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話 爭取時間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譚》 · 賽目和七 · 4595 字
——由遊牧民出身者組成的14000人軍隊。
不,他們已經減少至12000人。
「……這裡也是?」
大族長拉努.卡魯德嚴峻地詢問,被問的男子搖頭。
「是。少量的……呃,田地裡還有些未成熟的農作物,但……」
穿過敵軍進入王都圈。
本該盡情掠奪和淫掠的他們卻一再撲空。
各村莊連人影都沒有。
倉庫和房屋中雖殘留少量食物,但到處都是人去樓空——已經逃離的痕跡。
獲得的食物遠遠不足以養活超過1萬的士兵。
村民們應該事先被疏散到城市了。
看來敵人已預料到他們會進入王都圈。
「怎麼辦……?」
「閉嘴」
「啊,是……」
平靜的語調——但男子感受到其中怒意,立即閉口。
細長眼睛和笑容般溫和的臉龐。
但這拉努.卡魯德的本性確實冷酷無比的瘋子。
能夠劈開孕婦腹部,取出嬰兒仍若無其事地笑著。
一旦觸怒他,要麼被剝皮殺死,要麼活著被掏出內臟,幸運的話只是四肢分裂而死。
敵人無疑打算阻止他們。
妻子兒女,或在敵地的食物——沒有繩索綁住他們就無法防止逃跑。
「是。到目前為止——」
來時他們放行,但回程不會如此。
軍中主要指揮官都在場,但所有人都避開與巴茲拉爾視線接觸,低頭看著地面。
「副將判斷錯誤,我們落入敵人圈套。不可能繼續留在王都圈——在損失更多戰力前,突破烏爾費奈特南側,返回大人那裡」
「喂,拿張新桌子來」
「……你」
「有這種可能。不過目前看來,他們似乎不打算進行野戰」
只有副將林卡拉.沃卡爾鎮定地對旁邊士兵說道。
拉努閉上細眼思考,無人出聲。
已有2000人因飢餓而逃離這支軍隊。
「西方沒有敵方增援的跡象嗎?」
「如果他們躲在堡壘內,我們可以繞過;若出來阻擋,全部殺光。那樣的話,大人也不會責怪我」
簡樸長桌被砸斷變形,上面木雕杯子灑落黑豆茶到地上。
他本就覺得敵人過於輕易地允許他們進入王都,現在明白了原因。
「——那個小丫頭!!」
派出的傳令兵也沒有返回。
「阿爾貝利涅亞輕易防禦並反擊閣下的槍——」
「……什麼意思?」
無論如何,從這裡逃出並不容易。
可能已死,或已逃走。
大帳篷內——埃爾斯倫神聖帝國大公巴茲拉爾.路卡紮恩憤怒地砸桌。
但終究只有2萬。
就像性質惡劣的賭博——戰爭越輸越難退出。
「當然。你想說現在該停止?」
避開東面的屍體,改攻南北——若有弓騎兵能夠摧毀敵人,但現在選擇這樣做太過危險。
「不,造成這麼大傷亡已經不能撤退了」
恐懼的統制需要束縛。
他殺了其中一半以上作為示眾,勉強維持紀律,但已接近極限。
「開什麼玩笑。……敵人是想分斷我們?」
儘管保持距離,屍臭仍飄至此處。
沒人願意承受盛怒大公的無理發洩。
眯眼思考。
別無選擇。
前幾天——林卡拉提議的那個時機是最後機會。
但人類有極限。
即使宰殺一些備用馬匹充饑,也撐不了多久。
烏爾費奈特北被庫雷爾山脈,南被卡爾比亞斯山脈阻隔。
「還要繼續?」
在平原上決戰我們不會輸。
士兵士氣已完全崩潰。中止攻擊是合理的。
林卡拉說道:
「那個瘋子阿爾貝利涅亞的方式確實有效——實際上我方確實因士氣損失嚴重而不得不暫停攻擊。但這對敵方士兵也同樣產生影響」
這個季節的風從西向東——這是必然的。
北牆軍隊在城外也遭到襲擊。
阿爾貝蘭故意引誘拉努他們進入王都圈,目的是讓他們自滅。
南北各有兩萬敵軍,已經建立堡壘。
「隨時可能從外側迂迴包抄。將軍隊分成南北兩部分進攻太危險了」
林卡拉無奈地說。
僅靠弓騎兵無法破城攻下城市。
豐饒的阿爾貝蘭平原,馬匹的飼料還能勉強維持。
即使考慮到給敵人休息的不利因素,他們也別無選擇。
必須維持北與東,或南與東能立即協同的配置,否則有被分割各個擊破的風險。
「從進入王都圈的卡魯德那裡沒有消息。沒有消息是好消息還是傳令被殺了……」
若有弓騎兵或許能防止那樣的崩潰,目的是否在於此,或另有打算?
現在損失太大無法撤退。
若主動出擊,殲滅也有可能。
帶著確信宣告,拉努加強握緊韁繩的力度。
「不過前提是,情況並未極端不利於我方」
「沒辦法,對手技高一籌」
「——展示如此力量,卻無人歡呼。與穿透投石機時截然不同,敵方士兵似乎也不太接受這種行為。這種方式是雙刃劍,也會傷及自身」
即使是敵人屍體,也用投石機拋到外面。
這無疑是殘忍的。
而士兵們厭惡殘忍。
雖立場不同但同為人類。
即使互相揮劍殺戮,士兵之間並無真正仇恨。
只是恰巧居住的土地和國家不同。
戰場上的士兵在某種程度上是共同經歷這扭曲世界的同胞。
若無個人情感糾葛,沒人認為鞭打死者是正確的。
「試著使些計謀吧。無論如何,比現狀好」
「打算用污言穢語?」
「差不多。視敵方選擇而定」
撫摸整齊剃過的下巴,林卡拉眯起眼睛。
「攻城戰勝負歸根結底取決於士氣多寡。若敵人行為不義,就從那點突破。很簡單」
次日早晨——從埃爾斯倫神聖帝國戰列中,揮舞藍旗出現的是巴茲拉爾.路卡紮恩、林卡拉.沃卡爾及數名護衛。
藍旗根據聖靈協約表示無戰意的談判旗。
自然沒人放箭,騎翠虎的克莉榭和諾贊.維爾賴出現在東中央門城牆上。
「侵略者首領有何用意?來此揮舞藍旗,終於決定投降了嗎?」
諾贊威嚴地俯視巴茲拉爾。
聲音不粗魯但響亮穿透。
克莉榭突然被問到,歪頭。
面對意外直率的回答,巴茲拉爾雖略感驚訝但未表現出來。
敵軍士兵會對阿爾貝利涅亞產生強烈不信任,如果被拒絕,我方士兵也能對這種殘忍敵人重燃戰意。
轉動糖果,克莉榭漫不經心地想著要是克蕾辛塔能暫時替代就好,手撐下巴。
隨著腐敗加劇情況只會更糟。
「……這行為,不會是維爾賴將軍的決定吧。與我們之前的戰鬥方式截然不同。將戰士屍體如此隨意對待,像垃圾一樣拋棄——聽聞王家不祥之子的謠言看來並非虛假」
——屍體染色的草原。
所有人都保持沉默,注視事態發展。
為保衛國家也許不得已——但確實殘忍。
巴茲拉爾大聲打斷克莉榭的話。
「……從一開始你們不來進攻就好了——」
不錯的手法——巴茲拉爾針對克莉榭,營造諾贊無法插嘴的氛圍。
城牆上士兵互相對視,目光轉向克莉榭和諾贊。
「國家不同,信仰各異。但同為為大義而戰的勇士屍體。對這樣的對待——你心中沒有任何感觸嗎?還是說,你認為這是正義,能夠堂堂正正地宣稱?」
內臟散落滿地,至綠色不見,糞便與血肉飛濺各處。
「諾贊.維爾賴,我敬重你的勇武和奮戰。為守衛國家的大義全力以赴,這點我不否認……但你不認為這種情況太過殘忍嗎?」
「——阿爾貝利涅亞,作為阿爾貝蘭軍指揮官我要求回答。你對自己的行為毫無悔意,還是心中尚存一絲人性?」
注意到這情況的巴茲拉爾將視線轉向克莉榭。
「不,這個問題應該問的不是你,而是身旁的公主——阿爾貝利涅亞吧」
這可能性很大。
克莉榭輕哼一聲。
如他所言,他站立之處正是被污泥覆蓋的糞坑。
吞下縮小的糖果,放入新的糖果。
「真為難。克莉榭不太擅長說話……」
「哦,做了這種事還能直率回答?當然,若可能也會處理你方的埋葬」
諾贊沉默聆聽,巴茲拉爾以貴族風範說道:
「別說傻話。我要求今日停戰——清理戰場,埋葬死者」
如果神聖帝國軍繼續攻擊,這將是最大問題。
巴茲拉爾仰視少女面孔,思考。
對散落的屍體自然有憐憫之心,也無法驕傲地挺胸。
巴茲拉爾笑著回應,左右手指向東方散落的屍體。
「烏爾費奈特的士兵們,聽我說!」
「兩天?」
「此外,我方有約5000名俘虜。作為歸還交換,停戰直到明天,如何?」
看到藍旗時大致已經理解來意。
坦率接受提議不錯。
「不需要兩天。一天足夠」
目的在於前面的話,這是針對阿爾貝利涅亞個人的心理戰術。
在這種情況下確實無法命令士兵進攻。
超過萬具屍體——這是自然結果。
爭取時間有何意義?
從頭再來,不能重用相同手段。
諾贊觀察士兵反應。
諾贊思考該如何應對,目光轉向旁邊——在翠虎上品嚐糖果的克莉榭。
「你們或許認為這是侵略,但考慮一下為何立場不同的三國都攻打阿爾貝蘭!起因就是阿爾貝利涅亞,她蔑視聖靈協約,試圖獨佔聖靈力量!!」
坦率提出俘虜歸還,意圖何在——糧食麪臨極限?
「那麼,談話結束。繼續戰鬥吧」
克莉榭注意到視線後思考,回答說隨諾贊決定。
從黃昏到清晨,東牆到東平原被血染成暗紅,散佈著上萬屍體。
士氣不可能維持。
「克莉榭只是把城內屍體搬出去。因為你們進攻導致城門無法打開,所以用投石機扔出去而已。如果你們想埋葬我不反對,但城內還有很多屍體。若要清理戰場,是否也處理我們這邊的?」
說了這麼多——無論哪種選擇,敵軍士兵對阿爾貝利涅亞的認知都會改變。
此刻代替克莉榭做決定雖容易,但只會加深士兵對阿爾貝利涅亞的疑慮。
「是的。城內飛濺大量血肉,清掃很麻煩。會讓俘虜協助城內清潔,明天歸還他們」
「先行無法之事的是阿爾貝蘭,特別是阿爾貝利涅亞。看這情況,誰都能立即明白我說的是否屬實!對我方戰士屍體如此行為有何正當性!?戰場上的殺戮和死亡是必然!但若無對死去戰士的敬意,戰場將淪為污泥淹沒的糞坑!!」
「我所求的僅是戰場上最基本的秩序!諸位應該冷靜看看這景象。你們的指揮官創造的這一切是否正確——阿爾貝利涅亞是否代表正義!!」
不,不可能。應該有三四個月的儲備。
拒絕也不壞。
克莉榭平靜地說。
「目前那裡被屍體覆蓋,但這只對進攻方你們有問題。對守城的我方而言是有利狀況,無需清理。你提出戰場清理的原因就在於此」
撫摸翠虎頸部,浮現優美微笑。
「若要解決,我方城內清潔也同樣必要。其上給士兵適當休息時間也是應該的。如果你談秩序和正義,談判就需要公正,不是嗎?」
紫瞳在陽光下閃爍。
俯視著巴茲拉爾。
「盡是無聊的冠冕堂皇之詞。戰爭是為了勝利而進行的。誰殺得多,打垮敵人士氣,誰就贏。……什麼對死者敬意,什麼秩序,若真這麼說,不如現在就你我一對一決鬥結束如何?」
拍打翠虎,從城牆跳向血濡大地。
巨獸踐踏著屍體行走,來到巴茲拉爾面前。
「這樣一來阿爾貝蘭士兵和埃爾斯倫士兵都不必再死,只需一具屍體就能結束。……克莉榭也對這一切厭煩了」
落地的克莉榭拔出鋒利彎刀。
眼瞳閃爍無機質紫光。
「若你害怕,加上護衛一對八也可以……」
直指的劍紋絲不動。
如人偶般,浮現無機質微笑。
「——你的話不過是為了勝利。別再說無聊的冠冕堂皇之詞了好嗎?克莉榭也不是喜歡纔在這種地方的」
巴茲拉爾憤怒地握住劍鞘,但被林卡拉制止。
克莉榭仰視般俯視著巴茲拉爾。
「接受我方提議與否。……選擇權在你而非克莉榭」
「……小丫頭」
「嗯……嘻嘻,那克莉榭就接受您的好意啦」
「是。……表現精彩」
克莉榭確實無所謂。
「無所謂的,但……算是結束了」
「……以埃爾斯倫神聖帝國公爵暨副將,林卡拉.沃卡爾之名起誓」
「克莉榭也以自己名字起誓。請離開吧」
林卡拉皺眉說道:
「是的。我方會派使者出來。細節屆時再說」
烏爾費奈特上空黑暗中,黑影飛舞而降。
向諾贊說道:
「……好吧阿爾貝利涅亞,休戰到後天黎明。俘虜歸還明天完成——這樣可以吧?」
巴茲拉爾惱怒地咒罵,拉動馬韁掉頭離去。
當天午夜,正如所言。
——至此結束。
打著小哈欠,克莉榭輕輕伸展身體。
「克莉榭早餐沒喫到所以要回去了。中午左右——」
克莉榭高興地回答,騎著翠虎奔向城市中央。
厭煩地說完後跳上翠虎,克莉榭再次回到城牆上。
「休戰到後天黎明。維爾賴將軍,請妥善安排」
西部戰鬥結束,休戰結束後二十天——北部迂迴已經完成。
「不。今天您就休息吧。您一直工作肯定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