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你是怎樣！爲什麼打不中！」

「這點程度的攻擊沒用的，跟停在空中一樣。」

不知道究竟是藏在哪裏的，男爵拿出各式各樣的術具對抗，卻被半裸男子全數正面擊破。

不僅如此，半裸男子每次擋下一發攻擊，就向米菈強調自己沒事。這肯定是爲了避免讓保護對象不安的體貼，從他從容的態度可以看出他的強度非比尋常。

而男爵也是，每當露出焦急的表情看向米菈，就讓慾望爆發揮舞術具。他在想像什麼，用怎樣的妄想激勵自己，從表情來看非常好懂。

（該怎麼說，怎麼看都像是變態起內鬨吶……）

兩名變態爲了獨佔米菈這個獵物而起爭執。這時如果有人衝進來，肯定會從此種狀況做出這種判斷。眼前上演一場荒謬離奇的戰鬥。

然而，那也到此爲止了。

「可惡！可惡！可惡！」

男爵持有的術具耗盡所有瑪那，再也沒有反應了。

「結束了嗎？那麼，差不多該輪到我了吧。」

半裸男一步一步向前走。男爵自己並不具有多少實力，之後只要狠狠制裁他就結束了。

米菈察覺到這點，開始思考該怎麼辦。

就算阻止半裸男，也難以想像能繼續執行計劃。話雖如此，男爵要是被半裸男制裁，就無法讓在外頭等待的貴族證人目睹關鍵性的場面。

這樣下去，事件就只會以可疑人物襲擊貴族結束。

就在米菈煩惱該如何繼續執行作戰的時候。

「我其實不想用這招的，沒有辦法了！」

男爵露出做好某種覺悟的眼神大喊，用力一敲身旁的牆壁。牆壁的一部分似乎是開關，對面的牆壁伴隨一聲鈍響打了開來。

接着牆後慢慢爬出某種東西。

宛如蛞蝓般的異樣外表，以及從牠身上伸出的無數觸手，眼前出現一隻無比符合男爵變態喜好的生物。

只是用現在的穿着做，半裸男看起來只像是個變態而已。即便如此，他仍理所當然地裝模作樣，因此動作與外表的落差讓米菈忍不住回以傻眼的表情。

這根本比男爵還要危險吧？米菈直覺地想，正想固定召喚地點召喚黑騎士，沒想到某人的動作比自己還快。

男爵怒上眉梢，拔出藏在身上的短劍，朝半裸男撲了過去；可是這種自暴自棄的攻擊卻被輕而易舉地躲過。

那莫非有什麼厲害的絕招嗎？就算提高警覺，蛞蝓般的生物也完全不是祕密武器。男爵慌慌張張地敲了牆上的另一個地方。

米菈納悶地側頭，好奇那到底是什麼，勉強靠近其中一張紙看了一眼。

怪物有如掙脫枷鎖一般衝了上去。

「不用怕，小妹妹。妳先別動。」

（那些是啥？魔物還是動物……老朽都沒看過吶。）

半裸男用裝模作樣的動作舉起右手，啪地彈了一下手指。

「原來如此……又是這種邪魔歪道。」

能夠看懂的地方寫着鮮花之類的品項，可是價格就花來說都太貴了。

即便如此，牠們沒有依照本能大鬧，也沒有依照慾望行動，佇立在男爵身邊像是在等待命令。

米菈又問了一次，急着想追上去逮住他；只可惜看來已經無法如願了。

「喔喔！好啊好啊！你真優秀啊！」

從眼前的光景看來，那三隻怪物肯定就像是被輕鬆消滅。實際上在男爵眼中確實就是如此。他大喊「沒用的東西！」踢飛三隻怪物的骨頭。

「──哎呀，小妹妹，那是祕密。」

「真是個可悲的男人。」

「慢……汝等等啊！」

隨後，警備局長翻身跳了下來，一看到米菈就說「……看來妳姑且沒事呢。」露出半是放心的苦笑。

那是關於某種交易的文件。從男爵的反應來看，那對他相當不利。

但他錯了。三隻怪物的力量貨真價實，純粹只是這名半裸男強上太多而已。

米菈再次說出問題試探的時候。

只不過，男爵說的最後絕招卻只有用遲鈍的動作慢慢在地上爬行，沒有任何其他的動作，甚至還徐徐逃離半裸男。

看樣子待命的警備兵衝了進來，想必是在意剛纔的爆炸聲。半裸男子抬頭仰望天花板上的洞，一看到警備兵就表示「那麼小妹妹，後會有期！」最後不忘擺出帥氣姿勢，直接逃也似地跳出天花板的洞。

現在想起來，他的雙手還沒鬆綁。

警備局長說，男子像是一陣風似地跑過，看不到他究竟跑去了哪裏。

半裸男究竟是在哪裏找到這些的？

「哎呀，搞錯了。這邊纔對！」

敞開的天花板似乎連通到宅邸一樓。男爵朝洞口大喊，下一瞬間三隻生物從打開的洞口跳了下來。

「好了，你們過來！」

米菈心想該不會，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半裸男。

「好險，老朽向汝道謝。是說，汝莫非是絨毛──」

但現在比起新法術，他比較在意半裸男的真實身分。

「怎麼可能……我聽說是最強的看門狗才買的，怎麼會這樣！一點都派不上用場嘛！」

還有一件更令人在意的事情。像這樣誇張地將證據塞到惡人眼前的做法，跟某個人很像。沒錯，就是最近聽到的那個人。

「喂～怎麼了～還好嗎～！」天花板的大洞另一頭傳來這個聲音。

男爵彷彿在絕望之中看到一縷光明般發出好奇的聲音。

那怎麼看都不強，也不像是能戰鬥。

「哎呀，可靠的警備兵抵達了。那麼，後面就交給他們吧。」

片刻之後，三樣物體嘩啦一聲從樓上掉了下來。仔細一看，那是形狀怪異的動物骨頭。上方不論發生了什麼事情，都具有眨眼間讓怪物肉體灰飛煙滅的威力。

隨後，纏繞米菈的觸手竟然立即乾癟，男爵同時發出絕望的聲音。

逼近半裸男的三隻怪物正想咬下的下一剎那，動作倏地停了下來。不對，是被阻止纔對。

半裸男喃喃自語瞪了男爵一眼，然後慢慢擺出架式。那不是過去英雄般的架式，而是戰鬥用的架式。

突然，現場的氣氛爲之一變。三隻怪物服從男爵的命令，湧出不祥的殺氣。

佈滿血絲的雙眼絲毫感覺不到理性，但不知是否是狩獵本能，三隻怪物沒有打暗號就開始採取團隊行動。

就是半裸男。雖然他的外表像是會做變態的事情，但內心卻是正義使者。或許是體貼米菈難以形容處境，他別開眼睛伸手觸摸蛞蝓般的生物。

看樣子，那隻生物會受到女性的某種東西吸引，藉此精準地找到米菈。而且牠還沿着少女的腳往上爬，讓米菈受到毛骨悚然的觸感襲擊。

花是剛纔交易時也出現過的詞彙。換句話說，這就是男爵過去的交易紀錄。

「沒有，他一眨眼就消失了……」

就在這個時候。

「來吧，這是我家最強的看門狗。你就乖乖變成牠們的飼料吧！」

「汝莫非是──」

正想說出腦中浮現名字的下一刻，溼滑黏稠的觸感突然纏上米菈的腳，害他忍不住「咿呀！」地驚聲尖叫。

「要是沒有你就好了！」

「……蛤──？」

隨後，火線向上竄升，閃光照亮洞口的同時傳來強烈的爆炸聲。

「好了，你應該認得這些吧？你的罪行會全部曝光，你就好好贖罪懺悔吧。」

「算是吶。」

「可惡，放開我！你以爲我是誰！」

「是說，剛纔有個變態跳了出去，那傢伙上哪兒去了！？」

「來，這樣就沒事了。」

「很可惜，這點程度的獠牙可碰不到我。」

或許是相當有自信，男爵高聲大笑，對三隻怪物下令殺了眼前的男人。

「可惡，放肆的東西……！」

一看，纏住自己雙腳的，是剛纔不小心放出來的蛞蝓狀生物。米菈企圖把牠踢開，無奈雙手依然受到拘束，再加上自由的雙腳現在還被觸手纏上動彈不得。

男爵豢養的三隻怪物強度堪比A級冒險者，戰鬥力十分足以當作祕密武器。

洞穴上方越來越吵鬧時，米菈召喚黑騎士斬斷鎖鏈，急忙起身企圖追上去。

但前提得在只有一般生活、一般狀況、一般歹徒的世界。

半裸男雖然打倒了蛞蝓狀生物的本體，可是牠身上的黏液依然留在米菈身體上。

（這莫非是……）

出現的是異形的怪物。外形類似犬科動物，但身體到處扭曲，眼神也感覺不到自我意識。

「至少安詳地永眠吧。」

他穿的女僕裝溼答答的，但除此之外，包含米菈的狀態都沒有什麼問題。

男爵如此嚷嚷，可是半裸男充耳不聞，拖着男爵將其牢牢綁在石柱上。

半裸男這麼說，將一疊紙撒到空中。

半裸男這麼說，不知從哪變出一條繩索，套住大鬧的男爵。接着他不曉得做了什麼，毫不費力地絆倒男爵，轉眼之間把他五花大綁。

如果半裸男的真實身分如他所料，就能省下前往哈克斯豪森的麻煩。米菈慌慌張張地想追，雙手卻被鎖鏈拉回牀上。

「唔喔！這傢伙……！」

無數張紙飄落地面，男爵看到其中一張時，憤怒的表情急轉直下，「這怎麼會……！」露出焦急又驚訝的表情。

半裸男剝開變得乾乾癟癟的蛞蝓狀生物說。米菈不曉得他做了什麼，但他發現──那是某種法術。而且還是米菈不認得的術。換句話說，這是這三十年間誕生的新術。

對大多數人來說無緣的世界。超越一般的前方，還有一片極少數人才能看見的世界。這時，男爵目睹那個世界的一端。

緊接着響起的鈍響與剛纔大不相同。這次天花板居然伴隨劇烈的金屬摩擦聲打開一個大洞。

其中一隻朝半裸男正面撲去，另外兩隻同時繞到側面夾擊。牠們的速度快到眼睛差點跟不上，獠牙更具有凌駕於小刀的銳利度。

就在這個時候，上方傳來「哇！什麼！？」「剛纔的是誰！？」的聲音。

半裸男打斷米菈的話，在嘴脣前豎起食指，眨了眨眼像是在說這是祕密。他的動作實在過於自然，一看就知道過去做過很多次。

怪物宛如被看不見的手抓住一般開始掙扎；不過只有短短几瞬間。牠們旋即猛力向上飛到天花板洞口的更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