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話 惡毒的要塞與煽動者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譚》 · 賽目和七 · 4687 字
王國和帝國的軍隊制度雖然有些不同,但基本上大多採用志願制。
雖然某些地區會把兵役作為血稅徵收,但無論如何,士兵們經過幾個月的訓練後會編入預備役,之後每年接受約一個月的訓練(多在收割小麥後的冬季)。
戰爭發生時他們就會以士兵身份上戰場,而在訓練期間能領到一些薪資,至少不會挨餓的士兵大多出身貧民。
克里斯坦德軍中伍長以上是常備軍,還有上級兵這種雖然只是普通士兵卻是職業軍人的存在,而在帝國,包括伍長在內都是預備役等等這樣的差異,主要是因為財政狀況的不同。
以克里斯坦德軍為例,維持軍隊的大部分資金來自國家。
此外,波根還用自己擁有的礦山和農地收益,僱用包括伍長在內的下士官作為職業軍人。
在之前的大戰中不斷立功的波根,雖然自己過著只有一個僕人、一座宅邸的必要最低限度、樸素的生活,但在這方面投入了大量私財。
他是高潔的軍人,是罕見的誠實貴族,認為自己能擁有富饒的領地是為了履行相應的義務,因此在軍隊上花錢毫不吝嗇。
他手下的人也效仿波根,把大量私財用在自己的士兵身上,這樣克里斯坦德才能維持精銳的軍隊。
克里斯坦德軍特別注重軍事,但在王國中統領軍隊的人或多或少都採用這種方式,因此說這是王國軍的標準也不為過。
重視軍隊的訓練度和質量。
這就是王國軍的優勢。
相比之下,帝國軍因為擁有廣大的版圖,其兵力很大程度上依賴各地領主,即使兵力相同,質量也參差不齊。
由於制度允許領主只要得到許可就能獨自發動戰爭,邊境領地和內領(皇帝直轄地附近的領地被這樣稱呼)的兵力、質量差距很大。
不過有掌握強大資本和權力的法王廳的力量,當他們宣揚「聖戰」時,領主就會在神的名義下團結一致,在短時間內集結大軍,進行侵略的制度。
這次就是法王廳策劃奪取因王位繼承而混亂的王國所擁有的肥沃的東南部一帶,命令西部領主進行「聖戰」,因此集結了十萬大軍。
這筆資金大部分由法王廳提供給西部領主們,而他們則貪圖佔領地的利益。
對領主們來說,能獲得充足資金和擴大領地的「聖戦」求之不得,這時候即使是平常關係不好的鄰近領地也會合作。
因為兵力差就直接決定軍隊的優劣。
這是最基本的戰爭常識,只要事先確定好戰後如何分配利益,與他人聯合的大軍侵攻是求之不得的事。
帝國軍在三天前成功解除了河水堵塞。
年輕的克魯特的願望被這些人笑著接受,拍著他的肩說這纔像個男人。
敵人全面潰敗逃走——至少在山中指揮的達克拉夏副將的傳令是這樣向阿雷哈報告的。
晚上在月光下陪他練劍,也陪他說些粗俗的笑話。
可以說是隨處可見的普通士兵。
克魯特心中產生了這樣的目標。
奧爾贊說道。
克魯特嚮往的不是骯髒的現實——而是童話故事中的英雄。
戰爭中殺人被殺是理所當然的。
他也想著也許他們說得對,現在正是進攻的時機。
在艱苦的訓練中,前輩們講述的當然大多是關於戰爭中掠奪的故事。
基本上始終保持一定訓練度和穩定性,穩定建立補給的王國軍,與雖然參差不齊但能集結大軍,補給主要靠掠奪的帝國。
在今天河流平靜下來後,決定發動總攻擊。
正因如此,他才能逃到帝國,現在才能作為士兵站在這裡。
那些慘烈的景象烙印在眼中,好幾天都無法好好入睡。
在這次侵攻中擊敗了老練將軍卡爾梅達的阿雷哈。
他們歡欣鼓舞地說克里斯坦德在不願意的戰鬥中慌了手腳,稱讚達克拉夏和阿雷哈。
他勇猛果敢,劍術高超。
這樣的規定雖然在聖靈協約中明確寫出,但這並非基於人道主義考量。
在勝利途中的帝國軍中——作為名將薩爾謝卡率領的北方展開軍中的一名士兵的克魯特出身貧農。
在這次戰爭行動中也沒有參與掠奪和凌辱行為,反而要竭力壓抑對這些事的不快感。
這樣說著的奧爾贊在克魯特眼中就是童話故事中的英雄本人。
對克魯特來說,這個夥伴圈是最溫暖的居所。
無法認同那些前輩的觀點。
因為版圖廣大而難以維持治安的帝國,存在著必須定期進行這種戰爭來發洩的結構性缺陷。
「聖戰」——以神的名義正當化掠奪,正好作為不穩定分子的發洩。
因此過去通過聖靈協約規定在城市要謹慎行事,但當然這不適用於小村落。
然後今天——
眼睛閃閃發亮說著話的奧爾贊就像個少年,克魯特由衷地敬佩這樣的他。
克魯特他們蹲在河邊,藏身在臺階的陰影處。
「......我的村子以前也被燒了。我原本是王國人,因為窩藏了帝國兵,被發現後村子就被燒掉了」
埃爾斯倫神聖帝國的士兵至少就是這樣,通過給因貧富差距而產生的貧民提供士兵的工作,也在某種程度上防止治安惡化。
說這樣的訓練雖然辛苦,但一旦開戰就能為所欲為。
宛如地獄般的渡河。
「當時雖然很怨恨......但隨著時間流逝,反而對那時的事越來越感激。如果我能當上百人隊長,也想成為那樣的人。很帥氣對吧?......不過,我大概就止步於萬年伍長了」
作為佃農家庭的三子出生的他,厭倦了不斷被剝削的父母的樣子和封閉的村社會,志願當了兵。
但這並不意味著就可以為所欲為。
奧爾贊說,對那個百人隊長來說,燒村大概是個痛苦的決定吧。
在這個時代很難說哪個更好,但至少到這時為止,東部一帶被帝國大軍佔領的王國,軍隊制度的差異顯現出巨大影響。
佔領地的村落作為代價,默認被用作這種欲求不滿的發洩出口,這就是軍人世界的常識。
對手無寸鐵的善良村民的殘殺和玩弄完全不像是人的行為,那些慘叫聲揮之不去。
達克拉夏副將是相當優秀的將領。
瞭解克里斯坦德精妙撤退戰術的阿雷哈認為,克里斯坦德不可能輕易放棄要地。
認為波根·克里斯坦德是因為王國中央的命令而不得不參戰的想法,符合阿雷哈最初的判斷,而且已經形成了氣勢。
年輕的克魯特也是不知不覺踏入這樣魔境的一員。
聽到這個報告的阿雷哈內心希望能有時間重新審視情況,想要採取謹慎策略。
漸漸地他發現奧爾贊的朋友們與他想像的不同,都是擁有強大自制力的優秀士兵。
勝利幾乎是必然的,但是過於順利的戰果讓阿雷哈心中產生疑慮。
「我、我知道,伍長......」
當兵並不是因為想當才當,而是因為不得不當才當的。
對於達到一定規模的城市不得進行屠殺。
作為懲戒燒毀村子是理所當然的,在這種情況下對村民的凌辱等也是作為懲戒的——默認的行為。
城市中有優秀的工匠、知識分子和商人。
河水染成朱紅色,到處漂浮著屍體。
我方的損失只有幾個粗暴之徒被殺。
能強暴平時高不可攀的村裏美人,值錢的東西也能任意搶奪。
然後,總有一天要出人頭地,糾正軍隊的這些腐敗。
但是來燒村的百人隊長堂堂正正地出現在廣場上,給了村民逃走的時間。
「喂喂,別太緊張。沒事的,在這裡不會被箭射中」
薩爾謝卡軍在爭奪堵塞工事地點的戰鬥中大獲全勝,成功控制了那裡。
這方面他確實很優秀,但周圍的人不這麼想。
克魯特原以為他當然也參與了那些掠奪行為,沒想到奧爾贊其實很高潔,對凌辱行為表示不快,這讓原本對他有些抗拒的克魯特改變了認識。
在山中湖邊,帝國在兵力上佔優勢。
雖然生來沒什麼好事,但那時候至少能享受人生的美好。
雖然粗枝大葉又開朗,但有點粗俗,總是談論妓院的話題。
因為商人們會團結起來保護自己的財產,即使是他國商人受到這種對待也可能影響到自國的商業。
今後要和他們一起前進。
鼓勵這樣的克魯特的是一位名叫奧爾贊的中年伍長。
如果是把敵兵作為俘虜抓獲也就算了,窩藏就是對王國的叛逆行為。
這是為了避免通過掠奪殺害這些人才的規定,例如如果殺害商人等富裕階層會引起強烈反彈,會影響戰後統治。
把人當玩具一般,在那裡上演的是難以啟齒的凌辱。
正因為知道他出色的手腕,他們才變成了盲目的羊。
克魯特當時雖然點頭表示同意,但他本質上是個比較善良的人。
最重要的是,習慣了勝利,加上得知山中大勝的消息,士兵們士氣高昂。
被周圍的熱情感染,阿雷哈決定發動大規模進攻。
在這次進攻中,克魯特他們被派往左翼,是攻打敵方要塞的部隊。
敵方名將克里斯坦德的女兒——克莉榭·克里斯坦德親自指揮建造的要塞,確實是個不成體統的要塞。
看起來非常簡陋,似乎一推就倒。
昨晚大家都誇口說摧毀那種程度的要塞就像捏嬰兒的手一樣容易。
還有人說出要把據說很美的克里斯坦德的兩個女兒扒光這種下流的妄想。
但在箭雨中看到的要塞,在克魯特眼中卻彷彿是一座直達天際的大城塞。
拼命壓制顫抖的身體,調整呼吸。
「害怕了嗎?」
「沒、沒有害怕......!」
「哈哈哈,別這麼說。我的蛋蛋都縮起來了。對吧?」
奧爾贊對旁邊的人說。
旁邊的伍長也笑著點頭,開玩笑說剛才都尿褲子了。
「真髒啊你這傢伙。......不過,反正在這種情況下不害怕的只有腦子壞掉的傢伙。大家都一樣,安心吧」
「......是」
「喂,第一波怎麼樣了?」
「失敗了。沒能到達......聽到有人喊說有繩子」
「該死,設了這種無聊的陷阱」
這時百人隊長發出號令。
能聽到奧爾贊痛苦的聲音。
箭矢就插在旁邊。
看不到隊友的身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奧爾贊的腳被箭擦傷。奧爾贊雖然發出痛苦的聲音但仍繼續前進。
奧爾贊倒下了。
身體顫抖,緊握著劍和大盾的手用力忍耐。
克魯特追隨著。
箭矢接連飛來。
即便如此奧爾贊還在奔跑。
幾乎都死了。
——盾牌上插滿箭矢像刺蝟一樣。
克魯特停下腳步。
剛才還和奧爾贊一起笑著的伍長不幸被箭射中腳部。
不知何時克魯特倒在地上。腳被結在一起的草絆住了。
在稍遠的地方,看到百人隊長被集中射擊的箭矢射死。
運氣不好就會死,不用看。
在響徹四周的大喊聲中所有人都站起來,離開河邊。
眼前卻是要塞。
就這樣,克魯特年輕的夢想和生命消逝了。
「啊啊,你也是——喂!」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然後倒下的伍長身上被無數箭矢穿透,他痛苦地掙扎著死去。
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麼,連學過的劍術都沒能使用。
奧爾贊揮劍,砍斷腳下用藤蔓做的繩索。
「奧、奧爾贊先生......!」
「上吧奧爾贊,別死了」
「嘖」
不知不覺間只剩下奧爾贊和自己在最前面奔跑。
連奧爾贊都比不過他的劍術。
奇妙的浮遊感。恐懼和興奮。
克魯特追隨著。
右臂上插著三支箭。肩膀上,到處都是——從俯臥的奧爾贊脇下露出箭頭。
「——全員,開始突擊!!」
經常傳來小心腳下有陷阱的號令。
普通士兵就算兩個人一起上也能輕鬆應付的百人隊長。
「咦?」
右眼看不見了,胸口中箭。
但是,他的死亡卻是如此突然。
但在頭頂箭雨傾瀉而下的情況下,要警戒腳下似乎是不可能的。
努力不去在意。
「別、管我......快走......!」
越過奧爾贊的屍體,繼續向前。
股間傳來溫暖的感覺。
腳步虛浮得像是飄在空中。
雖然用大盾保護著頭頂,但當然會有縫隙。
右腳被射中,左臂,腹部。
「......克魯特!別發呆!你們也上!」
那是恐懼,還是勇氣?
對準這邊的是無數弓箭。舉起盾牌,只是拼命奔跑。
「克魯特,只要把盾舉在上面,其他就看運氣了。看不看都一樣會死。看著眼前的地面——不,你就默默看著我的腳就行了」
然後摔倒,看向前方。
上面的情況如何。
失禁了。想逃跑回頭看時河流感覺遙不可及。
果然無數弓箭對準了自己。
克魯特在看到那一幕後,只相信奧爾贊的話不斷低語。
「咕......!」
柵欄就在眼前。翻過這裡就不會有箭了。
「我、我明白了......!」
只跟著奧爾贊的腳步。
環顧四周,士兵們被什麼絆倒,然後在箭雨中死去。
環顧四周。
視線邊緣能看到倒下的同伴身影。
又射向奧爾贊的腳。不,從箭劃破空氣的聲音和射中盾牌的聲音判斷,有驚人數量的箭矢正朝這邊飛來。
「是、是的......!」
「別看,前面,只看前面......只看前面......」
在痛苦中掙扎,蠕動。
他面相兇悍,是從普通士兵一路升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