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話 N王與阿爾貝利涅亞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譚》 · 賽目和七 · 4092 字
聆聽文官連綿不斷陳述美麗詞藻的女王加冕典禮。
典禮結束稍作間隙後,開始戰勝慶典。
同日舉行的理由是金錢問題。
從樂師到廚師,貴族的車馬費等,舉辦一場典禮就要支出巨額金錢。
雖然不能說合併舉行就能省一半,但也能省下相當可觀的金額,加上王國局勢不穩,也想盡量避免把負責國防的有力貴族集中在一處。
加冕典禮——迎接新女王的神聖儀式。
對於在這天混入其他活動有許多反對聲音,但克蕾辛塔強烈表示自己的加冕不僅是靠個人力量,更是臣下們共同奮鬥的成果,因此採取這種形式。
說實話本想避免舉行這種典禮,但對內對外的面子上形式上是必要的。
既然非辦不可就要盡量賦予意義。
因為王宮內的密探組織與吉爾丹斯坦關係密切不可信任,所以控制民眾的工作交給艾魯加個人的密探組織和向克莉榭個人宣誓效忠的基爾扎蘭的達格利斯。
遊行時大肆宣傳克莉榭是因王宮內紛爭而被當作不祥之子驅逐的可憐王女。
事情最重要的是第一印象。
盛裝打扮的克莉榭擁有足夠當王女的美貌。至少她的樣子完全不像邪惡的不祥之子,所以塑造這樣的印象很容易。
而且,一旦這樣塑造印象讓人想「那怎麼可能是不祥之子」,即使再次散播她是不祥之子的流言民眾也不會接受。
已經被吉爾丹斯坦散播過一次流言。必然第二次效果會減弱。
克蕾辛塔原本想在這之上讓克莉榭以正當王族身分復位,讓她當個裝飾性的女王。
這樣可以以不求權力、依義扶持姐姐的王女形象提升自己聲望,在政治和外交上克蕾辛塔也能更自由行動。相處時間也會增加。
雖然各方面都有好處,但成為女王會損害克莉榭的自由,無法充分運用克莉榭這戰力也是大問題。
還有克莉榭性格上的問題。
「這種麻煩事就該克蕾辛塔來做。一開始就這樣說了,克莉榭還有克莉榭的工作呢」
從坐上寶座那刻起,她就已是女王。
遊行後雖獲準喫了些餅乾,但忍受飢餓的她臉色略顯悲傷,很配合場合氣氛。
如勞格隆意為『守護』的尼爾克利涅亞,吉爾丹斯坦意為『黑獅子』的薩卡利涅亞,常常會加入因功績而得的稱號。
「從現在開始表彰在這場戰爭中立下特殊功勳的諸位。但在那之前,有件事要告訴在座的所有人。……是關於我姐姐的事」
「若只論純粹武功和能力,軍隊總司令、元帥的位置才相稱。但她說因自己年齡和對現任克里斯坦德邊境伯——賽蕾妮大人的忠誠而無法接受。然而考慮所有情況,也無法把姐姐封為一軍之將。……因此,隨我的加冕設立了相應的爵位」
當然,他們也都事先得到通知。
然後莊嚴地將其遞給身旁的克莉榭。
王族是不會犯錯,無過失的存在。
據說雖然作為指揮官的人望有些問題,但無論如何她是能單獨扭轉戰略劣勢的存在。
就像波根那樣,作為榮譽稱號,對立下超越正騎士的武功者,加入表示其武勇的名號是常見的獎賞。
身穿白色禮服的克莉榭站起身。
地毯前方有小階梯和寶座,坐在上面的是年幼的女王克蕾辛塔。
「姐姐將作為王國軍事方面的顧問,與軍總司令官——元帥共事。實權等同於以往的元帥,但最高權限持有者仍如往常是元帥。可說是類似軍總司令輔佐的位置」
說她引導王女走向勝利並非誇大,而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看起來像是在悼念先代波根,表現相當不錯。
但這次超出慣例。
「因維爾賴邊境伯的辭退,元帥由同樣年輕就在此次內亂中做出重大貢獻的克里斯坦德邊境伯擔任。輔佐則指名軍歷豐富,屢建戰功的法倫伯爵」
賽蕾妮、諾贊、科爾基斯、格蘭梅爾德、艾魯加——他們都是今日將受勳,熟知克莉榭的人。
中央——深紅地毯上整齊排列著這場戰爭中活躍的將領們,兩側是負責政務的文官貴族和樂師。
「——請睜開眼睛」
「亡者已融入王國的血脈,而我們將繼承他們的意志。雖有諸多悲傷,但我們不能消極停滯。必須面向光明的王國未來」
克蕾辛塔微笑著。克莉榭微微嘟起嘴。
「關於姐姐的事,這裡不少人知情吧。我的姐姐受到怎樣的對待,為何被驅逐出王宮。……王家的過失,在此不多贅述」
克蕾辛塔站起身,拿起靠在一旁的寶劍。
已經事先通知重要貴族了。
這是經過長時間討論的結果。
克莉榭腦中沒有一絲權力慾,與貝莉相處纔是第一位。
那是隻允許王族踏入的地方。有文官慌了,但被其他文官制止。
「被當作不祥之子驅逐出王宮,從系譜中抹去的原第一王女——請過來,克莉榭.利涅亞.克里斯坦德大人」
「用古語表示戰士的利涅亞——正騎士。只能憑戰場武勳獲得的一代爵位。根據武功在利涅亞上加入新字是慣例,而這次姐姐的武勳即使翻遍史書也找不到相似的功績」
克莉榭沒有跪下,站著接過。
不過,克蕾辛塔心中仍認為應該讓克莉榭擁有一定權力。
彼時她展現出彷彿統治了百年般的堂堂之姿。
走到前方,登上階梯站在克蕾辛塔身旁。
和貝莉一起做料理、家事。順便處理軍務。
『那就該姐姐當軍總司令啊!絕對是這樣!」』
即使是相信姐姐活躍表現的克蕾辛塔也對這戰績感到驚訝。
在這場戰爭中親手斬獲的軍團長首級達7個,大隊長首級更接近20個。
不失自由,不受束縛,卻擁有權力的位置——女王克蕾辛塔的左右手兼顧問。
軍隊總司令官的位置對克莉榭的性格來說問題很大。
即使承受眾多目光也毫無緊張感。
迅雷騎士——維茲利涅亞。
但克蕾辛塔刻意用過失這詞。
「捲入愚蠢陰謀,命運失序。……姐姐竟說出這樣的話。但以一般貴族身分對待如此的姐姐,作為王家之人、作為女王,我認為這違背道理」
這表明克蕾辛塔會把她當作與女王平等的存在對待。
在場無人對此提出質疑。
斬殺敵將的功勞中有兩個是大隊長貝吉爾和諾贊的,但她的影響都很大,而且其中一個是敵方總大將。
克蕾辛塔的提議雖在預料之中,但立刻被拒絕。
遵照克蕾辛塔「我會適當處理,姐姐請保持沉默按指示站著就好」的請求,優雅地站著。
先前的內亂——不論實際如何,表面上是因王弟企圖篡位引發的內亂,這是王家最大的過失。既然已經鬧出無法隱瞞的過失,那麼把克莉榭的事也這樣處理應該沒問題,就是這個意思。
那是隻允許國王持有的大劍貝澤利亞。
至於百人隊長則多到數都懶得數,執著於獵殺指揮官的克莉榭戰功非比尋常。
克蕾辛塔注視著跪在紅毯上的眾人。
克蕾辛塔表現出與其容貌難以想像的沉穩。
「更何況作為克里斯坦德軍一軍團長的她立下的功績,在座諸位無人不知。憑藉天賦才智、劍技,雖與我年齡相仿卻奮戰於最前線,手刃無數敵軍軍團長——以及敵將叛逆者勞格隆.希爾金託斯、克拉雷.馬爾凱魯斯,更斬殺了企圖篡位的叔父吉爾丹斯坦,帶領我們走向勝利」
這實在太——有文官想反駁,但立刻被克蕾辛塔紫色的眼眸注視。
首先談及內亂中犧牲的百姓和貴族,默哀片刻。
氣鼓鼓的克蕾辛塔被三塊餅乾兩次摸頭安撫,只好放棄。
「姐姐按理說現在應以第一繼承權坐在這寶座上。……但姐姐出於對收養撫育她的救國英雄、先代克里斯坦德邊境伯——波根.克里斯坦德大人的情義,前些日子宣誓以克里斯坦德家貴族、一名戰士的身分支持我,讓出了王位」
無數柱子聳立的白色大廳。
除了年輕外,還有與其他人無法相比的非凡戰績。
無視微微騷動的聲音繼續說道。
當然克莉榭根本沒說過這種話,但她保持沉默。
『克莉榭不擅長那個,應該讓賽蕾妮來。克莉榭要東奔西跑,就這樣留在克里斯坦德軍——』
克蕾辛塔決定設立這樣的新職位。
「作為我的……女王之劍。武力的象徵。作為打碎外敵、守護國土的意志和力量的我的另一半。姐姐將接受與元帥並列的武官最高位阿爾貝利涅亞——『天劍』爵位」
應該給她與其他將軍不同的特殊地位,讓她擁有事先排除當她想按自己想法創造新事物時可能產生問題的權力。
『傻瓜,連克莉榭都覺得勉強了,我當元帥只會被說太年輕。至少應該是維爾賴將軍——』
打破寂靜般地,克蕾辛塔用甜美——帶著某種黏著感的聲音命令道。
跪在紅毯上的眾人理所當然地接受這番話。
若論元帥人選,首選是諾贊。但在周邊關係危險的現狀下,他不能離開東部。
他剛被派任東部將軍不久就爆發內戰,東部的整頓工作只完成一半,這種狀況下無法交給別人接手。
那就是另一位將軍賽蕾妮。雖有年齡問題但在用人方面有充分的才能,再加上經驗豐富的智將艾魯加.法倫作為輔佐,可彌補年齡問題充分勝任。
甚至可說除這兩人外沒有適任人選。
老將菲爾瓦斯.基斯利頓原本也當過元帥,是最有力候選人,但因站在吉爾丹斯坦一方而被謹慎處分。
當然,現階段不能讓他擔任掌握軍隊全部實權的元帥這種職位。
對於一起作戰的他們來說人事安排合情合理——但對於左右兩側的文官和武官,也就是這次內亂中袖手旁觀的人,或是消極配合基吉爾丹斯坦的人來說並非如此。
被點名的賽蕾妮和諾贊才剛成為將軍,艾魯加和克莉榭原本就是軍團長。
就算把克莉榭視為王族而不計較,對其他人事安排也有不滿。原本就身居中央將軍職位的人當然會視這為任人唯親。
克蕾辛塔注視著這些反應,說道:
「我知道有人會不滿,但我仍希望採取這種形式」
只要用那紫色眼眸掃視就立刻明白。
敵意、反感、疑慮。克蕾辛塔的眼睛從出生起就一直捕捉這些。
表情、動作。將這些細微感情毫不遺漏地特定到個人,作為情報記入腦中。
為了之後清理而已。
——克蕾辛塔不會原諒對自己懷有惡意的人。
「……這次叛亂。我被許多人盯上性命,在這過程中失去了從出生起一直幫助、支持我的侍女諾拉……該相信誰,該向誰求助。度過了連這都不知道的日子」
垂下眼。裝出悲傷的樣子。
如果因此放鬆警戒就扮演弱者。也低下頭。
她用弱小女王的面容,以引起同情的方式說道。
只要看起來是這樣就好。
「這全是我德行不足所致——不打算以年齡為藉口。但我對為我效力的諸位知之甚少,感到害怕、恐懼,結果逃出王宮。……在那之後,得到先代克里斯坦德邊境伯的救助……在姐姐和許多人的幫助下才能這樣回來,但即使現在……」
弱小年幼,但隱藏著堅強意志的王女。
「……現在請各位忍耐一下。我一定會在未來回報大家的誠意。我會成為能夠回應大家期望的君主。所以,在那之前……」
「——請給我一點時間。想知道誰是什麼樣的人,有什麼才能,該如何對待。給我判斷這些的時間。……我知道這次從支持我的人中選出的人事安排看起來很刻意、很露骨——但請原諒我的不成熟」
克蕾辛塔對這樣欺騙他人毫無猶豫和罪惡感。
克蕾辛塔繼續說道。
擦拭『流出』的淚水,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