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話 貝爾加修內戰

越過龍顎進入北方,便是一片銀色景緻。

到處被白雪覆蓋,雲間透出的陽光照耀得令人目眩。

今年雪來得早吧。

雖然美得奪目,但對旅行來說很不方便。

「非常抱歉,久等了」

「沒關係,沒辦法嘛」

把馬車車輪拆下換成雪橇。

雖然希望能撐到貝爾加修城塞,但車輪陷進雪地就不得不換了。

基裏克和米亞他們卸下馬車行李,揮汗換裝。

克莉榭穿著厚重衣服還披著毛毯,正在餵馬。

特別魁梧的馬——布魯魯恩貪婪地啃著胡蘿蔔,用鼻子蹭克莉榭。

克莉榭無奈地又給了牠一根胡蘿蔔。

這匹莫名親近克莉榭的馬。

無奈之下帶回王領,但既然這麼親近就決定在克里斯坦德飼養。

雖然主要是賽蕾妮決定養牠是為了克莉榭克服怕馬,但克莉榭還是和貝莉一起照顧,卻不肯騎上這匹馬的背,變成半寵物狀態。

不過,克莉榭也覺得就這樣當擺設太浪費,這次被徵用來拉馬車。

原本王國的馬就多是適合拉車的品種。

因為常有穿重甲的貴族騎乘,所以軍馬也不是輕型而是以重型為主,不太喜歡南東遊牧民使用的纖細馬匹。

布魯魯恩也不例外有足夠拉車的體格,毫無抗拒地拉著克莉榭的馬車。

「布魯魯恩比其他馬喫得多呢。看起來很精神。不會冷嗎」

「好的!」

因積雪放棄今天內抵達加爾蓋因的她們向城塞士兵借用廚房。

「是呢。嘻嘻,不過那裡的廚房挺不錯的,今天終於能好好做菜了」

「但真的是很乖的孩子呢。聽說小姐騎的時候很暴躁」

看到這情景貝莉笑了。

對馬扮演姐姐角色的克莉榭真的很孩子氣令人微笑。

謙遜易親近,但偶爾展現的舉止優雅,嬌小的她豐滿的胸部和纖細的腰身——被她迷住的人回過神來會為自己感到羞愧的清純。

鍋裡和蔬菜一起慢燉的牛肉,加入紅酒的燉菜咕嘟咕嘟作響。

前幾天因為賽蕾妮的馬身體不適無法使用,所以代替用布魯魯恩,但好像讓賽蕾妮喫了不少苦頭。

烤箱裡烤著整隻雞。

——比雪更美麗的訪客。

札爾巴克的動作如行雲流水彷彿早有準備。

長裙擺動,偶爾墊腳伸手取高處架上物品的模樣一言以蔽之就是可愛。

他立即抓起剛洗好的盤子擦乾水滴,流暢地踏出一步向她們走去。

這裡少了一個盤子。

——然後,最快對這聲音做出反應的是廚師長札爾巴克。

「這樣可以嗎?」

但是,他們更以賞心悅目為目的。

和走來走去的少女的可愛形成對比,她從容優雅的動作高貴。不負貴族之名的氣質。

遠遠看著這一切的是廚房的男人們。

「要和其他孩子好好相處喔布魯魯恩。不可以和隔壁的打架」

這城塞對他們來說就像村莊或城鎮般的共同體,是家也是故鄉。

肉的盤子每人一個,九個人九個。

烹飪手法熟練。作為職業廚師的他們也有很多可學之處。

對她露出慈愛笑容的宛如誘惑旅人的水精。

——貝爾加修城塞。

現在在做善後整理,但那只是表面——他們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兩位小廚師身上。

但是,這平靜突然陷入混亂。

廚師長札爾巴克聽到報告立即命令收拾廚房,在她們來之前盡可能清掃她們可能用的角落,擦得能用舌頭舔的程度。

「是的,醬汁也調好了。切開擺盤......啊,少一個盤子——」

堪稱廚房的妖精就是這位少女。

因在戰場上立下大功而獲得王國第二位——僅次於元帥的阿爾貝利涅亞稱號的她,握著的不是劍而是菜刀,快樂地切著香草。

上戰場的波根常換馬,照顧那些馬的貝莉覺得馬都有各自個性。

貝莉幫克莉榭整理稍微歪掉的圍巾,撫摸布魯魯恩的脖子。

原本聽說是暴躁的馬還擔心會不會有問題,但很快就親近貝莉,現在很溫順。

但原本放盤子的地方只有十七個盤子。

其他人也只穿些簡單防寒衣,克莉榭反而穿得太多,但她說這樣還是冷。

「不知道......也許比人更能抗寒吧」

「讓我看看......加點涅利普吧」

再加上分切烤雞和擺麵包需要的一個,總共需要十八個。

貝莉看著穿得厚重的克莉榭苦笑。

「嗯......賽蕾妮做什麼都有點粗魯」

因為以前在這裡待很久,貝莉也知道餐具和廚具的位置。

「貝莉,肉也差不多......」

非常乖巧。

防寒只穿了皮手套和靴子,外加一件外套而已。

那匹馬是怎麼回事,該不該賣掉之類的很生氣,但在貝莉看來牠並不像有什麼問題的馬。

「是相性的問題吧......」

廚房瀰漫緊張氣氛。

是紅髮女僕貝莉．阿爾甘。

「這樣看來今天就在貝爾加修城塞過夜了。要到加爾蓋因會天黑......」

就連拿湯勺試味的樣子都散發魅力,但和妖精嬉戲私語的模樣有種令人感覺不真實的特質。

「嗯,如何?」

但以那經驗來說,布魯魯恩雖然精力充沛但是好孩子。

肚子裡塞滿香草和蔬菜,外面仔細擦上鹽胡椒大蒜等——反覆塗抹滴落肉汁的皮膚像寶石般發亮。

貝莉還是平常的圍裙裙。

潔白的洋裝。

「嗯,稍微切粗一點比較好」

留下的是守衛城塞的最低限度士兵,他們大多會在這當衛兵直到完成職責。

束起銀色優美的頭髮像馬尾般擺動。

高速旋轉盤子不讓她們看見,甩掉擦不掉的些微水珠——他拿著至高無上的盤子。雖然最先行動但不想遞出不完美的餐具,他運用多年經驗和技術製造完美的盤子。

廚師長札爾巴克事後這樣回憶:

戰爭結束許多士兵返鄉,曾擠滿士兵的城塞變得人影稀少。

雪夜,工作剛結束收拾前稍作休息時——貝爾加修城塞突然來了兩位美姬和黑色塗裝的士兵。

當然他們互相合作,努力讓這裡的生活更好,互相體諒豐富每天的生活。

在那嚴肅卻和諧的廚房爆發了內戰。

在廚房裡走來走去的是魅惑的公主克莉榭．克里斯坦德。

貝莉也跟著拍拍牠的脖子,布魯魯恩「嗚—」地發出響亮的鼻息。

對必須到城裡才能見到什麼的城塞值勤者來說,看著兩人做菜是最好的娛樂。

然後抬頭看了太陽位置說道:

『迎接她們的準備是否萬全......雖然那種情況已盡力而為,但總覺得不夠完美。大家都忙著為她們清出空間搬運洗碗和清潔。所以準備好所有種類餐具放在手邊,我隨時準備行動。抓起盤子走向她們的瞬間,我幾乎是無意識的。太過專注,感覺時間停止了——』

這是因長年掌管廚房的札爾巴克纔有的經驗判斷。

突然訪客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無論什麼狀況都保持冷靜,不怠慢最低限度準備。這是廚房指揮者應有的基本中的基本,而札爾巴克更上一層樓。

無論面臨什麼狀況,在她們面前出現什麼困難都要解決。

這意志讓身體比思考更快踏出。

那是拋開瞬間的一步。

最高最快的踏步,無所不能——札爾巴克正是在那時達到這境界。

只有札爾巴克,不,只有札爾巴克才能做到的最快速度。

——沒人能敵過這個。

但是,露出得意笑容的札爾巴克眼角看到一個人。

比自己更接近她們——在那裡的是帶著從容笑容的青年卡特。

他是以優秀頭腦全權負責要塞配膳的青年,手上拿著擦亮的一個盤子。

背後整齊排列著無數餐具的推車。

——青年卡特對札爾巴克永遠不進步的樣子感到無奈。

他是這裡的王。承認他反應和判斷能力優秀。

但札爾巴克能做的終究是後知後覺——要等對方行動才能反應。

在卡特看來他實在太慢了。

他知道她們來訪時,首先確認情報。

先問向她們搭話的士兵護衛有幾人,將情報掌握在手。

是水滴。

「哇—,好香的味道。克莉榭大人,我來幫忙擺盤吧?」

但那也是因為條件齊全。

還有她們的性質。

——呵呵,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已經過時了,就交給年輕的我吧。

札爾巴克看著卡特思考。

札爾巴克露出從容笑容,卡特用像被殺父仇人般的表情瞪著他笑了。

兩位領導者的對決。

把肉放在一個盤子上分食對他們來說不是問題。

——哼,先摸摸自己的良心想想。誰纔是卑鄙小人。

適時出現的是黑旗特務中隊副官米亞。

「啊、好......」

太卑鄙了。

「......丟盤子?」

不幸的是她也習慣使喚人。

「嗯......米亞這方面比阿爾涅讓人安心呢。不會亂丟盤子」

可以看出他有種居然做到這種地步的感覺。

「好的,快好了......米亞,缺一個盤子」

在那瞬間失去對札爾巴克的優勢。

這已經成了聖戰。

不過看到露出從容笑容的卡特,札爾巴克用像失去孩子的父母般的表情瞪著他笑了。

瞬間前傾姿勢和跳躍。

就這樣若無其事地把盤子交給克莉榭,她想了想轉身。

雖然無奈但來到廚房的時機堪稱完美——不是計算也不是看準時機,她總是在最糟的時機出現。

立即轉身用背接住水滴保護盤子。

深思熟慮的札爾巴克使出祕策——

為了改裝雪地用馬車,不擅長而無所事事的副官被派去做雜務。

重複同樣的事,像個笨蛋般的妨礙行為。

大概料理快好了吧,米亞去看看,之類完全不帶敬意地。

「抱歉,謝謝特地準備」

卡特眼中浮現驚愕。

他手上還有殘留的水氣。

他認定這裡一定要分成兩個盤子。

九個、十八個、二十七個——知道她們人數的他理解她們會用到其中一種數量。

雖然比札爾巴克晚一步,但已經準備好盤子的卡特會先到達她們身邊。

厚臉皮不輸阿爾涅,有點呆的她自作主張理解那盤子是為自己準備的。

但平盤數量有點危險。

然後不讓札爾巴克知道而隱瞞下來。

這次想幹什麼——正這麼想的卡特眼前,已經有東西飛來。

「啊,抱歉。可以借用一臺推車嗎?」

『隱瞞?哈哈,不會吧。只是覺得不用說。認為廚師長不可能沒準備她們要用的盤子。不過,櫃子裡有十七個平盤——想著如果一人兩個會有點不夠就先準備了,嘛,只是剛好——』

她們的護衛是士兵——習慣粗食的人。

「啊......」

米亞看到的是正好在旁邊的卡特。

天賦異稟的卡特在配膳上也很優秀——

湯碗足夠,擺烤雞的大盤也有。

但兩位妖精——她們對料理的講究。

他們不會在意重複使用盤子。

像順便一般命令呆立的卡特,然後被克莉榭讓她試湯讓她笑開了。

但卡特也明白。

對方比較快。

——居然做到這地步老頭,你的卑劣程度連我也嘆為觀止。

無論這老人使出什麼卑劣手段都不成問題。

剩下就是遞出的時機。

兩人勝負陷入膠著,其他人只能屏息觀望。

卡特一進廚房就確認餐具櫃。

札爾巴克做的是假裝跳躍的攻擊——想用水滴毀掉卡特拿著的盤子。

——但即便如此卡特仍保持冷靜。

——在空無一物的地方假裝絆倒。

是要破壞卡特完美的一著。

「啊,哈哈......米亞大人,沒什麼別在意」

兩人迅速擺盤,米亞理所當然地從卡特接過推車開心地放上料理。

「喔」

但是,這決勝又被更強者的存在阻止。

卡特皺眉無奈。

差距四步。身體已擺好姿勢。

剛才還在洗碗的札爾巴克。

——你知道不夠啊,小鬼?

「好的,呃,啊」

彼此差距四步——札爾巴克感受到自己的老邁,同時為總想超越自己的年輕才能成長而高興,但仍咬牙不願認輸。

三人邊聊邊推著車,貝莉困惑地看著僵住的廚師們優雅行禮。克莉榭也跟著恭敬低頭,米亞一邊敬禮一邊低頭做出奇怪動作。

就這樣三人離開廚房。

男人們看著仍然僵住的札爾巴克和卡特,投以憐憫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