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話 可愛的殺戮者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谭》 · 赛目和七 · 3971 字
神聖帝國軍——山中部隊指揮所。
那一帶的樹木被砍倒,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帳篷。
周圍架設了防禦柵欄和簡陋的瞭望台,但守衛的士氣並不高,就連站崗的哨兵也在打哈欠。
這本身作為防禦據點已經算不錯了,況且是在堅固防衛線的內側。
只要防衛線沒被突破,這裡就是安全的地方,而且連敵人進攻的報告都沒有。
前線部隊還在與敵方第四軍對峙,警戒心降低也是理所當然的。
「喂,巴德,那是誰?」
「欸?」
在山中展開的部隊指揮所的傳令——巴德在用餐時看到一位少女。
銀色的長髮飄揚著,身穿漆黑的外套。
在朝霞中出現的少女有些夢幻,但卻很奇怪。
——這裡是戰場。
而且這裡是防禦據點。
不是能隨便潛入的地方。
巴德遠遠看見少女出現在衛兵面前,歪著頭思考,然後捕捉到少女周圍有什麼東西閃爍了兩下。
兩名正要接近她的士兵的脖子像噴泉一樣噴出鮮血。
少女已經站在他們背後——在這邊。
一瞬間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只看到少女手持沾滿鮮血的彎刀,
「......」
至少能不能讓補佐逃走。
補佐完全沒察覺到銀髮少女就這樣命喪當場。
大概是從休息時只抓起劍就衝出來的,連盔甲都沒穿。
只要能遠離那個怪物就好。
理解到她從那個距離準確地——瞄準巴德投擲小刀,帶著恐懼催動馬匹。
但對方的士兵似乎也同樣精銳。
警鐘立即響起,休息在帳篷中的人們慌忙衝出。
正好和凱爾格跑向不同的帳篷,餘光中看到少女逼近凱爾格的背後。
雖然這樣想,但金髮少女雖然不及銀髮少女,但劍術卻與外表不符地優秀。
少女在其中如同跳舞一般——像旋轉般舞動,用緩急有致的動作精確地割開士兵們的脖子。
一看,那裡插著一把小刀。遠處的銀色身影正看著這邊。
這是當然的。在防衛線內側,在沒有任何報告的情況下遭到奇襲。
前往的方向已經被敵兵包圍。
意識到那是剛才大開殺戒的少女時,補佐的頭已經飛了出去。
這才發現原本以為是漆黑的外套,實際上只是被血浸濕到滴水而已。
巴德已經從混亂中轉了一圈回到冷靜,只專注於該做的事。
超過一百到二百——具體數量已經分不清了。
巴德精通劍術,能突破敵陣某種意義上也算是成功。
想要幫助補佐的士兵們也被敵兵阻擋,無法行動。
「啊......」
因衝力撞進帳篷的少女立即站起來,繼續去殺其他士兵。
因為士兵們都往銀髮少女那邊去了,這邊人手不足,如果實力相當的話就會被數量優勢壓制。
雖然有人在混亂中舉起盾牌,但那裡已經湧入了帶著王國紋章的敵兵。
正因如此,即使理解了發生什麼事,巴德還是像凝固般動彈不得,
無數慘叫聲響起。
——她完全穿過了士兵們意識的空隙。
雖說如此,達克拉夏畢竟是能升到副將的強者,即使在困惑中,
正因為巴德自己也算是練過劍的,才能立即理解這種異常。
獨自突破敵陣的巴德熟練地操縱馬匹避開樹木,雖然中了幾支箭,但還是成功與友軍會合,完成報告後昏了過去。
但已經無所謂了。
在想逃跑的恐懼與職責交織中,巴德開始奔跑。
直到被同僚打了臉頰才終於回過神來。
寶石般的紫色——即使從遠處也能感受到那雙眼睛散發的無機質光芒,讓人背脊發顫。
是小刀。
華麗流暢——又充滿狠勁。
少女輕易地超越凱爾格,同時順手割斷他的脖子,縮短距離——向達克拉夏副將投擲什麼東西。
「喂!快走,我去向副將報告!你去找副將補佐!」
這裡是部隊指揮所。當然周圍的士兵都是老手。
但是那纖細優美的劍突刺非常銳利,補佐漸漸被逼入絕境,這時巴德身邊掠過一陣風。
拔出劍,忍住痛苦,擊飛其中一人的劍,割斷另一人的脖子突破重圍。
銀髮的怪物。
「唔、咕......!?」
普通士兵大概會立刻被那劍術砍成碎片,現在還能支撐著完全是因為副將補佐確實有實力。
散發著美麗金髮的少女,她的目標是副將補佐。
如果走其他方向,克莉榭不會放過一眼就能認出是傳令(帝國傳令胸前配戴紅色羽飾)的巴德。
巴德站起身,瞬間回頭。
與少女進入的正面相反的方向——無數箭矢貫穿了那裡的士兵們的身體。
從遠處看能清楚看到少女的動作,但在附近的士兵卻完全捕捉不到。
然後他看到那少女的紫色眼睛轉向了同僚凱爾格的方向。
短短時間內,少女周圍綻放著大量血花。
副將、補佐陣亡,山中指揮所全滅。
但是,下一瞬間就被那銀色的怪物割斷了脖子。
也能用巧妙的劍術瞬間擊飛那比箭還快的飛刀——
周圍只剩下一片混亂。
即使是以武勇聞名的副將補佐,在剛醒來遭到奇襲,沒穿盔甲的情況下也太過不利。
同時,新的慘叫和怒吼響徹四周。
三次虛招對一次實擊。
那一瞬間,與少女四目相對。
如果從正面逃走,就會撞上敵方第四軍。
左臂突然劇痛。
巴德也因為這聲音才終於理解少女是敵人。
巴德正要前往的帳篷方向。
達克拉夏副將穿著盔甲出現在帳篷前,但看起來很動搖。
一個美麗的少女,讓五人、十人綻放血花的景象無比不真實。
——那是銀色的風。
只知道這些人數足以給這裡造成毀滅性的打擊,而且其中也看到一個少女的身影。
「啊,好、好的!」
立即跨上附近的馬,朝本陣奔馳,
作為指揮所傳令——而且在山中行動的巴德他們是傳令中的精銳士兵。
傳令聽到這些像夢囈般的話,立即騎馬趕往阿雷哈那裡。
「啊、咳——!?」
克莉榭的陽動和後方襲擊。
多虧了一個人就把敵陣打入極度混亂的克莉榭的力量,我方的損失非常輕微。
失去兩名指揮官後統制崩潰。
陷入這種狀態的敵兵陷入恐慌,優先選擇逃跑而不是抵抗。
雖說是軍人,但一旦失去統制,士兵很容易就變回一個普通人。
基本上不允許士兵個人思考和判斷事情,也是這樣教育他們的。
因為士兵的自主性會導致紀律崩潰,這對於操控數百、數千——有時是數萬人的軍隊這個群體來說是致命的缺陷。
向右轉、向左轉、舉起盾牌、後退。
即使是這些簡單的命令,在數百人、數千人的規模下也很難讓所有人都服從。
上級傳達的命令遊戲傳到下級時會有時間差,而且如果在這些命令之間發揮自主性,士兵們的行動與上級的意圖不同就會無法收拾。
即使在箭雨中,士兵也必須有接到前進命令就前進的愚直,需要壓抑恐懼服從命令的順從。
——即使這樣做會死。
正是因為保持這種紀律,軍隊這個系統才能運作。
無條件服從上級的命令。
這就是士兵的絕對條件,而指揮這些士兵的人,必須確保士兵們隨時能根據需要接收到某種命令。
士兵們當然也惜命。
維持紀律如果不能保護自己的生命——或他人的生命,那就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對這樣的士兵們來說,上級消失無法接受指揮的情況只會帶來恐懼。
只能執行被給予命令的士兵們,能從困境中救出他們的也只有命令。
如果失去了這些命令就意味著已經沒有救贖的道路,當只剩下死亡一途時,他們就會輕易放棄作為軍人的身份。
即使變髒了克莉榭還是克莉榭。
在看到副將和副將補佐的帳篷升起火焰的瞬間,失去防衛目標和命令者的士兵們忘記職責開始潰逃。
想到這點,賽蕾妮也覺得自己有義務回報她。
「嗚嗚......」
雖然很高興自己被包含在這個必要之中,但也害怕她能輕易地將其他一切都視為無價值的危險傾向。
「是啊,現在就是這種心情」
對於功勞被搶也沒有抱怨。
剛才殺死賽蕾妮的對手時因為衝力撞進了帳篷,而且難得地看到克莉榭有點喘不過氣,肩膀起伏著呼吸。
要讓這個純潔的存在保持純潔,還是讓她變得污濁,都取決於周圍的人吧。
這些污漬和刃口的缺損,說明就連平時厭惡髒污且愛惜工具的克莉榭都無暇顧及這些。
「結束後,一起回貝莉那裡吧。我也突然很想吃餅乾了」
克莉榭高興地微笑。那是純真的笑容。
「克莉榭是想幫賽蕾妮的......」
「這個我知道。......謝謝你,我會好好感謝你的」
撫摸克莉榭的頭。手甲沾滿了血。
對克莉榭來說就只是這樣而已。
剛才的戰鬥處於優勢,也預測能贏。
克莉榭的頭髮和臉頰上濺滿了血。
「......等下會好好幫你清理乾淨,現在先忍耐一下」
雖然超乎常人,但克莉榭也終究有極限。
克莉榭永遠都是克莉榭。
但是,如果可以的話想看到保持純潔的克莉榭。
而且她理解為了這個目的,才把髒活推給克莉榭。
「真是的,差點就要砍到你了!至少先說一聲啊,笨蛋!」
「......真是的」
賽蕾妮能做的就只有這些而已。
鬆開臉頰後,賽蕾妮冷靜地環視四周。
果然如貝莉所說,不該讓她待在這種地方。
——又殺了多少人呢。
可以說是完美的奇襲。
「......好的」
看到這一幕,鬆了一口氣的賽蕾妮捏住克莉榭的臉頰。
毫無疑問,看到這煙霧的第四軍團現在正在突破帝國的山中防衛線。
士兵們像蜘蛛的幼蟲四散奔逃。
賽蕾妮知道世上有很多劍術比自己高明的人,而且以她的地位不能因為眼紅功勞就揮劍——這種單純是不被允許的。
雖然已經能夠從父親波根手中幾次奪取勝利,但要說比波根強還不至於,而且波根也不是世界最強的劍士。
剛才也只是因為注意到對方會使用魔力,才主動應戰。
賽蕾妮一邊向周圍的士兵下達警戒剩餘敵人的指示,一邊像對待寶石般用手帕仔細擦拭克莉榭的臉頰。
她的職責是指揮士兵擾亂敵人,而不是揮劍。
看著克莉榭泛紅的臉頰放鬆下來,賽蕾妮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像是要擦去沾滿血跡的頭髮般,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
應該很堅固的彎刀因為砍到骨頭而出現了些許缺口。
在山中很難重整。
但沒有必勝的保證。
「......賽蕾妮也想開茶會嗎?」
本來就因為節省糧食而不得不吃蟲子的士兵們士氣低落,再加上完全的奇襲陷入絕境,已經毫無希望可言。
指揮他人的人絕對不能被殺死,而且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說不定就在那一刻來臨。
本來就沒打算和克莉榭爭。
「克莉榭,不是笨蛋......」
克莉榭一直都忠實地為了賽蕾妮而努力。
賽蕾妮沒有搞錯自己現在的職責。
完全瓦解了對方的指揮統制。
只要有必要的話。
和在宅邸時一樣的笑容,對於剛才奪走的生命毫無疑問。
如果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會輸,就要避免親自揮劍,這是波根的教誨。
身為指揮他人的立場,劍術只是防身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