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話 背叛與信賴

戰局的推進大致符合預期。

米茲克羅內提亞迎來大軍進攻，其中也包括吉爾丹斯坦。

兵力劣勢的第三軍團雖然遭受重大損失，但仍在逐步撤退。

吉爾丹斯坦掌握了山地。

克里斯坦德軍中央的第二軍團為了保存實力，沒有發動積極進攻。

吉爾丹斯坦軍認為他們打算配合東邊的貝爾奈克行動，因此也努力維持現狀，將大量兵力調往貝爾奈克建立堅固的防禦態勢。

然而不知道襲擊會在夜間發動的貝爾奈克守備軍，士氣因緊張而逐漸消耗。

問題在於敵人的進攻比預期持續更久，使第三軍團無法前往貝爾奈克。

不過這種程度的攻勢讓第三軍團受到壓迫。

這意味著吸引了敵人的大量兵力到米茲克羅內提亞，攻擊按計劃進行。

當夕陽落下，月亮高掛天空時。

從日落開始約一小時——波根收到一份報告。

傳令的英俊青年格蘭・阿格蘭德。

科爾基斯的兒子慌慌張張地回到帳篷報告。

「第三軍團長戰死了！」

「......什麼？」

帳篷內的加倫、貝莉、克蕾辛塔都露出驚訝的表情，皺起眉頭。其他在場的（波根在這裡試驗性運用的）戰術參謀也同樣感到驚訝。

波根站起來詢問。他已經穿好盔甲。

「情況如何？誰在指揮？」

正當貝爾奈克方面的總攻擊開始行動。

看到火箭射出，山上開始冒出火焰，暫時鬆了一口氣。

原本委託格蘭向第三軍團傳達攻擊開始的命令。

他立即做出決定。

「將、將軍！」

副官立即行動，大隊傳令也臉色大變跨上馬奔馳而去。

穿過營地奔馭過草原，接近山時傳來雄壯的戰場樂聲。

這是賽蕾妮從加爾蓋因帶來的混有新兵的大隊。

敵人對米茲克羅內提亞的攻勢仍在持續。

「明白了。情況就是情況，隨時準備好行動」

「王女殿下就拜託你了，貝莉」

「是。剛才從傳令那裡得到消息，將軍」

「我直接從軍團長那裡領受命令。......是從哪裡得到的報告？」

貝莉不安地說道，波根笑了。

第三軍團長特里烏斯剛才還報告說雖然情況不利但一切按計劃進行。

而且這進行得很順利意味著組織戰鬥能力運作正常。

「告辭了，王女殿下」

波根繼續策馬奔馳。

然後輕輕撫摸貝莉的紅髮後離開帳篷。

感覺血色退去，看向部下。

「從右翼......我是從將軍的傳令那裡聽說的。而且現在，將軍正作為代理前往右翼——」

大隊長也剛剛才收到軍團長陣亡的報告正在困惑中，但既然將軍親自指揮那再好不過，感到安心。

這是可以預見的事態，而悼念哀悼並不是波根的工作。

追問時傳令皺眉，說不可能。

跨上馬，帶著七名就在附近的護衛立即策馬奔馳。

「我去。副官，這裡就拜託你了。我來暫時代替特里烏斯」

波根戴上頭盔，向克蕾辛塔稟報。

那人立即敬禮，波根也在馬上回禮。

「立即追上！大隊傳令，把剛才聽到的情況原封不動傳達給本陣！」

戰場上遲一步可能就會決定勝負。

但收到的報告讓波根無法掩飾驚訝，追問道。

加倫雖然是優秀人才，但缺乏大軍指揮經驗，也無法運用魔力。

雖然負責許多新兵，但他本人在克里斯坦德軍服役已久，很清楚將軍的實力。

「傳令！向軍團長報告，因第三軍團長戰死的虛報，將軍前往右翼卡爾格拉副官處。希望盡快派遣現有騎兵前往右翼。第六大隊將趕往救援。不用復述！」

「這是怎麼回事。剛才聽說軍團長戰死，卡爾德拉副官在指揮？」

「事情緊急。聽說特里烏斯軍團長陣亡了」

「......？等等，你說軍團長？」

作為第三軍團的預備隊在運用。

雖然那裡沒有騎兵，但還是必須行動。

目送將軍離開的大隊長注意到從中央奔來的傳令，轉向那邊。

「第三軍團長似乎在右翼正面受到流矢擊中墜落死亡。目前由副官指揮。戰列無異常」

「但是，不能就這樣放著不管」

「是。祝您武運昌隆。會從第二軍團調派一部分過來」

但波根沒有將這些事當作感傷來接受，而是單純作為事實來看待。

從鋼鐵與怒吼、悲鳴交織的聲音中判斷，情況似乎沒有比特里烏斯剛才報告的時候惡化多少。

正因如此更加難以理解。

深知這一點的波根行動迅速。

「帶幾個騎兵同行。以防萬一希望你能加強對米茲克羅內提亞方面的防護」

「嗯，拜託了」

「是！」

發現森林前方的大隊時，波根詢問那個大隊長。

山中作戰無法預測會發生什麼。

「是的。請多保重」

「情況如何？」

理解事態後臉色發白的傳令甚至沒有敬禮就策馬奔馳。

面對吉爾丹斯坦的情況，只能由波根親自前往。

「軍團長命令，從現在開始從左翼順序撤退兵力到最終防線。第六大隊長要支援這個行動。完畢！」

行禮後，波根轉向貝莉。

大隊長對身旁的副官憤怒地喊道。

這樣從地形上來說，敵人就不可能通過米茲克羅內提亞前進了。

卡爾德拉是薩爾瓦的家名。

「我將暫代其職。現在的指揮官在哪裡？」

「聽說卡爾德拉軍團長副官在右翼指揮，將軍」

「......是的，祝您武運昌隆」

「......是的，請小心」

「是......？是的。是軍團長的命令」

震驚，以及長期共事的部下之死。

——波根的果斷也影響著他的部下。

優秀的大隊長盡了所能想到的最佳努力。

但是——

「......王弟殿下」

「沒想到會放火燒山。這不像是你會選擇的畏懼多嚴的策略......是你那養女的主意嗎」

四周都是精銳般的影子。

不是大軍而是小隊。

但要包圍我方七騎已經足夠——約有三十人左右。

正面是戴著獅子頭盔的黑色盔甲。

手持長柄大戰斧。

沒有騎馬。

在山中作戰騎馬反而不利。

「薩爾瓦。這麼看來，格蘭也是吧」

「......請原諒，將軍」

在王弟吉爾丹斯坦旁邊的是薩爾瓦。

穿著由鋼片組成的鱗甲。

薩爾瓦也沒有騎馬在此。

對魔力持有者來說，馬匹只是減少疲勞的交通工具。

在樹木茂密的山中，還是靠雙腳比較快。

波根下馬，七名護衛也跟著下馬。

「傳令，來自第四軍團長。從現在開始行動。第一軍團5分鐘後，找準時機從右翼突破。以上」

率領由輕裝步兵組成的第一大隊長，蓄著夾雜白髮的鬍子的貝吉爾敬禮。

「是。我會傳達用輕裝步兵」

「我知道啦，真是的」

「哈哈，那我就用這條命來完成任務」

神經過於敏感。

「就這樣克莉榭，拜託了」

然後像是往後飛退般奔跑。

雖然看起來很粗獷的男人，但有種爽朗感。

薩爾瓦讓格蘭散布虛假消息引誘波根，把這個小隊引到這邊來吧。

雖然吉爾丹斯坦方面也會受到損傷，但藉此獲得的戰果也很大。

吉爾丹斯坦指著薩爾瓦。

「用這條命來換」

到達待機地點下令小休時，聽到馬蹄聲逼近。

第四大隊長巴加是個像熊一樣毛茸茸的男人，連臉頰都長滿鬍子。

氣氛很好。

「是。一定築起突破口」

第一軍團也配合那個行動。

米茲克羅內提亞已經起火，周圍很吵雜。暫時不會被察覺。

從腰間拔出劍，波根笑著。

重裝步兵通常與中裝步兵混編，但這個大隊是專門編制的。

集合了五名大隊長和副官，以及他們手下約五十名百人隊長。

一瞬間抓住劍柄正要大喊，注意到只有一個聲音就責備自己在做什麼，搖搖頭。

大隊長們也察覺到這位美麗的公主作為軍團長——上級在緩和場面，微笑著。

「我本來也不介意與你比較戰術，但現在沒有從容的時間。我沒有輕視你的養女。我把帶來增援的克蕾辛塔的姐姐可能採取的行動也納入考量做好準備」

「不要，你鬍子太多了」

行禮。

如果是小隊的話引誘很容易。

「這是莫大的榮幸，軍團長。如果表現出色的話希望能得到臉頰上的親吻」

賽蕾妮叉腰無奈地斷然拒絕，引起一陣輕笑。

「當然」

轉向部下們。

「突破成功後優先突擊敵人中央的背後。雖然可能有些粗暴但要盡可能深入。克莉榭會處理後續」

克莉榭雖然依依不捨但還是離開了，黑百人隊跟在後面。

「再次確認傳達事項。貝吉爾，要讓輕裝步兵第一個衝進去。雖然是危險的任務，但拜託你了」

吉爾丹斯坦從一開始就只瞄準波根的首級。

克莉榭率領黑百人隊，作為別動隊。

若是穿上禮服出席舞會必定眾星拱月。

能感覺到自己很緊張。

「你們兵力最可能增加的時機只有這裡。所以我判斷你們會在這裡行動。但這是個好主意。燒山奪走我方兵力，還變成無法通行的障礙。然後從貝爾奈克發動全軍突破——即使知道也難以應付的好策略，值得稱讚」

只是個傳令而已。

愉快地靜靜笑著，瘦削的壯年男子基斯行禮。

第四軍團已經先行。移動到行動開始地點。

「第二大隊負責維持突入點。貝吉爾已經說要用命來換了，這麼勇猛。你要保護貝吉爾不要輕率送命」

年僅十五歲。

「......很抱歉，我是個膽小鬼啊，王弟殿下」

賽蕾妮用餘光送別，下坡。

看著倒水後再次下山的傳令潤潤喉嚨，深吸一口氣。

常在森林中行動的第四軍團動作出色，即使是4000名士兵的行軍，發出的聲響也降到最低。

捏捏臉頰輕笑，撫摸克莉榭的頭。

「第三大隊就保護這樣的法格蘭。明白了嗎？」

行動時間是接近黎明。下山大約45分鐘就夠了，但為了減少掉隊者謹慎行軍而留有餘裕。

他們注意到用溫和的話語開玩笑的她內心承受著強烈的緊張。

「謝謝。告訴他第一軍團將用輕裝步兵突擊」

率領重裝步兵大隊的大漢，法格蘭。

看到這一幕的賽蕾妮感到心情平靜，逐漸恢復平常的狀態。

賽蕾妮點頭，看向旁邊的第二大隊長。

賽蕾妮一邊休息一邊指揮分成多列的縱隊前進。

「好的。賽蕾妮不要太往前面衝喔。克莉榭只擔心這個」

「然後第四大隊就保護我。高興嗎？」

「看在我們的交情份上。拿起劍吧。在這種情況下說什麼堂堂正正也不像話......來一場一對一決鬥如何？」

本可以過著賞花、談情說愛，與戰爭無緣的生活吧。

金色優美的髮絲，修長的四肢。

筆直的鼻樑，細長的眼眸。讓人感到柔軟的桃色嘴唇。

氣質高雅的大小姐美麗動人。

然而這樣的她不是選擇男人的手而是選擇了劍，擁抱她的不是愛人而是盔甲。

為了家族走上戰場，把不可能當作理所當然完成，毫不休息地比誰都更加努力，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點。

那責任的重壓該有多大。

在場沒有人能說自己在十五歲時能像她這樣完美履行職責。

那裡存在的毫無疑問是敬意。

確實，為她而死都是榮耀。

他們帶著這樣的想法站在這裡。

而這位少女壓抑著緊張，努力展現笑容，試圖緩解他們的緊張。

回應她是理所當然的。

他們懷著支持這位美麗公主的自豪。

「第五大隊和其他不同，與其用命，不如好好降下箭雨。千萬不要射到友軍喔」

「這可說不準。我的愛之箭可能會射中美麗公主的胸口」

「真可惜，如果你年輕五十歲的話我會考慮的」

「我看起來是這樣，但其實才四十四歲」

「啊啦，是這樣嗎」

第五大隊長蓋因茲是個看起來像老人的早衰男子。

「......如果克莉榭在身邊，就算有一百個一千個敵人賽蕾妮也不可能死。克莉榭只要把所有對賽蕾妮舉劍的人都砍死就好了。......簡單來說，把看得見的所有人都殺掉就解決了」

達格拉這樣說著環視士兵們，繼續道。

「但是現在這樣分開了，為了保護賽蕾妮，就必須讓賽蕾妮周圍的士兵都能好好保護賽蕾妮。為了這個，就必須讓你們能好好發揮功能。明白嗎？」

她理所當然地輕描淡寫說出瘋狂的話，繼續說道。

「原來如此。害怕這些啊。那我來一一教你吧」

賽蕾妮將手放在胸前閉上眼睛，向戰神獻上祈禱。

克莉榭豎起一根手指。

——無機質的冰冷眼神。

第五大隊主要由弓兵組成，可以完全信任他的後方支援。

士兵們屏住呼吸。

經驗豐富且有能力——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因為感覺到克莉榭的話中有某種真理。

「啊，是、是的......就是，殺人老實說......」

沒有人回答，只是靜靜地行禮。這就足夠了。

「嗯......有很多人在緊張呢」

他露出笑容，指向克莉榭。

「我只說一句。我在很多隊伍都打過仗。比在場任何人都經驗豐富，見識過很多。但即使在這些中這個隊伍也是最強的。回想訓練，你們面對精銳的紅隊士兵都能輕鬆取勝。你們即將面對的士兵，比那更加弱小。我不是想讓你們自滿，但就算讓你們與王國所有百人隊作戰——不，就算與這片大陸上所有的百人隊作戰，你們的勝利也是毫無疑問的」

克莉榭嗯嗯地點頭，問還有什麼。

下令讓他們赴死的也是賽蕾妮。

表示不需要警戒。

不想死就殺人。

「......軍團長副官說得對。至少如果你們表現出懦弱，無法完成要求的工作，那時死的就是你們自己，和在這裡的同伴。而且這會導致在這戰場上共同作戰的其他士兵喪命。這可能會奪走軍團長，將軍的性命，而且如果戰爭拖長，整個王國的人民都會成為犧牲品。......不要忘記自己的責任」

部分士兵敬禮，看到這個連剛才還顯得不安的人也跟著敬禮。

出身獵人，雖然無法使用魔力但從士兵一步步升到大隊長。

達格拉點頭回禮，看到這個克莉榭也跟著達格拉回禮。忍住哈欠。

「第二，害怕被殺。答案很簡單。在被殺之前殺掉對方就好了。克莉榭不是訓練你們被殺，而是訓練你們去殺人。禿鷲也是。死人殺不了你們，所以放心」

豎起第三根手指。

一邊揉著嘴角一邊略帶睡意地看向士兵們，說道。

戰場上就是這樣殘酷、野獸般的邏輯。

很簡單吧，克莉榭微笑著，達格拉開口。

這是克莉榭隨便想出的命令之一，是為了避免在無關緊要的地方消耗。

克莉榭說著好像在說很好的事情，非常滿意。

輕描淡寫說出的話語。

「......無論如何，這次戰鬥不會有結果。一定還會有下一次。我想在下次戰鬥時也率領你們作戰。可以嗎？」

作為激勵來說是很溫柔的話。

克莉榭在這裡停頓，望著某處。

「禿鷲大概都說完了。就是那樣。啊，克莉榭現在要祈禱到時間到，不許打擾喔。禿鷲，後面就拜託你隨意處理了」

眾人呆然地看著眼前美麗的少女。

環視整齊排列的百人隊長們的臉，確認他們都沒有過度緊張後賽蕾妮微笑。

「受傷，還有......被殺也很可怕。同伴死掉也......」

自由待機與保持臨戰警戒態勢的待機不同，意味著到時間前完全休息。

雖然外表看起來不好，但能放鬆緊張。

然後面無表情地繼續說。

達格拉一瞬間想要阻止，但聽到克莉榭接下來的話又作罷。

不可能所有人都能活著回來。

克莉榭環視每個人的臉，注意到很多人看起來緊張，稍微思考後說道。

「而且對方還是陌生人。不是你們的親人兄弟也不是朋友，卻打招呼似的砍過來。正常想的話就應該砍死他。如果喜歡痛或喜歡被砍死，有這種愛好的話另當別論」

但其中也有直到來這裡都沒揮過劍的人，比起習慣粗活且被選入紅隊的勇猛士兵，他們的緊張程度更大。

黑隊士兵們雖然分成班但雜亂地坐下。

從克莉榭身上透露出的瘋狂——看到那雙眼睛的人多數背脊發寒。

雖然因魔力而身體能力優秀的士兵們。

達格拉光是聽到這個就表示理解，命令士兵們自由待機。

「第一，殺人的話自己不會痛也不會癢。痛的只有對方所以放心」

「而且你們還算好的。要保護的對象就在身邊。克莉榭在很遠的地方擔心賽蕾妮，如果你們不好好做，賽蕾妮就會遇到危險」

「你們是被這位最強戰士挑選並訓練出來的最強百人隊。而且軍團長副官認為你們當然能完成這個任務。不用太過緊張。像平常一樣，按照訓練來就好」

「第三，害怕同伴被殺。這也很簡單，先殺掉想殺同伴的敵人就好了。好好分成五人一班就是為了讓五個人殺掉想殺同伴的敵人。也好好訓練過配合所以沒問題。禿鷲之前說了件好話。好好記住」

「如果因為緊張而無法發揮能力死掉的話克莉榭也很困擾。難得克莉榭和禿鷲那麼努力訓練，要好好加油。......米亞，你害怕什麼？」

克莉榭到達待機地點後忍住哈欠，一邊揉著嘴角一邊叫道「禿鷲」。

「克莉榭的命令很簡單明瞭。在克莉榭說好之前不要被殺繼續殺。也就是說把所有反抗的敵人都殺光就好了。不需要害怕，也不需要緊張」

賽蕾妮回禮，下令解散。

「......是」

看起來很想睡的克莉榭這樣說完稍微走開，站著靠在樹上閉上眼睛。

很快就傳來輕柔的睡息聲，但看到她右手放在腰間劍柄上，士兵們不禁互相對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