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胡、胡說八道！這間房子裏沒有那種東西！」

士官長追問地下水路的時候，宅邸主人突然大喊。

不過，那卻是一眼就能看出在逞強的拙劣藉口。想不到主人居然繼續說，凱特•西看到是假的，追根究柢究竟要如何獲得不在這裏之人的報告。

「此乃召喚術士的技能之一，不用開口也能與召喚體互相溝通。」

這是召喚術的基礎知識，只要查過馬上就能明白。米菈說明至此，暫時停頓了一下。

接着他隔了片刻的沉默，咧嘴露出大膽的微笑，看着宅邸主人。

「老朽的凱特•西方纔回傳報告。據說追着怪盜的足跡，竟然發現一扇門吶。」

團員一號的即時報告說，除了在追蹤犯人的時候找到一扇門外，牠還看到頻繁出入的痕跡，以及睡倒在一旁的男子。

米菈一聽就直覺感受到，那扇門後就是這裏的主人企圖隱藏的犯罪證據。然後他推測，絨毛骰子是爲了讓他們找到那裏，才刻意逃進地下水路的。要是沒有這點理由，就無法解釋絨毛骰子的行動。

因此，這時的米菈將計就計，照俠盜絨毛骰子的意思行動。

「還有吶，怪盜的足跡到那兒就結束了。說不定，那傢伙的藏身處就在門後。這下不論如何都得進去瞧瞧了吶。」

根據報告，腳印確實消失了。

但是團員一號依然在追蹤絨毛骰子。儘管那裏不可能是藏身處，米菈仍故意那麼說。

如此，纔好讓傭兵與士兵抵達那裏，揭露這裏的祕密。

「那、那裏只是一般的倉庫而已！不可能是他的藏身處！」

宅邸主人大吼大叫，表示門後只放了貴重物品，沒有別的東西。

這卻是致命失誤。

只要起碼說不知道有那種地方，或許就有避免扯上關係的方法。

但宣稱不知道水路存在之後這麼說，就只是前後矛盾而已。

如此一來，宅邸主人便證明自己知道那個地方。這個大意讓管家抱頭苦惱，放棄似地退開。

「昨天面對法務省使節嚇到一抖一抖的人是王族嗎？」

面對延伸至深處，昏暗詭異又不曉得會蹦出什麼的樓梯，士兵們自然而然地讓傭兵先走，團隊合作堪稱無懈可擊。

米菈原本認爲這的確是精彩的預判，卻感受到一點異樣感。

只是，打掃蜘蛛網顯然很不順利。

（這羣人比想像中還要愉快吶。）

「喔，原來如此吶……然後竟順利變成這種狀況嗎？」

米菈對獲得許可行使這種特例的戴斯蒙表達一點敬意。戴斯蒙聽了面露苦笑，接着說：「其實我是昨天才拿到的。」

裘達斯王子現在要是國王的話，跟稱爲俠盜的絨毛骰子攜手合作，也是相當有可能的事情。

米菈不久之後得到結論，稍微遠離一行人後對戴斯蒙招手，跟他借一步說話。然後悄悄和戴斯蒙說了自己的推測、讓自己這麼想的要素，以及更加鞏固這個推測的特例一事。最後說，絨毛骰子的目的大概就是讓他們找到前方門後的東西。

宅邸主人憤慨地瞪了士官長一眼，看見徽章的下一瞬間，他滿臉錯愕啞口無言。

「這是……葡萄酒嗎？」

隔了半晌，其中一名看似輕浮的士兵這麼回答。只是，和他的外表相反，他的發言確實考慮到了現狀。其他人也沒有特別反駁，馬上就採納了米菈的建議。

追蹤絨毛骰子蹤跡的時候，意外發現了犯罪現場。由於不能置之不理，所以將追蹤怪盜的事情交給米菈，士兵們則以壓制犯罪現場爲優先。

士官長說明了正在以第二條特例調查的旨意，在宅邸中湮滅證據的傭人便停下動作，迅速地服從。

米菈對理解自己想法的戴斯蒙提出更進一步的方案，並先說，這是目前想得到的方案中最好的一個。

只不過，限制如此嚴苛，卻附帶一項強力的效果。那就是就連公爵或是王族，都無法妨礙這條特例進行的調查。而且視情況，還允許用武力鎮壓貴族，可說是特例中的特例。

「我沒差喔。」

「老實說，繼續這樣追下去，感覺也抓不到絨毛骰子。」

然後，米菈的預感若是沒錯，這條地下水路就一定有違反國王與怪盜正義的邪惡之事。而那肯定就在他們找到的門後。

絨毛骰子在術士公會說自己還有事情要辦的發言。特地在粉絲面前現身，來到這裏的事情。貼心地留下自己進入宅邸的痕跡，以及通往深處的足跡。

在樓梯前停下腳步的戴斯蒙狠狠一瞪，士兵們便用一絲不苟的動作俐落地敬禮。

只要是男人，就一定有想成爲正義英雄過。士兵之中絕對有人是因爲這樣，才從事這個職業的。

總而言之，他不可能純粹選擇地下水路作爲逃脫路線。

想必是從米菈的反應感覺到了什麼，戴斯蒙如此反問。米菈聽了，則是思考究竟是怎麼回事，與該不該說出自己察覺的事情和推測。

「原來真的有這種事情。」士官長先說出這句開場白。從他的語氣聽來，似乎是發生了非常方便的巧合。

從俠盜絨毛骰子誘導士兵與傭兵到來到這裏的舉動來看，前方肯定是某種犯罪現場。

即使尚未確定，可是這樣絕對沒錯的想法在士兵之間傳了開來。

「話說回來，裘達斯陛下怎麼了嗎？」

「究竟會連到哪裏？」

「什麼……！？豈有此理！」

看樣子，湮滅足跡是從水道的入口附近開始的。一來到地下室，腳印就完全消失了。

國王憑優秀的先見之明預測到這種狀況，將特例的使用權託付給士官長。結果成功讓宅邸的主人閉嘴，讓他們得以繼續追蹤絨毛骰子。

米菈提出的方案相當簡單。

（唔嗯……老朽記得哈克斯豪森城位在林克斯洛特國領土之內……如此一來……）

他們正在追蹤的絨毛骰子已經在前方的水路中了。

抵達樓梯盡頭的地下水路，傭兵與士兵們各自拿起油燈照亮周圍，確認狀況。不久之後，米菈與戴斯蒙也來到那裏。

（老朽等人完全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話雖如此，也不能讓他白費功夫吶。）

（……畢竟，與其成爲追殺英雄的反派，成爲擊倒邪惡的英雄令人比較有幹勁吶。）

傭兵與士兵們將會依照絨毛骰子的安排，找出這裏究竟有什麼。米菈則是先繞到出口埋伏怪盜。

一看，到處散落着酒瓶碎片，大量葡萄酒浸溼地面。

「原來如此，不是藏身處……居然是這麼回事。國王陛下特地派遣使節過來，給我這種特例，就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不過，汝竟具有如此強大的權力吶。」

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屋內充滿酒精的氣味。

「話說回來還真有效吶，那個徽章與第二條特例究竟是啥？」

現在雖然在工作上處於敵對關係，在場所有人仍然認同絨毛骰子的正義英雄形象。

「你們幾個……現在還在執行任務啊……」

「非常簡單。」

特例原本並非一般士兵能夠行使的權力；但就在昨天，國王的使節來到這個城市，並將這個徽章與記載了特例暫時使用權的公文交給了他。據說，這是國王預想追蹤絨毛骰子時有可能需要而做的安排。

（……唔嗯……果然還是說說好了。）

爲了讓宅邸主人閉嘴，避免他成爲進入宅邸的障礙，絨毛骰子在幕後與國王約好，事先發派特例使用權也是十分有可能的事情。

就這樣，士兵與傭兵拋下完全停止抵抗的宅邸主人，全部湧進宅邸內。米菈也混在人羣之中跟了上去。

「我們以後會注意的，戴斯蒙大人。」

只是，士兵們雖然嘴上開玩笑，動作仍然靈敏，看起來並不像是有掉以輕心。

「就是說啊。這裏面最有可能逮到他的，就只有精靈女王了。既然如此，我們去擊潰這座城市裏的一個惡勢力還比較有意義。」

士官長理所當然地點頭回答。

眼前的景色跟團員一號看到的一模一樣，稍微環視周圍，便輕而易舉地找到疑似屬於絨毛骰子的足跡。

首先，士官長高揭的第二條特例內容大致上是說，當確認有與犯罪相關的人物或是證據存在時，就不得拒絕具有搜查權之人進入。

這條特例的特徵是唯有一定能找到證據的狀況才能執行。只有確定有證據存在，才得以發揮效力。

那裏的傭人們全身沾滿蜘蛛網，還有好幾個人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莫非士官長只是僞裝，汝的真身其實是王族嗎！？」

回想起來，有不少能這麼想的要素。

就這樣，隊伍改成由傭兵帶頭。在走下長長階梯的途中，士官長對米菈說了徽章與特例的後續。

他的部下笑了一陣子之後說「戴斯蒙大人，請注意腳邊。」「戴斯蒙大人，看見樓梯了。」等調侃的話，開始將士官長──戴斯蒙當成王室成員對待。

乍看之下，士官長給人友善的印象，但他有可能其實是位高權重的大人物。米菈一瞬間期待這種答案，沒想到士兵們突然鬨堂大笑。

這一定是主人的命令。由於跟着足跡走就能找到地下水路的入口，因此他們企圖率先湮滅證據。

如今轉換方針，一眼就能看出他們幹勁高漲。

米菈按捺迫不及待的心情，簡單地說明了方法。

林克斯洛特國的國王。如果遊戲時代見過的那名王子，三十年後的現在順利登基爲王的話。米菈這麼想，不經意地問士官長國王的名字是不是裘達斯。

「萬分抱歉，戴斯蒙大人。」

仔細觀察就能發現，傭人們對地上亂成一團的玻璃碎片與葡萄酒不屑一顧，正在清理處處留下的腳印。

雖然看得見宅邸的傭人們打掃的身影，米菈卻感受到一股違和感。

然後，他茫然地嘀咕「怎麼會……居然是真的……」當場坐倒在地。

（唔嗯……看來那傢伙從這裏開始仔細地留下了足跡吶。）

（不過那似乎是白費工夫吶。）

插科打諢仍動作紮實的他們，一定累積了數量龐大的合作訓練。

緊張感會稍微鬆懈或許也無可奈何。

「特價日買太多動不了的人居然是王族……！」

戴斯蒙這麼說，跟留在原地的半數隊員說出米菈的想法，並提案要不要乘機答應。

「根據米菈小姐的說法，關於絨毛骰子逃進的水路，目前只知道這邊的地下有入口。如此一來，想尋找怪盜的藏身處，就只能請你們讓我們使用這個入口了。」

「絨毛骰子很令人在意，不過我對這裏比較好奇。」

從絨毛骰子過去的實際成績來看，按照怪盜的計劃走，最後一定會終結某件犯罪。這麼想，就不能在此停下腳步；不過，這樣下去一定會讓怪盜悠悠哉哉地逃跑。

「繼續這樣下去，想必也無法逮到絨毛骰子。話雖如此，要是原路折返，絕對會錯失他想揭露的惡行惡狀。關於此事──」

首先，過去絨毛骰子的犯行終點都在術士公會。這是所長給他的詳細資訊，不可能出錯。如此一來，現在的狀況可說完全就是例外。追到宅邸來原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哪怕多有先見之明，真的能預測到這一步嗎？

「我要行使第二條特例，在追蹤搜查與調查時進入私有地的權力。可以嗎？」

一踏進宅邸，眼前的光景就令士官長倍感困惑。

徽章似乎具有強大的效力，主人完全喪失了抵抗的意願。

這時，士官長舉起徽章踏進裏頭，傭人們便驚慌失措地逃離現場。

「居然有這種地方……」

「嗯嗯嗯，感謝汝等。那麼事不宜遲，關於這此事──」

「真讓人毛骨悚然……」

沿着黏在各個地方的蜘蛛絲前往地下室的途中，米菈忽然這麼問。從剛纔精彩的逆轉秀來看，那個徽章與特例究竟是什麼意思，着實令人好奇。

（……變成這樣也是他的安排嗎？）

就在他們談妥的時候，其中一名士兵發問。假設他們就這樣追着足跡走，米菈又要如何繞到絨毛骰子前方？

士官長用說明似的語調對宅邸的主人說。他明確地列出理由，主張正當性後，拿出某個徽章塞到對方眼前。

米菈的說明似乎頗有說服力。戴斯蒙小聲回答可能性非常充足。

看樣子，士官長是堪稱超級的庶民。

順帶一提，當時遭到利用的盜賊接受土地爲酬勞，後來放棄了盜賊業，耕種土地，就此安靜地生活。

考慮到宅邸的規模，想必頗有權勢的主人，居然在區區一個徽章前露出絕望的表情。那個反應簡直就像是看到捕快拿起令牌的歹徒。

「對，沒錯。就是裘達斯•林克斯洛特十六世陛下。」

儘管正義感強烈，又有些熱血，王子也具有使用柔軟策略的一面，有時候會成立利用盜賊團的作戰，且成功執行。

就算抹去足跡，一時半刻之內也掃不完天花板上的蜘蛛網。米菈對絨毛骰子準備得如此周到而苦笑，照他的計劃沿着痕跡走。

過去米菈曾與林克斯洛特的裘達斯王子有過數面之緣。當時他給人的印象彷彿正義的使徒。

傭兵們興奮地說腳印一直往前延伸，馬上開始跟蹤。戴斯蒙下令半數部隊繼續追蹤，剩下一半則是留在這裏調查周邊區域。

「沒錯沒錯，不只是我們，就連那羣傭兵剛纔也一敗塗地。就算追上去也……」

「不可能。」

一旦進入這條地下水路，就勢必要從某個地方離開。又由於水路錯綜複雜，哪怕是絨毛骰子也無法迅速移動。相較之下，只要在空中待命，對方不論移動到哪裏都能以最短距離抵達他頭上。

換言之，只需掌握絨毛骰子的動向，繞到他前面就易如反掌，米菈充滿自信地說。又接着表示，現在凱特•西正在跟蹤絨毛骰子。

「原來如此……這是隻有召喚術士才辦得到的策略啊。」

戴斯蒙感嘆不愧是A級冒險者，士兵們也佩服比一般斥侯還要優秀的凱特•西。

米菈似乎成功將他們對召喚術的認識導向好的方向。即便已經感到心滿意足，米菈仍在此繼續發動召喚術。

魔法陣在無形術的照明中浮現，從中出現水精靈安露蒂娜。

「這麼快就輪到我登場了呢。」

由於是首次召喚，安露蒂娜看起來幹勁十足。此外，這次精靈王也有進行實況轉播，所以她大致掌握了現況。

「那麼事不宜遲，能否麻煩汝鎖定絨毛骰子的位置吶？」

「好的，交給我！」

米菈如此委託，安露蒂娜便隨即跳進水中，沿着水流開始觀察整條水路。

一旁，士兵們看到他突然召喚出漂亮的精靈小姐瞬間興奮鼓譟，但那是另一回事。他們即刻切換意識，彼此確認發現犯罪現場時的行動。

士兵們的討論中出現不少暗號，可見他們常常訓練好幾種合作模式，當場就決定在現場的動作；但是關於傭兵的意見好像有所分歧。

傭兵們加入的動機是對付絨毛骰子。由此來看，對於放棄逮捕怪盜的這次作戰，勢必會很不是滋味。

犯罪現場疑似就在這條路的盡頭，如今不曉得那裏有多少戰力，傭兵們的力量不可或缺。但就現狀看來，他們恐怕不會接受這項作戰，沒辦法倚靠他們的戰力。

「既然如此，老朽就讓可靠的夥伴與汝等同行吧。」

士兵們沉吟不知該如何是好時，米菈發動召喚術士的技能，《退避引導》。

「啊……！」

這個技能有將遠方的召喚體喚回自己身邊的效果，克莉絲汀娜轉眼間出現在現場。她一看到米菈，表情頓時凝結，眼神尷尬地飄忽不定。

原因一定是她手中的圓麪包。從留有咬痕的圓麪包，以及她嘴角沾的奶油來看，待命中她在做什麼不言而喻。

看起來不怎麼可靠，不過果然還是有點不安。戴斯蒙悄悄看了一眼又因爲有可愛女孩出現而騷動的士兵們。

「那麼，克莉絲汀娜啊──」

「啊啊，阿爾菲娜嗎？其實吶──」

米菈正想立刻告狀，克莉絲汀娜便瞬間哭着抓住米菈。看樣子，似乎有什麼很深的理由。

米菈重新振作精神，命令她從現在開始與戴斯蒙同行。雖然看起來有些散漫，但她的實力遠遠超越一般的劍士。就算無法獲得傭兵的協助，想必也十分足以彌補戰力。

他低聲對部下說，她恐怕是非常可靠的友軍。他最後更對自己強調，她是那個精靈女王特地請來的戰力，所以一定沒有問題。

「……也罷，無妨。」

「──主人請您等一下！這是那個，這有很深的理由──！」

米菈看到克莉絲汀娜慌張的模樣，忍不住想捉弄她，在心中偷笑。相反地，克莉絲汀娜不曉得米菈內心的想法，因爲逃過特別訓練而開心不已。

「任務，啊嗯……我收到了！」

把剩下的圓麪包塞進嘴哩，克莉絲汀娜唯有敬禮的動作乾淨俐落。

米菈問理由是什麼，克莉絲汀娜便回答，圓麪包是絨毛骰子粉絲髮送給大家的。她起初回答自己在執行任務拒絕，但是無法抵抗熱情又有些強硬的粉絲，無可奈何只好收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