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腦子有問題的少N

自己大概是個腦子有問題的人,這點很久以前就已經理解了。

大家都說是普通的事情,能感受到的事情,能理解的事情,自己卻都無法理解。

看到被稱為美麗的東西時,從未覺得美麗過,即使傷害和殺死他人,也不會有任何感覺。

能夠若無其事地殺人的自己,連這種行為是壞事都無法理解的自己,一定是個無可救藥地腦子有問題的人吧。

然而在故鄉的雪地上,在畫出弧線的月亮下。

「...克莉榭大人的選擇,是對是錯,就連我也無法明白」

眼前的紅髮侍女,可能比這樣的自己更加腦子有問題。

「但我相信克莉榭大人比任何人都溫柔,都純真。...所以我認為這樣的克莉榭大人認真煩惱後,做出的選擇不會有錯」

堅持說這樣的克莉榭沒有錯,堅持說只是相信她。

「...克莉榭,沒有自信」

即使想要成為好孩子,自己卻無可救藥地缺乏「好孩子」所需要的要素,連普通人應該理所當然能夠理解的善惡都無法理解。

這樣的自己即使煩惱,也不覺得能夠得出正確的答案。

但是她笑著說道。

「我不是說過嗎?就連我也不知道什麼是正確答案」

一邊說著這些話,一邊無限溫柔地撫摸著克莉榭的臉頰。

「只是相信克莉榭大人認真思考這些沒有答案的問題這件事本身就是正確的。...我認為在一切事物中最重要的,永遠都是過程」

被手招呼過去,倒在雪地上的她身上。

「如果認為是罪過的話,就由克莉榭大人承擔罪過,如果認為應該受到懲罰的話,就由克莉榭大人接受懲罰。反省不再犯罪,心中時刻謹記著要為某人做些好事...不停思考,不逃避」

噗通一聲,響起有點呆楞的聲音,感受到的是溫暖。

「我認為這樣不斷努力本身就是好事,而且一定會在某天通向正確。當然,這一定是非常辛苦的事。對克莉榭大人來說可能特別困難。...但是,我會永遠作為這樣的克莉榭大人的盟友——」

這些優美的五官雖然小巧卻整齊有致,白皙的肌膚如同瓷器般光滑。

一開始只是一時興起。

他喜歡身材豐滿的成年女性,可以說是個相當正常的男人。

但是被這樣的她這麼說,是多麼值得驕傲、幸福的事啊。

反而這樣的裝扮更襯托出她純真的美麗。

凍結般的雪的寒冷,襯托出溫柔的聲音和那身體的觸感。

加洛是退役士兵,在村裡的工作是教自衛團的士兵和孩子們劍術。

但是這個在村子裡被收養的少女,有著能讓這樣的男人都為之瘋狂的某種特質。

「什麼啊,不過是一點皮膚接觸而已。摸摸屁股又不會少塊肉,你太在意了吧」

少女與不修邊幅的男人形成鮮明對比。

愣愣地說了一句她很可怕,她就愉快地笑了。

「...但是,就像克莉榭大人愛著我一樣,相信我說的模糊的幸福一樣。我也決定要愛著克莉榭大人,相信她的一切」

「嘿,沒想到小姐會主動來找我啊。什麼事啊」

今後無論克莉榭犯了什麼錯,她一定會按照誓言說出口。

挺直的鼻樑,櫻色的嘴唇。

加洛本身並沒有特別針對少女的性癖。

在人跡罕至的森林中,有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少女。

「...那個,希望您能停止觸碰克莉榭的身體」

即使因此遭遇不測,受到傷害,她也絕不會責備。

「即使全世界的人都說克莉榭大人錯了,我也會...挺起胸膛斷言這樣的克莉榭大人沒有錯」

「...是的,我自信滿滿地發誓」

他是個接近野獸的男人,正像野獸一般露出粗俗的笑容看著少女。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譚』

她在理解這樣的克莉榭的同時,決心把自己的一切都託付給她。

男人——加洛聽到這話露出意外的表情,但隨即笑容更深了。

除了外表的美麗之外,舉止間隱約透露的某種品格謙遜有禮,在村子裡——甚至在城鎮中都難得一見的魅力,那種奇特的氛圍總是令人著迷。

對著用下流的眼神盯著自己的男人,克莉榭只是說出自己的要求。

明知克莉榭最不想傷害的對象就是自己,卻仍然說出這些話。

及腰的長髮閃耀著銀色光輝,長睫毛勾勒出的眼眸呈現紫色。

——對這樣一個腦子有問題的人,卻能說出這樣的話。

透明般的眼神無論何時都充滿理智,笑容也只是稍微放鬆臉頰的程度。

因為能夠坦然地把一切都託付給連自己都無法相信的腦子有問題的人,恐怕一定是世界上最腦子有問題的人了。

身上穿著樸素的麻布長衣沒有任何裝飾,在這個遠離都市的村子裡是非常普遍的服飾,與其說樸素不如說是貧寒。

只要存在就能吸引人目光的少女——克莉榭,面無表情地仰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但即使是這樣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不會讓人感到寒酸。

對克莉榭也是,順便輕輕碰觸她的身體取樂的程度的小玩笑。

大概,她是個腦子有問題的人。

連以克莉榭不是正常人為藉口逃避都不允許。

即使看不到臉也知道她一定像往常一樣浮現著溫柔的微笑。

問這樣就夠了嗎的她,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人。

男人穿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洗過的髒兮兮的襯衫和褲子,蓬頭垢面的鬍子和頭髮稍微一梳就飛散著頭皮屑。

這種感受恐怕今後永遠都不會有人能完全理解吧。

雖然少女臉上偶爾會露出不快,但像這樣用言語表達還是第一次。

用最溫柔的聲音說著相信你,但那些話語卻是威脅。

「所以請不要討厭,一直一直讓我待在您身邊」

「所以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看起來就是個糾纏不休的人呢」

但即使這樣做她也毫不在意,看起來也不太介意。

這大概就是開端吧。

很多人覺得與眾不同的克莉榭很詭異,周圍的人也不會積極阻止加洛這樣做,而她本人也沒有表現出太強烈的厭惡,因此變得無法止住——於是逐漸升級到了今天。

她似乎從未向養父母告狀。

看這樣子,只要不太過分的話,今後她也不會向任何人告狀吧。

在這片人跡罕至的森林中,一些惡作劇是被允許的。

「放心吧,我不會做什麼讓你痛的事」

說著這話打算靠近的男人,克莉榭退後一步。

視線左右游移,仔細聆聽。

周圍的氣息、地面的狀況、風向、站位。

正好,克莉榭想著。

「您不肯停手嗎?」

「別這樣說嘛。叔叔只是想和小姐親近一下而已」

「...親近?」

「沒錯,親近。小姐應該明白的吧?」

克莉榭像是害怕似的——假裝如此後退一步。

兩步,三步。

然後像失去平衡一樣仰面倒下,男人像要覆蓋住她一般逼近——

「沒關係,啊,咳...?」

——將練習用的木劍刺入他的喉嚨。

事情能按計劃進行真是件愉快的事。

伴隨著鈍重的觸感這次確實感覺到粉碎了頸骨,克莉榭滿意地點頭喘了口氣。

村裡的男人一半去岩鹽採掘場,一半當獵人。

而女人則耕種田地並處理洗衣等雜事。

利用對方的氣勢的突刺。

只有除掉那個觸碰身體令人不快的男人的成就感。

房間髒了就打掃。

「...嗯,做得非常好」

但是,可能是因為天生的體質和小時候在森林裡挨餓徘徊的記憶。

只是刺穿喉嚨——雖然數量不多,但可能也沾到了自己身上。

料理真是好事一籮筐,克莉榭獨自點頭。

多虧了這個,肉的腥味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緩和。

在殺死加洛時,順便在森林裡採摘的香草。

原本對調味不講究的父母也完全迷上了克莉榭的料理,大讚不愧是我們的女兒。

這樣應該就不會被野獸聞到吧,再次確認後將抽搐的男人扔進去,一邊用鏟子填土一邊蹦蹦跳跳地分階段踩實。

被獵人家庭收養真是太好了,每當這時都會這麼想。

克莉榭喜歡保持理性,當然被食慾這種動物性慾望支配對克莉榭來說是應該感到羞恥的事情。

是事先靠在樹上隱藏起來的。

中央爐火上掛著咕嘟咕嘟煮著的是馬鈴薯和豆子的燉湯。

不愉快就殺掉。

看著男人扭曲的臉孔奇怪地抽搐，一邊微笑著，抓著男人的衣服拖行。

她最喜歡這樣講求效率的事情。

做完這些後接著確認自己的污漬,看了看木劍的劍尖。

用刀的話血會濺得到處都是,但僅僅用木劍毆打又顯得有點弱。

在連廚房都沒有的冷清房子裡。

裡面放了一點點的肉乾碎片,是很簡單的料理。

該如何處理這個令人不快的男人很早以前就在考慮了。

卡爾卡村是以狩獵、農業和岩鹽採掘為生的地方村落之一。

因為實在太難吃了,克莉榭從小就主動幫忙做飯,現在已經完全著迷於其中了。

銀髮少女——克莉榭靠著爐火席地而坐,時不時用木製湯勺舀起一些吹涼,一邊嚐味道一邊滿意地不斷點頭。

就在附近事先挖好了一個即使成年人站著也綽綽有餘的大坑。

最終認為利用對方的體重刺穿喉嚨是最有效率的——只要能阻止他發出慘叫之後就萬無一失,也不用費心偷工具,結果相當不錯。

特別是岩鹽品質優良,是主要的交易品之一,這是這個村子比其他村子更富裕的原因之一。

「嗯,這樣就好了」

作物收成雖然不太好,但山上的食物足以彌補這一點。

克莉榭這個少女,毫無疑問是個異常者。

對克莉榭來說,料理已經成為無法與生活分割的東西了。

還沒有殺過大人,而且他們的體力不容小覷。

克莉榭站起身後從上方施加體重,瞄準他的頸骨用木劍向下刺。

果然湯裡需要肉啊,用湯勺舀起湯啜飲著,克莉榭一邊品味這份幸福一邊放鬆臉頰,確認著香味。

雖然是不錯的一擊但有點淺,而且要給予致命一擊的體勢不太理想。

脫下長衣只穿著內衣,仔細確認後對令人滿意的結果點頭稱好。

轉動握柄,像是要挖開那柔軟的肉一般,將男人的身體從自己身上移開。

因為可以按照自己喜歡的口味調味,還有以品嚐為名可以盡情喝湯的特權。

——往湯裡放鹽然後丟進食材就完事。

被遺棄時大約三歲的克莉榭,就是被這樣的村子裡的一個獵人收養的。

遺憾的是克莉榭對食物的慾望比常人強烈得多,有著忍不住偷吃的壞習慣。

去除了腥味的肉留下的是濃縮的鮮味——對令人滿意的結果微笑著,克莉榭以嚐味道為名多次填飽肚子。

用小刀輕輕削去木劍沾血的前端,用土弄髒削過的部分使其混為一體。

「嘻嘻,得趕快去買南瓜了」

契機大概就是養母這種稱不上料理的災難性烹飪方法吧。

湯裡的野豬肉釋放出了很好的味道。

對於很快就會餓的她來說,「品嚐」這個概念簡直是天賜的禮物,現在家裡的料理都是由克莉榭負責了。

這樣一來日常生活中的細小不愉快就解決了,生活會變得更加愉快吧。

真是太棒了,克莉榭一邊滿意地這麼想著一邊放鬆嘴角。

光是馬鈴薯和豆子加鹽的話味道會很淡,缺乏鮮味。

多虧如此,克莉榭也有了賢慧女兒的好評價。

雖然每天只能放一點點的肉，但能每天用到肉已經是非常奢侈的事了。

克莉榭的身體很輕,即使加上體重用木劍也很難造成即死。

用錘子之類的東西砸碎頭骨的話,如果發出慘叫就麻煩了。

木劍上沾有少量血跡。

男人不明白發生了什麼,按著脖子蹲下身,痛苦地掙扎著。

第一次因為男人掙扎,滑過骨頭挖入肉裡刺入地面。

對她來說殺人就是這種程度的事情,也不過如此而已。

可以吃到喜歡的料理,可以藉品嚐填飽肚子,還能提高周圍的評價。

本來就是為了這個嚐味道,湯都會多做一些。

拔出後再來一次。

對於殺人既沒有罪惡感也沒有恐懼。

單純殺死的話隨便怎麼做都可以,但不能被人發現,也要盡量避免被懷疑的可能性。

「但是,果然還是有點不夠啊...本來想做南瓜湯的」

克莉榭不滿地噘起嘴。

昨天有行商來到村子。

行商會在村子裡待一天,第二天早上就離開。

平常的話昨天就會買好南瓜的,但因為行商來訪時人們的目光都集中在那裡,需要趁這時候挖坑來埋那個男人,所以沒能買到。

所以本來想在今天早上處理完男人後去買南瓜,但因為帶走男人花費的時間比預想的多,結果錯過了買南瓜的時機。

湯和平常一樣美味。

但是對於「南瓜嘴」的克莉榭來說還是有點不夠。

——至少再多一點肉就好了。不,不行。剩下的是明天的份啊。

以品嚐為名多次喝著湯。

一邊填飽肚子一邊這麼想著時,咔嗒一聲門開了。

「啊...」

出現的是一位女性。

長長的黑髮隨意地在後面紮起,臉上雖然有些雀斑但五官端正的美麗女性。

「歡迎回來,媽媽」

克莉榭維持著席地而坐的姿勢,向回來的母親格蕾絲打招呼。

「我回來了克莉榭,已經在準備晚飯了嗎?」

「已經做好了。因為今天有點熱,所以多放了一點鹽,不知道怎麼樣...?」

用湯勺舀起一點湯,就那樣遞給格蕾絲。

克莉榭的養母看著正在「料理中」——應該說是假裝在料理中的克莉榭,苦笑著喝了一口。

剛才殺人的事已經完全從腦海中消失了。

雖然明白是餓了的克莉榭以品嚐為名一直在喝湯,但還是刻意不去提這件事。

現在已經被稱為村裡最漂亮的克莉榭,格蕾絲完全沒有感到不滿。

「離天黑還有時間,去玩一下吧」

雖然擁有優秀的智慧,卻缺乏同理心。

只是因為殺人在這個共同體的規則中是不允許的所以才隱藏。

認為回應期待是理所當然的,不吝惜為此付出勞苦的她反而比普通孩子更加勤勞善良——看起來像是理想的孩子。

村裡最美的女人格蕾絲,與能幹的年輕獵人戈爾卡結合時村裡的每個人都為之高興祝福,但不幸的是二人之間沒有孩子,好不容易懷上的孩子也是死胎。

認為對為自己做好事的對象「回報」是理所當然的,對於保護和養育自己的父母也會盡力實現他們的願望。

二人決定將克莉榭當作是神賜予的女兒來撫養,像真正的親生女兒一樣疼愛她,而克莉榭也超出了養父母的期待成長。

「...好的」

這就是克莉榭最大的缺陷。

「讓我想想...打掃也...洗衣服也都做完了呢...」

正在悲傷打擊中時,丈夫戈爾卡發現了被遺棄的克莉榭。

一邊享受著這觸感,少女平靜地微笑著點頭,將臉頰蹭在母親身上。

不過,她也不是快樂殺人者。

反而認為引導這些方面就是父母的職責,耐心地教導她各種事情——至少克莉榭能夠像這樣過著普通生活,可以說是多虧了她。

那麼殺掉的話就能感到舒暢,也不用再見面了。

對於教導她各種村規,將她當作女兒對待並保護的父母,她也感受到類似愛情的情感,對這樣的對象也不會吝嗇付出勞力。

在那裡的只是一個單純的、符合年齡的少女。

放鬆臉頰眯起眼睛,克莉榭將身體貼過去。

對這樣的父母克莉榭也同樣沒有不滿。

「唉...真是的。反而感覺像是我在被照顧了。為什麼會這麼乖呢」

這種極其短視且以自我為中心的思維方式。

以為沒被發現的克莉榭那愛吃的樣子,在她看來非常可愛。

「媽媽,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什麼事都能做得比常人好,認真、老實又勤勞——這樣的克莉榭表現出孩子氣的一面,格蕾絲總是帶著微笑看著她這樣的一面。

格蕾絲苦笑著再次摸了摸克莉榭的頭。

但在那裡的,卻是如同外表一般的少女。

殺了人自己也不會有任何感覺。

除了有點過度保護之外,格蕾絲和戈爾卡可以說是理想的監護人,克莉榭對這兩人也感受到類似愛情的情感。

雜物都收拾好了,空氣也換過了。

就這樣她在自己心中平衡著利益與不利益的帳目。

克莉榭對於殺死令自己不愉快的人完全沒有抵抗感。

房間非常乾淨,既沒有灰塵也沒有污漬,內衣之類的也都好好地晾在外面。

除了思維特殊,缺乏這樣的倫理感之外,克莉榭的感覺與其他人並沒有太大區別。

對於將其作為手段使用這件事完全沒有任何疑問。

她毫無疑問是個異常者。

然後靠近格蕾絲抱住她,將臉頰貼在她的胸部上。

——利益與不利益。

這種感覺與孩子對父母的愛情並無太大區別,當她受到愛情時就會表現出率直純粹、接近好感的反應。

她總是用損益的計算來考慮事情,簡單地理解。

「嘻嘻...」

被摸著頭克莉榭微笑著。

雖然當然注意到她在理解他人感情方面有困難,是個有點與眾不同的女孩,但這並不影響她的愛情。

「嗯,非常好吃哦克莉榭」

「真的嗎?」

令人不愉快的對象光是存在就令人不愉快。

——已經三個人了。

面對這樣的她的詢問,格蕾絲困擾地環視房間。

「呵呵,這種事情說謊有什麼用呢」

在今天之前,克莉榭也已經親手殺死了兩個同齡的孩子。

「...克莉榭真的很會做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