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話 中場休息

這裡僅被稱為阿爾貝利涅亞工坊。

曾經用作幽閉的王領角落——一座被樹木環繞的塔。

塔前的磚砌小建築就是工坊。

即使是貴族,大多數人也不知道這裡製作什麼或進行何種活動。

也許還被靜悄悄地稱為不祥之子的工坊。

「嗯,損壞的也全部修復,正如報告所說沒有問題。還額外增加了兩台……不錯」

工坊內——克莉榭觀察著被拆解放在台上的賈雷伊亞．加謝亞說道。

工作班長奈加爾微笑著感謝。

加爾沙恩戰後,工作班未參與埃爾德蘭特戰役,直接返回王都進行修復和補充,今天是確認日。

「不僅如此,巴姆杰——不,砰砰炸的補充也已完成」

奈加爾說到一半慌忙改口。

但克莉榭仍然皺眉,似乎不滿意。

巴姆杰．伊拉是古語中『膨脹衝擊』之意。

由於賽蕾妮和克蕾辛塔的『聽錯』,這成為克莉榭發明新武器的『文件上』正式名稱,卻也因此背負了『砰砰炸』這悲哀的『別名』。

克莉榭瞪著奈加爾,嘆息著似乎想說「真是的」。

鄉下長大的人似乎不只在『叮噹鎧』發音上有困難,『砰砰炸』也一樣難以發音。

王國領土廣闊——方言差異在所難免。

雖然某種程度上無可奈何,但克莉榭心中仍有些不滿。

『哦……奈加爾,這叫什麼名字?』

『克、克莉榭大人將這種新武器命名為……巴、巴姆杰．伊拉』

奈加爾明白這違背了他效忠的克莉榭意願,但他無力反抗。

這就像預先安排好的對話。

「哈、哈哈……確實」

奈加爾表情複雜地敬禮。

「克蕾辛塔說她已經沒問題了,這次其他刺刺晶小組也一起來,協助雜務」

注意到身旁的克莉榭模仿她伸展,她拉扯克莉榭臉頰說不要學我。

克蕾辛塔表示在克莉榭回來前不再外出,因此他們的護衛任務暫時結束。

「真是的。卡露雅和艾爾維娜都能正確發音……」

賽蕾妮無奈地——略帶開心地嘆息,抱起克莉榭從辦公桌移至沙發坐下。

撥弄長金髮伸展身體。

『是。遵、遵命』

前來工坊參觀的賽蕾妮低聲詢問奈加爾,聽到回答後立即在克蕾辛塔耳邊私語。

『……?奈加爾,發音有些——』

即使能在戰場興奮中忍受血肉,冷靜下來後的心理傷害仍然很大。

刺刺晶班——達茲他們與守衛班的基里克一樣,被安排保護可能外出的克蕾辛塔,並協助工作班。

「這次結束後你們也能休假一陣子。正式重啟要等在建中的阿爾貝涅利亞工廠完工後。我打算發放個人獎金,想回鄉的人可以利用那個機會,所以在那之前請好好努力」

四濺的肉塊等等。

「……真是的。艾爾維娜,能泡紅茶嗎?多放蜂蜜和牛奶」

「不過……黑旗全是發音怪異地區出身的人。回來時別把口音變得更嚴重。這是命令,明白嗎?」

「是。非、非常抱歉,我會注意」

「嘻嘻,但賽蕾妮每次見到克莉榭都會伸展身體……」

元帥不容質疑的話語。

這是王國女王、王國元帥——國家的意志。

賽蕾妮優雅伸展纖細身體。

『沒錯,很好聽。……法倫,你也這麼認為吧?』

聽到這話,他們互相看了看,高興地敬禮,但克莉榭補充道:

「是啊。剛才也收到傳令,南方也一切順利。城市解放也幾乎完成了」

艾爾維娜困擾地回答,憐憫地看著他們。

「奧爾甘副議長挺配合的」

賽蕾妮繼續輕輕拉扯克莉榭臉頰,隨即放開。

「這確實幫大忙了」

雖然點頭,但克莉榭嚴肅地發出這樣的警告。

雖然裝作生氣但顯得開心。

這位嬌美的工坊之花——溫柔的她是工坊的守護者。

「算了。從成果看得出你們很努力。似乎已經快結束了,今天準備移動——完成後半休。明天中午出發,請做好準備」

「是」

王國核心輕易進行的陰謀。

成為元帥後,賽蕾妮的基本工作地點就在這裡。

「賽蕾妮,我完成了」

『呃,是的……確實是個適合開創王國未來的,充滿勇氣的名字』

清理叮噹鎧的工作如同苦行。

——這是向克蕾辛塔展示時發生的事。

「我可不像你,我大部分時間都在坐著。……真是的」

「是,遵命」

「工作班也沒問題,按計劃明天中午出發」

『正式名稱決定為巴姆杰．伊拉,奈加爾。……我希望你能配合』

王城內分配的元帥辦公室。

「……正式名稱變得奇怪都是你發音不準的錯,奈加爾」

『……那孩子又取這種名字』

「考慮上次情況,叮噹鎧的組裝沉重且費時。清理工作也挺辛苦的……」

『奈加爾,你知道名字嗎?』

『巴姆杰．伊拉……好棒的名字。不愧是姐姐』

「是!」

宅邸就在附近,雖然她更喜歡那邊的氛圍,但考慮到與商人貴族會談、珍貴書籍等因素,這裡更為適合。有時會帶工作回家,但基本上她與克莉榭一樣希望回到宅邸後能放鬆。

「是、是啊……方言真是麻煩」

進來的克莉榭撲向正在閱讀文件的賽蕾妮,親吻她。

雖然有時因情況需要帶工作回家,但她對這種區分相當堅持。

克莉榭交叉手臂,噘嘴道:

『是。……聽、聽說叫砰砰炸』

砰砰炸是克莉榭前晚命名的——但那一刻,彷彿這名字自天地開闢之日就已確定。

「比想像中快很多呢」

「嗯……」

奧爾甘寫信命令佔領城市的軍隊撤退,並提供加爾沙恩軍情況的親筆文件給王國方。

多虧如此,城市解放幾乎沒有抵抗和流血。

有一支佔領軍拒絕配合,但因兵力差距順利鎮壓,傳令帶來的信中寫道不久全都會平定。

「多虧了克莉榭。……要表揚你」

「是」

賽蕾妮撫摸克莉榭頭部,微笑。

問題是埃爾德蘭特吧,她若有所思地說。

「嗯……沒錯。那邊復原可能需要些時間。會出現許多盜匪……克蕾辛塔說只要守住邊境,埃爾德蘭特本身已經無所謂了」

「……克蕾辛塔說的?」

「她說維澤和米克雷亞被摧毀後,埃爾德蘭特會陷入內戰無暇他顧」

是這樣嗎,克莉榭歪頭,賽蕾妮思索著。

埃爾德蘭特作為部族聯合體,未能消滅一支軍隊是個隱憂,但兩個有力部族已被摧毀。

對許多部族而言,這無疑是難得機會。

克蕾辛塔這麼說,預測就不僅是預測——可能已經採取行動確保局勢朝這方向發展。

這是她的領域。

既然她說不用擔心,那應該真的不必擔心。

「……不管怎樣,我們也沒有多餘精力。讓雷明將軍繼續留在西方一陣子,他們也無法輕舉妄動」

「是的。雷明將軍是個還不錯的將軍」

克莉榭回憶似地說。

「……希望你沒有當面說這種失禮的話?」

之前勉強繳納金錢的貴族們完全改變態度,克蕾辛塔從早上開始不停接待他們。

從頸間小袋取出糖果給克蕾辛塔,撫摸她頭髮。

克莉榭早上與克蕾辛塔一起向貴族們報告情況。

斜眼看著姐姐問道:

看著不停點頭的克莉榭,賽蕾妮嘆息。

「而且克蕾辛塔,你還說了『一路順風』——」

部分人注意到克里斯坦德宅有翠虎,心想「難道是」,但大多數人對本應在戰場的克莉榭回來感到驚訝,得知加爾沙恩和埃爾德蘭特已被擊敗更是瞠目結舌。

一些人為了應對阿爾貝蘭可能被征服的情況,將財產變現隱藏作為談判準備,但聽到這消息後意識到勝利方向,紛紛表示願意捐款協助阿爾貝蘭的財政困難。

最後說了句「我先去了」就留下克蕾辛塔離開。

對克莉榭而言那些對話毫無趣味,逐漸感到麻煩。

儘管依然不悅,克莉榭將她抱到膝上緊緊摟住腰部。

「唔……」

「姐姐太過分了!竟然丟下我」

這個笨蛋妹妹恐怕不理解為何貴族們會在如此方便的時機說這些話。

帶著怒氣,與阿爾涅一同進來的是閃耀著紅色的金髮。

當克蕾辛塔正在認真與某位貴族交談時,

擊退三國入侵、阿爾貝蘭勝利的劇本無論如何都是每個阿爾貝蘭貴族所願。

「失禮……?」

真是個傻瓜。

『克蕾辛塔,談話似乎要花些時間,我先走了』

克莉榭有呱嚕嚕的速度,五天路程兩天完成到達王都。

賽蕾妮嘆息著詢問:

烏爾費奈特距王都五天路程。

克蕾辛塔畢竟要維持體面。

大家看到克莉榭雖有些驚訝,但似乎理解這場戰爭即將獲勝,顯得充滿干勁——氣氛非常好。

賽蕾妮無奈地揉眉心。

「……,沒錯。值得高興吧……」

「……骷髏他們從北方迂迴大約還需要8-9天。大規模行動從那時開始……大概是從現在起兩週左右」

克蕾辛塔懷疑地看著賽蕾妮,但說了句算了,轉動糖果,不滿地嘆息著將後腦勺蹭在姐姐肩上。

「……?」

克莉榭說著站起來。

雖然沒有善意或崇高理想,但至少目前是克蕾辛塔統治以來最為團結的時刻。

不過,她也不希望克莉榭變得像克蕾辛塔那樣精於權謀術數——感覺矛盾複雜。

他們越過王國東北大樹海還需8-9天。

這裡已待三天,共計五天。

身穿淡粉色連衣裙的克蕾辛塔坐在克莉榭旁邊,靠近她瞪視姐姐。

「真是的,不在工坊我就猜你跑來這裡……」

本計劃今天與克蕾辛塔一起行動——原本她應該跟著去工坊,但會議後貴族們輪流拜訪克蕾辛塔。

無法說出「這種趨炎附勢的無聊談話很快就結束,請等等」——在提出捐款的人面前實在不能這麼說。

揉著眉心,看著艾爾維娜倒紅茶,

——就在這時,門突然砰地打開。

「嘻嘻,這就是所謂的同心協力吧。……在被三國攻擊的艱難時期,大家為了彼此努力……真是太棒了」

艾爾維娜略顯驚訝地看著阿爾涅,而阿爾涅假裝沒注意到這視線,臉上帶著某種自豪表情。

「正經事。關於加爾沙恩和埃爾德蘭特」

「話說回來,克蕾辛塔那邊怎麼樣?」

「那不是我想說的!唔,真是的……」

「宮廷貴族們似乎為了準備打持久戰甚至賣掉家產……向克蕾辛塔提出捐款、協助之類的」

艾爾維娜困擾地微笑,默默取出新茶杯倒紅茶,阿爾涅從籃子裡拿出裝餅乾的袋子倒在盤子上。

當時只能目送她離開。

「埃爾斯倫戰的計劃如何?」

兩位不祥之子——對他們過去所作所為的恐懼當然不會消失,但沒人願意放棄已獲得的權力。

艾魯加他們北方迂迴需要兩週左右。

克莉榭點頭回答。

貴族們心中想法截然不同。

「雖然這麼說,但克莉榭也有事情要做……如果一直陪著克蕾辛塔不知道要花多久時間……」

「是、是嗎……」

「……,這場戰爭結束後,必須加強你的各種教育」

回想起來,克蕾辛塔瞪著不解事理的姐姐。

賽蕾妮看著她們,對突然變得熱鬧的房間苦笑。

她不去深思無關緊要的事,對表面上的善意同樣如此。

「不可以這樣鬧脾氣。來,糖果」

根據他們行軍情況可能有誤差,但大致如此。

「啊,那邊似乎很順利。告訴她我們擊敗加爾沙恩和埃爾德蘭特後,她好像很高興」

氣氛很好——但這只是克莉榭的印象。

包括那些為了以防萬一暗中行動的人,在利益一致的意義上『團結』更加鞏固。

克莉榭他們之後數天,艾魯加他們也會在東方開始行動。

「……姐姐你們在談什麼?」

問題在於之後的事。

「騎兵眾多,要快速擊敗有些麻煩」

「沒錯。剛才談過,維爾賴將軍也相當頭疼」

埃爾斯倫最大優勢在於騎兵,遊牧民出身的弓騎兵在戰場上是難以應付的勁敵。

敵軍據說有15-16萬,其中騎兵約3萬。

相較阿爾貝蘭,軍隊中騎兵比例相差懸殊。

阿爾貝蘭軍編制中,騎兵比例很少超過十分之一。

一支2萬人的軍隊騎兵常常不到1000。

普通馬匹就很昂貴,軍用馬更需特殊飼養訓練。

能騎馬使槍的人才稀少,再加上會射箭的更是少數。

當然,不可能用這樣的人才編成整支軍隊。

但擁有廣闊領土的埃爾斯倫能集結一支軍規模的這類人才。

埃爾斯倫的強大在於此,特別是其卓越的野戰能力。

而且他們不僅如此,還擁有輕易攻破敵方據點的技術。

埃爾斯倫神聖帝國被稱為大陸第一強國的原因正在於此。

「我們去的時候,主力在烏爾費奈特東部的庫里貝平原。但你到達時應該正好是烏爾費奈特防衛戰開始的時候」

「時機很好。……這樣一來,他們也不需要騎兵了」

克莉榭眯起紫色眼睛,微笑。

環抱著克莉榭頸部,克蕾辛塔也跟著微笑。

「……如姐姐所言,我已經安排好了。應該正在東部各地巡迴」

情況已與之前不同,這次是軍隊。

無論如何努力,他能做的僅是個人技藝。

這兩位曾多次展開死鬥,看到這氣氛的人們已經察覺,甚至有人開始下注。

互相閃爍無形火花,等待那一刻。

兩人的戰鬥已經超越常人能理解的領域。

雖然知道可愛的女僕貝莉．阿爾甘應該不會隨行,但如此熱愛料理的克莉榭．克里斯坦德,很可能會以高概率造訪廚房——他們這樣想著。

「…………」

如同瀑布下修行的行者,他的感覺在此過程中變得敏銳。

準備,只需在那時刻來臨前進行即可。

食材分類,對他而言如同精神統一的修行。

——他們只是,不斷等待著。

握有一切情報,精確分析,有備而戰。

那眼神——令人顫抖的銳利。

當天黃昏阿爾貝利涅亞軍將抵達並留宿一晚的消息已經傳開。

「嘻嘻,真乖。今天要和貝莉一起烤很多拉克拉派給你」

相對的,卡特投以憐憫眼神。

在食物送達超過萬名士兵、廚房忙碌結束——美麗公主現身的那一刻,他已在腦中描繪。

扎爾巴克決定上午半休,用來檢查倉庫中的麵粉、雞蛋、蜂蜜、水果等食材質量並分類。

異常才能者——若生為貴族,當指揮官必成名將的卡特面前,扎爾巴克只是個老人。

他保持從容態度不變。

——貝爾加修城堡氣氛緊張。

在這消息傳來之前,如父子般勾肩搭背、談笑風生的主廚扎爾巴克和配餐班長卡特關係,突然產生裂痕,互相瞪視保持距離。

他們知道她喜愛甜食。

「…………」

於是二人整日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