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Ark Earth Online」的舞台是由两大大陆所构成的修米格斐地区，而爱丽丝法利欧斯圣国是祭祀这里信仰的三神之一，慈爱女神的大国。

位于此国的车站城和历史悠久的首都相比就和小婴儿一样，但由于是经由铁路的国家大门，因此街景充满活力。

再加上不愧是圣国，店面与民宅等到处都有象征女神的摇篮符号。走两三步就能看见一间圣堂也充满圣国的特色。

米菈昨夜抵达车站城圣门城（Holy Gate），直接在站前的旅馆过夜，现在一览站前广场犹如雪景般的白色街景。

到处都有圣堂的钟塔自天际线探出头来，包含车站在内，没有建筑物比钟塔还高。米菈望着其中一座圣堂，一面想着不知能否在新建的圣堂学到圣术，一面思考未来肯定会来到这个国家的少年塔克特。爱丽丝法利欧斯圣国与圣术深切相关的地点正是如此之多。

想着下次要跟圣术之塔的代理贤者问个仔细，米菈移动到人较少的地方召唤天马。

天马自魔法阵中现身，随意环视周围后立刻冲进米菈怀里，比平常还要用力地磨蹭。最近天天都会召唤牠，看来是突然隔了几天害牠担心了。

不过米菈没有察觉牠的心情，只以为牠比平常爱撒娇，摸摸牠的鬃毛。

不久之后，米菈乘着天马自小鸟鸣唱的小巷起飞。

眼底是一片随风掀起波浪的草原，前方远处模糊的山脉一直绵延到地平线的尽头。这次的目的地天上废都就在跨越那座山脉的盆地。

天马载着米菈从车站城圣门城朝北飞去，心情显然相当愉快。平常牠和米菈一起在天上飞的时候都对靠近的鸟儿露出别打扰他们的态度，现在却让到处聚集而来的无数鸟群自由地在周围飞翔。鸟儿的叫声尖锐清澈，使天马一行人宛如正在游行的乐队。

「今天的同行者真多呐。这下旅途可愉快了。」

米菈若无其事地说，天马便嘶鸣回应。

接着鸟群居然开始分队，大大张开翅膀飞上高空滑翔而下，交换队列展现漂亮的花式飞行。

「甚是精彩呐！」

难得一见的航空秀在眼前上演。米菈像是在逗着牠们玩，为自由自在于空中翱翔的鸟儿喝采，天马看见米菈开心的模样，用力闪耀自己的翅膀。金粉似的闪光膨胀到四周，留下铃声般的声响溶入鸟群之中。

这是圣兽的庇护之光，是天马给予取悦主人的小鸟们的奖赏。

「这道光真漂亮，汝也挺不赖的嘛！」

米菈从没看过圣兽的庇护，以为这是天马配合鸟儿玩耍的方式。天马听到这句话心情更加愉悦，频频给予庇护之光，结果让鸟儿们身上的庇护更加牢固，赐予牠们好几代的安宁。米菈对此当然不得而知。

靠近山脉森林越来越茂密，在上空盘旋的魔物也随之增加。不久之前天马就告知鸟群前方有危险，请牠们解散。现在只有米菈与天马悠悠攀升，准备飞越耸立的山脉。

「嗯，确实如此。」

「可以啊。我想妳看就知道，我们都是战士职业。就算有A级成员，挑战B级地下城也有些担心。看起来，米菈是术士吧？又是C级。和两个人去相比，妳一定能补充很多战力。」

米菈轻轻抚摸天马，将手滑过鬃毛表面，天马便拍打翅膀挥去雾气表现喜悦。

武士男子正在对天马行礼表达敬意时，猎人男子终于看见被天马保护在背后的米菈。对站在天马正面的武士而言，米菈刚好位在死角。听猎人这么一说，武士侧了侧身体才看到后头的少女并瞪大双眼。

想去天上废都得通过名为「天梯」的地下城。地下城由综合公会管理，必须请综合公会发行通行证。如此一来，米菈就得折返有综合公会的城市。

尽管在昏暗如煤炭堆积而成的森林中，但那足以屏除黑暗的銀发，看似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再加上美丽又楚楚可怜到令人畏惧的脸蛋，使武士误以为在场有天女下凡。

吉尔伯特突然变得支支吾吾的，但仍然从依偎在米菈身边的灵兽看出可能性。天马具有足以媲美A级的力量，米菈的回答也没有背叛他的期待。

「我也是C级，可是这边的哈利是A级。我们碰巧预定穿越天梯，已经办好通行证了。妳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来呢？」

「居然……是天女大人吗……」

「喂，不要突然乱跑……你看吧，被警戒了。」

米菈因为针扎般的头痛扭曲表情，这么对天马说。天马看到米菈的模样，眼神中染上更甚于米菈的痛苦，急速降落到森林之中。

看到圣兽如此喜爱米菈，可见是能力值得期待的术士。

面对展露戒心威吓的天马，两名男子慢慢退后，一面交谈一面试探状况。米菈则用充满戒心的语调问这两人：「汝等是何人？」

靠近到可以看见身影的距离时，脚步声之一的主人从森林中跑了出来，在天马面前感叹。

天马发出的光芒渐渐和缓，森林也变回平时阴郁的模样。米菈恢复原状，打开地图寻找附近的城市。就在这时──

吉尔伯特说出希望，对米菈投以期待的眼光。米菈听到这不知道被问第几次的问题，一如往常挺胸宣言：「召唤术士！」

「天梯的话，去这里东南方的罗温的综合公会应该最近。可是所需等级是B级，妳可以吗？」

「怎么了怎么了？汝怎么了！？」

「嗯，正是。」

「这还真是……」

即使尚未完全恢复，米菈还是站了起来，天马便放心似地把脸埋进米菈的胸口。

「想治好妳？光芒那么强烈，难道妳受了重伤吗？现在还好吗？我们有带药水可以分妳一点。」

虫声类似涟漪般的低鸣由树木间传出，隐约传来缓慢一定步调的气息。米菈以生体感应探索，发现两个人类大小的反应。

吉尔伯特说自己没有敌意，轻轻举起双手说明原委。米菈听见他的话确实心里有数。两人看见的光芒无疑是天马散发的治愈之光。

不过这道绝壁却高不见顶，甚至能让眼底山麓的森林显得模糊。越是提升高度，就有越多冷气钻进为了防寒而穿的毛皮缝隙间，刺痛皮肤。

天马提高警觉，翅膀缠绕细微的雷光向前一步挡在米菈身前。

「果然是高山症吗……嗯……失算了呐。」

「不愧是天马阁下。」

「毋须担心，不如老朽连汝等一起保护吧？」

或许是因为身在这种极端状况之下，米菈终于因为细微的头痛与模糊的视野全身靠在天马身上。

「米菈是C级吗？」

侧耳聆听，森林中确实传来清楚的脚步声，直直朝他们的现在位置走来。

（看样子……没有问题呐……）

「然后确认一下，那道光果然是这只圣兽的光芒吗？」

结束自我介绍，三人才正式面对面。

米菈想立刻答应，但慢了一步才这么问。

「居然能召唤天马阁下，真是了不起。」

吉尔伯特从米菈的反应察觉她的等级不够，忽然看到她手上的「操者的手环」。

就这样，米菈再次靠上天马的身体直到体力恢复，在这里慢慢休息了一阵子。

但是当然，米菈并没有受伤，只好有些愧疚地垂眼说：

吉尔伯特又看了天马一眼，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海因利希则是每次天马和自己对上眼都恭敬地行礼。

「刚才的声音……莫非是天马阁下？」

「飞越这座山？太乱来了……那应该是高山症。这座山标高远远超过五千公尺，用飞的也太鲁莽了。」

围绕天上废都山脉的标高最低处至少也有五千五百公尺。骑乘天马会以比登山更快的速度升上空气稀薄的高空，因此只要疏于准备，罹患高山症也在所难免。

「这么说来，妳是什么术士？如果是魔术士或是圣术士就太好了。」

眼前的斜坡陡峭到就连死神都会跌落，虽然偏离进入天上废都的正规路线，但米菈认为只要天马飞得过就没有问题。

「妳至少要能保护自己喔。」

「唔，抱歉。」

在频频点头表示理解的海因利希身旁，吉尔伯特露出严肃的神情如此提案，心想光芒既然能在远处看到，势必代表受伤势严重。

米菈拍拍天马的背安抚牠，向前一步这么说。确实震动骨膜的声音让看到入迷的武士一惊回神。

「不对……在牠后面。」

「嗯……汝果然很爱撒娇呐。」

如今游戏变成了现实，各式各样的要素彼此参杂，过去当然不会发生这种状况。就连米菈也无法抵抗大自然的变化，追根究柢是因为完全没办法处理游戏时代没有发生的要素。

米菈回答吉尔伯特的问题，轻轻把手绕过天马的脖子抱住牠表达感谢。

天马开始担心地用脸及嘴剧烈摇晃米菈的身体。

这是当然的。阻挡去路的高墙是亚斯大陆四大山脉之一，比过去飞过的任何高度都还要高。山顶贯穿云朵至今依然不见踪影，犹如拒绝一切般俯视米菈。

「这样吗。我吓了一跳，但看来没有问题呢。」

看来不能从空中飞去天上废都了。既然如此，就只能从陆路通过地下城，走通往天上废都的正规路线。

「老朽的目的地不是对面，而是天上废都。能用飞的就快了呐。也罢正好，汝等知道哪儿的综合公会有发行『天梯』的通行证吗？」

吉尔伯特露出试探的表情这么问，米菈便抬起眼轻轻点头。接着吉尔伯特指着海因利希说：

见到米菈充满自信的微笑，吉尔伯特轻轻耸肩。

「嗯，原来如此呐。」

「不，老朽是米菈。是名冒险者。是说，汝等是何人？」

就在米菈如此拟定计划时。

武士背后出现另外一名身上以轻装备为主的男子。他只以深绿色的铠甲保护要害，腰间的箭筒中装着十几支箭；但那些箭用弓射的话显得太粗太长。乍看之下他像是猎人，面容精悍，眼神仍透露出一丝沉稳的知性。

（会来此处的，只有可能是冒险者……或是奇美拉和五十铃联盟吧。也有可能是猎人呐。）

「天马啊，暂时回去一下……能否先降落呐？」

「对不起吓到你们。我们正在前往目的地的途中，突然看到森林里发出光芒，才来确认原因。」

「啊……老朽并非受伤，不过是骑着天马想飞越这座山脉时不太舒服，紧急降落正在休息呐。牠是担心老朽才那么做的。」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米菈能够理解吉尔伯特的理由。反正现在无计可施，这个提案未尝不是选择之一。

「老朽感觉舒服点了，抱歉让汝担心了呐。」

「没有，在下只有赞叹那神圣的身影而已。」

「嗯，正是。牠似乎想治好老朽呐。」

然而，米菈的症状没有显著的变化，顶多只有稍微舒服一点。

（若要穿越地下城，不知是否需要通行证呐……）

男子穿着以黑色为基底的武士铠甲，腰间系着一把比黑色还要显眼、刀鞘如血一般红的武士刀，外表有如日本武士的模范。他的年纪将近中年，尽管脸上和裸露的岩壁一样荒凉，眼神却带着一点圆滑，不可思议地并不讨人厌。然而，天马不理会这些特征，瞪着男人挡住身后的米菈。

而问题的答案落在海因利希的意料之外，以及吉尔伯特的预料之内。

天马在山脚下森林的开阔处降落，用翅膀包住靠在牠身上躺下的米菈，接着从翅膀发出格外耀眼的彩虹色光幕。瞬间垄罩一部分森林的光芒是天马所持有最强的治愈能力。充满四周的光粒子数量庞大，甚至屏除当地的黑暗，治愈了动物们的伤口。

慵懒的虫鸣不知从何响起，横跨天上的鸟叫声听起来像是嘲笑。

看到天马轻声嘶鸣撒娇的模样，海因利希叹了一口又细又长的气，将视线移到米菈身上。

米菈曾数度造访天上废都。只要到过一次，就能直接搭乘浮岛抵达。这次反而被那些经验害惨，一不小心就忘记意识到标高了。

天马见到两名男子的态度稍微放松戒备，却还是担心地用翅膀包住米菈。看到这一幕，吉尔伯特领悟──让原本个性温和的天马如此展露戒心的理由，纯粹是因为牠想保护米菈这名少女。

「汝说……什么……」

就如同从D级升C级相当严峻，从C级升上B级也必须通过相应的试炼，并不容易。

「在下名为海因利希，也是冒险者。」

「在下听不太明白，不过想要跨越山脉，只要走连接圣道的隧道便可。通行税对冒险者来说也不贵。」

「吉尔伯特。我是那个……类似学者的人吧。」

吉尔伯特的提案正是雪中送炭。

「对老朽来说感激不尽，真的可以吗？」

原以为是紧急状况睁开双眼四处张望，米菈的双眼却只看见在极光之中如梦似幻的森林。

海因利希基本上把复杂的话题交给吉尔伯特处理；但是这次任谁都知道，飞越险峻的高山和穿越地上的隧道哪个比较迅速简单，他才会直接说出浮现脑中的疑问。

「那就太可靠了。」

「看来牠随时有可能发动攻击呢。你做了什么吗？」

听到吉尔伯特的最后一句话，米菈露出半傻眼的表情。现在米菈的等级是C级，由于他纯粹是为了取得地下城通行证才办理冒险者证，所以丝毫没有费心升等。所罗门的权力最多也只能让他升上C级而已。

米菈心想这附近的冒险者一定比自己熟悉，于是这么问道。

「我听说天马的个性很温和的说。」

这恐怕是游戏变成现实引发的症状。米菈这么想暂时冷静下来，闭上双眼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样啊，妳是召唤术士吗。那么升上C级妳一定很努力吧……难道说，那只天马是妳的召唤术吗？」

米菈的路遭到截断，只能噘起樱桃小嘴用指尖轻抚下巴，如枯萎的花一般垂下头。

「既然决定好了，那么我们就出发吧。这边距离天梯要走三十分钟。」

吉尔伯特环顾四周，看着地图在适当的位置画上记号，算出距离目的地地下城的所需时间。

「嗯，距离挺微妙的呐。」

米菈边说边朝天马举手，想将牠送还。下一瞬间，天马像是拒绝一般把他的手推了回来。

「唔……什么，怎么了？」

每次举手天马都左闪右躲，用脸磨蹭他。

「嗯……真爱撒娇呐。不过，可无法三人共乘呐。」

米菈伤脑筋地嘟哝，但天马反而像是在说不是这样摇了摇头。

「在下猜想，天马阁下想必是在怀疑在下两人吧？在下能看出牠的忧主之情。」

海因利希看着米菈与天马这么说，又对和自己对上眼的天马行了一礼。

天马像是肯定海因利希的话，紧挨着米菈。牠的双眼不像是渴求怜爱的小孩，反而像是蓝宝石一般，散发出寄宿着坚强意志的光辉。米菈问「是这样吗？」天马便用力点头。

「的确，在这种森林中让女孩子独自一人跟两个来路不明的陌生男子在一起，老实说不管谁看都会起疑。就连我都这么想，倒也不是无法理解牠的担忧。」

吉尔伯特双手交叉靠在附近的树干上，垂着眼自嘲道。

「嗯……原来是这样。不过这点程度毋须担忧。老朽不可能会被这两个怎么样，不是吗？」

米菈摸着天马的眉头，语调坚定地说服牠。换言之，他是在说吉尔伯特和海因利希都算不上威胁，自己一个人也没有问题。

吉尔伯特听到米菈说的话后，笑说「的确不必担心。」但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的海因利希却无法默不吭声。

「这句话在下无法充耳不闻。天马阁下确实具有实力，但是在下对自己的实力也颇具信心。面对柔弱的少女更不在话下。」

海因利希这么说，内心燃烧着对抗意识。

「伤脑筋，现在这种事情不重要。想竞争也要看场合啊。」

吉尔伯特傻眼地嘀咕，仰天长叹海因利希的老毛病又犯了。就算是玩笑或是骗人，海因利希似乎都不允许自己的实力被人小看。

海因利希在脑中想像要如何对付米菈，却被这句话拉回现实。然后，他看到米菈恶作剧成功的小恶魔微笑，露出明显到像是用点和线描绘出来的呆愣表情。

看似岩石的坚硬面容变得更加顽固，可是海因利希尽管采取这种态度，和天马四目交接时依然向牠行礼。

「嗯，汝的实力确实不差。是说，汝说不在话下，是想拿老朽如何？」

「米菈姑娘，在下只是提出最有可能的一般见解──」

（这家伙还挺好捉弄的呐。）

「就那个，这样，再那个……」

「汝看，他们不像坏人吧？汝放心吧。」

吉尔伯特叹了口气，提醒朋友别再丢人现眼，表情明显就是在忍笑。

海因利希边偷瞄第一次看见时误认为是天女的米菈，边用手做出可疑的动作解释起来。米菈见状用模糊的声音喷笑。

海因利希手握剑鞘高声喊道。

于是，米菈得到了进入通往天上废都的入口「天梯」的方法，以及冒险的伙伴。

「总之不论如何，我都没有那种意思，妳放心吧。」

米菈指着那两人，轻声对天马说：

「嗯，正是如此！只要知道即可。在下以这把刀发誓，绝对会保护米菈姑娘的安全！」

慢了一步了解到自己被整的海因利希十分愤慨，吉尔伯特则笑说他究竟在遐想什么。

「在下也没有！」

「哈利，你完全就被取笑了喔。」

「老朽明白老朽明白。毕竟武士可是严格又严肃呐。」

天马看了看两人，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被米菈送还。

「所以说在下就这样──你说什么！？」

米菈随便看了一眼海因利希的能力值，每一项都在平均之上，理解他言之有物后，半开玩笑地回了这句话。

米菈替开始辩解的海因利希解围，看了他一眼。

海因利希反驳吉尔伯特似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