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离开古代神殿涅布拉波里斯约一个小时，米菈等人穿越森林抵达镇魂都市科罗纳克。

夕阳溶入地平线，只剩天空的角落还留着一抹红色。在唯有明亮的星星提早露脸的夜色之下，在场所有人都对眼前的景色哑口无言。

眼前应该是缓缓展现夜晚活力的城市。

「怎么会这样……」

呆愣的艾梅拉勉强挤出声音，但她似乎连说出疑问都得费尽全力。

这是当然的。刚回来的米菈等人不可能理解为什么会有满城的兽群，正在和冒险者与警巡骑士战斗。

「总之我们先去帮忙！」

阿斯帕尔这么说率先冲了上去，艾梅拉与杰佛也紧跟在后，投入大街上的混战。

「塔克特，汝一定会担心祖父，要先去找他吗？」

「没关系，爷爷是这个城里最强的。」

米菈这么一问，塔克特就摇头，略显骄傲地回答。他或许是相当相信祖父的实力，表情一点都不担心。

「那么，不要离开老朽身边喔。」

「是！」

判断不必担心的米菈召唤神圣骑士，命其护卫塔克特。

「我也绝不离开妳！」

芙丽嘉宛如背后灵一般紧紧黏在米菈身上。负责制止的艾梅拉在远处挥舞精灵剑奋战，米菈只好快步朝她走去。

「这些是之前的殭尸吗？」

追上正在打倒敌人的艾梅拉等人，米菈看着被砍倒在地的野兽低语。远方可见杂乱的兽群，牠们的身体由泥土与草木形成，和最近传闻中的殭尸一样。

「是啊！之前明明只看过人型，这么多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负责管理芙丽嘉的艾梅拉迅速达成使命后回答。

米菈听完解释这么说道，望向依然战斗不止的大街。倒下的殭尸散乱在城市各处，而且尚在继续增殖。

「有可能是这样呢。」

身披七彩的选定者啊，跨越夜空降临吾身前。』

米菈故作微笑，对吓到后退的艾梅拉斩钉截铁地说。

「是，除了睡眠与用餐的时间之外，其余都是修练时间。」

「嗯，毕竟是殭尸呐。」

不知道是修练结束还是正在训练途中，仔细一看姐妹们全都看似精疲力尽。严厉到超出想像的内容使米菈有点同情克莉丝汀娜。

葛雷特坐起身说出没睡饱的梦话，米菈便无奈地顶了一下他的脑袋，指向一旁的马车。

（看来她还真是没变呐。）

最后他奋力说道，自己受到综合公会的请托正在达成军人的使命。

不久之后狗与熊等野兽殭尸突然出现，开始攻击居民。

「不必。」

（殭尸……不，那种事不可能吧。）

葛雷特跳上驾驶座，以脸颊磨蹭车体发自内心陶醉地说。看到宛如毒瘾发作的表情，米菈只回了声「这样啊。」倒退几步。

「嗯，这样啊。」

环顾战况，米菈心想这是彰显召唤术力量的大好机会，露出无惧的微笑。

「啊，米菈大人要搭吗？」

「唔？看起来还真厚重呐。」

「有装甲吉普车就轻松了说。」

葛雷特正巧在公会，听到接连传来的情报大致掌握了状况。

「完全是初次见面。」

「真是不可思议呐。」

六人以精湛的演技……又或者是真心疲惫的表情对阿尔菲娜垂下眼。

「不，没有这种事。只是重视复习基础的简单训练。」

不过这次召唤并没有就此结束，女武神姐妹们穿过光环纷纷现身。

「毕竟这台是护送重要人士的马车，这是以备不时之需的突破型兵装。」

「呜呜……啊，天使！也就是说这里是天国吗？」

「阿尔菲娜啊，多少增加休息时间是不是比较好呐？之后不知何时会召唤汝等。若是因为修练疲惫搞得满身疮痍，老朽也无法借助汝等的力量呐。」

米菈用看着远方的眼神目送马车离去。

脱离永劫轮回之英灵，随战争圣女赶赴沙场。

看到撞进民宅里的马车，葛雷特完全清醒过来，开始整理乱掉的衣服。接着米菈要求他解释现状。

米菈即使装模作样，依然像是在确认反应一般说道。这时，排列在角落的其中一个姐妹迅速抬起头说：

「那辆马车是……」

「汝等看起来挺疲倦的，莫非刚才还在修练吗？」

「事后处理想必相当麻烦吧。」

她用哀求的表情向米菈征寻同意。阿尔菲娜的基准脱离常轨，可是小妹不论说什么她都听不下去，也不当一回事。既然如此，她就只能跟唯一能对姐姐发表意见的米菈哭诉。

「我等七姐妹，遵循召唤前来。」

米菈跑向倒在地上的葛雷特，弯下腰来摇晃他的身体；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葛雷特满面的笑容却映入米菈眼中。

阿尔菲娜露出不容反驳的眼神斩钉截铁地断言。米菈被阿尔菲娜为了主人不惜任何努力的直率意念感动。

克莉丝汀娜是女武神七姐妹的小妹。她的头发绑成双马尾，也许是兴趣，铠甲上刻着爱心。长女阿尔菲娜个性则与她完全相反。

米菈朝左右伸出双手，掌心前方便浮现《秘奥制约阵》，随后变化为《蔷薇召唤阵》。

阿尔菲娜向前一步，其余六人便在她后方排成一列。接着，在一般民宅屋顶齐聚，一共七名女武神以米菈为中心恭敬地屈膝跪下。虽然细节有所不同，但每个人都穿着相同的铠甲，容貌美丽且充满高贵的气质。

「是老朽，蠢材。汝仔细看看四周！」

「大概是掉下来的时候撞到了吧。」

「总之先去中央广场吧。途中会经过综合公会跟警巡局，可能可以知道些什么。」

「唔……这是……」

艾梅拉这么说，指向通往市中心的大道，米菈便转向殭尸与冒险者混杂的那条路皱起眉头。

米菈点头回答，却在视野中看见某个熟悉的物体皱起眉头。

战士公会紧急组成避难所，术士公会则是组成急救站。警巡骑士、冒险者与能够战斗的市民负责对付殭尸。只要关紧门窗，野兽殭尸就进不去民宅等。

葛雷特说，人型殭尸大概从中午过后开始徘徊。

即便不禁失笑，米菈依然毫不留情地赏了葛雷特面露愉悦的脸一巴掌。看到在他醒来前说着「起来，起来！」犹如鞭打一般不停赏他耳光的背影，艾梅拉战栗不已，芙丽嘉则是兴奋地蠕动身躯。

某台马车撞进大街旁并排的建筑物中。那是米菈搭乘的马车，眼熟的军服男子——葛雷特则是倒在一旁。

诚如艾梅拉所说，殭尸事件只目击过人型殭尸，每个人都是第一次遭遇兽型。不过和过去不同，尽管诡异却不曾攻击人类的殭尸，如今则是随机攻击附近的人。

一面击溃野兽殭尸一面轻快跳跃的米菈在建筑物屋顶着地后，环顾整座城市如此低语。或许是因为不够留意，米菈的裙䙓飘了起来，浑然不觉芙丽嘉在下面双眼闪闪发光。

最后一人降临大地后，魔法阵化为光粒子消失。

「刚才那个人是军人对不对？米菈认识吗？」

隔了几拍，葛雷特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般继续说道，敷衍似地急急忙忙拖出撞进民宅里的马车。

仔细环视四周，和城市本身的灾情相比，伤亡人数反而较为轻微，可见留在外面的人全都熟知战斗的方法。

米菈在心中把自己的想法一笑置之，将视线从雨具店移回艾梅拉等人的方向。

忽然，某间店映入确认状况的米菈眼中。店内凌乱不堪，商品散落一地；但米菈对这间店毫无兴趣，反而注视着散发不可思议存在感，红白相间雨伞造型的招牌。

「嗯，辛苦了。阿尔菲娜先前才刚见过面，不过其他人也许久不见了呐。都还无恙否？」

那么就没有办法了。想继续这么说的米菈看见姐妹们拚命恳求的身影。她们在阿尔菲娜看不到的位置双手合十，祈祷似地向米菈使眼色。看来想要减轻修练内容的人不只克莉丝汀娜，而是所有次女以下姐妹的共同愿望。

即使眯起双眼，在昏暗的夜晚也看不清楚，米菈只好向前跑去。

「没完没了呐。」

米菈再次环顾四周。附近只有数不尽的野兽殭尸与残骸，以及沾染无数污渍的马车。污渍和之前撞上殭尸时相同，不仅如此，黏在车体上的数量比上次还多。

米菈虽然露出稍有不满的表情，却看到在马车前面的装甲，以及穿着骑士般马具的马后改为苦笑。

（这是……大好时机啊！）

野兽殭尸在大街上奔驰，到处都传来怒吼与战斗的声响，唯有路灯静静地零星点亮夜晚的大街。

理所当然如此回答的阿尔菲娜背后，姐妹们露出无奈的苦笑。目睹六人这副身影，米菈将视线移回阿尔菲娜身上微微挺胸。

「啊、啊啊，对了对了。」

「那么米菈大人，我们稍后再见。」

「好了，葛雷特。快起来！」

「这样吗，真可惜。啊，话说我的脸颊好像有点刺刺的……」

阿尔菲娜这么说并深深垂头。

「抱歉让您听到玩笑话。之后我会严厉斥责克莉丝汀娜，还请主人原谅。」

引路之人自空中飞落，五颜六色的天庭使者。

「挥剑十万次一点都不简单吧！？」

米菈看着疲惫不堪的六人，这么问阿尔菲娜。

摩擦着红到连手掌形状都看得出来的脸颊，葛雷特点头表示理解。

「的确，数量这么多一定会累死人吧。」

说完葛雷特便驾着马车，发出怪声冲进战场之中。拉车的马虽然完全遭遇车祸，却由于有魔导工学制的马具保护，依然十分健壮，发出勇猛的嘶鸣撞飞殭尸。

「是，除了阿尔菲娜姐姐的修练之外！」

她用跟父母告状的语气说完后，立刻低头逃离阿尔菲娜锐利的眼光。

『无人祈祷的月下葬列。空无骸骨的剑之墓碑。

艾梅拉与阿斯帕尔砍杀、击碎群聚的野兽殭尸，杰佛跟芙丽嘉负责收拾漏网之鱼。黑骑士在反方向大开杀戒，毫不留情地筑起尸山血海。

现状虽不至于受到野兽殭尸压制，但势必会变成持久战。

米菈静静鸣唱，一言一语却溶入夜空之中，将魔法阵染成七彩的颜色。就在所有的言语串连成一个意义时，魔法阵呼应米菈的魔力发出更强烈的光芒，阿尔菲娜从中翩翩降落。

「我等还不够成熟，为了成为主人的助力，得更加钻研努力才行。」

【召唤术：女武神姐妹（Valkyrie Sisters）】

纵使如此，野兽殭尸依然不停涌现。

「原来如此，十万确实有点多呐。」

「果然！葛雷特，振作……点……」

米菈这样提出妥协方案。闻言阿尔菲娜睁大双眼，恍然大悟回头看向背后的姐妹们。

阿尔菲娜惶恐地说；然而下一瞬间，克莉丝汀娜却猛然抬起头。

「嗯，汝的修练那么严格吗？」

野兽殭尸的个体战力微不足道，数量却相当棘手，纵使没有强力的一击，体力仍会慢慢遭到消耗。在视野所及的范围内，随处可见对实力有信心的强者们因此节节败退。

米菈带着一副想到好哏的表情，故意这么说。瞬间，难以言喻的沉默支配这一带。

「嗯，果然如此吗。」

野兽殭尸蜂拥而上，袭击独自脱队的米菈；不过在尖牙利爪触碰到之前，野兽殭尸就被突然现身的黑骑士刹那间一刀两断。慢了一步跟上的艾梅拉等人则是带着僵硬的笑容，目送伴随黑剑飞散四方的殭尸残骸。

米菈等人从葛雷特口中得到情报掌握现状，而不必前往综合公会。一行人就这样一面扫荡周围的敌人，一面朝市中心前进。

鸣响的剑戟奏出葬曲，架起通往天际之虹桥。

「嗯，说得也是……呐？」

葛雷特以分享幸福的口吻问。从马车的状态看来，他想做什么一目了然。不想再被甩来甩去的米菈立刻这么回答。

「这……主人，万分抱歉！我一心想着不能被主人抛下，竟犯下这般失策之举！」

阿尔菲娜对姐妹们的模样大表惊愕，向米菈深深低头致歉。

「这是汝为了老朽做的事，毋须道歉。比起这个，至今为止辛苦了。从现在开始别太勉强自己呐。」

米菈弯腰使视线与阿尔菲娜同高，把手搭上她的肩膀以示慰劳。

「啊啊，主人，您言重了。我会依照主人的指示，重新检讨修练内容。」

阿尔菲娜抬起头来，面露发自内心陶醉的表情，真挚地接受米菈的建议。

如此一来应该就能改善不满才对。看了一眼姐妹们放下心来松弛的表情，米菈站起身。

「好了，现在如汝等所见发生了问题。老朽想将这座城市内蔓延的殭尸交给汝等处理，还有余力吗？」

「是，包在我身上！」

不论如何，姐妹们累积疲劳是不争的事实。米菈这么一问，克莉丝汀娜就立刻回答。她和之前不同，充满气势展露活力饱满的笑容。其他姐妹们也以表情同意看着米菈。

「嗯，真可靠呐。那么阿尔菲娜啊，手段全交给汝，迅速解决这件事吧。」

米菈心满意足地点头后，立刻交付任务。

「我等遵命。」

再次深深敬礼起身，阿尔菲娜骄傲地举剑朝天。与此呼应，姐妹们也立正站好，高举各自的武器。

『我等七姐妹，听从主人的指示。』

姐妹们以冷静的声音齐声说道，笔直看着米菈的双眸中充满烈火般的赤诚。

「作战开始！」

七人几乎与这一声同时散开，阿尔菲娜也在行了一礼后跳进战场之中。米菈目送她们离去便自屋顶一跃而下，和等着自己的塔克特会合，追上领先许多的艾梅拉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