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話 廚房的聖戰

戰時，而且還有王女在，宅邸已經無法使用。

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暗殺者或不軌之徒闖入。

宅邸在防護方面結構非常脆弱，不能把貝莉和克蕾辛塔放在那樣的地方。

雖然也有派駐士兵的方案，但克莉榭對他們的能力有所懷疑，而且對男性有輕度不信任的貝莉雖然沒說出口，但也表現出不安。

因此，暫時全員都住在城塞裡——

「使用這些東西，我真的也得向克莉榭大人請教呢」

「欸嘿嘿，因為在村子裡沒有像宅邸那樣的食材」

城塞的大廚房——在角落裡，兩人並肩做著料理。

南瓜湯和派。

香草烤雞。

雖說是簡單的鄉村料理，但貝莉嘗了湯後微笑。

對住在村子裡的克莉榭來說，湯裡的配料很豐富。

不過對習慣大量使用各種食材來製造美味的貝莉來說，還是在意食材種類的稀少。

選擇越少，反而更容易猶豫不決。

貝莉對料理的要求非常高，總是追求最好。

如果覺得想做的料理缺少什麼，就會立即去市街採買。

這方面果然也顯示出貝莉的貴族身分。

她甚至在料理上也追求藝術般的完美，為此不惜勞苦和金錢。

對這樣的貝莉來說，在食材供應有限的城塞做料理很煩惱，但克莉榭卻熟練地用少量食材選擇看似合適的料理。

「南瓜是行商人偶爾來的時候帶來的。克莉榭最喜歡南瓜派和湯了，所以總是借用鄰居阿姨家的烤箱來做」

負責指揮管理數千名士兵配膳的卡特優秀的頭腦，從料理器具和放置的食材就已經掌握了一切。

前幾天克莉榭對在場所有人說過「這是王女殿下的料理，不需要幫忙」來牽制，所以沒有人敢未經許可去幫忙。

那麼需要的就是運送這些的推車。

相對地，貝莉為了味道會奢侈地使用食材。

「呵呵，那明天就做那個吧。克莉榭大人也喜歡焗烤吧？」

時而對貝莉撒嬌的模樣像個小女孩，非常可愛動人。

有差異就會有不同的手法，關注點也不同。

這一點與從蘿蔔的皮到葉子都全部利用的克莉榭有很大的不同。

南瓜就用南瓜，馬鈴薯就用馬鈴薯。

嬌小纖細的身材激發保護慾，加上那雙大眼睛等愛人的美貌。

能交談的機會只有被吩咐些微小雜務的時候，他們抱著這樣淡淡的期待自願留在這裡，除了欣賞兩人的身影外別無他法。

兩人的身影宛如一幅畫般美麗，讓人不敢破壞這氛圍，但如果情況允許，肯定會有人蜂擁而上搭話吧。

但有著多年經驗的話，從兩人的能力和配合程度，大致能掌握到完成的時間。

感覺快要結束時，札爾巴克就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位置移近配膳推車的位置。

她對貝莉為了美味而將一切優先的態度印象深刻。

穿著圍裙裙的紅髮美女和克莉榭一樣，展露著如花綻放般溫柔的笑容。

這個大廚房現在是在料理班完成士兵的餐食並進行配膳之後。

為了一點風味或隱味而使用食材，就算因此有些食材被浪費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把裡面磨碎溶入湯裡，做成和今天不同的有點奶香的湯。應該會合克莉榭大人的口味」

「焗烤......」

需要什麼，該遵循什麼流程。

快到中年的微胖身材——但他的動作比任何人都快。

要如何比所有人更快。

克莉榭懷著尊敬和喜悅靠近貝莉，貝莉雖然說著「周圍的人都在工作呢」來勸阻，但看起來也不是很介意地臉紅了。

克莉榭將銀色的長髮在後面紮起，像馬尾一樣左右搖晃。

這種時候，經驗就很重要——

在忙碌時間也許沒辦法，但這裡已經不知不覺形成了不能破壞這氛圍的規矩。

克莉榭害羞地臉紅著點頭，貝莉咯咯笑著。

不能用小跑這種明顯的手段，這是料理班的不成文規定。

根深蒂固的貴族思維讓她只組合好東西中的精華部分。

如果算上小勝負，差距會更大。

對克莉榭來說，一邊向貝莉撒嬌一邊做美味料理的這段時間是至福的時光，不想被任何人打擾。

料理班雖然是休息時間，但男人們並沒有回兵舍，而是一邊做著不必要的工作，一邊遠遠地觀望著那兩個幸福的身影。

但她並非妖艷，而是在具有魅力的同時給人純潔清新之感，散發著慈愛的氣息，始終保持著端莊。

在複雜的料理上，克莉榭無法與擁有無數經驗的貝莉相比，但在這種樸素的料理上，克莉榭也有一定的自信。

把一種食材的每個部分都利用起來，毫不浪費地好好製作。

在這個廚房工作了十年的札爾巴克在這裡就像國王一樣。

身旁的貝莉也一樣。

這幾天至少，不計小勝負的話，札爾巴克四勝，卡特二勝，其他人二勝的樣子。

不過，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這位銀髮可愛少女是將軍千金兼正騎士，克莉榭・克里斯坦德。

在腰部收緊的圍裙強調了她的纖腰，男人們看著她的背影都不禁垂涎。

蓄著漂亮鬍鬚的札爾巴克用料理長的眼光追蹤著兩人的動作。

瞬間做出判斷的卡特，立刻以「我來收拾」為由徵用了手邊配膳人員的推車，等待時機。

但是不斷追求藝術的貝莉的創造力總是超越克莉榭的想像。

身穿白色圍裙的她臉上一直掛著開心的笑容。

雖然和克莉榭一樣嬌小且面容稚嫩，但她那讓人不禁回頭的美貌和富有女性魅力的身材曲線。

札爾巴克得意地笑了——但聽到後方傳來的輪子滾動聲而驚愕，轉身看去。

——對這句話反應最快最敏捷的是料理班長札爾巴克。

「啊，原來是這樣。那應該多給克莉榭大人做些才對。比如把南瓜挖空，裡面做成焗烤。看起來也很有趣，而且很好喫喔」

用現有材料製作的鄉村簡單料理是克莉榭的專長，再加上因為受到貝莉的各種教導而廚藝進步，雖然簡單但很好地發揮了食材的味道。

貝莉一邊撫摸一邊這樣說，克莉榭開心地微笑。

兩人的料理乾淨俐落，配合也很完美。

這些東西要運到王女和軍團長的餐廳。

雖然邁著大步，但走路姿勢沉穩。

因為對札爾巴克來說這裡就像自己家一樣。

推著車的是負責這個城塞配膳的年輕人卡特。

裝著湯的鍋子，還有香草烤雞、麵包和派。

——當卡特完成配膳指揮返回時，兩人正好在放置鍋子。

「好的！」

兩人互相促進對方進步，既是廚師也是老師。

克莉榭從不同角度來運用一種食材的料理方式，連貝莉也覺得很多地方值得欣賞。

然後知道那臺車在卡特手中。

克莉榭被教導不能浪費食材，一開始對貝莉奢侈的使用方式感到驚訝，但正是因為這種奢侈才能做出堪稱藝術品的料理。

「那麼，趁還沒涼掉把它送過去吧」

貝莉追求通過組合達到至高美味的料理哲學，和克莉榭重視從各個角度運用食材來引出魅力的料理哲學。

「......是的，喜歡」

但是，這裡偶爾會變成戰場。

札爾巴克在聽到「那麼，趁還沒涼掉」這句話的「那麼」時就開始行動，已經縮短了到推車位置的距離。

札爾巴克立即看向配膳推車應該在的地方確認，發現那裡少了一臺。

卡特分析，在經驗上札爾巴克必定比自己領先一步。

札爾巴克總是把自己放在能被兩人指派雜務的位置上。

卡特不懷疑自己的優秀，但在這個限定空間裡，他也確實接受札爾巴克比自己強的事實。

雖然很不甘心。

但是，接受事實就能思考對抗的方法。

如果札爾巴克必定領先一步，那自己就要走在更前面，走出三步。

不用經驗而用頭腦。

如果他出生在貴族家庭，在戰場上被賦予領導地位的話，一定能成為優秀的將軍吧。即使不是這樣，如果波根設想的參謀部更早形成的話，憑他的頭腦一定能成為優秀的參謀。

才能洋溢的卡特在配膳工作上也同樣優秀——

札爾巴克用像是被殺了孩子的父親般的表情瞪著露出狡猾笑容的卡特，笑了。

——做得好啊，年輕人。

——呵呵，老人該回兵舍休息了吧。

雖然用眼神交談著，但札爾巴克也不會就此罷休。

路線不同，卡特的推車會先到。

但他判斷距離還差兩步。

熟悉這個廚房的札爾巴克準確計算出兩人之間的距離差，使出了祕策。

「哎呀」

——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假裝絆倒。

一瞬間的前傾姿勢和跳躍。

這一手縮短了本應存在的絕望差距，反敗為勝。

卡特眼中浮現驚愕。

「啊......」

沒有智謀，不懂權謀，只會直來直往的膽量——突然出現的伏兵其實一直在入口等待。

兩位領導者的對決。

克莉榭對阿爾涅的評價就集中在這一點上。

最初確認這個被當作可疑人物而受到些許懷疑，被馬車護送來的她的是正在外面進行募兵的克莉榭。

這已經是一場聖戰了。

這果然只能算是缺點。

「啊，阿爾涅大人，謝謝您」

克莉榭看著顫抖的阿爾涅，想了想後告訴她：

她不僅多次妨礙克莉榭想和貝莉單獨相處，在王領宅邸時還說了許多多餘的話，最近還被賽蕾妮責罵。

兩人的較量勢均力敵，其他人無法介入，只能屏息觀看。

高行動力是她為數不多的優點，但阿爾涅是擁有七種缺點的女人。

在克莉榭他們離開宅邸兩天後，她就離開王領回到同樣在北部的孃家，差點被斷絕關係地吵了一架後，就朝著克里斯坦德的宅邸出發。

當然，克莉榭完全不信任阿爾涅作為女僕的能力。

「克莉榭大人！阿爾甘大人！讓我來幫忙！」

就這樣，阿爾涅選準時機大張旗鼓地衝了出來。

能看出他的表情在說「居然做到這種地步」。

——這就是年資的差距啊，小鬼。

「好、好的......那麼就去......開、開門，因為很......會開......」

啪嗒啪嗒地打破了不成文規定，完全不懂看氣氛地小跑著闖入的是擁有七種缺點的女人——阿爾涅。

只有認真和行動力是她的優點。

雖然視情況可能成為優點，但她還缺乏讀空氣的能力。

因為不斷用好意造成失敗，她是讓克莉榭第一次理解「好心做壞事」這句話含義的真正麻煩人物。

克莉榭認為她是個笨拙到極點，卻只有過剩行動力的麻煩女人。

「那、那麼我們走吧......」

掩飾不住的不信任感明顯地流露出來。

阿爾涅理所當然地搶走札爾巴克拼命抓住的推車，一邊說著「來，請」一邊跑向兩人身邊。

擁有優點的同時，她也有臉皮厚的缺點。

「那個......會、會不會灑出來？」

她認為這推車是特地為自己準備的。

一邊偷看阿爾涅的情況一邊跟在兩人後面，對僵住的料理班優雅地行了個稍顯困惑的禮。

反而可以看出克莉榭是在體貼她，但貝莉知道說出來只會讓傷口更深，所以沒有提起這點就催促兩人。

「啊，抱歉，特地準備推車......那就借用了」

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從中橫刀奪愛了別人的功勞。

完全沒有惡意，也不是在嘲笑她。

「不、不行啊克莉榭大人！說這種話只會讓阿爾涅大人更緊張的......」

——沒想到你會做到這種地步，你這老狐狸。

但札爾巴克不在意那個眼神，抓住「剛好在」絆倒方向的推車，拉出來。

她認為作為淑女的目標除了那位大人外別無他人。

因為行動都出於善意和好意，所以更加麻煩。

想起在克莉榭面前犯下的種種錯誤，她更加緊張。

那時那張說不出是什麼表情的無奈臉。

「欸......？」

「那個......克莉榭今天想推車，可以讓克莉榭負責推車嗎？阿爾涅稍微走遠一點......啊，對了，阿爾涅很會開門，所以希望能先去幫忙開門之類的」

雖然有臉皮厚的特性，但她內心膽小怕生，容易在關鍵時刻出錯的缺點也同時存在。

注意到這點的克莉榭也跟著禮貌地行禮，三人就這樣離開了廚房。

男人們看著仍然僵在原地的札爾巴克和卡特，投以憐憫的目光。

不能打擾兩人愉快的氣氛，但必要時要立即幫忙。

卡特用像是被殺了父親的兒子般的表情瞪著露出狡猾笑容的札爾巴克，笑了。

雖然在克莉榭心中認為自己已經很好地包裝了，但因為能看出是被敷衍地體貼，所以反而更傷害了阿爾涅的心。

但是，這個決勝被更強者的存在所阻止。

阿爾涅說著「沒、沒關係的」，卡啦卡啦地搖晃著推車。

然後，在無人的宅邸周圍徘徊時被士兵懷疑，哭著解釋情況，以護送的形式安全地在昨天抵達——就這樣被保護到了這裡。

對貝莉強烈憧憬的她放棄了人人嚮往的王領女僕的職位，昨天以女僕的身分來到這個城塞。

貝莉慌張地說道，克莉榭不安地把鍋子和盤子放上推車。

想著不能再在那樣的克莉榭面前出醜，她就越發顫抖。

對於「很會開門」這個前所未聞的稱讚，阿爾涅竭盡全力才沒有流下眼淚。

實際上貝莉也同樣感到一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