀愛精靈幫助的事情啊……」

索爾霍爾聽到不可思議的聲音困惑不已，仍然姑且理解對方抱有善意；不過他聽不懂瑪黛兒的話，唯有緊皺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