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話 察覺與她所望之物

石造房間裡，相比宅邸小了一些的浴池。

導水管裝設著魔水晶，流動的水轉變成溫熱的湯。

洗完身體的克莉榭和貝莉在那裡泡澡放鬆著。

克莉榭依偎在貝莉女性的裸體上，臉頰發燙地抱著她。

加入藥草的溫熱浴水刺激著鼻子，溶出的精華染上淡紅色。

克莉榭將身體沉浸在這樣的浴水中，撒嬌似地依戀著貝莉。

比平常多了一點沉重的感覺。

從這份重量感受到她的疲憊，貝莉只是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

「真是辛苦了呢，克莉榭大人。請多愛惜自己。從森林裡跑回來這樣太勉強了」

「但是，想和貝莉一起做料理嘛......」

輕撫臉頰時，克莉榭稍微抬起身子親吻。

貝莉毫無抵抗地接受，回吻後又撫摸克莉榭的頭。

長髮以前都會用毛巾包起來，但因為克莉榭說這樣就摸不到頭了，最近就保持原樣。

貝莉像梳理濕髮般細心、溫柔地撫摸著。

就像怕燙的舌頭一樣，克莉榭泡熱水很容易頭暈。

溫熱的水也是因為愛撒嬌的克莉榭的要求，大概是因為珍惜和貝莉相處的時間吧。

來到這裡之後的克莉榭很忙碌，但從不缺少這樣的時光。

克莉榭一旦上了戰場，就算貝莉同行也不可能有這樣的時間。

因為明白這一點，克莉榭更加刻意創造時間，抱緊撒嬌，單純地表達愛意。

這樣的她對貝莉來說比任何人都更加珍愛。

「那個，就是......」

就算這樣掐住她的脖子。

也許是想要一些沒有我就無法存在的東西。

無法理解他人，只能通過行為來判斷對方。

她比平常更愛撒嬌的理由大概也在於此。

我知道她對我有這樣的依賴，也明白這是我造成的。

索要親吻和擁抱，像小女孩一樣撒嬌。

希望這時光能永遠持續，但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因為只知道這種表達愛情的方式。

不覺得自己是個美好的人。

貝莉吻上了她的唇。

雙手捧著她的臉這樣說。

她是害怕的。

「嗯......」

這樣做了幾次後，克莉榭眨了幾下長長的睫毛，放鬆身體開心地把臉埋進貝莉豐滿的胸部。

大概，像是置身於漆黑之中的感覺吧。

小時候，對隨時可能死去的身體已經放棄了。

撫摸著她的唇，視線游移著，然後點頭。

反而與那種高潔相反，是個扭曲而彆扭的人。

克莉榭和克蕾辛塔的區別，只在於方法論的不同。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這樣，克莉榭也不會為此煩惱。

緊抱著的克莉榭眼中閃過不安。

克莉榭仍然緊緊抱著貝莉，開心地瞇起眼睛，靠在她身上。

看不見他人，無法理解，因此也無法信任而變得膽小。

克莉榭總是依偎著貝莉和賽蕾妮，把身體交託給她們。

濕髮貼在淡粉色的肌膚上，雙手放在貝莉的肩上，那柔軟的身體稍微起身。

「克莉榭，變笨也沒關係......」

但她最喜歡這個。

「貝莉，那個......最近太寵我了，克莉榭，感覺越來越愛撒嬌了......這樣可以嗎？」

「我很清楚克莉榭大人其實是個溫柔，愛撒嬌的人。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說不喜歡這樣的克莉榭大人，至少我會永遠，永遠愛著克莉榭大人」

如果說這是愛的表現，克莉榭或許會忍受痛苦，直到失去意識也會允許吧。

也許是想要一些專屬於自己的東西。

就像嬰兒般無法滿足的心，只能留在這個不斷成長的身體裡。

就這樣，無意識地想像著這個少女會這樣依賴自己的未來。

「嘿嘿，貝莉也辛苦了，幫賽蕾妮的忙」

「我也最喜歡了。想要寵愛，一直寵愛，直到像您說的那樣讓克莉榭大人變得笨笨的，就是這麼想寵愛您」

克莉榭慌忙坐起身，貝莉笑了。

一開始是善意——不，連這點都說不清了。

「是的......喜歡，喜歡」

士兵們的流言——看她的眼神。

害怕會傷害自己的人，也害怕可能會這麼做的人。

能為這樣的她做的事情並不多，只能為她創造這樣能安心的時間。

在黑暗中的她，唯一能感到安心的地方就是某個人的懷抱。

「啊，不是......」

「老實說......是的，我不喜歡。但是，我知道克莉榭大人並不是喜歡這樣做，所以沒關係」

錯誤的愛情表現。

正因如此，更想讓她好好撒嬌。

克莉榭害羞地晃動著紫色寶石般的眼睛。

因為什麼都不明白，所以過度警戒他人，總是懷著冰冷的敵意和殺意，在腦中計劃著如何殺死對方。

並不是克莉榭缺乏感情。

因此她追求力量，為了消除可能傷害自己的人，刻意表現得令人畏懼，建立起自己的安全感。

只是不明白而已。

「呵呵」

「......呵呵，辛苦了」

克莉榭就像初生的雛鳥一樣順從而危險，充滿熱情。

克莉榭比任何人都強大，卻也比任何人都膽小，我這麼想。

「......貝莉，討厭克莉榭嚇唬別人嗎？」

剛才的事就是這樣。

「那麼，您喜歡嗎？」

但即使不煩惱，她也意識到自己被人畏懼，因此比平常更加緊張、警惕，看起來很疲憊。

心裡總是鬱悶著，既尊敬開朗的姐姐又嫉妒著。

輕輕撫摸著她纖細的脖子。

「......克莉榭大人覺得呢？不管克莉榭大人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最喜歡了，不用客氣的」

克莉榭雖然臉紅得厲害，但還是開心地抱緊她。

就這樣克莉榭就很滿足，貝莉也是如此。

對童話故事中公主的憧憬，不知不覺間也消褪殆盡。

『——克莉榭不擅長說話，有時候聽不懂別人說的話，所以被認為很奇怪或令人不安，這點我是明白的......但是，該怎麼做才能讓事情變好，我卻不知道』

貝莉注視著她的眼睛，緩緩地吻上她的唇。

在漆黑中獨自一人。

從賽蕾妮那裡聽說了，也能想像得到。

所以對自己的感情無所適從，不知該如何是好，她就把它封閉起來。

就連很少外出的貝莉都能感受到，她在軍中是多麼令人畏懼。

「啊啦，您不喜歡嗎？」

想被人喜歡，所以表演，演出被認為是好的樣子。

喜歡扮演好人，這樣做的時候覺得自己非常美好。

比任何人都美好，就像姐姐一樣。

但偶爾內心會閃過陰暗的東西，那時候覺得自己無可救藥地骯髒。

覺得克莉榭和自己很像。

但也覺得，克莉榭是真實的，而自己是贗品。

同情著不被人接受，被趕出村子的克莉榭。

想要引導像迷路的孩子一樣困惑的克莉榭。

但是，真的不希望她被所有人接受的未來嗎？

只是想成為理解克莉榭的唯一一人。

只是想讓克莉榭這樣認為而已。

內心有個自己想要放棄克莉榭的扭曲，覺得這樣也無妨的自己。

——因為無論她多麼扭曲，我都能愛她。

對這樣的想法，怎麼能說沒有那樣的感情呢？

如果眼前這個美好的存在，能像雛鳥一樣對我展現純粹的感情，那就足夠了。

這種渾濁的獨占慾偶爾會滲出來，讓我搞不清自己。

是因為放棄才這樣想，還是因為這樣想才有放棄。

「......貝莉？」

聽到呼喚才驚覺，貝莉輕輕搖頭。

「只是，在想事情」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是最好的願望了。

覺得沒有那麼美好。但在她眼中就是如此，也許這真的，也確實存在於自己心中。

「這會不會就是......那個，貝莉說的，愛情呢？」

「......是的。言語是模糊而不確定的東西。所以克莉榭大人的感受，克莉榭大人認為好的，克莉榭大人所希望的，那就是答案」

毫不懷疑只是純粹相信，是這樣美好的話語。

覺得她有點傻。

「那就是，嘿嘿，兩情相悅了。因為克莉榭也非常幸福」

「那麼，幸福嗎？」

「那太好了。因為貝莉總是對克莉榭那麼好，克莉榭也想要回報些什麼。......雖然克莉榭的胸部沒有貝莉那麼大，可能不像克莉榭得到的那樣舒服」

「......喜歡，的」

我知道這樣美好的話語會從她口中流露。

「嘿嘿，是這樣嗎？」

內心的想法，只有當事人才知道。

「克莉榭，嗎？」

被這樣問到，一時答不出來。

「......那是」

她說這是回報。

然後幸福地說：

克莉榭這樣說著，把臉貼在貝莉的頭上。

克莉榭開心地露出小小的笑容，加重了抱著頭的力道。

這大概會永遠持續下去吧。

「......是的，很幸福」

覺得這很有趣，貝莉咯咯笑著，克莉榭困擾地說：

明明實際上是虧損的，但她卻不知道，還想要回報。

就這樣被吻上了唇，貝莉接受了。

克莉榭是這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

「無論大小，我都喜歡克莉榭大人的一切」

「......最近好像有點明白了。分開工作的時候，會想見貝莉和賽蕾妮，心裡悶悶的。以前都沒有這樣的，不知道為什麼，有點搞不懂，悶悶的......那個」

克莉榭可愛地歪著頭，露出思考的表情。

但更覺得她美好。

克莉榭溫柔地撫摸著貝莉的頭，微笑著說：

而且，就連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因為覺得，這不是該由自己來決定的。

卻沒注意到自己已經收到超過足夠的回報，所以她心中的「回報」永遠都還不完。

「......在貝莉說的各種克莉榭之中，克莉榭希望成為能好好回應貝莉的愛情的克莉榭」

「那就是愛情。......克莉榭希望這就是愛情。因為克莉榭想要相信，自己也找到了像貝莉對克莉榭那樣的愛情」

腦子正處於混亂之中，但很舒服，撫摸的感覺很溫柔。

「那個......」

而且這個少女大概會永遠保持這樣。

克莉榭只是注視著貝莉，像是在等待回應。

「......克莉榭大人，您怎麼想呢？」

「是的」

對方感到開心的並不是這種事情，卻在不需要在意的地方認真在意，非常努力。

這樣想著猶豫，稍微煩惱了一下。

「這樣啊......」

「是的。貝莉不像克莉榭那樣，那個......喜歡撒嬌對吧？」

這個名叫克莉榭的少女，總是在在意奇怪的地方。

就像對待珍寶一樣細心——在克莉榭這樣撫摸頭的手下，貝莉閉上眼睛。

「......幸福」

「所以......大概是這樣吧，現在和你在一起比以前更幸福，很開心。看到貝莉開心的樣子，快樂的樣子，克莉榭也很開心，不知怎麼的就......想要一直一直讓你更幸福。一直都想這樣做」

被這樣撫摸著，貝莉臉上發燙。

——她認為能給予我的東西，是多麼美好的愛情啊。

克莉榭又稍微思考了一下，離開身體。

該怎麼回答才好呢？

——貝莉知道心意相通這種事，只是虛構而已。

然後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坐起身，把貝莉的頭攬過來。

她說這是回報。

頑皮地看著少女的眼睛，像確認似的用手包覆著形狀優美的乳房。

克莉榭愉快地、幸福地說。

克莉榭一邊扭動著身子像是很癢，一邊開心地微笑。

漂亮的嬌小乳房貼上臉頰，貝莉有些困惑。

「要是能再大一點就好了」

「嘿嘿，貝莉也可以對克莉榭撒嬌喔。最近摸克蕾辛塔的頭時發現，克莉榭也和貝莉一樣，喜歡寵愛別人。平常都是克莉榭比較幸福，但這樣做的話貝莉會很幸福」

——可能是寂寞吧。

貝莉低下眼睛，像克莉榭一樣思考著，同樣地回吻。

「......那麼，這就是我的答案」

「嘿嘿。相思相愛呢」

克莉榭抱了上來，貝莉也摟住她的身體。

不覺得自己心中的東西有她的那麼美好。

但是，只要有一點點相同的部分就好，這樣祈禱著。

在她身邊的話，是否能找到那樣的東西呢？

能否給予她如同她給予的那樣的愛情呢？

至少，我覺得能找到這樣東西的對象只有在這裡。

至少，我相信這是這樣的緣分。

「......是利普斯」

話語自然地流出。

就像對我來說是這樣，希望對她來說也是好的緣分。

如果能幫助填補扭曲的純真幸福的話。

「......？」

「貝莉．利普斯．阿爾甘。貴族在出生時，會從父母那裡得到一個秘密的隱藏名字。......這是第一次說出口，父母已經過世了，所以只有克莉榭大人知道呢」

「只有克莉榭......？」

撫摸著一臉不可思議的克莉榭，低語般地說：

「是的。沒什麼特別的意義。只是一個詞，是我的小小秘密」

就只是個詞。哪裡都找不到意義。

如果能從她展現的美好中找到那樣的東西的話——

長久地，緩慢地。

然後認真地看著眼睛，開口說道：

「——利普斯」

——從編織言語之處起誓。

克莉榭這樣呼喚後，貝莉靜靜地閉上眼睛——開口說道：

「是的，只有一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請好好看著我的眼睛」

一邊溫柔地撫摸著她，貝莉只是微笑著。

永遠想在身邊看著的，美好之物。

因為誓言，本來就是對自己許下的東西。

克莉榭像是在思考這句話的意義，沉默了一會兒。

「好的。我今天也想這樣做呢」

說完這句話，像是要抱起克莉榭般站了起來。

「好的！」

「待會要不要叫上克蕾辛塔大人，一起烤餅乾呢？」

「呵呵，就是這樣的秘密詞語。但是——」

「......將這真名與此身，全部奉獻給您」

克莉榭又回吻了一下，貝莉微笑。

是件蠢事，毫無意義，只是自我滿足而已。

「這是傳達愛意的，一個有點古老的方式」

是要賦予它意義的。

「差不多該出去了。太久的話，克蕾辛塔大人會生氣的」

但是，我覺得這樣就好。

似懂非懂的表情。

「不能說出口喔。不能對任何人說，就算是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也不行」

「那麼，賽蕾妮也說想吃甜的，今天就多放點蜂蜜吧」

懷裡的寶物。

貝莉繼續說：

「克莉榭大人沒有需要隱藏的事，就這樣就很好」

克莉榭雖然不太明白但還是開心地微笑著，貝莉也微笑。

「是這樣嗎？嘿嘿......要是克莉榭也有那個，隱藏名字就好了」

「只是，想和克莉榭大人創造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如何？」

如果我內心也有和她一樣美好，那就好了。

克莉榭歪著頭。

進行不知第幾次的親吻。

「只有一次？」

「......原來如此。我會保密的」

「能請您......用那個名字叫我一次嗎？」

「好的，那個......好，我明白了」

但是，貼在一起的唇維持了一陣子——過了一會才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