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遺產 終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谭》 · 赛目和七 · 9761 字
在宅邸旁邊附設的那裡是被稱為賽蕾妮工坊的地方。
排列著許多劍、刀、菜刀,一邊用毛巾擦拭汗水一邊自豪地看著克莉榭的賽蕾妮。
克莉榭手裡拿著的是細長菜刀——大陸東方島國使用的魚用菜刀。
不是雙刃而是單刃,似乎是生切魚時使用的。
「哼哼,怎麼樣?這次是相當不錯的成品喔」
「形……形狀相當好呢」
克莉榭同樣看著那個將它交給貝莉。
貝莉用認真的眼神湊近臉,凝視那刀刃,對著光透視看。
瞬間稍微瞇起眼睛,但馬上浮現微笑點頭。
「是的,是能承受實用的東西呢。應該是充分的成品吧」
「……好像有意見呢」
「那個,不,不是……」
「老實說」
「說意見,不到那種程度……」
貝莉有點困擾似地與克莉榭對視苦笑。
「只……只是,恕我直言無法說是最高級品吧。表面有點粗糙」
「哈……?」
貝莉展示沒有刀刃的一側,用手指示。
被這麼一說確實非常細微的粒子不均質。
應該是修正稍微歪曲時的痕跡吧。
果然,克莉榭對賽蕾妮喜歡麻煩事這個的評價是正確的,她重新認識到這一點。
「道什麼歉」
「……也不盡然。我也多少開始衰老了。再幾十年就會死吧」
注意到的賽蕾妮皺起眉頭,瞪著貝莉。
「有人來了」
而貝莉的『好菜刀』標準是九十分。
「別說不像你的話……我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而已,我也是,你也是」
然後與買來作為樣本的菜刀比較。
要通過貝莉的標準還要幾年呢。
克莉榭說著,輕快地。
瓦爾察是壽命到了。
「這次是完美的」,因為昨晚賽蕾妮這麼說,今天在港口街採購了好魚——但不安命中了。
「……克莉榭大人?」
「不要再說了。我想做出無法挑剔的完美菜刀。不想因為是小姐親手打造的手工菜刀這種理由而使用」
「是吧」,艾爾蓋因斯特繼續笑。
「但是,從內心無法接受吧。我說了相當殘酷的話」
艾爾蓋因斯特苦笑著陪伴那個話題。
貝莉困擾似地笑,克莉榭嗚嗚,小聲呻吟。
「……是的」
「你的外表即使老了看起來也不會變。本來就像死屍般的臉」
「不行。不能讓你用這種東西」
賽蕾妮雖然執著但生來大而化之且笨拙的氣質。
一百三十——和他祖父一樣,作為魔力持有者也算是相當長壽的吧。
簡直像說只能活在工作中。
躺在床上的老人睜開眼睛,看向這邊笑。
生魚能在這個宅邸吃到究竟是幾十年後呢。
貝莉微笑著抱著菜刀。
「……是的。生魚片……」
「當然,不錯的菜刀。使用上特別沒有問題——」
扶著身體讓他坐起,泡紅茶給他。
「……喔,你在啊,艾爾蓋因斯特」
花一年時間從六十分變成六十五分的成品。
來到這裡之後的賽蕾妮似乎迷上製作東西,製作著劍、槍、衣櫃、小屋、釣魚工具等各種工具。
港口街和島國有很多使用生魚的料理,說著要用這個也來做做使用生魚的料理是五年前的事。
「有人……是,在這個世界,嗎?」
「那,那個……賽蕾妮,今天試用那個菜刀……」
「哈……」
「貝莉,傍晚之前回宅邸」
感覺轉瞬即逝的時間裡,有說不盡的回憶,突然,理解到老了。
做出還可以程度的東西是可以的,但克莉榭無法想像賽蕾妮完美完成特別精緻的這個菜刀的樣子。
不知不覺中形成了使用生魚的料理必須用賽蕾妮打造的菜刀這種默契,結果克莉榭遭受謎樣的禁令。
我去一下,打開門走出去了。
「讓你處在不自由的位置。……雖然你是最適合的人選,但我還是讓你做了不適合你的事」
克莉榭小聲這麼洩漏,然後突然抬起頭皺眉。
前幾天旅行時找到菜刀,覺得這個看起來不錯而買了,但賽蕾妮說「我來做給你」之類的把那個沒收作為樣本用。
菜刀被監禁在這個『賽蕾妮的監獄』。
「有充足到過頭的時間。在完美的菜刀完成之前不行。你也要帶著付高價選自己菜刀的心情看。可以吧?」
「……不合格」
「那個不合格。重做」
「是的……」
「快死了」
「那個……」
「克,克莉榭大人……那個魚做成烤的吧。你看,油脂豐富,烤的話也很美味喔」
前幾天倒下後,一直在床上。日復一日身體狀況惡化的樣子,但瓦爾察和從前不變。
賽蕾妮搶過貝莉抱著的菜刀放到工作台上。
「小,小姐……對我來說已經充分……」
然後讓身體躺到床上。
瓦爾察笑著——咳嗽,慌張的艾爾蓋因斯特撫摸背部。
「……抱歉了,艾爾蓋因斯特」
無法操縱魔力時,魔力持有者會像滾落般地惡化身體狀況。
「是的,遵命。……克莉榭大人,我們去叫克蕾辛塔大人起床吧」
賽蕾妮·克里斯坦德是沒有工作就創造工作的人。
露出笑容愉快地,像懷念往事般重複回憶往事。
「……你啊」
「啊,怎樣,情況如何」
「是的。稍微等一下喔」
光想像就覺得無邊無際。
「不過,你真的不會老呢,艾爾蓋因斯特」
想到他的時間所剩無幾,瑣碎無聊的傻話也像閃耀般。
「你也做了相應的工作……這本來就是我的願望。被阿爾貝利涅亞託付的,我的願望」
「是嗎」
笑著又咳嗽,瓦爾察說。
「你是無可救藥的陰沉宅男和頑固者。這樣的你對當皇帝統治國家這種事不可能有興趣吧。……你喜歡說聽起來好聽的話,但全部終究,是拾人牙慧」
「什麼……?」
「……你自己的願望是什麼,艾爾蓋因斯特。這個和平是獻給阿爾貝利涅亞的吧?」
艾爾蓋因斯特沉默了。
然後垂下眼睛。
「你做了最好的工作。克萊因梅爾穩定著。……在成為和平的世界,你重新想做什麼?」
是你的人生,瓦爾察繼續。
「我如你所見過得相當快樂的人生……但有時會想,你總有一天死的時候會怎樣呢。……我唯一的遺憾,就是你為了和平而犧牲自己,當上皇帝統治這個世界」
然後凝視艾爾蓋因斯特。
「……最近本來就陰沉的臉,更加陰沉了。你一定,這樣下去無法像我這樣笑著死去吧」
「……我那樣也無——」
「我說我不喜歡,艾爾蓋因斯特。說犧牲朋友的人生贏得和平什麼的,別在我的人生留下污點」
「……。你真的是任性的傢伙,從心底感到無奈」
一邊說一邊不可思議地能笑,艾爾蓋因斯特閉上眼睛。
「人生最後的朋友的請求的話,多少任性也會被允許吧」
「那種說法是卑鄙的。先死的一方過於得利」
「呵呵,更隨便點,放鬆肩膀活著看看吧,艾爾蓋因斯特。工作已經充分做了。你也應該被給予一個獎賞。……就算做點自己想做的事,也不會有人責怪你」
「你是魔術師吧?實際知不知道不清楚,當時的騷動是很厲害的樣子,我的祖父和父親慌慌張張地跑去曾祖父那裡。因為阿爾貝利涅亞和克里斯坦德家都都特別照顧他們,所以他們想說也許能知道什麼」
「……聖靈的心意不是我這種人能測度的。話雖如此——艾爾蓋因斯特殿下知道克萊莎拉納的聖靈巫女嗎」
「……那是」
有見過她的人,似乎聽說了關於她為人的話,但是,她為什麼消失了,知道的人當然沒有。
然後店主用酒潤舌。
是這樣嗎,說著,是的,瓦爾察有力地回答。
是打烊的時間,但遞上銀幣立刻店主男人笑著,沒辦法呢在櫃檯倒酒一邊開口。
「覺得有多麼不可思議的事呢……那時突然,想起父親們的話,說不定那是,阿爾貝利涅亞一行……嘛是這種無聊的話」
雖然從店舖被允許使用克里斯坦德的簡略紋章就足見料理很美味,但確實不是女性容易進入的店吧。
大貴族會光顧一家小料理店,這件事本身就很讓人驚訝,但阿爾貝利涅亞的話就理所當然。
——你的話能做到吧,艾爾蓋因斯特。
對阿格蘭德和威爾萊希等與她親近的貴族,以及黑旗特務中隊員的孫子和曾孫等,對這些人隱藏身分親自去聽話。
兩人都是阿爾貝利涅亞率領的黑旗特務——其前身,黑色百人隊開始的成員。
艾爾蓋因斯特凝視那張臉一會兒,思考。
阿爾貝利涅亞本來就沒有必要去遠方。
「——聖靈已經,不在這裡了」
「一如既往什麼的,在我知道的範圍內那種客人來過一次也沒有記憶。所以我,擅自覺得那個是阿爾貝利涅亞大人來訪了……嘛,雖然對給了銀幣的你不好意思,我能說的就這些了」
「……奇怪的事?」
契機是那樣的話。
「……你的願望是什麼,艾爾蓋因斯特」
「……又不是出什麼高級的東西。酒也是便宜酒,食材也備齊好的但不是高級品。不是非常大的一群人的話用銀幣支付餐費的傢伙不多。……那天也好好在營業額裡混了銀幣。那群客人還說『不用找錢,一如既往很美味』然後回去了」
那個名字當然知道。
男人輕輕從店的歷史開始。
「……像你的願望」
「告訴您這個不是因為您是克萊因梅爾皇帝,而是信任您這個個人。雖然有點囉嗦,但請千萬不要對外說出去」
也出酒,客層也以衛兵和商隊護衛之類的人為中心,並不是那麼有品位。
「嘛,這種店。本來不太有女客人來,情侶倒是偶爾會有」
聽了的瓦爾察,你是小孩嗎,愉快地笑了。
「理由不知道。……那是相當久以前的事,阿爾貝蘭女王的不在的消息傳開的那年左右。從那以後看不到身影了」
「我的曾祖父長壽,叫做柯札……在黑旗特務也當弓兵隊長。然後,統一戰爭結束後——」
艾爾蓋因斯特點頭,問道。
使用空閒時間,不是研究而是從地道的訪談作業開始。
店主用手指示頭上。
「曾祖父也老了,祖父和父親也覺得是不是癡呆了……嘛,那個話就那樣結束了,但有點奇怪的事」
「完全沒有任何頭緒嗎?」
這樣,沒有根據地說了。
阿爾貝利涅亞消失到哪裡了,艾爾蓋因斯特連頭緒都沒有。
然後,
艾爾蓋因斯特閉著眼睛一會兒,搖頭。
「說。你從小時候開始的孽緣,而且已經是明天後天就會死的人,有什麼好害臊的」
用記錄和書籍能調查的都調查盡了。
「……是嗎」
「……無法實現的願望」
說明是黑旗特務中隊員,柯札和貝爾茲開始的店,當時阿爾貝利涅亞也常常來訪似的。
「很耐人尋味吧。」,男人笑著喝酒。
瓦爾察這麼說,像等待話語般看著天花板。
隔了一會兒開口。
兼外交親自訪問克萊莎拉納,請求龍的謁見時,被告知的是那樣的話。
似乎女王陛下也微服來吃過。
「……亞格爾諾斯大人如您所說,被阿爾貝利涅亞許可真名,也和阿爾貝蘭女王陛下關係親近。如果能謁見的話,或許能聽到什麼……但就連我們,也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亞格爾諾斯大人的身影。葳是放棄比較好吧」
男人拿起艾爾蓋因斯特遞的銀幣,看著那個說。
「天空像大白天般閃耀,到達不了雲的塔變成大樹散落虹色花瓣,那是相當大的騷動之類的。……但曾祖父卻一點都不驚訝,還愉快地笑著說:『希望一百年後還能繼續光顧這家店。』」
特別也不覺得是不可思議的事。
「……不,謝謝。想聽的話聽到了」
「不在……?」
「……儘管如此,這次戰爭平息後,服務生說來了帶著好幾個僕人的只有女性的客人。怎麼想都是貴族大人,普通那種客人來的話我也出去打招呼,但以忙為理由沒露臉只出料理……後來想起來問,是怎樣的人們也想不起來了」
『黎明的新月』是城下街的平民向附餐住宿。
順路走遍阿爾貝那利亞,元黑旗特務中隊的隊員們教劍的黑旗劍術指導所。從那裡被介紹叫做『黎明的新月』的料理店時。
她一定,只是為了度過不被任何事束縛的平穩日常,離開社會而已不是嗎。
阿爾貝利涅亞是不是去了很遠的地方——艾爾蓋因斯特這樣想,但果真如此嗎。
克萊莎拉納最後的聖靈巫女,莉拉·夏拉納。
她在統一曆中期直到去世,都一個人待在禁域裡。
以她為最後的聖靈巫女,是為了未來永劫侍奉聖靈的修行。
為什麼持續數百年的聖靈巫女她終結了。
而且她去世,數十年後聖靈消失了這之間是不是有什麼理由,他這麼說。
關於那個真正的理由沒有被傳達,只聽說獻身給聖靈了,但又補充了一句。
「還有亞格爾諾斯大人在的時候,曾經有孩子迷路走進森林深處……那個孩子說被一位美麗的女性救了,還被帶路出去。……聖靈和巫女大人,或許只是身影不在,但其實現在也從某個地方守護著我等」
這傳聞雖然是傳說,但發生得相當近。
對艾爾蓋因斯特已經是確信了。
艾爾蓋因斯特也知道關於空間轉移的術式。
設置式——對艾爾蓋因斯特來說還未效率化完成度低的術式,但是理論上的錯誤不存在。
疑問果然,是那天圍繞艾爾蓋因斯特的術式。
——像改寫全世界般的阿爾貝利涅亞的刻印。
那個明顯是與空間轉移等不同的東西。
如果是那樣的話不應該在那麼廣範圍刻印術式。更小規模就能完成。
阿爾貝利涅亞至少是在術式刻印上不省略任何浪費的人。
阿爾貝利涅亞現在也在這個世界不是嗎。
那不過是推論的範圍,但不可思議地,覺得是那樣。
那個塔的原理先不說,那個毫無疑問,是為了用魔力充滿世界的東西。
後來為了『對世界本身施魔法』而準備的東西。
然後——
每次問自己,想的是那種事。
注意到的時候,艾爾蓋因斯特已經老了,瓦爾察的曾孫甚至有孫子了。
是荒誕無稽的話。
為了自己的願望,改寫世界本身什麼的。
時間是什麼。
「就是這麼回事。」他反覆告訴自己。
考慮她在的時期的三十年,從二百年來說只是很短的時間。
操縱魔力的能力甚至已經開始顯現陰影,他半帶著放棄地說不是這個。
或許他已經失去理智了。
為什麼自己如此執著於她。
就算活了這麼長的時間,依然覺得不可思議。
對艾爾蓋因斯特來說,成為皇帝之後——追求阿爾貝利涅亞之後的數十年,是轉瞬即逝的。
有時覺得漫長得沒有盡頭,有時又覺得短暫,像某種會隨時改變長度的生物一樣。
她給予他的,是改變視角來找出的方法。
他把寫下的個人著作、累積的無數書籍讓出去,或者燒掉處理。
肉體日復一日老去,但唯一那個未知依然無法解開。
據說存在於人身上,但卻永遠看不見的東西。
不會做出能用堆砌理論找出、能被他人解開的東西。
在艾爾蓋因斯特的人生,果然阿爾貝利涅亞在其中心。
與她見面的時間,總計甚至不到一天。
也有邏輯的飛躍。
永遠不變如孩童般的純粹。
明明度過同樣的時間,卻有這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像盲目無知的群眾一樣,像向無形之物獻上祈禱的人們一樣。
當他察覺到時,手腳已經在發抖。
周圍配置的魔水晶閃耀,分解自己的肉體。
艾爾蓋因斯特與她之間的差距,一定不是物理的距離吧。
即使是魔力持有者的壽命,也能活兩次。
她的願望一定,是死後也持續的永遠樂園。
只是決定賭上那個,除了長袍之外只帶著『煎鍋』一個。
成為皇帝不奢侈而宅在家裡,幾十年熱心持續研究的艾爾蓋因斯特,有時會被人投以異樣目光。
感到的是瞬間的苦痛。
即便如此,艾爾蓋因斯特決定前進。
學習空間,試圖網羅構成世界的一切。
不是物理的長度,而是感受到的時間才是真實的吧。
只是意識自己的姿態,用意志的力量烙印痛苦,保持住,咬緊牙關。
艾爾蓋因斯特的那個想法,可以說應該稱為瘋狂吧。
只是憑著一時的推論,就決定了要去向什麼的。
那件事發生在賽蕾妮·克里斯坦德剛剛過世之後也不是偶然。
但是,知道阿爾貝利涅亞等同於神的艾爾蓋因斯特確信。
大概就是那種東西吧,艾爾蓋因斯特這樣想。
他們或許度過比艾爾蓋因斯特更長的時間。
『——你的話能做到吧,艾爾蓋因斯特』
永遠年幼的神的後裔。
說不失去探究心,是魔術師中的魔術師,投以敬意的人也有。
她所在的地方,是死後也持續的永遠樂園。
阿爾貝利涅亞的話決不奇怪。
——想快點見面——,他想起她想著傭人,微笑著說出這句話的樣子。
因此要捨棄的,是所有的理論。
每兩、三個月一次,只有短短的時間。
他想起刻印在世界上的她的魔法,閉上眼睛。
近在咫尺,卻又不在近處的東西。
儘管如此,那短短的時間卻讓人感覺漫長得沒有盡頭,甚至感覺像是人生的大半。
與阿爾貝利涅亞度過的時間,在延及二百年的人生中,只占極小的一部分吧。
一直試圖用累積的理論來解開未知的艾爾蓋因斯特,在最後,決定把自己的身體託付給的,是神秘。
被給予作為學習用的那個魔水晶帶來的,就是這種領悟。
對艾爾蓋因斯特來說,這是轉眼間的時間。
試圖知道構成物質和空間的一切,即便如此理解的,只是好幾個不是這個的答案。
如果是普通人的壽命,大概能活三、四次。
她是完美的魔術師,偉大的教師。
艾爾蓋因斯特堆積的東西轉瞬消失,他想到的是迎接死亡,捨棄肉體後存在的什麼。
舒適的風撫摸身體。
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閃耀般的天空。
試圖起身卻使不上力,手腳的感覺很不確實。
連穿著的長袍都像在搖曳似的。
——只是覺得非常舒適。
撩撥鼻子的草花的氣味。
溫暖的陽光,和涼爽的風。
身體的全部像融化般,像被吸引到哪裡般的感覺,但那裡沒有痛苦也沒有恐懼。
託付那個完全沒有不安,甚至覺得那樣好。
只是,沒那樣做是因為在天空看到人影。
長出翅膀飄飄浮浮地,像在風中搖曳般降落的東西。
黑白的圍裙裙,在太陽閃耀的銀髮。
——紫色的,寶石般的瞳孔。
少女降落在旁邊不可思議似地看向這邊,在艾爾蓋因斯特眼前揮手。
「咦……還活著嗎—?」
她沒注意到他的眼睛是睜開的。
指尖「戳戳」地戳著他的臉頰,突然有什麼東西湧上眼眶,他努力擠出笑容。
「是的……阿爾貝利涅亞」
聽到聲音,阿爾貝利涅亞歪頭,思考了一下,然後仔細凝視艾爾蓋因斯特。
一開始是看臉。
「……我只是想在最後見您一面而已」
然後突然看向艾爾蓋因斯特的胸口,注意到魔水晶的『煎鍋』的樣子。
「……您還記得我嗎」
他並不是解開了阿爾貝利涅亞對世界施的魔法。
不管怎麼說,學術性的疑問很快就消失了。
正因接受未知為未知,他才會在這裡。
「嗯……那種意志的影響保持著靈魂嗎」
「……你說話的方式跟貝莉好像呢」
他曾經這麼想過,然後又為自己有這種想法而感到羞愧。
然後像從前般豎起手指。
「……嗯,嘛確實,克莉榭沒有長高之類,也沒有老化……」
「睏睏現在幾乎是靈魂的狀態」
「您還是老樣子。」,艾爾蓋因斯特笑著說。
好久不見——論時間是那樣吧。已經過了一百五十年。
該怎麼表達呢。
——充滿神秘的這個世界,一定是為了她而存在的吧。
被問到想起身體的事,稍微移動視線。
艾爾蓋因斯特微笑著,用像睡著的瞳孔仰望天空,眺望樹木說。
阿爾貝利涅亞理所當然地說,艾爾蓋因斯特感到臉頰發熱搖頭。
「靈魂……」
從初次見面經過近二百年,現在也和那時候一樣。
身體像崩潰般,但不可思議舒適的感覺沒有消失。
阿爾貝利涅亞難解似地歪頭,艾爾蓋因斯特看著笑了。
看起來閃耀,是因為這個世界充滿豐富的魔力嗎。
「哦哦……」
說的是什麼時候的話呢,覺得好笑更加笑。
她,啪,拍手。
簡直像昨天的事般說話的阿爾貝利涅亞,果然是阿爾貝利涅亞。
而且,正因如此在這裡。
「很美麗的景色。……從那以後就一直待在這裡嗎?」
一定自己現在,在生與死的狹間吧。
不可思議似地克莉榭歪頭。
「……真是丟臉的事。請原諒我」
對透過神明保佑般的祈禱而得到的東西,期望太多是貪婪的吧。
艾爾蓋因斯特一直在腦海裡描繪的阿爾貝利涅亞,果然還是阿爾貝利涅亞。
「是的。大家一起搬家了。聽說睏睏做建立了叫做克萊因梅爾的國家當皇帝了……嘿嘿,還聽說是第二代阿爾貝利涅亞喔」
「克莉榭?」
這一切都是把自己託付給應該稱為天的某種存在,因此才被賜予的時間。
然後,艾爾蓋因斯特微笑說。
她對自己沒有興趣不是嗎。
「又不是克莉榭,那種名字怎樣都好所以不用在意喔。那個名字也是克蕾辛塔隨便取的……只是因為適合自稱,所以才一直用著而已」
甚至可能已經不記得他了。
「稍微等一下喔,暫且隨便給身體——?」
他觸碰向自己伸出的手。
「嘿嘿,好好記得喔。……比起那個,沒事嗎?好像要死掉了」
「還以為是誰。好久不見呢,睏睏」
無法解開的未知的象徵。
過一會兒,說著「如果是那樣的話」,然後在他旁邊坐下。
「……?那個……?」
浮現微笑,對艾爾蓋因斯特這麼說。
阿爾貝利涅亞稍微思考,用指尖描繪嘴唇,嗯—,呻吟。
但是,艾爾蓋因斯特很了解她。
在艾爾蓋因斯特內側,溢出無法比喻的感情。
但阿爾貝利涅亞和記憶一樣,簡直像就在前幾天,見過面似的。
「這樣的睏睏相當變了呢。不只頭髮還把鬍鬚留這麼長。……男人是不是有必須留鬍鬚的規定呢」
「……因為我一直希望能見到您」
「是的」
她和記憶中的樣子完全一樣,從回憶裡完全沒有改變。
她大概也知道艾爾蓋因斯特走過的道路吧。
只是,覺得漂亮,看著自己的心綻開臉頰。
嘛算了,阿爾貝利涅亞像放棄般說,用手指捏艾爾蓋因斯特的鬍鬚。
「話說回來有點嚇到了。普通死了的人也無法進到這裡……」
「我不是那種意思……呵呵,就是那種地方喔」
「現在我已經不用了。」,阿爾貝利涅亞平然這麼說。
那以上是過分的。
「以前你還這麼小呢。」,她用手比出初次見面時艾爾蓋因斯特的高度。
「沒有那種事……是的,大概是像許願一樣的東西吧」
儘管是大貴族,儘管是王姊殿下,她簡直像村姑。
鄰家大姐姐,那種調子,而且不害羞,理所當然般堂堂正正。
正因那樣的她,才會有那麼多人仰慕她吧。
「……普通變成那樣的話,去被稱為根源的超級大的魔力塊之類的地方,在那裡融化轉生之類的」
她說到那裡,克莉榭也不太清楚,說。
「連阿爾貝利涅亞也不知道嗎?」
「嗯……不如說,沒有調查。有一次我想調查看看,但貝莉說但貝莉說『不知道比較能想像各種東西,比較有趣』」
艾爾蓋因斯特稍微睜大細眼。
然後笑著,閉上眼睛。
「……很棒的想法。正是,知的樂趣不是全部」
「嘿嘿,貝莉也說過同樣的話」
艾爾蓋因斯特苦笑。
「我理解的,是剛才的事……」
覺得繞了相當遠的路。
但那繞路,引導艾爾蓋因斯特到這裡,給了答案。
阿爾貝利涅亞和思念一樣的姿態,艾爾蓋因斯特知道的微笑。
那裡沒有一個未知,或者全部是未知。
她是像浮在夜空的月般的存在。
如果在什麼都沒有的虛空,一定只是不知所措。
但正因有大地,正因有樹木,正因有山,正因有雲,初次能知道自己的所在地,初次能知道天空的高度——而且她是路標。
墓前放置台座,放著一個小小的『煎鍋』,
本來自己,不是在尋求解開未知吧。
看著風流動銀髮搖曳,然後看著紫色的瞳孔。
艾爾蓋因斯特仰望天空說。
然後他的身體像融化般,像暈染般消失了。
刻在少年墓碑上的刻印,和她一樣,永遠不會黯淡。
對少女的話語,少年鬆開眼邊。
「……睏睏為什麼會在這裡?剛才說一直想見克莉榭……」
「我解開了您的魔水晶,聽到了訊息」
阿爾貝利涅亞看著他問道。
稱為最高的魔術師,甚至匹敵女王陛下的為政者。
「……如果阿爾貝利涅亞還在附近的話,會親自誇獎解開的人之類的」
「如您所說,為了和平使用魔法……現在也和那時候一樣,世界保持非常和平。……我也如以前的約定,很長壽了」
「無論過多久睏睏還是睏睏呢。……聽說睏睏建立了國家有點嚇到……原來如此,變成這麼好的孩子了」
明確地看得見,卻決不在手能到達的地方,但總是在那裡照耀自己的閃耀之物。
「是的,非常幸福。能毫無顧忌地到處去購物,那樣想也是睏睏的功勞呢。……要好好道謝」
解開那個沒有意義。
月日流逝,年月經過,然而在她的身旁,永遠不朽、永不終結。
在巨大的知性前面,不存在幸福。
艾爾蓋因斯特只是苦笑著繼續說。
少女看著那樣的老人微笑,撫摸那額頭。
這麼說,稍微隔一會兒。
『睏睏,在此安眠』
老人只是溫柔的眼神,浮現滿足般的笑容。
而且阿爾貝利涅亞也一點都沒變,稱呼艾爾蓋因斯特為睏睏。
想起被瓦爾察笑「你是小孩嗎」。
吸引身體的神秘力量越來越強,他已經沒有抵抗的意願了。
墓碑用美麗的刻印,內側刻著這樣的文言。
留長頭髮和鬍鬚的老人,滿足似地又微笑。
他毫不羞恥地這麼想,覺得那樣好。
阿爾貝利涅亞「啪」地拍手,像想起般嗯嗯地點頭。
他知道她不會因為這種事而嘲笑自己。
知道永遠無法理解,只是想在更近的地方眺望而已。
穿著圍裙連衣裙,比什麼都美麗的神秘的姿態。
現在也這樣,露出笑容。
也不想解開。
老人看著那樣的少女,像少年般笑,閉上眼睛。
「……,阿爾貝利涅亞現在也,幸福嗎?」
「嘿嘿……睏睏是好孩子呢。特地來讓人誇獎嗎?」
「……人,是即使愚昧也能幸福的生物」
「就只有那個。——啊……不,不對」
什麼自豪的她的聲音,無論如何都可愛。
大家稱讚艾爾蓋因斯特是阿爾貝利涅亞的繼承者。
但艾爾蓋因斯特,從不到十歲的那時候,一點都沒變。
稍微思考,拿起那個微笑。
這樣,在宅邸旁邊有用魔水晶做的小墓。
「晚安。」少女回答。
克莉榭也很驕傲,少女像花綻放般笑。
「啊,說起來我好像有說過這種話呢」
事實上,他就是小孩吧。
他問道,少女點頭。
少女凝視他在的地面一會兒,看向留下的魔水晶的『煎鍋』。
「……是的。呵呵,正是那樣……為了被誇獎,來到這裡」
——您會誇獎嗎,老人詢問。
身體像要融化般,舒適的觸感。
「那麼再見。」只留下聲音響起。
「……我已經得到足夠的回報了」
——在永不結束的月光的日常,不變地閃耀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