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話 弧月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谭》 · 赛目和七 · 7308 字
今晚的天空格外清澈。
星星閃爍,冷風靜靜流動。
升上天空的是缺損畫弧的美麗新月。
在中天飄渺地,銀白光芒照亮四周。
慢慢呵氣暖手,貝莉恍惚地仰望天空。
大大缺損的弧線歪斜,但無比美麗。
反覆盈虧,遠離圓滿的完美,彷彿隨時會要從天空消失般的危險感。
——貝莉喜歡這樣的月亮。
踏雪清脆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腳步稍微慢一點,不規則且不穩定。
聽見靠近的腳步聲貝莉轉身。
「歡迎回來,克莉榭大人」
「......嗯」
抱住靠近的小小身軀,像梳理般撫摸那和月光相似的銀髮。
就這樣溫柔地撫摸。
「......說不出來」
「這樣啊」
貝莉說著邀請她到外套內,說道:
「你看,今天能看到美麗的月亮喔」
——像克莉榭大人的名字一樣,是很美麗的新月,這麼說著。
所以,不想她在這裡。
貝莉想說的大概是這個,覺得也許不該道歉。
整晚都在想該怎麼做比較好,但一直沒有答案。
破壞只會帶來不利,但克莉榭覺得該那麼做。
每個人都很模糊,有場面話,說的話都是謊言。
發現至今都是假象,可能會變得不幸。
克莉榭的普通本來就不是他們的普通,更加無法理解他們。
『無論克莉榭大人以後犯什麼罪,我都會繼續愛著克莉榭大人。但是,所愛之人不知不覺犯罪是很痛苦的事,為了不會那樣我教了克莉榭大人各種事。......希望您不犯罪,就這樣幸福地過活』
不想在她們的關係中帶入那種隱瞞。
『我認為克莉榭大人這樣思考是正確的,那結論不會錯。不管那會是什麼樣子,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沒有說該怎麼做,
加拉喜歡克莉榭,克莉榭也喜歡加拉。
現在也不覺得完全錯了,但讓加拉傷心,現在覺得不對。
但加拉不知道。沒有發現。
為此道歉,一定是正確的吧。
在加拉家吃完飯,讓貝莉先出去。
「怎麼了,克莉榭?這麼正式地談話」
如果克莉榭覺得那是罪,就該那麼做吧。
接受克莉榭所有奇怪的部分,試圖理解——對這樣的貝莉,克莉榭不想說謊。
所以突然想起已經不再回想的往事。
共感啊,愛情啊,料理的事還有一切——永遠教導和他人相處得到的東西。
覺得是好關係,但那是虛假的。
『......基於這點克莉榭大人想怎麼做,認為該怎麼做。重要的只有這個,是克莉榭大人內心的問題。只是......』
不想在與貝莉的關係中製造謊言。
契機全都是貝莉。
所以,聽到這話非常開心。
大概是因為看到開心和加拉說話的貝莉吧。
貝莉一定會無論受到什麼罵聲都默默承受吧。不會因不講理而生氣,可能會像自己犯罪般接受那些話。就算被施暴也可能不會反抗。
「......凱爾,嗎?」
也許會覺得愛著異常的克莉榭是無可奈何的悲劇。
做壞事的是克莉榭,不想讓貝莉一起被罵。
說出來是正確的,但不是好事。
克莉榭不太理解他人。
『——請這樣告訴我克莉榭大人的各種面向。不管其他人怎樣,至少我想和克莉榭大人互相理解。如果能有相通之處,各種事情會變得更有趣,會變得更幸福。......我也是,克莉榭大人也是』
只是把選擇交給克莉榭。
克莉榭慢慢開口。
就算對貝莉保密也沒關係的話,但心裡莫名煩躁,覺得至少該好好跟貝莉說。
至少如果知道那是罪的話。
想與貝莉看著同樣的事物而開心,和貝莉感受相同的事過活,貝莉覺得好的就好,覺得壞的就壞,想成為能這樣率直思考的克莉榭。
覺得該死是理所當然,殺的時候感到舒暢。
貝莉總是為克莉榭努力。
所以克莉榭重視場面話以融入他們,努力表現得像好孩子,在意評價而生活。
罪應該被償還。
本來就從沒這麼想過。
克莉榭想變得像貝莉。
「那個,有件事想跟阿姨說......」
做錯的是腦袋有問題的克莉榭,絕對不是貝莉。
為了克莉榭不畏勞苦。
想成為能被貝莉真心愛的克莉榭。
「......克莉榭?」
如果知道克莉榭殺了孩子,加拉一定會悲傷憤怒。
而且看起來已經接受兒子的死,一直和克莉榭相處得很好,也愛著克莉榭。
但如果是貝莉在這裡一定會那麼做,所以克莉榭組織話語。
和摸她的身體的加羅一樣。
克莉榭不懂什麼是正確,什麼是好事。
看著同樣的東西開心,看著同樣的東西悲傷,想感受相同的事。
貝莉為了克莉榭的幸福教了很多事。
貝莉一直向克莉榭提示的,是創造不虛假關係的某些東西。
對被殺的人感到抱歉什麼的。
『——要償還罪過,說出真相一般來說是正確的。但不能說是好事。可能會毀掉至今的所有幸福。也可以說是自我滿足』
看到墓前擦淚的加拉時,貝莉看起來很悲傷吧。
「關於......阿姨的孩子」
至少不是為了克莉榭製造的虛假關係。
想到為什麼,只有一個原因。
貝莉這樣告訴克莉榭。
覺得也許是自我滿足,也不覺得是好事。
加拉瞪大眼看著低頭的克莉榭。
「......是的。其實......一邊說不在意,克莉榭,很在意凱爾和卡提亞斯說壞話」
加拉皺眉像在思考。
「到處跟人說克莉榭的壞話,覺得很困擾......想著要是消失就好了」
聽著克莉榭的話,閉上眼。
「所以,克莉榭——」
克莉榭正要繼續說下去,
「克莉榭,就到這裡吧」
「......欸?」
但加拉阻止她。
看著驚訝的克莉榭,加拉嘆氣。
「做料理和吃飯的時候,就覺得奇怪。那麼愛料理又貪吃的克莉榭一直愁眉苦臉」
「......阿姨」
然後,帶著微笑繼續說:
「聽到剛才的話,我接受了。但不想聽更多。所以就算克莉榭想說更多也請住手」
「但是——」
「沒關係」
加拉仰望天花板,沉默一會。
閉眼,靜靜調整呼吸。
然後看向克莉榭。
努力有禮貌,但貪吃又愛逞強的克莉榭。
比以前更能看到她的好的一面,然後就。
「......所以,這話題就到此為止」
加拉繼續說:
「就算是偶然也像命運般完美。不管怎樣至少阿姨是這麼相信的,阿姨自己也這麼想。......為了這樣相信的阿姨,希望克莉榭笑著」
當時,懷疑克莉榭是不是有什麼關係——確實這麼想過。
加拉只是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克莉榭還不能接受,但既然本人說不要說出口克莉榭也不能做什麼。
加拉那樣的姿態,烙印在克莉榭眼中。
克莉榭一瞬間害怕但忍住不動。
「剛好克莉榭回來的這天,夜空浮現克莉榭。......阿姨覺得好像聽到格蕾絲希望克莉榭一直笑著、變得幸福的願望」
無論她要說的真相是什麼,加拉因為愛她而再次得到幸福。
克莉榭低著頭,但堅定地點頭。
加拉用有點寂寞、溫柔的眼神這麼說。
「......媽媽?」
這樣的日子成為日常,不知不覺那些疑慮就消失了。
——克莉榭沒有仰望天空,只是把臉埋在貝莉身上。
看著月亮微笑,又回到克莉榭身邊。
對格蕾絲和自己撒嬌的克莉榭。
一邊笑著親吻克莉榭的額頭。
「明天又要分別了,很寂寞呢。阿姨希望克莉榭笑著。格蕾絲也希望這樣」
對困惑的克莉榭笑著說不相信嗎。
「......一直陰天,今天難得能看到美麗的新月」
加拉抱著低頭的克莉榭,把臉靠在她頭上。
「阿姨最喜歡克莉榭了,現在來說,克莉榭就像阿姨的生存意義。不管當時的真相如何......已經度過那樣的時光,阿姨也想了很多做了決定」
「是克莉榭大人決定的事,是加拉大人希望的。......那樣不就好了嗎」
但看到加拉的臉,像放棄般點頭。
兒子對克莉榭做了過分的事,也知道格蕾絲收養的克莉榭和普通人有點不同。
「對,格蕾絲也是」
「......現在說什麼,阿姨也,已經不能恨克莉榭了」
現在也能在眼前浮現克莉榭在村裡的各種樣子。
克莉榭說不出話,點頭。
「但是......」
直到最後都是溫柔的聲音和臉。
「......好的」
輕拍克莉榭的背站起來,然後打開關著的木窗。
「但是,阿姨......」
不需要更多。
「如果克莉榭不能接受,那麼默默承受就是阿姨給克莉榭的懲罰。明白嗎?」
克莉榭看來還是不能接受。
但她完全沒表現出來,來借烤箱,一起做料理。
不能說沒想過也許對兒子做了什麼。
疼愛地撫摸柔順的銀髮,加拉笑了。
就這樣撫摸著,
加拉再次親吻她的額頭。
零零碎碎地向她訴說加拉說的話,貝莉默默聽著。
——很開心回到這裡,明天要好好笑著回去。
貝莉像是安心般微笑,撫摸克莉榭的頭。
為保護村子斬殺強盜的克莉榭。
「......已經接受很久了,而且今天終於,凱爾也啟程了。不管實際發生什麼,是怎麼回事......都已經過去了。那些話,阿姨不想聽」
「......乖孩子。來,過來」
聽完話的貝莉這樣說著微笑。
「......我明白了」
「......包含格蕾絲的份,阿姨決定要愛克莉榭。好不容易回來了,不要露出那種臉」
加拉伸手摸克莉榭的頭。
「好,就這樣。......今天已經很晚了,貝莉小姐也在等吧。來,去吧」
「真相其實,是微不足道的東西」
克莉榭抬頭時,貝莉撫摸她的臉頰。
「真相無法確認,那種東西只是用言語編織的幻象。每個人都活在對自己有利的現實中,只是在那幻象中選擇看似正確、有利的東西」
——如果那能讓本人幸福,那樣就好。
貝莉說著看自己的手。
「如果硬要說因為是真相就強加不想要的東西,那會破壞那人的幸福,我不認為那是好事,覺得克莉榭大人的選擇沒錯」
「是......這樣嗎」
「無論正確與否,至少我是這麼想。人是會選擇決定自己的真相而活的生物」
調皮地笑著,看向克莉榭。
「克莉榭大人,為什麼相信我愛著克莉榭大人?」
「欸?」
「克莉榭大人也看不見我的內心。但會這麼想是因為那似乎是正確且有利,幸福的真相不是嗎?」
「那,是......」
克莉榭突然不安起來,貝莉苦笑。
「我也一樣,看不見克莉榭大人的內心,不知道真正的真相。但因為克莉榭大人愛我這現實看起來很幸福,所以只是相信」
抱住克莉榭的手加強力道,緊貼身體親吻額頭。
「......你看,真相不是微不足道嗎?重要的是當事人如何接受那個稱為真相的話」
貝莉說完再次看向天空。
天空有飄渺的銀色新月——溫柔照亮四周。
「正確與善惡也一樣,全都只是對某人有利的解釋。社會上說多數派正確,少數派錯誤吧。......這意義上克莉榭大人是錯的,是惡也說不定」
「克莉榭大人殺了我也沒關係。殺了小姐也好,克蕾辛塔大人也好,王國所有人也會被允許。如果不在意任何人,想必您也知道自己有那樣的力量。那對克莉榭大人來說也不是錯。......但為什麼不那麼做呢?」
戰爭中殺人沒問題嗎。強盜被殺也沒問題嗎。
「......兩人都為對方著想的結果。我認為看這結論不該只用單純的一般論,所以覺得這樣就好」
因為喜歡貝莉所以不殺。賽蕾妮也是,克蕾辛塔也是。
「是的。......有人會說不管什麼理由殺人就是罪,不該被允許。我無法否定也能理解那說法。某種程度也有其正確性」
「不想做。......曾經,克莉榭大人說不可殺人是因為有法律。記得嗎?」
像要描繪月亮般伸手,瞇起眼。
貝莉發自內心這麼想。
克莉榭動搖視線,像在探究貝莉的意圖。
「其實,就像克莉榭大人在煩惱一樣,我也不太明白。......什麼是正確什麼是好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對困惑的克莉榭說很簡單,貝莉繼續說:
注視困惑少女的紫色眼眸,瞇起眼。
「......因為,克莉榭,不想那樣做」
「貝莉,也是?」
感覺一直思考的頭腦平靜下來。
克莉榭看著這樣的她,視線茫然游移。
對於與人不同卻想活在普通世界的她來說,沒有人能糾正錯誤可能是最大的悲劇。
咯咯笑著像個少女,把手放在擔心蹲下的克莉榭臉上。
這世上沒有能制裁她的人。
只有這樣而已,模糊的思考無法成為言語,曾經說的話是謊言,克莉榭也無法說那是錯的。
——殺人不管什麼理由都不正當,永遠都是不當的。
「但是,其實我不在乎那些善惡和正確。......因為我比誰都相信克莉榭大人」
「當然,我也不認為克莉榭大人會做那種事。但是,只是在說克莉榭大人有辦法那麼做」
覺得那想法沒錯。如果貝莉說該那麼做,她一定會那麼做。
但克莉榭有力量,和貴族的權力。
「啊,貝莉!?」
不管是多少年前的事克莉榭都該償還罪過,該接受法律制裁。
克莉榭嚇一跳突然的奇行,但貝莉大字形躺在雪上,開心地笑著。
那麼到底誰能制裁這少女的罪呢。
這世上沒有能用力量否定她的正確的人。
不知道這真的對不對。
「畢竟,法律只是單純的形式。只是在法律範圍內聽起來好聽的,表示正確的文字而已。......正義和惡、罪和罰的概念本身並不存在於其中」
所以,覺得美麗。
因為貝莉他們會傷心,因為對不起克蕾辛塔,不想做壞事。
「......說過。但是......不是,不只是,那樣——」
有種既高興又害怕的奇怪感覺。
實際上她離開村子時,成為王國貴族的她很難被這村子制裁。現在更是——在那權力面前,這小村的罪等於不存在。
至少,覺得重要的不是那種形式吧。
克莉榭正要說現在不是這樣,但覺得自己的想法似乎沒什麼改變。
「至少,現在的克莉榭大人試圖用自己感受正確和善惡,想要珍惜那個。為了誰而努力變好,這樣認真煩惱,正是最好的好孩子證明」
那和因為礙眼殺人沒什麼差別。
克莉榭露出不安回答,貝莉像要撫平般撫摸她的臉頰。
四處宣揚那樣的真相只會讓每個人不幸。
「......不論克莉榭大人說什麼,希望什麼,王國中沒有人能以罪人身分制裁克莉榭大人」
「單從王國利益的觀點來看,村民和克莉榭大人根本不用放上天秤。法律無法制裁克莉榭大人,也不會被制裁。......比如說就算克莉榭大人覺得我礙眼在這裡殺了我,順便把這村燒掉,克莉榭大人也不會被任何人制裁,一定能自由自在」
「克、克莉榭......才不會」
把身體沉進及膝的雪中。
貝莉輕笑著,就這樣向後倒。
「克莉榭大人有能打破任何規則法律秩序的力量。如果克莉榭大人希望揮舞力量,做什麼都會被允許吧。有克莉榭大人這樣的力量那也一定,不會錯」
貝莉還是肯定克莉榭。
然後,只是想被承認是這樣而已。
她太過強大,比誰都優秀。
只是想做好事,想當個好孩子而已。
「那就夠了喔。......我認為克莉榭大人現在感受到的那心情才是最該珍惜的」
感受冰冷身體上的雪。
克莉榭害怕這話,貝莉繼續說:
結果都是為了利益的大義名分,差別只在有沒有好聽的理由。
「......克莉榭大人的選擇是否正確,我也不知道」
所以說不出話結巴,貝莉對這樣的她微笑。
「......欸?」
「但是,我覺得克莉榭大人煩惱後得出的答案是好答案。加拉大人也考慮很多後告訴克莉榭大人不要說什麼,然後克莉榭大人也選擇謹記加拉大人的話」
「......但克莉榭完全不是,好孩子——」
她缺少該有的東西,但如果她希望在普通世界得到理所當然的幸福,就只有一個方法。
「但我相信克莉榭大人比誰都溫柔,最純真。......至少,這樣的克莉榭大人認真煩惱後選擇的答案不會錯」
然後貝莉,決定相信這樣的她。
貝莉這樣微笑時,克莉榭害怕地動搖視線。
然後,輕聲呢喃:
「......克莉榭,沒有自信」
「不是說過了嗎?我也沒有自信」
憐愛地描繪克莉榭的臉頰,繼續說:
「......不是結果正確。而是相信克莉榭大人認真思考沒有答案的問題這件事,是正確的。我認為事情最重要的,永遠是那個過程」
被手招喚,克莉榭倒向躺在雪上的她。
「如果覺得是罪,就該以克莉榭大人的方式背負罪,如果覺得該受罰,就該以克莉榭大人的方式接受罰。反省不再犯罪,盡力為誰做好事......不停止思考,不逃避」
啪,響起有點笨拙的聲音,感受到的是溫暖。
「我認為這樣堆積努力是好事,一定會連結到正確。當然,這一定很辛苦。對克莉榭大人來說特別,可能很難。......但是,我永遠是這樣的克莉榭大人這邊——」
凍結般的雪的冰冷,襯托出溫柔的聲音和身體的觸感。
「就算世界上所有人都說克莉榭大人錯了,只有我......挺胸堅定地說這樣做的克莉榭大人沒錯。......對,我有自信地發誓」
說著這樣夠嗎,貝莉微笑說道。
克莉榭像嘆息般吐出什麼。
——就算世界上所有人,怎麼想。
貝莉常用這種說法對克莉榭說話。
這話也和中午說的差不多。
克莉榭對景色沒什麼感覺,也不覺得美麗。
就這樣不斷重複。
「......可能就是這種感覺」
「所以我說了吧。其實我很纏人喔」
——在弧月浮現夜空的,那樣的一天。
不管克莉榭多麼奇怪,是異常者,因此犯了什麼錯,眼前的她都打算說那是正確的。
克莉榭這名字,意為這新月。
帶著這樣的願望,被母親取了這名字。
不管克莉榭做什麼,被說什麼,錯了什麼,永遠都是。
修長優美的鼻梁和淡紅色柔軟的嘴唇。
能和誰一起看那美麗的月亮。
長睫毛在月光下閃爍,包圍著溫柔大大的棕色眼眸。
那裡只有無謀的愛情和信賴——所以最可怕。
一定是明知克莉榭會這麼覺得。
是母親接受父親求婚那晚,天空中浮現的月亮。
月亮和星空。風很冷,但接觸的肌膚更溫暖。
「貝莉......」
克莉榭依靠在她身上,突然被引導般仰望天空。
散亂纏著雪的紅髮。
「......很可怕」
看向旁邊。
「......?」
不知為何覺得漂亮。
「媽媽......大概」
想就這樣翻滾奔跑的興奮,有種開心又高興說不清的熱度讓心臟跳動。
惡作劇般笑著的她仰望天空。
聽到這話突然想起什麼。
母親的願望一定不會實現——模糊地這麼覺得,但是。
但不是不快,反而相反。
胸中騷動般、燃燒般、緊縮般——充滿這樣不可思議的感覺。
「......但是,就像克莉榭大人愛我一樣相信我說的模糊的幸福。我也決定愛克莉榭大人,相信她的一切。......所以請不要排斥,永遠讓我待在身邊」
——啊啊。
視線交會時,心臟像縮緊般,變得難受。
所以貝莉把自己的一切託付給克莉榭。
溫柔地、開心地瞇起的眼眸,熱度,觸感,一切的一切。
就這樣打算永遠和克莉榭在一起。
永遠不會厭倦,像要用這個表達無法言說的什麼。
比至今感受過的任何事物都幸福,無法用言語形容,像在品味那觸感。
但那並不是不快,而是充滿無可奈何的幸福感。
克莉榭靠近,將嘴唇貼上她的嘴唇。
星星散布的藍黑色天空,中天浮著畫弧的月亮。
但聽起來完全不同。
希望那天自己感受的幸福,也會降臨到女兒身上。
那是在故鄉的雪地上。
銀髮和紅髮交融,月光反射在雪地上,閃閃發亮。
一直不懂意思。
那是像威脅般的信賴——充滿著滿溢的愛情。
不知道為什麼,怎麼回事,就是覺得這一切看起來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