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克莉榭的提案

進入帳篷後，裡面的是波根和加倫。

波根沒有穿戴盔甲，裝扮和賽蕾妮很相似，但加倫可能是因為性格使然，在外衣上還穿著塗成黑色的皮革盔甲。

加倫在大約一年前重返軍隊，這次戰爭中也以波根的副官身份參軍。

「我們剛剛正在聽報告，克莉榭。聽說你表現得很出色啊」

帳篷裡還有一個人，是輜重隊列的指揮官。

正在聽他報告的兩人看到克莉榭後露出微笑站起來，各自輕輕擁抱了克莉榭，但只有輜重隊長在看到克莉榭時臉上閃過一絲畏懼。

「不，克莉榭只是幫了點忙而已。......隊長先生，謝謝您護送克莉榭到這裡」

「不、不會......」

面對再次深深鞠躬的克莉榭，隊長有些困擾地說道反而是我們要感謝您。

「......克莉榭，你做了什麼？」

「啊，對了，克莉榭，你也向將軍報告一下情況吧」

聽到加倫的話，克莉榭點點頭。

「好的。那個......」

克莉榭的說明簡潔明瞭。

後方遭到盜匪襲擊，將其殲滅。

根據盜匪首領所說，盜匪很可能是通過與埃爾斯倫的工作人員進行金錢交易和情報提供，才襲擊了輜重隊列。

這片森林中有多個盜匪團夥，其他團夥可能也收到了同樣的提議——克莉榭向波根總結了盜匪頭目的供詞。

「雖然無法確切統計盜匪的總人數，但目視確認了大約三十人。克莉榭抵達後方時，我方傷亡約有七人。克莉榭解決了包括頭目在內的十三人，士兵們也幹掉了七人，所以剩下的大約不到十人」

後勤部隊的男子脫口而出「是真的嗎」，隨即用手摀住嘴。

他只是聽說而已，沒有親眼目睹現場，所以可能半信半疑吧。

加倫說道。

加上她容貌美麗，劍術高超，甚至被傳為「劍之少女」。

許多人對加倫離開軍隊感到憤慨，認為他受到不公平待遇，所以當他以波根副官的身份復出時，很多人都感到高興。

「切下了八根手指。因為對方是盜匪」

此外，雖然擁有魔力的貴族能活過百年，但普通人的壽命達不到這個程度。

「我也可以追上去解決他們，但克莉榭有點擔心可能還有其他連動的襲擊，所以優先對頭目進行拷問。我認為情報的可信度很高」

「啊，對了，我來收下吧。好了，你們兩個也坐下」

在貴族掌握強大權力的軍隊中，人情關係任用很常見，這方面存在一定的靈活性。

他們都是這麼想的，特別是這三個與她關係較深的人對克莉榭的本質多少有些瞭解。

「那麼失禮了！」

對親近的人溫柔，對其他人則可以冷酷到極點。

考慮到她的優秀程度，應該在那之上，而那之上是統領十名百人隊長的大隊長。

因為她是波根的繼承人，所以沒有人公開提出異議，而且善於交際又展現出優秀才能的賽蕾妮在軍中也受到認可。

這些在某種意義上是士兵們的聖域，同時死亡率也很高。把將軍的千金放進去多少有些不太合適。

「這樣啊。......做得很好」

百人隊長顧名思義是統領百人的軍官，同時也是士兵。

「是的。克莉榭也沒想到在移動途中會遭到襲擊，有點嚇到了。因為克莉榭不是在執行軍務，本想就交給他們處理......但是不想像村子那時候一樣為時已晚」

「嗯，好好休息吧」

賽蕾妮苦笑著從蓋著布的臺子上拿出蜂蜜和牛奶，給克莉榭的那杯倒入大量。

另外三人的臉色也有些嚴峻，但似乎都是一副理解的表情。

相比之下，問題在於克莉榭。

克莉榭臉頰泛紅，露出放鬆的表情。

波根雖然出身小貴族，從兵長開始做起，但現在已經成為將軍，把千金克莉榭放到那個位置是有問題的，而且波根本人也否定了把這樣一個天才安排到那個位置的想法。

士兵們比起遙不可及的將軍，更尊敬身邊優秀的百人隊長。

這些職位都已經有人了。

大隊長的位置本來就很適合克莉榭，但專門為她新設這個職位也不太合適，結果目前就維持著「將軍千金」的身份。

波根朝那個男子使了個眼色。

這是軍中使用的一種表達這種意思的敬禮。

「......確實。在這裡就會想念貝莉和克莉榭的料理。雖然不該挑剔，但戰地確實是辛苦啊。真想快點結束......」

因為黑豆茶很苦，克莉榭不加入大量蜂蜜和牛奶的話就喝不慣。

然後是兩名兵長統領下的百人隊長，指揮一百人。

克莉榭理所當然地說道，空氣頓時變得凝重。

「......是嗎。辛苦你了」

再上面是五名大隊長組成、直屬將軍的四名軍團長。

後勤部隊的男子雖然沒有失態，但眼中明顯流露出恐懼。

雖然大家都知道她很優秀，但並沒有明確的理由讓她擔任副官，而要讓她擔任哪個階級也存在諸多問題。

克莉榭微笑。

沉思片刻後，賽蕾妮撫摸克莉榭的頭。

五人小組的領導是伍長。

「報告就是這些。還有這些信件......」

然後克莉榭像在尋找什麼似的左右張望。

還有統籌軍隊後勤的後勤長。

正因為要把生命置於危險之中，所以在這個位置上獲得的軍功和榮譽是非常巨大的。

考慮到克莉榭的過去，她對折磨盜匪毫無良心譴責也不足為奇。

男子退出後，加倫拿起壺子，將黑色液體倒入兩個杯子中。

加倫已經是老人，不會妨礙別人的晉升競爭，這一點也是幸運的。

「呵呵，看來宅邸那邊很和平呢。雖然很想趕快回去」

基於波根之前就想要建立的「作戰參謀部」是最好的安排這個結論，她目前的狀況是在軍中掛名，同時接受軍官教育——戰術訓練。

波根簡單瀏覽了信件，將它們放回信封後點點頭。

賽蕾妮也是副官，但將軍職位的世襲比較普遍，以副官身份跟隨學習軍事也不算太奇怪。

「拷問？克莉榭......？」

男子如夢初醒般點頭，用力併攏腳跟，將右手平放在左胸上。

「貝莉還好嗎？」

這是一種稱為黑豆茶的飲料。

波根深深點頭，表示感謝。

「......是的，她很擔心賽蕾妮和家主大人。我們兩個想了很多料理，她說想趕快讓你們嚐嚐」

——將此身獻給您。

現在雖然擔任將軍副官的職位，是波根的部下，但除了在其他士兵面前，兩人的關係還是和以前一樣。

統領十名伍長的是兵長。

「恐怕沒那麼簡單吧。都被滲透到這種程度了。不奪回烏爾菲奈特，重新以那裡為中心建立防衛線的話，局勢就無法穩定」

加倫從普通士兵一路建功立業，在短時間內就晉升到百人隊長的位置，可以說當時在士兵中是英雄般的存在。

看著如此平淡地敘述的克莉榭，他認識到這些描述都是未經潤色的事實，正因如此，眼前這位美麗的少女在他眼中變得難以捉摸。

曾是優秀且勇猛的百人隊長的加倫當時也算小有名氣，而且當時認識他的人現在很多都成了克莉斯坦德軍的高級軍官，這也是一個原因。

克莉榭把信交給波根後，在坐下之前跑過去接過杯子，把其中一杯遞給賽蕾妮。

只有她的立場至今仍然模糊不清。

沒有人會指責一個曾經的百人隊長老人成為將軍副官。

怪物——他已經聽到了現場士兵們顫抖的聲音。不沾一滴血就砍殺十多人，毫不猶豫地淡然切下盜匪手指的克莉榭的形象已經傳到了他那裡。

因此軍中沒有人知道該如何對待她，而且克莉榭也非常妥當地扮演著千金的角色，所以士兵們就簡單地把她視為「將軍千金」。

這次克莉榭獨自以軍人身份行動卻完全沒有受到責備，原因也在於此，對她來說這是個能夠靈活運用軍人和千金身份的有利位置。

克莉榭對上下級關係完全不在意，對任何人都用禮貌的說話方式，所以對於自己這種模糊的現狀也並不在意。

「克莉榭，你怎麼看當前局勢？」

這是個令人苦惱的困難局面。

在這種情況下，克莉榭對波根來說是個難得的存在。

她的想法有時很特別，但常常能帶來很多收穫。

雖然波根對把還年輕的賽蕾妮和克莉榭帶到戰場持否定態度，但同時也清楚認識到她們的實用價值。

正因如此，他懷著強烈的期待提問，注視著克莉榭。

被波根問到的克莉榭一邊看著桌上的地圖和棋子，一邊思考。

「除了克莉榭他們那裡，輜重隊列還有其他地方遭到攻擊嗎？」

「是的，收到了幾份報告。雖然損失不大，但士兵們感到不安......我認為這只是騷擾行為」

「是的，克莉榭也這麼想。他們大概是想製造一些不安來降低士氣吧。雖然暫時應該增加輜重隊列的警衛......但這只是治標不治本。要搜索整個森林太費功夫了」

克莉榭指著敵人的棋子。

「在兵力佔優的現狀下，敵軍有很多選擇。相比之下我方沒有足夠的進攻戰力，不得不採取被動態勢。從這個意義上說，主動權在對方手中......如果是克莉榭的話，會先瞄準南方」

「果然你也這麼想嗎。為什麼會這麼想？」

克莉榭點點頭，喝了一口加了大量牛奶變成褐色的黒豆茶。

滿意地微微揚起嘴角，回答道：

「因為我方背後有樹海，如果是克莉榭的話就不會攻擊這裡。一旦讓部隊逃入樹海就不可能殲滅，而且也不可能監視、封鎖整個樹海。既然無法封鎖，就無法阻止我方重新集結。家主大人是考慮到這一點纔在這裡設立本陣的吧？」

「啊，沒錯。正如你所說的安排」

「但克莉榭的目的只是製造戰場而已，所以這樣就可以了」

波根用認真的眼神詢問。

克莉榭的指尖指向地圖的東方。

「是的」

「河流......？」

無論如何，對住在王國北部的克莉榭來說，這不是直接影響到她的事。

「是的」

「對方也預料到這一點。渡河攻擊會造成巨大的傷亡，而且如果在這裡布陣，我方就無法出手。而且河流的形狀也不太好」

波根想知道的事情是應對策略。

「能指揮十萬大軍的敵方總帥，當然也能理解這些。因此，不可能把主力投向這邊。他們會留下三萬人牽制我們，派一萬人往南」

一個錯誤就可能造成巨大的損失。

與南方的加爾沙恩共和國有過幾次戰爭的前例。雖然目前關係良好，但他們可能趁此機會發動進攻的可能性很高。

「是的，正是如此」

「......但是，要怎麼做呢」

克莉榭點頭，三人露出疑惑的表情。

北邊的阿爾茲倫河流向烏爾菲奈特，另一條貝茲倫河則流向稍南方。

剩下的是西方和南方。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在適當的時機放開堵塞的水，造成氾濫沖走對面布陣的敵人。但在那之前，敵人破壞堤防的可能性更高吧。他們不會那麼輕易讓我們堵塞河流。要只讓敵人受到損害似乎很困難？」

雖然山脈也有人居住，但那裡的居民與其說是國家，不如說更接近部落，只要不侵犯他們的領域就不會發生事端。

「目前預期的戰鬥地點應該在這裡。在阿爾茲倫河兩岸相對的位置」

「把那一萬人留在南方防衛，用四萬大軍一舉攻打南方。如果我方中央軍想去支援，就會被烏爾菲奈特的軍隊側擊背後，想要繞過去的話又需要時間。南方是平原地帶，行軍速度也快，應該會被大幅推進。烏爾菲奈特現在有兩萬左右的兵力對吧？」

這意味著，除非發生什麼特殊情況，克莉榭的平靜生活就能得到保障。

與正北方的阿納皇國關係非常良好，是同盟關係。可以視為盟友，不用擔心。相反，聽說他們為了避免作為盾牌的阿爾貝蘭王國崩潰，還提出了派遣援軍的建議。

王國的西北、東北有陡峭的大山脈。

「如果發生這種情況，阿爾貝蘭王國要反擊就變得非常困難了。阿爾貝蘭王國的東南部會被佔領，必然會被迫簽訂和約吧」

西方的埃爾德蘭特王國也是如此，但目前正在與加爾沙恩交戰。

這種責任的重壓使神經變得敏感，對無數的可能性感到恐懼，使人在尋找正確道路時迷失方向。

即使加爾沙恩和埃爾斯倫想要更多，他們也必然要面對兩國作戰的局面。

正因如此，對輕易回答了前一個問題的克莉榭，他們的期待更加強烈。

「那是......確實如此，但是。你是想說堵塞河流還有其他目的嗎？」

基於地理位置，皇國必定會支援王國。

「當然敵人也會把軍隊往東移動。但不會是全軍。在敵人看來，堵塞河流是中央軍攻打烏爾菲奈特的輔助手段......大概會留下一萬人左右吧」

加倫和賽蕾妮也一樣，緊盯著克莉榭。

「嗯，是這樣沒錯」

克莉榭點頭說：「是的」。

從這片樹海往東南東方向——那裡有座山，從山上流向烏爾菲奈特的阿爾茲倫河經過的地方。

她移動了表示一萬人的棋子，往南推進。

克莉榭面無表情地平靜說道。

在無數次的會議中，波根他們也得出了與克莉榭相近的結論，認為這是敵人最有可能採取的行動。

換句話說，要消滅王國本身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國力較弱的埃爾德蘭特不可能同時與兩國作戰，所以目前可能採取行動的只有南方的加爾沙恩共和國。

而克莉榭能夠輕易地從眾多可能的行動中明確指出這個結論，還提到了南方可能的合作，這讓他們感到些許驚訝。

王國也是北方阿納皇國的盾牌。

而接下來的問題還沒有得出結論。

河流分成兩條的起點——她的手指按在那個小湖泊上。

克莉榭的頭腦敏銳，能夠在衆多的可能性中毫不費力地挑選出最佳的答案，這種超然的明晰性即使是知道的人也會感到驚訝。

克莉榭指著克里斯坦德軍和埃爾斯倫軍正好的中間位置。

除了克莉榭以外的三人聽著她平靜的分析都皺起眉頭。

「最有可能採取的行動就如我剛才所說。敵人幾乎可以肯定預料到我方會採取遲滯防禦。對方只要把我們固定住使我們無法行動就好，這正合他們的意。我認為首先要奪回主動權」

「原來如此，我明白你的看法了。作為帝國可能採取的行動確實合情合理。......你能想到我方有什麼應對策略嗎？」

「首先要把本陣大幅往東移，從周邊的村莊和城鎮僱用工人開始堵塞河流。就是這裡流向烏爾菲奈特的地方」

克莉榭專注地注視著地圖，在腦中移動著假想的軍隊。

「那麼，就算這期間攻擊烏爾菲奈特也很難攻下。埃爾斯倫可以穩穩地切下東南一帶。視情況還可能與南方的加爾沙恩共和國聯手，一舉蠶食王國的南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