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編 日復日年復年

紅色閃耀的金髮。

美麗的少女被脫去身上的禮服，只穿著內衣躍上床，在床上翻滾。

剛才宴會上那甜美的笑容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悅與不快。

仰面躺著，雙腳不停拍打著，克蕾辛塔深深嘆了口氣。

「年復一年真讓人厭煩呢」

「辛苦您了，克蕾辛塔大人」

臉部線條分明但略顯消瘦——黑髮女僕諾拉抓住她的腳，小心地脫下襪子。

「腳好累，諾拉」

「是，遵命」

她拿來用熱水浸泡過的布，一邊清潔腳部一邊輕輕按摩。

每年如此——生日慶典。

對平民來說，可能只是家中簡單的宴會，小而幸福。

但作為王室成員就不同了。

公主是公眾人物，沒有私人空間。

無論是否願意，都會舉行盛大的慶典，全國性的慶祝活動。

不停地接受讚美和祝福，連豐盛的食物都沒機會品嚐。

即使擁有超凡的智慧與才能，她終究只是個不到十歲的孩子。

這幾天為慶典準備而被束縛，積累的疲憊顯而易見，諾拉皺起眉頭。

生為王族並非民眾所嚮往的那般幸福。

為了王室威嚴而被束縛和強制，是世上最不自由的存在。

那個不懂懷疑，總是跟在諾拉身後的雛鳥般的孩子。

對於沒能享受應有幸福就長大的她來說，世界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看著諾拉的手和食物，打了個哈欠。

但自從知道克蕾辛塔殺死王子們後，她總是生活在恐懼中。

如果她自然而然地被給予愛而成長，又會怎樣呢？

她說不出話來。

外表看起來沒有異常。

就像她那樣做，她是否也會成為目標？

諾拉無法彌補她被奪走的一切。

「重來……」

這些話如同詛咒。

但克蕾辛塔愉快地說：

「……」

「這世界都是笨蛋。竟然為一個無人歡迎的不祥之子的生日，舉辦什麼高貴公主的生日慶典。真令人嘆為觀止」

「……？怎麼了，諾拉。突然哭什麼」

「我至少……由衷地為克蕾辛塔大人的誕生感到高興」

『——暫且作為陛下的孩子撫養，但為慎重起見，暫時保密。聽說你以前照顧過不祥之子。如有異常立即報告』

「……我至少」

「對不起……」

她知道自己神經質，但無法停止。

帶著蔑視一切的微笑。

事實上，即使說出口，她大概也會這樣理解。

無法傳達。

「贖罪，為殺死姐姐大人的罪。忠誠於我，想要當作沒發生過。……是這樣吧？」

在這世界上，她唯一能休息的地方，就是這個專屬於她的小小空間。

克蕾辛塔任由她擺佈。

克蕾辛塔回應時，諾拉點頭，幫她脫下內衣並用布擦拭身體。

想到這裡，諾拉為她付出的辛勞並不覺得辛苦。

小小的身體仰望著諾拉，撫摸著她的臉頰，目光交匯。

「……？」

「我說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話嗎？如果有什麼想說的就直說，麻煩死了」

你不這麼認為嗎？克蕾辛塔用那透徹的紫色眼睛盯著諾拉。

她降生在這世界收到的不是祝福，而是詛咒。

每次離開房間哪怕一會兒，都習慣檢查一切。

清潔著小巧的腳，仔細按摩。

——我愛您，這樣簡單的一句話，比編織任何言語都困難。

喝了點湯，咬了一片麵包。

最想給予的那句話，卻無法給予。

「請再稍等片刻用餐」

「……？」

即使她開始作為公主被撫養，這些也從未消失。

諾拉無法承受，移開視線。

用水壺中的水沖下，送入胃中，確認味道也無異常後稍微放心。

「有什麼好慶祝的呢」

「我知道的」

然後走向房間準備好的冷食，仔細檢視。

她想說的不是這些。

如果她出生在普通平民家庭會怎樣呢？

會以冷漠的表情接受。

拿起刀叉，嘗了一口食物。

「真是荒謬的活動。不過是多活了一年，真無聊」

——想起了她那可愛的姐姐。

「畢竟是你救了我，諾拉。別擔心，我會好好答謝你的」

她犯下的罪，是否有朝一日會報應？

略顯疲憊地懶散依靠著諾拉，突然說道：

那洞察一切的紫色眼睛，充滿懷疑的眼神直視著諾拉。

但即使外觀正常，實際情況也難以確定。

「情緒不穩定，你真是愛哭，諾拉。作為我的女僕能不能再堅強點？」

扭曲克蕾辛塔的是她周圍的一切。

說不出話，她只能搖頭。

她不由自主地用雙手掩面，搖頭。

「……不是，那樣的」

「別擔心。我不懷疑你。只要你繼續忠誠，過去的事就當沒發生過，我也會給你應得的回報」

向她投來的不是愛，而是懷疑的目光。

「呵呵，我知道。諾拉想要重來對吧？」

「不過，頭腦簡單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方便。總比太精明好吧」

不是為了回報，也不僅僅是贖罪，但這樣的辯解在她看來多麼蒼白。

「明明在我出生時，還想要除掉我」

「……對不起」

她想給予的話語不是這樣的。

也許是過度警惕。

聽到這話，克蕾辛塔轉向她。

聽到熟悉的嘆息聲，小小的手掌放在她頭上。

「那就別出聲。一邊聽你哭一邊吃飯，我會更煩。我累了」

「……是」

手勢溫柔，像是安撫任性的孩子。

本應該是她這樣照顧對方才對。

諾拉只能無聲地為自己的無能而嗚咽。

內戰結束後，一切安定下來，迎來生日慶典。

慶典結束後，被那個意味深長地微笑的不靠譜女僕阿爾涅帶回宅邸。

疲憊的克蕾辛塔厭煩地走向王領宅邸的餐廳。

故作神秘的阿爾涅打開門，瞬間花瓣紛飛落在克蕾辛塔面前。

坐在椅子上的克莉榭和賽蕾妮拍手，手持裝滿花瓣籃子的艾爾維娜行禮。

同樣拿著籃子的紅髮女僕，一如既往地不知在笑什麼，以看起來不太聰明的笑容迎接克蕾辛塔。

「……這是什麼？」

「生日派對。呵呵，慶典期間克蕾辛塔大人很忙，所以我們決定在宅邸舉辦一個小型慶祝會」

「我很累」

「別這麼說。來，請看這邊」

桌子中央擺放著三種肉、南瓜和拉克拉派。

湯也有魚湯和羊肉湯兩種。

還有披薩、烤全雞、牛排、香腸、奶酪、各種麵包——桌上升起的熱氣混合著美味的香氣。

全是剛出爐的。

「今年就已經受夠了。你知道什麼叫好心辦壞事嗎？」

「有什麼好慶祝的」

——但立刻又擺出不悅的表情瞪著紅髮女僕。

不知她如何理解這目光——貝莉為自己也準備了酒杯，倒上酒，期待地看著克蕾辛塔。

「我可不記得有讓你這種糟糕的女僕成為我的侍女」

「……乾杯」

為什麼身為王國頂點的自己要被一個女僕如此對待。

但鼓起的臉頰被身後的女僕雙手擠壓。

說著，她若有所思。

長方形桌子的短邊。

「自從克蕾辛塔大人來到克里斯坦德後，還沒有機會慶祝，所以我想這是個好時機」

抱怨只會讓事情拖更長。

「這也包含了感謝能遇見克蕾辛塔大人……某種意義上這類活動，可能比起當事人更是為了慶祝者而存在」

「難得的慶祝，不能擺這種臉，克蕾辛塔。嘿嘿，看，今天都是我的拿手好菜」

生日慶典後——無法享用美食，極度饑餓。

「無論如何，這將成為宅邸每年的例行活動，請您當作如此接受吧」

「真是不坦率的孩子。明明肚子餓得要命，還要硬撐什麼？」

貝莉．阿爾甘厚顏無恥地抓住克蕾辛塔的手，拉著她到餐廳深處。

將手指放在淡粉色的嘴唇上，輕笑。

「不行不行。今天的主角是克蕾辛塔大人，要笑容，要笑容」

貝莉．阿爾甘確實是個糟糕的女人。

雖然有所預料，但即使是克蕾辛塔看到這一切也無法掩飾反應，臉上一瞬間放鬆，

賽蕾妮有些疲憊，無奈地對克蕾辛塔說。

「呵呵，這只是慶祝的藉口。確實如果只看多活了一年，不是什麼大事」

克莉榭和賽蕾妮都在等克蕾辛塔，兩位女僕也不知在笑什麼，愉快地看著她。

「……嗯」

她像小山一樣將食物堆在盤子上，說道：

「……，我疲憊地回到宅邸，你們不讓我休息反而強迫我笑，你以為你是誰？」

她自說自話地宣布。

紅髮女僕不以為意。

「……吵死了」

姐姐催促著看著克蕾辛塔，

「我、我只想吃點輕食然後趕快睡覺」

「我是誰？當然是女王陛下的侍女啊。來，請乾杯」

在方便的時候是賽蕾妮的，克蕾辛塔的女僕。

「正是這些不起眼的積累，才有了生日慶祝的機會。……一個為了慶祝微小日常的特別日子」

「我討厭生日，真煩人。不過是多活了一年」

發出「噗嘻」的滑稽聲，

在談話間，她已經準備好摻了果汁（八成是果汁）的酒，強行塞進克蕾辛塔手中，開心地笑著。

「真是個不成材的女僕」

大概等不及吃飯了吧。

克蕾辛塔鼓著臉頰說了一句。

「那麼，您是承認這心意本身是好的囉？」

「好了好了。來，這邊」

聽到這話，貝莉愉快地笑了。

極度不愉快，瞪著她卻毫無效果。

無奈地，帶著嘆息說出口，她們齊聲說「生日快樂」。

這點真讓人不爽。

正在為克蕾辛塔切派的貝莉聽到這話苦笑。

她將派切成一口大小，疊放起來。

貝莉只是輕笑著。

「……？」

在方便的時候是克莉榭的女僕。

「呵呵，請原諒。慶祝的人其實很開心哦」

這個問題她在來到這裡後重複思考了數十次，從未得到答案。

無論克蕾辛塔說什麼，她總是很開心。

「……真麻煩」

將克蕾辛塔帶到平時賽蕾妮坐的位置，強行讓她坐下。

聽膩了的無聊套話，看膩了的流程。

「……和你說話真讓人頭疼」

歪理邪說，抓住話柄，一句話能回三四句。

真是讓人頭疼的女人。

那副笑嘻嘻的臉也讓人非常不舒服。

「真是的，有什麼好玩的」

「呵呵，正如我所說」

聽到她厭煩地抱怨，貝莉回答：

「能為心愛的克蕾辛塔大人慶祝生日，就是開心的事」

毫不掩飾，毫不害羞。

理所當然地，毫不猶豫地。

「我由衷地為這段緣分感到高興」

聽到這話，她突然想起曾經聽過的話。

『——我至少……由衷地為克蕾辛塔大人的誕生感到高興』

想著為何突然想起這句話。

「……？怎麼了？」

將這念頭推到腦後，她指了指左邊的椅子。

「……與其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礙眼，你也坐下如何」

「哎呀，謝謝您。那麼，失禮了」

長方形桌子的短邊，平常只有賽蕾妮的一把椅子。

特意準備兩把椅子，顯然是從一開始就打算自己坐下，真是故作姿態的女人。

帶著輕鬆的笑容，絲毫不在意剛才被說礙眼，在克蕾辛塔面前準備湯和切肉。

「生日快樂，克蕾辛塔大人。如何？」

這樣令人厭煩的記憶會不斷積累嗎？

她稍微將椅子拉近，湊過身來。

帶著熱度，甜美可口。

「這種活動每年都要舉行，真是過分的騷擾」

想著就更加疲憊，失去力氣。

「呵呵，那明年就要更努力讓克蕾辛塔大人滿意了。一切都要從第一步開始」

「你只會挖更深的底」

至少嘴裡的拉克拉派，味道還不壞。

今後每年都將舉行的，令人厭煩的活動。

她親密地靠近，貝莉幾乎是肩膀相貼。

「聽說不會更糟就是好消息。接下來只需累積好評價」

無奈地吃下遞來的拉克拉派。

「……我一直覺得，你是最差勁的女僕」

「……還不錯」

令人厭煩的一天結束。

真是個不成材的女僕。

「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