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話 送往樂園

——烏爾費奈特攻城戰開始後第二天早晨。

二十五尺高的城牆——前方八尺深的壕溝因阿爾茲倫河堰塞而失去水位,宛如集體墳場。

僅剩膝下的水已染成鮮紅,屍體數量驚人。

令人作嘔的屍臭瀰漫四周。

「繼續!築更多橋樑!」

壕溝寬約四間。

埃爾斯倫神聖帝國在這變成集體墳場的壕溝中調動工兵。

運送吸水圓木連接在一起,架設無數橋樑。

在壕溝上架設橋樑,橋下變成有屋頂的工作區。

不僅使攻擊城牆頂部更容易,也能在城牆下挖掘地道,從上下兩方攻克烏爾費奈特城牆。

烏爾費奈特城牆由優質岩石建造,不易被普通投石機摧毀。

厚實土壘上的石牆堪稱藝術品。

阿爾貝蘭鼎盛時期投入巨資改良的這座城市,至今仍是大陸上最堅固的城郭。

擁有10萬人口規模的城市,整個周邊都被這樣的城牆環繞。

毫無破綻。

失去大型投石機的狀況下,要攻下這座防備完善的要塞城市簡直是瘋狂之舉。

若有數月時間,或許可以孤立並使其陷落。

但埃爾斯倫沒有這樣的時間。

三國入侵的優勢已經崩潰,且已經受到南方壓力。

他們必須不惜犧牲9萬生命也要越過這道城牆。

「賭博啊」

這種戰鬥個人強度比協作更重要,而魔力持有者能強行奪取這種小規模戰鬥的勝利。

騎馬出現的是左眼戴眼罩的男子。

「我知道。但這次,以我名譽發誓,功勞絕對平分。你知道我會利用人,但不會說謊」

「值得一賭」

「你和我同為軍團長。無權命令我」

更糟的是投石機被她摧毀,情況持續惡化——擁有足夠兵力控制城牆,卻仍未能攻下北牆。

但阿爾貝利涅亞執著地射殺這些魔力持有者。

奧爾卡納皺眉瞪視米德。

工事進展順利。

「哈哈哈,萊卡里修軍團長,我就知道你會這麼想」

「有傳言說內戰中活躍的阿爾貝利涅亞百人隊全由魔力持有者組成。我覺得這想法很有趣,一直想嘗試」

指揮奧爾卡納和米德的將軍是公爵之子。

昨日用投石機摧毀城牆上兩座防禦塔,破壞城牆取得優勢的北牆。

「該死,梯子都架好了前鋒在幹什麼!!」

大致分為東西南北四區和環繞中央城堡的中央區。

「……不錯。我這邊大約能提供二十名魔力持有者。……假設包括大隊長級」

從這裡能清楚看到她的身影。

「已經獲得將軍許可。我和你一起突破城牆,這是命令」

「……不像你的風格」

米德本身是優秀戰士,但也是策謀家。

「差不多。將軍本陣也能提供約十名,總計五十人。其餘就是用優秀士兵替換壕溝中的工兵。趁混亂控制城牆,一舉攻下北牆」

是否可信——聽完再決定也無妨。

失去庇護貴族和金錢兵力的米德若繼續下去只會不斷沒落。

必須先確保外牆才能繼續攻城。

神聖帝國軍中的地位很大程度取決於能籌集多少金錢和士兵。

鬍鬚面兇相——埃爾斯倫神聖帝國軍團長奧爾卡納．萊卡里修聽到老副官提格．馬格納斯回答。

利用權威操縱他人。

但今早阿爾貝利涅亞出現後情況未變。

奧爾卡納思考片刻。

那種情況下米德並無失誤,令人同情。

無此餘裕。

「當然。不是命令而是提議」

這是同樣負責攻打北牆,指揮相鄰軍團的米德．米爾科斯。

「有阿爾貝利涅亞在,我們繼續正面壓進難以突破這道牆。應該趁數量優勢,強行突破。你應該同意——不是嗎?」

「我不討厭大膽行動。但這計劃不像你風格」

「……有何貴幹,米爾科斯軍團長」

雖聽說很有趣,但實際能否做到則是另一回事。

米德不可能將奧爾卡納當棄子。

她靠在打哈欠的翠虎身上,顯得漫不經心。

米德聞言笑道:

他們所在位置正對阿爾貝利涅亞。

奧爾卡納皺眉。

顯然她的存在提升了這片區域士氣,阻礙了攻城進程。

「你會喜歡的。……我們一起,強行開闢血路」

「你明白原因吧?上次戰敗受創嚴重。僅剩一線生機」

顯然他迫切需要戰功。

昨晚已架設幾座橋樑,壕溝中建立中繼據點。

「計劃很簡單。從兩個軍團中集結以魔力持有者為主的精銳強行突破。對平民而言城牆很高,但對我們不然。……一旦進入城內,我熟悉結構。開門本身很容易」

城牆內側——高聳鐘樓紅色屋頂上,黑色外套銀髮少女叼著麵包拉弓。

即使擁有數萬兵力,城牆上的戰鬥仍是小規模對抗。

米德點頭微笑。

城牆上的有限空間。

「城牆上似乎比想像中更嚴峻。……那個阿爾貝利涅亞的存在確實重要」

用金錢和家世買下將軍位置的年輕人——米德已經成功籠絡他。

但因阿雷哈和巴茲拉爾敗退,烏爾費奈特孤立。

「該死,我要——」

「……這更讓人討厭。算了,反正無法拒絕。內容是?」

遭遇糧草攻勢被迫放棄烏爾費奈特,撤退時遭追擊損失慘重,此次只能以軍團長身份從軍。

「……但與你合作有何好處?」

雖顯老態但鬍鬚整齊剃得乾淨,臉龐精悍。

攻城戰中魔力持有者的價值遠超野戰。

烏爾費奈特內部也有城牆,雖比外牆小但仍存在。

前次戰役中米德被巴茲拉爾．路卡紮恩委託守衛烏爾費奈特。

「……提議?」

然而,從梯子躍上的大隊長——魔力持有者輕易被少女兩箭射倒,城牆上爆發歡呼。

最重視純粹戰士精神的奧爾卡納與他格格不入。

至少『少數精銳』確實如字面意思。

「……我就討厭你這一點」

曾是將軍的上官,從百人隊長成長為純粹武人——因性格不合,奧爾卡納不喜歡他。

魔力持有者多為貴族,擔任指揮官。

若組建這樣部隊,軍隊運作將受阻。

「野戰的話難以實行……但攻城戰可行」

但就攻城戰而言問題不大。

無需接受敵人攻擊做出判斷。主動權在進攻方。

攻城殺敵。

士兵只需專注於此,若只是進攻,即使沒有戰術思維,只要能發出指令就足夠。

「原來如此。……這話題等立功後喝酒時再談吧」

「哦?與討厭的我喝酒?」

「意見一致就沒問題。同意你率領精銳突破的計劃。——傳令!」

奧爾卡納大喊召集傳令兵。

鐘樓上叼著麵包的少女紫眸緊盯著兩人嘴唇。

米德．米爾科斯的突破成功了。

總計五十名魔力持有者跨越城牆實現一點突破。

敵軍畏懼,立即撤退。

在戰場上磨練的魔力持有者們——即使是臨時部隊,大多數都是隊伍指揮官級軍人。

與普通士兵相比,瞬間思考能力就有本質區別。

儘管臨時編成仍展現高度協作,他們一鼓作氣壓倒了阻擋的敵人。

米德總指揮,奧爾卡納擔任突擊手。

奧爾卡納乖順地將指揮權交給米德也是成功因素。

作為『裝飾性將軍』算是稱職。

奧爾卡納和米德毫不流露內心嘲諷敬禮。

他問是因為不安吧。

「……什麼事?」

道路邊緣和巷弄——類似的壺隨處可見。

「不過我理解您的顧慮。這順利程度可能是故意的,您是這麼想的吧?」

手持拳頭大小的圓形壺。

「是!我認為應趁勢攻打東區,協助路卡紮恩大公」

「呵呵,我一直欣賞你作為部下的資質。現在終於能成為戰友了」

一旦潮水般湧入,抵抗只是徒勞。

無特別戰績,憑藉家世和金錢買下將軍職位的男子。

「是!全靠將軍英明決斷!」

一切順利。

理解自身無能這點還算可取。

作為帝國貴族這是基本問題。

「與你們軍團一樣,拉克雷恩斯和拉特爾的軍團也已進入。你們回各自軍團準備。完成後向東區進發」

「防禦不可能時不要強硬堅持而應撤退——可能事先有這樣命令,這種順利就合理了」

米德伸出右拳,奧爾卡納用左拳與之相碰。

各自率領的特務部隊四十名士兵跟隨。

兵力佔優,戰局已無翻盤可能。

「是的。原本相比東南,北面兵力就較薄弱。可能是保存策略,若如此考慮,內側城牆攻略可能相當困難」

無益無害的無能之輩。

「但沒想到進展如此順利……米爾科斯,你認為該繼續進攻嗎?」

城門打開那刻理解劣勢,轉向東區或西區防守——這樣想確實不算壞的行動。

高月當空的夜空下。

米德接過,奧爾卡納環顧四周。

此戰他投入巨資以將軍身份參戰。

攻打薄弱的西面並攻陷以取得更多功勳雖不錯,但此軍總司令是巴茲拉爾．路卡紮恩。

打開城門湧入時,守衛城牆的士兵似乎意識到局勢已逃離。

僅北區——東部、西部和中央區內牆上,察覺情況的敵軍已形成戰列,城牆上站著弓兵。

奧爾卡納立即回答。

損失僅約四人,傷亡微小。

若是如此,內側攻略可能會相當費力。

必須讓他居首功,這是理所當然。

「應警惕伏兵」

「你同意嗎萊卡里修?」

「——軍團長!」

「這種情況下沒有士兵不會恐懼。戰爭就是勢頭——某種意義上他們是聰明士兵」

「是。城內各處都有這種物品……經檢查,似乎內含魔水晶和鐵屑……」

烏爾費奈特北區在極短時間內被埃爾斯倫士兵填滿。

雖然隨風轉向,但至少不固執。

騎馬出現的北牆負責將軍——阿雷．凱因克魯斯公爵以不適合戰場的少年聲音說道。

也許從一開始就認為無法完全守住,預設外牆會被突破——這種可能性確實存在。

「不過,順利得過分有些令人擔憂。……敵軍士氣應該不至於如此低落」

年齡二十多歲,可能早早停止生長。

真正的少爺,雖非首次上陣但恐怕從未親手殺敵。

四個軍團——近2萬士兵正填滿北區。

但帝國軍士兵已經進入烏爾費奈特堅固外牆內側。

毫無威嚴氣息。

「原來如此。有你們這樣部下我很高興。我也正這麼想」

「魔水晶……?」

北門之一——移除那裡堆積的石塊後,如雪崩般勢不可擋。

「是!」

騎馬出現的是米德本陣傳令兵。

神聖帝國軍正攻打南北和東面。

「哈哈哈,雖討厭你,但現在改觀了。結束後能喝杯愉快的酒了」

攻上城牆到接近城門不到半小時。

若兩人說應攻打西面,他可能也會說同樣話。

若不將烏爾費奈特中央攻陷首功讓給巴茲拉爾,必定日後找麻煩——即使在戰場上,貴族政治也是重大問題。

纖細身材,華麗盔甲看起來像是被穿戴而非穿著,更像美少年而非青年。

雖見風使舵且不聰明,但願聽從經驗豐富副將和米德等武人建議,順從是唯一值得稱讚之處。

奧爾卡納回答。

無需思考的結論。

「米爾科斯,萊卡里修!做得好,獎賞會讓你們滿意!!」

看著奔跑士兵數量,奧爾卡納笑道:

「沒錯。將軍只看眼前。我們必須——」

兩人敬禮後立即奔走。

「是!我也與米爾科斯軍團長意見相同,將軍」

因經過工匠區域所以沒特別注意,但聽到魔水晶一詞皺起眉頭。

奧爾卡納踢碎附近水罐,內部露出釘子和鐵屑,以及拳頭大小的魔水晶。

「這是什麼……?」

「……非常精細的刻痕。或許魔法師能看懂,但我看不明白——」

話未說完,聽到類似尖叫聲。

聽到「阿爾貝利涅亞」一詞,轉向聲音方向。

銀髮黑色外套少女騎著翠虎。

站在鐘樓頂上。

翠虎從那裡大幅躍起,宛如要吞噬天空明月般躍向高空。

少女從肩上袋中散播出藍光閃爍的物體。

「啊……!?」

從她四周飛出的是無數魔水晶。

規律閃爍,光芒甚至掩蓋夜闇。

大地也呼應般發出藍色光芒。

暗巷小道,米德等人所在大道。

他們手中魔水晶也同樣。

——所有地方都膨脹著藍光。

埃爾斯倫有萊涅天國的教義。

死後靈魂被引導至天上樂園,在那裡重生獲得永恆幸福——由初代皇帝埃爾斯萊涅的畫作傳達給人民的教誨。

肥胖腐敗的聖職者和為他們量身打造的戒律。

沒有人會對此無動於衷。

因此,這是一種帶著神聖意味的景象。

進入烏爾費奈特北區的近2萬士兵。

忍受現世苦難,死後終將幸福。

但死後被引導至樂園的信仰本身,他們至今仍然相信。

壓制與榨取,差距與貧困令人喘不過氣的日常。

瞬間將超過一半的人,被送往他們所信仰的樂園。

——伴隨猛烈爆音,藍色光柱直衝天空。

這樣的教誨對他們而言是救贖。

被引導至樂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