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話 不變之人

鐵軌上木製連結車輛發出喀嗒聲響奔馳。

魔導式軌道鐵輪車——蓋提爾．哥頓。

這名稱源自當時阿爾貝蘭信仰的西方神話信使哥頓及其愛馬蓋提爾。

便利人員物資移動、管理掌控。

這些國家能支配廣闊大陸領土,很大程度依賴這鐵道。

這正是阿爾貝蘭王國巨大發展基礎,直到後來克萊因梅爾滅亡時作為統治者象徵被摧毀前,長期使用。

「嗯,喀嗒喀嗒在接縫處晃動不好呢」

「別抱怨了。比馬車舒適多了」

「早該在一開始就考慮更好的軌道製作方式……」

靠在賽蕾妮臂膀上,鼓起臉頰不滿地說。

抵達終點埃爾斯倫西部——克勞澤拉後,克莉榭立即從『喀嗒喀嗒』上下來。

鐵道兩側有煉成巖製成的月臺,雖無喇叭聲,但他們面前整齊列隊著數十位穿著筆挺軍服的男子。

兩人正前方單膝跪地的是兩位男子。

「啾啾,好久不見。汪汪也是」

「是的。埃爾斯倫戰時曾與賽蕾妮大人見面……看到兩位都精神奕奕真是太好了」

阿爾貝蘭王國東方面軍總司令,諾贊．維爾賴。

以及東方面軍將軍,格蘭梅爾德．瓦卡斯。

英俊容貌依舊,但紅銅色頭髮中混入白髮,皺紋增多。

格蘭梅爾德同樣,黑髮中夾雜白髮。

而最明顯的——

克莉榭噘嘴雙手叉腰,瞪著他。

「卡露雅,別抱怨。有很多事要做」

工作人員匆忙解開第七和第八車廂的無數固定裝置,打開第七車廂時,傳來尖叫。

剃平的頭頂、突出鷹鼻和白鬍子。

在場多數人後退一步。

若忽略高度,與南方的達格倫如兄弟般相似。

那階段早已遠遠過去。

他是前黑旗特務中隊工作班——初代喀嗒喀嗒的駕駛員內奇。

無奈地,栗色長髮的副官雙手叉腰,瞪視黑髮女子。

「抱歉。交接事務繁多,需要一些時間」

「嘻嘻,精神充沛呢。真好」

「呵呵,是啊。我也想搭喀嗒喀嗒來……」

「你們也開始蓬蓬了呢」

「很多人都有,阿雷哈也是。好像最近開始蓄鬍,我給他起了個蓬蓬的暱稱……但這樣蓬蓬的人太多了有點……」

「真的。很誇張,這孩子比我小一歲」

揉捏著臉頰,無奈地說「不過不可能吧」。

賽蕾妮說要先向諾贊他們瞭解情況,途中分開,她到達後首先前往阿爾貝利涅亞軍中央帳篷。

「米亞有點笨拙嘛。交接時各種——」

最近周圍男子都蓄鬍,克莉榭歪頭思考這是否某種流行。

離開後,平原上展開帳篷羣。

「呱嚕嚕」從擁擠貨物室跳出的是一臉厭煩的八尺二丈翠虎。

克莉榭盯著達格拉,他微笑以對。

「不管多大,美女永遠是姐姐。別糾結小細節」

「……這完全不是小細節」

「哈哈哈,原來如此。不過,男人想增添威嚴時,大多會這樣。阿雷哈可能與我理由相似。格蘭梅爾德只是懶惰罷了」

卡露雅爽朗大笑,撫摸克莉榭頭髮。

諾贊讚嘆地說,克莉榭微笑。

「翠虎依然精神」

「……克莉榭說過禿鷹已經是爺爺,交接完就退休了」

諾贊苦笑,環顧周圍男子。

——都蓄起鬍鬚。

「年齡增長連狗貓都做得到。希望能看到更符合年齡的樣子……」

然後開心地撫摸呱嚕嚕的頸部。

「嗯」地柔軟臉頰被拉長。

「唉……」

「小兔子大約兩個月不見了,呵呵,姐姐很寂寞喔」

在阿爾貝蘭,這鐵道極為重要,配置人員多數來自軍隊退役者,尤其前往東方前埃爾斯倫領地的鐵道,許多前黑旗特務隊員參與工作。

「艾爾維娜可能有點,因見不到你們而寂寞吧」

從前車廂駕駛座出來的義腿男子迅速發出指令。

「嗯……克莉榭是成熟大人——」

出來後大幅伸展打哈欠,低頭讓克莉榭騎上。

「不過,克莉榭大人還是一成不變呢。不會變老」

本就不是特別高雅的容貌,現在像個強盜頭子。

多數是中央阿爾貝利涅亞軍士兵,沒人對騎翠虎的少女身份感到疑惑。

「暫且不敘舊。前路漫長,先去帳篷區」

東方面軍來的人和新兵見她外表與據說超過四十歲的年齡不符而感到困惑,但後方。

「我是剃了又長,剃了又長,覺得麻煩就不管了」

格蘭梅爾德笑著撓撓長滿鬍鬚的臉頰。

略顯稚嫩面容的米亞留長了頭髮,增添成熟氣息與穩重感。

從黑旗特務中隊退役的士兵優先進入鐵道運行業務。

諾贊的鬍鬚看起來有精心修理,從嘴邊沿著下顎線條生長,而格蘭梅爾德則是任意生長。

賽蕾妮望著抱著她手臂的少女,捏了捏她的臉頰。

「是。喂,先第七車廂,快點」

克莉榭放開賽蕾妮手臂,小步走向火車後部。

士兵們見到克莉榭紛紛敬禮。

卡露雅也像個風韻美女,尚未深受歲月影響。

「呱嚕嚕」

「……你們也?」

從大陸喀嗒喀嗒網計劃初期就參與的內奇在第一車廂完成後申請駕駛員,此後一直負責重要路線。

周圍如常有熟悉的黑盔甲士兵。

「……您寂寞嗎?」

克莉榭看著兩人微笑,說好久不見。

「卡露雅,以你年齡不能再稱姐姐了吧」

列隊的軍人們流露困惑表情,但賽蕾妮已不在意。

騎在體格健壯的馬——布魯魯2號上的元帥賽蕾妮也顯得年輕,認為這是常態。

「也是。呃……啊,內奇,第七和第八車廂」

此時出現並敬禮的是一位穿著盔甲的老人。

與她們同行的諾贊等人也很高大。

「卡、卡露雅!」

「……是這樣嗎,米亞?」

「唔……」

米亞瞪視卡露雅,望著達格拉。

然後嘆息,不滿地回答「是的」。

「真是的。米亞還是老樣子。禿鷹,太危險了不能出來哦?無論文件上怎樣,在克莉榭心中禿鷹已經不是黑旗隊長而是黑旗訓練教官了」

「是。但請不必擔心,雖外表顯老,行動仍不輸年輕人」

有力地拍打盔甲上的手臂,手放在劍上。

「真是的」,克莉榭噘嘴說道。

「這不是問題所在。結束後真的要退休了。戰場生活對身體不好。本來就長途跋涉了……」

克莉榭氣呼呼地說著,達格拉微笑回答「當然」。

「隊長是米亞。禿鷹是訓練教官兼助手。明白嗎」

「是。明白了,克莉榭大人」

達格拉敲響後跟,行了個有力的敬禮。

克莉榭心中有些不滿地看著,跳上翠虎。

達格拉從克莉榭那裡轉向米亞,苦笑。

「……對不起,米亞」

「唉,沒辦法。別在意,隊長」

米亞一臉無奈地嘆息。

她已經放棄,認為這種倒黴角色會永遠伴隨自己。

東側排列著巨大堡壘和塔樓,岸壁上建有長城——埃爾斯倫多次攻擊但從未成功突破,經歷數十次戰鬥至今仍屹立不倒。

卡露雅搭著米亞肩膀說,達格拉苦笑。

克莉榭好奇靠近,抓起嚇到賽蕾妮的小生物腳。

「是啊。不過可能因為船的搖晃,感覺大地還在晃動」

伽爾蓋茵之牆周圍是陡峭懸崖。

接著說:「我擁有優秀的部下」,隨後靜靜地點頭。

「是指這個嗎?」

「河蜘蛛……啊,確實好像見過類似的」

頭髮略向後梳,白髮混雜的鬍鬚肆意生長。

「嗯……蜘蛛……」

「賽蕾妮,是海呀是海~」

在沙灘上蹦蹦跳跳。

被克莉榭抓住的螃蟹揮舞著腳和鉗子。

克莉榭認為淑女不該喫蟲。

「好久不見奧爾甘先生。您來得真早」

她知道有人喫蟲。

「你真敢抓呢……」

「奇怪的蜘蛛……」

這裡是北方高聳山脈的缺口,南面被廣闊海洋隔開。

「這應該能喫。克莉榭村子附近也有更小的。河蜘蛛……書上叫螃蟹」

「既然這是最後一戰,我也希望隊長在」

伽爾蓋茵之牆威嚴聳立。

「幾乎就是蜘蛛。……我不會喫的」

後面是明顯不舒服的扎爾瓦格。

——兩個月後。

「是嗎?」

地平線閃閃發光,偶爾泛起的白浪如生物般搖曳。

加爾沙恩共和國議長奧爾甘,以及南部方面軍總司令達格倫．加爾卡。

但向西走,懸崖逐漸變為沙灘。

「螃蟹相當美味,克莉榭,賽蕾妮。我們在港口飽嚐海鮮料理,海鮮不容小覷。雖外表奇特,但味道極佳」

「哦」,克莉榭眼睛發亮,賽蕾妮「嗯」輕聲呻吟。

性質類似於龍顎。

前埃爾斯倫領地東端,一處被稱為『韋瑟利烏斯之牙』的地方。

「克莉榭沒喫過,但書上說很美味。海裡有更大的,常被食用……」

「別太興奮。確實很壯觀呢,地平線……」

聽到沙啞聲音,轉頭看見三人走來。

「我們有位出身港口的好廚師。無論合不合口味,海鮮料理值得嚐試。我以前也拒絕喫螃蟹這類怪物,但很少有人說它不美味」

決戰舞臺位於遙遠的王國東方。

作為淑女0;自稱1;,克莉榭自然也不喫蟲。

「好美。以前只在書上見過,親眼所見完全不同」

「就是就是,這裡沒有隊長可不行」

這片平原是唯一連接大陸東西的道路,是大陸東部的門戶。

「沒錯。別因外表拒絕。我從港口帶來一些作下酒菜。想趁會議之便,今晚款待大家……」

「啊」,她跳開。

賽蕾妮略微後退,要克莉榭把它放開。

「哈哈哈,你們真是損失大了」

「……?」

「……能作為這支隊伍的隊長,我感到非常驕傲」

賽蕾妮說著低頭看腳邊。

克莉榭基本認為蟲子不該喫。

戰場上常聽說。

「好久不見,元帥,阿爾貝利涅亞」

村裡也有人取蜂巢喫蜂蛹,但看到被推薦的格蕾絲非常厭惡婉拒,應該不是常態。

這分隔東西的巨大城牆,威名遠播西方——面對此景,克莉榭…

仔細觀察螃蟹,認為確實像蜘蛛,放在沙灘上。

天空萬裏無雲,美麗藍海。

即使老年仍肌肉發達,絲毫不見沉穩氣質。

看著它立即逃跑,不得不承認河蜘蛛可能真是蜘蛛的親戚。

聽奧爾甘這話,克莉榭紫瞳閃閃發光。

靠近賽蕾妮拉她袖子,抬頭專注看她。

「賽蕾妮,要不要嚐嚐……?」

「我、我……」

她似乎不情願,身體向後仰。

克莉榭仰望賽蕾妮,身體靠得更近。

「唉……好吧,真拿你沒辦法」

「嘻嘻。可以給貝莉帶土產故事——啊」

克莉榭慌忙摀住嘴。

賽蕾妮注視著她,臉頰微紅。

然後說「笨蛋」,捏了捏她的臉。

「你還記著那事……不用在意了。你這樣在意反而讓我更尷尬」

「……好的」

看到克莉榭試探性目光,賽蕾妮嘆息,捏她臉頰,然後轉向達格倫。

「那就接受您的好意。……船隻情況如何?」

「如我所報,除五艘延遲外,無事故,一切順利」

「延遲五艘大約需要十天。但我認為不會有太大影響」

奧爾甘看向克莉榭。

克莉榭點頭微笑。

「是的。既然延誤這麼久,可以等攻下對面港口後再處理」

一如既往,理所當然地。

她平靜地說道。

「後天就會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