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術士公會辦好註冊手續的隔天早上，米菈裸露上半身在牀上反覆嘗試與錯誤。第一次穿胸罩是侍女莉莉幫忙穿的，所以自己不懂穿法。沒錯，他過去幾天一直沒穿胸罩。

如此苦苦奮戰了一陣子之後，突然回過神來。

「果然搞不懂……」

會想穿是因爲想起侍女們說磨擦會痛這句近乎威脅的話；但是在難以言喻的自我厭惡苛責下，米菈還是把胸罩扔到牀上，直接將無袖上衣套到頭上。

今天早上米菈起得不晚，於是和葛雷特一起享用早餐。他在科羅納克要塞的事情好像已經辦完了，不過今天葛雷特依然抱着小包袱，似乎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

米菈小口啜着香蕉歐蕾，再度思考自己的目的地。

通稱地下墓穴的地下城——古代神殿涅布拉波里斯一共有六層，正如其名是一層一層深入地底的地下城。

在略爲高起的巖山上直接鑿成的神殿左右排列着同樣自巖壁鑿出的神像，相當壯觀。要不是有魔物，也許會成爲熱門觀光景點。

而正如墓穴一詞所示，地下城內充滿不死系魔物。因此米菈要找的人，九賢者之一，不死少女愛好家索爾霍爾十分有可能潛伏在此。

米菈喝完香蕉歐蕾喘了口氣後穿上外套，瀟灑地步上早晨的大街。

米菈一抵達術士公會就跑到熟悉的櫃檯小姐前，昨天負責接待自己的尤莉卡正在一股勁地整理文件。兩人雖然只有一面之交，但還是比陌生人說話容易。

「能借點時間嗎？」

「是，請稍待片刻。」

聽到這句話，尤莉卡把手邊的文件放到一旁才抬起頭，接着看到米菈的身影張大雙眼。

「呼啊！啊啊，米菈小姐，早安！那個，您是來拿冒險者證的呢。」

儘管慌了短短一瞬間，尤莉卡仍立刻迴歸平靜，馬上理解米菈造訪的目的。

「嗯，做好了嗎？」

「是的，已經完成了，請稍待片刻。」

尤莉卡這麼說起身離席，從櫃檯後方的架上拿來某個資料夾。

「這就是您的冒險者證，請您確認。」

「再次麻煩您，現在古代神殿的通行證數量不足，請您務必協助回收再利用。」

「是，我沒聽說是什麼，不過好像是所羅門陛下的指示。」

離開術士公會的米菈因爲機會難得，從包包裏取出卡片夾，想把古代神殿的通行證一起放進去。造型雖然太過少女風，但方便性無庸置疑。

尤莉卡重新振作，打開一份文件夾，從中拿出一張紙交給米菈。

「怎麼，還有什麼事嗎？」

就在米菈打開卡片夾的時候，戰士公會的門突然打開，一名少年從門後飛奔而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少年的雙眼泛出淚水，悲傷地低着頭朝米菈跑來。

「那傢伙嗎……也罷，明天之後再來就好了吧？」

操者的手環。這個名字很陌生，但是米菈認得放在櫃檯上的東西。

「唔哇！」

聽到頭上傳來的聲音，米菈抬起頭。眼前出現的是黑頭髮黑眼睛的女妖精。

離開地下城時不需使用卡片，可以直接穿過結界。

「唔，汝是……」

「老朽會記得。」

少年慌張地鞠躬道歉。米菈一面感慨他是個好孩子，一面說着「不要緊喔。」摸了摸他的頭。

「那個，關於理由，不是我……倒也不能完全這麼說，可是沒有辦法。」

「啊，昨天的……」

如果只是因爲跌倒而哭泣，米菈應該會送他一瓶蘋果歐蕾就打道回府；不過少年的眼睛卻哭得紅紅腫腫的，實在無法置之不理的米菈基於這個理由發問。

即便她出現在此讓米菈傻眼，尤莉卡還是開始辦理進入古代神殿的手續。

「知道了。」

還留着些許緊張的尤莉卡領悟到，應該要有米菈是英雄弟子的心理準備比較好。

聽聞米菈說自己要去古代神殿涅布拉波里斯，她請原本在這裏工作的女同事暫時跟自己交換。

不知道尤莉卡是鄧不利夫狂熱粉的米菈被嚇到倒退兩步；但是，即使不知道，米菈依然認爲只要對方開心就好。

「嗯。」

「妳有沒有受傷？」

米菈不敵她的氣勢伸手，尤莉卡便用雙手溫柔，卻像是要印下強烈觸感般地握住。不僅如此，她的雙眼還泛起淡淡的淚光。

「需要申請嗎？」

尤莉卡說明過一遍之後補上這句話，指向出入口附近的回收箱。

「搞什麼！」

「請跟我握手！」

「交給老朽？」

米菈接下來要去的目的地是地下城。根據這段內容，若是不提出申請便得受到懲罰。

米菈和活潑的尤莉卡道別，離開櫃檯朝櫃檯右端走去，申請進入古代神殿的許可。

尤莉卡說完從口袋裏拿出一個與卡片大約相同大小的皮夾。那是個畫了蝴蝶結與魔杖的粉紅色可愛卡片夾。

「是的，這邊能替您受理喔！」

「原來如此吶……」

「老朽是米菈。」

目前爲止有什麼問題嗎？」

她是昨天在殭屍騷動現場遇到的女妖精。

他在接下的同時也聽了使用說明。

「老朽接下來想去地下墓穴……古代神殿涅布拉波里斯，該如何獲得許可？」

簡短報上名號後，米菈說着「好了，男兒有淚不輕彈。」又用袖子擦了擦少年的眼淚。

「嗚呀！」

名字是米菈，職業是召喚術士，推薦信使等級從一開始就是C級。

雖然想不到所羅門透過公會長想給自己什麼，但現在是依照所羅門的委託行動，所以猜和這個任務相關。

少年瞄了女妖精一眼，立刻垂下頭髮抖。

心目中的英雄的徒弟居然在她眼前現身，結果使尤莉卡完全興奮忘我。

卡片只能使用一次，想再次進入便得重新辦理手續。

「那麼，祝您有愉快的冒險生活。謝謝您的利用！」

尤莉卡想起米菈是英雄的弟子，想通後保持平靜。這種程度的人即便私人持有也不稀奇。

「那個……啊，這麼說來，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叫艾梅拉。」

她將某張卡片推到米菈面前，上面寫著名字、職業以及級別。

「是的，就是那個。您已經有了嗎？」

過於少女風的設計令米菈猶豫，但尤莉卡露出滿面的微笑，米菈無法拒絕她的好意只好乖乖點頭。米菈一同意，尤莉卡立刻拿起櫃檯托盤裏的冒險者證放進卡片夾中，面帶微笑遞給米菈。

艾梅拉看到這一幕露出淺淺的微笑。

「那麼，米菈小姐是C級，因此具有租借這邊『操者的手環』權利。請問您要租用嗎？」

不過，卡片只要經過特別處裏就能再次使用，因此請將卡片帶回綜合公會不要丟掉。

米菈稍微向後仰探頭望了一眼，看向最右邊的櫃檯。公會櫃檯中央人潮不少，不過右邊還好。

抵達櫃檯後，看着寫有地下城許可櫃檯的招牌，開口第一句話就這麼問道。

「汝還好嗎？小弟弟，有沒有哪裏痛？」

「謝謝您。我再也不洗這雙手了！」

「是的，麻煩您了。」

眼前是尤莉卡。

首先，用卡片觸碰地下城入口的結界石就能解除結界，進入地下城。放開卡片，結界就會在十秒後復原。

米菈邊說邊捲起左手的袖子，現出纖細白皙手腕上的手環。這一瞬間，尤莉卡一愣陷入沉默，隨即重整心情點頭說：

米菈一一應聲，最後又跟她握了一次手才離開術士公會。

「唔……嗯，感謝。」

「不，還是洗一下比較好吧。」

「這麼突然嗎！？……好的，地下城管理在背對入口處最右側，請您到那邊申請許可。」

「嗯，看這小弟弟的眼睛，應該不是跌倒才哭的。汝知道原因嗎？」

尤莉卡看似有些難以啓齒，卻還是滿懷期待以閃閃發光的雙眼看着米菈。

他沒看路就這樣撞上米菈的背。正想把通行證放進卡片夾裏的米菈因爲突如其來的衝擊使卡片夾脫手，險些跌倒。

「那麼最後，使用公會設施基本上無須收費，飲食與消耗品等則是有折扣。還有，毀損設施時將會從今後的報酬中扣除，還請小心使用。」

尤莉卡是九賢者，更是鄧不利夫的大粉絲，周邊商品在家裏甚至多到滿出來。

「沒問題。」

米菈反射性地瞪了撞上自己的人一眼。這時，映入眼簾的是跌倒趴在地上啜泣的少年。看見這一幕，米菈的怒氣霎時之間冷卻，他直接走向少年將雙手繞過他的背抱住他，扶他起身。

「沒有！對不起撞到妳。」

米菈看着他的臉，拍拍他的身體上的灰塵溫柔地問道。

「這樣就可以了嗎……？」

「操者的手環」是玩家持有的控制器的複製品，能用的功能僅限於道具欄。即便如此，由於製作費用高昂，還使用了沒有記載於技能大全中的密傳技能，因此鮮少有人私人持有。

「唔，那莫非是這個嗎？」

聽到似曾相識的聲音，米菈抬起頭。

放長假時她曾遠赴銀色號角，就連休息時間也一直望着銀之連塔發呆。

「除此之外，公會長說有東西想要交給您。我們會在今天準備完畢，明天以後麻煩您在方便的時間再來一趟。」

除此之外，各地的地下城皆有等級限制。結界由附近城市的綜合公會管理，因此進入地下城時，請跟綜合公會申請發行解除結界的通行證。若是違規將會科處罰金，請您留意。

「這是我送您的禮物，請您用來裝冒險者證。」

「那麼，手續這樣就結束了。還有，目前知道米菈小姐身分的人只有我和公會長，有什麼事情還請您找我辦理。」

「還有就是……」

尤莉卡打開架子，拿起造型簡單的手環放在櫃檯上。

米菈苦笑着接下。

不過由於其便利性難以估計，於是表現活躍獲得青睞的高等冒險者，也就是C級以上的冒險者便能以月費制租用。

「啊嗚，我只是拒絕了做不到的事情而已啦～」

「不愧是鄧不利夫大人的……還是做好這種心裏準備比較好呢。」

原本應該看似頑皮的少年看着米菈，哀愁中透漏出困惑的神色。

米菈對他展現柔和的微笑，用外套袖子擦了擦他紅腫雙眼中的淚水。

她下定決心伸出雙手，低頭這麼說。剛纔她的臉上掛着以員工身分做好工作的表情。工作結束後的現在，臉上盛大地夾雜了讓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私情。

米菈辦完手續付了一千利福，從興奮的尤莉卡手中接下古代神殿的通行證。通行證是一張畫了圖形的卡片。

「老朽想申請進入古代神殿的許可，是在這裏辦嗎？」

「喔，有什麼理由？」

「這邊記載了術士公會的注意事項。委託各自有設定等級，無法承接等級之上的委託。雖然能夠加入等級較高的同伴的委託，不過那時需要相應的覺悟。

聽到米菈略爲蘊含着怒氣的聲音，艾梅拉慌張地回答，接着繼續解釋道：

「那個那個，他說想要進去C級的地下城。妳知道只要加入綜合公會，就能請公會發行與等級相符的地下城通行證吧？我是C，可以去C級地下城，所以他才拜託我，可是我不能帶他去那麼危險的地方纔拒絕他。」

「嗯，原來如此吶。」

既然是這種理由也無可奈何。米菈放鬆表情說道。

感覺到緊繃的氣氛消失，艾梅拉鬆了口氣拍拍胸口，拿出自己的冒險者證當作證據。上面確實寫着C級，和外表相同，她的職業是劍士。

「確實是C級啊。對了，其實老朽也纔剛註冊術士公會吶。」

「哎呀，妳是新手嗎？」

米菈正想拿出自己剛做好的冒險者證，忽然想起前一刻發生的事情。

「哎呀，剛纔撞到的時候掉了。」

米菈這麼嘀咕，開始以腳邊爲中心四處張望。少年也學米菈將視線轉向腳邊。

「啊，對不起，都是我害的。」

最先找到的少年撿起掉到地上的卡片夾。接着他看到插在沒關上的卡片夾裏的地下城通行證，雙眼閃出光芒。

「大姐姐！大姐姐要去涅布拉波里斯嗎！？」

少年自己抹去眼淚，對米菈露出滿懷期待的表情。

「嗯，沒錯喔。」

雖不知是何種心境的變化，不過只要他不哭就好。米菈在放心的同時點頭。

「咦……騙人！？妳是新手對吧？註冊後應該要從G級開始纔對呀！」

艾梅拉比少年還要喫驚。這是當然的，註冊後直接升上C級根本前所未聞。艾梅拉當然也知道只要有推薦信就能提升初期等級，不過常識中頂多只能到E級而已。

於綜合公會註冊的冒險者會依據活躍程度提升等級。一般而言實力獲得認可就能從F級、E級向上提升。唯有持續累積經驗，受到肯定的一流冒險者才能得到高等證明的C級冒險者證；然而這名少女卻在註冊之後跳過中等直接升上高等。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艾梅拉衝上前探頭看了少年手中的卡片夾一眼。裏面除了米菈的冒險者證之外，確實還有古代神殿涅布拉波里斯的通行證。

混亂的艾梅拉盯着米菈的冒險者證瞧。然而，不論用什麼方法僞造等級標示，資訊也由公會管理，因此發行地下城通行證時沒辦法矇混過關。

「嗯，把理由說來聽聽。」

正因如此，米菈纔對少年爲什麼那麼想去古代神殿感到好奇。那若是他落淚的理由，米菈想要實現他的願望。

「真巧吶，老朽碰巧想去那裏一趟，就順便帶汝一起去吧。」

「我想見爸爸跟媽媽。我的爸爸媽媽是冒險者，可是之前綜合公會的人來跟我們說，爸爸跟媽媽直到現在都行蹤不明，所以他們死掉了……」

願望始終遭到拒絕的少年聽到米菈的話想了一下才終於聽懂；但是那句話仍緩緩地在他的內心擴散。

「和死去的人說話……嗎。汝是指暗丞之鏡吧。是說，汝想見誰？」

聽懂的瞬間，少年哭着，卻仍舊露出小孩無憂無慮的笑容，再次低頭致謝。

「我聽說涅布拉波里斯最裏面有能跟死掉的人說話的鏡子，我希望妳能帶我去那裏！」

艾梅拉即使看似難以啓齒，依舊這麼補充道。

要是說從此見不到父母，會期望再見最後一面也情有可原。

米菈探頭看着少年的臉，爲了讓他放心對他微笑，直接望着他的眼睛溫柔地說。

古代神殿涅布拉波里斯。想要前往那座地下城，就必須加入綜合公會，並且達到C級以上。艾梅拉說得沒錯，那是個與等級相符的危險場所。

「怎麼會這樣……新手……奇怪？」

他的懇求太過拚命。他低着頭，一次又一次地央求「拜託妳！」

或許是因爲太過激動，少年眼眶泛淚低着頭。得知他的願望後，米菈輕輕把手掌放上他的頭。

艾梅拉下意識地喃喃自語。聽到這句話，少年的眼睛更加閃閃發光，對米菈深深低頭鞠躬。

「古代神殿的通行證……果然是真的。」

少年從大約一週前開始就在戰士公會露臉，央求公會內的冒險者們。屬於戰士公會的艾梅拉也看過他好幾次，當然聽說過他的理由。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米菈這麼說，少年終於抬起頭來。他的表情混雜不安與期待，卻還是抱着希望用力頷首。

「那個，依照綜合公會規定，在進行委託時失去聯絡、下落不明的時候，在接受委託經過五年後便會以任務中死亡處理。」

少年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米菈一面默默聆聽，一面溫柔地摸着他的頭，然後看了一眼也許知道詳情的艾梅拉。

「謝、謝謝妳！我叫做塔克特！」

「大姐姐，拜託妳。請妳帶我去涅布拉波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