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回想起來，米菈看到艾薩克時是在昨天深夜，蘿絲萊茵公國首都艾琳恩的梅爾維爾商會倉庫區，跟聖波利有很長一段距離。

米菈騎着天馬飛來只要兩、三個小時，但走陸路起碼得花上半天以上。

然而，艾薩克現在卻出現在此。這代表他具有某種足以媲美天馬的移動方式。

（真是不容小覷，不過來得正好。）

從第一次看見他的地點來看，不難想像艾薩克是梅爾維爾商會的關係人。換句話說，在這個地方召開的地下拍賣會，梅爾維爾商會很有可能也參了一腳。說不定，不爲人知的主辦人就是梅爾維爾商會。

只要詳加調查，就有機會獲得關鍵情報。

米菈提高警覺，依然心想這是得到有利線索的好機會，緊追在艾薩克的背後。

艾薩克一面跟看似地下拍賣會的關係人交談，一面巡視地下設施。話題內容全都是關於拍賣順序、手續費等各種營運相關事項，沒有關於奇美拉克勞森或是梅爾維爾商會的有利情報。

但從他們的對話和語調態度聽來，艾薩克在營運者之中地位不低。

就這樣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左右，艾薩克轉了個彎爬上樓梯。

他們最後抵達某扇金屬門前，打開門繼續向前。

門後是一片荒野中的巖山，由此可見到處都有地下設施的出入口。現在地點是聖波利北北東的巖山地帶，十到十幾公尺級的巖山如山巒般綿延不斷。

艾薩克在山谷間的道路上毫不猶豫地朝某處前進。路絕對說不上好走，米菈一面注意腳步聲，隔了大約二十公尺的距離尾隨在後。

走了約一個小時，在周圍的巖山數量減少，高度逐漸攀升的時候。

「我知道你在，來者何人！」

艾薩克突然大吼。米菈倏地停下腳步，看着正面擺出架式。由於能夠遮蔽所有知覺的完全隱密有時間限制，他在保留使用時間，取而代之發動只有遮蔽視覺的光學迷彩，因此難免會被感覺敏銳的人發現。

（嗯……看來沒那麼順利吶。）

既然露出馬腳就無可奈何，事到如今就只能蠻力問出情報了。

就在米菈下定決心時。

「跟傳聞中一樣，看樣子你不是什麼雜兵。」

【退魔神法：斷罪蒼炎】

焚燒是火焰巨浪唯一的目的，排山倒海的精靈力絕非人類肉身所能抵擋。孰料，長衣男子短短說了一句話，狂暴的業火竟在剎那間如魔法一般散去。

話雖如此，聖水就只是聖水，本身並無攻擊性；但若是作爲法術的觸媒使用，就另當別論。

「三名部下……這樣啊，沒有聯絡原來是你搞的鬼啊。而且這個殺氣太混濁了，不像是五十鈴聯盟的人。你究竟是誰？」

艾薩克波濤洶湧的魔術再度襲擊長衣男子。閃電劈落、冰柱飛射、狂風吹拂，一再限制了長衣男子的行動。

隨後，他用所剩無幾的瑪那發動《火炎》。

是魔術。艾薩克從短杖射出火焰，擊落飛來的箭矢。就魔術士來說，這一擊技巧相當高超，即便對方是敵人，米菈仍忍不住拍手叫好，決定暫時旁觀。

艾薩克動搖的時間不到一秒；但是那一瞬間十分足以用箭矢射穿他的膝蓋。

短劍躲在搖曳的火花之中飛來，長衣男子卻像是早就看穿似地一揮十字弓彈開，瞄準之後射穿另一隻手肘。艾薩克的痛苦呻吟再次響起。

『平息吧。』

是結界。這次他用的是【結界術：炎防陣】。這是退魔術的防禦法術之一，依照種類不同，能夠發揮各式各樣的效果。

艾薩克早已抵達極限，不剩下任何瑪那能夠阻止長衣男子了；但只要發揮超越炎彈的威力，應該就能打破結界。他這麼判斷，拋下短杖，從懷裏取出祕密武器，毫不猶豫地揮下。

水花反射出微光，是退魔術的觸媒，聖水。長衣男子在箭矢遭到霧氣反彈前引爆了箭矢中的聖水。

驚人的反應速度令人懷疑是不是有人在他身旁提醒。

艾薩克回頭，瞪着巖山上的男子。

長衣男子在十字弓之後拔出細劍，用劍尖指着艾薩克薄薄地笑道。不過，他的模樣並不像逮到犯人的偵探，反倒像是找到殺了對方的理由般扭曲。

「去死吧！」

下一瞬間，細劍的尖端逼命而來。長衣男子轉眼間急速接近，就連出奇不易的蒼炎都只是障眼法。

長衣男子大幅失去重心，艾薩克並沒有錯過這個破綻，用盡剩下的瑪那射出無數炎彈。

「別想騙我，我已經取得你三名部下的證詞了。」

艾薩克一面以螺旋短劍牽制十字弓，一面在極近距離發動魔術。法術捲起狂風轟飛長衣男子，艾薩克也同時向後彈上空中。

「我有話想問你，全部給我從實招來。」

「想問我？你難道不知道我是聖波利貿易國的外交官代表，雷頓•諾克斯嗎？」

「那麼，回答我。你的夥伴中應該有個叫做瑟爾•雪德的男人。那傢伙現在在哪裏？」

艾薩克的名字應該是艾薩克纔對，不是什麼雷頓。米菈納悶這究竟是什麼意思，答案就立刻傳進耳中。

長衣男子發動退魔術的同時，聖水如油一般點燃，化作蒼色火焰壟罩艾薩克全身。

「可惡！」

長衣男子舉起腰間的十字弓，直直瞪着他的艾薩克便咧嘴露出從容的微笑。

長衣男子將十字弓的準心對準艾薩克的眉心，以冰冷到恐怖的聲音問。

霎時間，火焰風暴乍然而生。轟然巨響彷彿來自地底，高熱足以使周圍完全蒸發，紅光有如陰沉的漩渦。精靈遭人剝奪的遺憾化爲恨意，形成烈焰襲擊長衣男子。

艾薩克手中拿着螺旋刀刃的黑色短劍，每次揮舞都產生黑霧，將接觸霧氣的攻擊全數反彈給長衣男子。反彈攻擊，這就是螺旋短劍的隱藏效果。

米菈從兩人的對話掌握到一個事實。聖波利貿易國外交官雷頓•諾克斯是他在這裏的假身分。

「這是！」

魔術士艾薩克在遠距離較爲有利，他巧妙地利用多種屬性及魔術的特性愚弄長衣男子。

長衣男子此話一出，艾薩克就動搖似地稍微揚起眉梢。

十字弓每次發射，艾薩克便習以爲常地揮舞螺旋短劍產生霧氣。

長衣男子唯有冷酷無情地回答，在開口的同時扣下板機，十字弓箭矢便筆直飛向艾薩克的眉心。

然而，長衣男子還站着。定眼一看，他身上覆蓋了一層淡淡的薄膜。

「哼，還真遺憾呢。」

細劍刺向艾薩克的肩膀，剎那間響起尖銳的金屬聲響。

當然，雙眼片刻不離艾薩克的長衣男子並沒有錯過這個可趁之機。

在逼近瞬間，箭矢竟突然燃燒殆盡。

「居然反應得過來。」

魔術的瞬間火力在所有術種之中排名頂尖，只要被擊中一發，就難免遭受重傷；但是這次艾薩克巧妙地調整火力，用來回避自己不擅長的近身肉搏。這是熟知自身能力纔會使出的戰術。

「那麼你找錯人了，我叫做雷頓•諾克斯。很可惜，我不認識你說的那個人。」

遠距離攻擊悉數遭到霧氣反彈，十字弓毫無用武之地──但這只是表象。

米菈記得那個男人。沒錯，就是在天秤城塞遭遇的空之民。

「你輸了。」

或許是對給予證詞的三名部下心裏有數，艾薩克的臉色驟然一變，隨即放棄僞裝，抽出腰間的短杖指向長衣男子。

這瞬間火力可說是魔術的精髓，即便是高等魔物也難免受到致命傷。

封鎖機動力，再封鎖攻擊力，即便如此，長衣男子仍毫不鬆懈地靠近，用細劍彈開地上的短劍。艾薩克一臉痛苦，露出怨恨的眼神仰望男子。

伴隨這一聲，一名男子在側面的巖山上現身。他身長體瘦，身穿紫紅色的長衣，腰間繫着細劍與十字弓，面戴細長的橢圓形銀框眼鏡，有着灰色的雙眼跟一頭灰髮。

米菈得知被發現的不是自己，慢慢溜到一旁避免遭到波及。

長衣男子幾乎毫髮無傷，緩步走來。

「什麼！？」

艾薩克被火焰團團包圍，脫下着火的外套，大退一步脫離現場。

不過，長衣男子的臉上絲毫不見焦躁的神色，眯起的雙眼對艾薩克投以利箭般的眼光──那是獵人的眼神。

他雖然再度嘗試接近，卻在可以槍林彈雨形容的激烈魔術轟炸下被迫一味防守。

雖說是魔術的基礎，火炎在熟練之人手中仍具備不容小覷的威力。長衣男子一劍斬斷逼近眼前的火球。

艾薩克發出不成言語的慘叫倒下。第二箭射來，貫穿他的手肘，手中的精靈短劍同時應聲落地。

這樣下去不妙。艾薩克意識到這點的同時，他獲得了天賜良機。

再加上艾薩克持有黑霧石武器，而根據鍊金術師約翰的資料，黑霧石製成的武器除了侵蝕精靈之外，依照加工方式能夠產生不同的特殊效果。

話雖如此，艾薩克的魔術威力依然相當可觀，令結界在轉眼間消滅。

長衣男子在最後一刻閃過的落雷，擊碎了他腳邊的立足點。

相較之下，艾薩克則是略顯焦躁。他不停施展魔術，瑪那就快抵達極限了。縱使如此，攻擊卻沒有一次直接命中長衣男子。

他的必殺一擊居然被無法理解的原因化解，會心生動搖也在所難免。而這也是艾薩克的致命破綻。

長衣男子和艾薩克兩人間的戰鬥壯烈無比。

艾薩克旋即發射第二發炎彈，長衣男子也施展蒼藍火焰迎擊──是退魔蒼炎。

「不對，我找的是奇美拉克勞森的開發部副部長，艾薩克邁爾。」

兩人間的戰鬥就此展開。

沒想到箭矢接觸霧氣時，竟突然濺出水花。

（聖波利貿易國的外交官代表雷頓？那是何人？）

（那傢伙……是那時的。）

猶如大炮的爆炸聲轟然響起，炎彈接二連三命中目標，揚起一陣黑煙，大地也微微震動。

長衣男子有些佩服地低語。仔細一看，細劍並沒有刺中目標，而是在千鈞一髮之際被短杖前端擋下。

「哼，殺氣騰騰到那種地步，還沒發現就太離譜了。」

然而，那只有短短一瞬間，他立即以平淡的語氣否定。

「怎麼可能……」

原本信心十足的艾薩克大大睜開雙眼，目瞪口呆地看着半空中肩膀顫抖。他眼前只剩下加熱的空氣，但那也眨眼間消散無蹤。

紅與藍在兩人間衝撞，引爆漫天火光。

兩人幾乎同時着地，位置和開戰時幾乎一樣；不過這是艾薩克最擅長的遠距離。

就算是這樣，艾薩克也沒有放棄抵抗，他旋即丟出另一手的螺旋短劍。

那是一把短劍。而且不是一般的短劍，是寄宿了精靈力的短劍。

「可惡，耍小聰明！」

「你沒有必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