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話 罪的牢籠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谭》 · 赛目和七 · 8254 字
「我想,我果然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她一如往常地說道。
在床上抱著克蕾辛塔,用平靜的聲音。
「不僅被克莉榭大人……還被在歷史上留下深刻印記的偉大阿爾貝蘭女王陛下如此深愛著」
輕聲的笑聲撓著耳朵。
正要開口說些什麼,但又立刻停住。
胸口內部緊張抽搐,呼吸困難,不想讓這個女僕聽到自己如此狼狽的聲音。
緊閉嘴唇,將臉埋入她的胸口。
從眼皮上方,從嘴唇上方,彷彿要完全封閉一切。
女僕加重了擁抱的力度,撫摸著頭髮。
「哎呀,您不否認呢。……順便說一句,沉默也被視為命中了,請記住這點」
戲謔的聲音中帶著溫柔,讓人感到不快。
明知道她無法抬頭,卻故意這麼說。
「但請放心。這種克蕾辛塔大人羞恥的祕密絕不外傳,作為克蕾辛塔大人的女僕會將其藏在心中。好的女僕不用被吩咐就會實現主人的願望」
令人不快的女僕說著無聊的話,繼續撫摸著頭髮。
總是這樣,在方便的時候就是姐姐的女僕、宅邸的女僕、克里斯坦德的女僕。
——然後,克蕾辛塔的女僕。
表面認真實則隨便,嘴巴卻很會說的女人。
「女僕」不過是表面——是嘲笑社會秩序和階級結構的個人主義者。
在克蕾辛塔眼中的「理想王國」裡,她是最礙眼的存在。
呼吸紊亂,胸中彷彿有什麼在爬行。
只要有時間,就能做任何事。
愉快地,開心地,充滿愛意地。
包圍她的身體,將她的血肉、骨骼和神經全部封閉。
「……克蕾辛塔大人真的和克莉榭大人很像呢」
用情感論述一切,堆砌冠冕堂皇的詭辯,用小聰明的妄言蠱惑他人,試圖創造對自己有利的環境,真是害蟲。
她的肌膚比克蕾辛塔冷,感覺像浸在溫水中。
「嗚……」
克蕾辛塔理解藥物開始發揮作用,背脊如凍結般僵硬。
或許,如果順利的話。
克蕾辛塔猛地抬頭,將魔力注入她體內。
「確實很痛,也很苦。我本想大聲哭喊……所以從這個意義上說,我還是感謝您的」
「我本答應過不會讓她傷心的」
然後慢慢眯起眼睛,無聲地說「我知道」。
「嗚……」
早點殺掉她該有多好,克蕾辛塔想著。
她說著,將臉頰貼在克蕾辛塔的頭上。
在完美之上再加完美,層層堆疊。
只想著要停止時間。
不知不覺中,自己是否被這女人的詭辯所欺騙。
她困擾地笑著,繼續撫摸頭髮。
她稍微睜大顫抖的眼睛,用淡棕色的眼睛注視著克蕾辛塔。
她略帶寂寞地笑著,恍惚地繼續說:
想要的只有這些。
缺少的只是時間和餘裕。
「全是謊言。……再怎麼用言詞粉飾,你都會死。被我……殺死。為什麼我要被你這種人安慰?」
一如往常地戲謔微笑。
看著她睡意朦朧的搖晃聲音和顫抖的眼瞼,克蕾辛塔抓住她的臉頰。
話語卡在喉嚨深處,無法說出。
即使十年後,二十年後,甚至百年後,總有一天能做到。
模糊的視線中,看見她微笑著。
「啊……」
「……我沒有哭」
「況且我不是法律的守護者,而是深愛克蕾辛塔大人的一名女僕,所以安慰您是理所當然的。而哭泣的孩子被安慰也是理所當然的」
「……呵呵,想說什麼卻因思緒複雜而說不出口呢。回憶過去或談論未來,有時候什麼都說不出來」
「這將是我們的秘密。……畢竟您是我深愛的,優秀的,世界第一的女王陛下」
為了逃避這些,她只是不斷編織術式。
「漂亮的一方」,她再次笑道。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她思考著。
她輕笑著,繼續撫摸。
「……請照顧好克莉榭大人。她一定會非常悲傷」
船頭不需要兩個人。
克蕾辛塔立即編織魔力。
她的睡衣滲出血跡。
想要停止時間,慌忙將魔力轉變為絲線。
「呵呵,和克莉榭大人一樣,果然克蕾辛塔大人……哭泣的表情不適合您」
她緊抓著女人的背部——緊握著睡衣。
「即使不被法律審判,做了壞事就想要懲罰,這種想法本身就是懲罰。……無論克蕾辛塔大人嘴上怎麼說,心裡都明白善惡,所以不需要更多了」
說完後閉上眼睛,放開意識。
她的手掌貼在臉頰上,用拇指擦拭眼下。
「啊,是這樣呢。我答應過會保守秘密的」
一如往常地撫摸頭髮,梳理著。
「不過,我既不恨您,也不生氣,不悲傷。作為人生的結局,這樣也挺好的」
魔力如絲線般分裂散開,形成牢籠。
她的心跳聲「咚咚」地響著,克蕾辛塔只能小聲地抽泣。
只是害怕某些東西。
擁抱的力度逐漸減弱。
彷彿要證明自己無所不能,沒有錯誤一般。
既不讓人頭暈,也不讓人發冷。
那樣就不會被如此居高臨下地說教了。
鼻尖相碰,臉龐靠近,嘴唇的觸感只是柔軟。
——但無論如何,結果就是一切。
只是放鬆,讓人不想思考任何事的溫水。
從她的一端到另一端,刻入她的全部,反覆進行。
克蕾辛塔才是女王,這女人不過是政敵。
滲出的血在瞬間變成魔力並散去。
身體各處如被風吹散的沙山般崩塌。
注入魔力,在層層封閉的牢籠中。
在裡面,她的身體變成藍光——只留下身上的衣物。
無法出聲,呆然伸出手。
抓住她穿的睡衣。
注視著。
抱在胸前。
——這樣持續了多久呢。
「女王陛下!發生了什麼……」
回過神時,有人從入口處喊道。
聲音彷彿從遠處傳來。
「阿爾甘大人呢……?」
手臂中只有薄薄的觸感。
仍然呆滯地看著睡衣。
那是克蕾辛塔殺死的女僕的衣物。
想起諾拉被刺入胸口的樣子。
想起那位紅髮女僕的樣子,撫摸嘴唇,閉上眼睛。
背後傳來跌倒的聲音,她調整呼吸。
「……阿爾甘大人已經去世了。事情發生得很突然」
她只是表達感謝。
展露這樣痛苦的樣子,她卻堂堂正正地告訴克蕾辛塔。
然後一如往常平靜地,克蕾辛塔繼續說謊。
像是要逃避纏繞的某物,將目光轉向該做的事。
因為可用的工具壞了,因為需要麻煩克蕾辛塔,因為無可奈何,所以只是做了最後的了結。
每晚痛苦,淚水滲出。
就這樣轉移注意力,移開視線。
踏出房間。
不需要多想,她將睡衣放在床上。
她改變角度尋找什麼,注視著某一道光芒。
昨天,前天,今天,明天,後天,之後也是。
躺著觀看,舉起觀看,有時將光芒閉鎖在手中。
每次收到這樣的話,都會思考這是感謝什麼。
從各個角度觀察都不會改變,即使閉上眼睛也揮之不去。
嘴唇如常動著,聲音迴盪在虛空中。
小魔水晶內部刻著層層重疊的精緻紋樣。
再次將其移近眼前,凝視。
想尋找光芒消失的角度,從各個角度觀察,恍惚地。
想起那觸感,撫摸嘴唇。
無視跪倒掩面的女僕,走向門口。
「姐姐大人他們會很悲傷吧。……首先要準備葬禮了」
抬起頭,從床上下來,看著鏡子。
——真討厭。
每次觀看時內部光芒都會變化,稍微改變角度就會顯示各種面貌。
一如既往,今後也是如此。
『當然,只要克莉榭大人希望,無論幾十年都可以』
克蕾辛塔只是在拖延時間。
身著白色連衣裙,躺在床上,長髮散開。
唯一值得稱讚的就是料理。
希望它消失,希望它看不見——但無論何時觀看,光芒都投入她的眼中。
如同由鏡子拼成的牢籠。
——對克蕾辛塔而言,他人不過是工具。
不斷重複「謝謝」。
她空洞的眼神烙印在腦中揮之不去。
已經結束的事,已經過去的事。
彷彿擦拭什麼,在雙眼下方。
從視覺上看,無論從哪個角度,內部都展現出近乎無限的光芒。
每次觀看都從不同角度映入少女眼中。
無論重複多少次,她的光芒依然存在,展示著她的存在。
處處令人不快的女僕,總是帶著輕蔑的微笑,每個字句都在腦中迴響,反覆重複。
她從不犯錯,一直是完美的存在。
胸中某物渾濁旋轉,閉上眼睛抵抗這種不適。
光芒閃耀得刺眼,令人厭煩。
「我去叫艾爾維娜大人。你稍微休息一下」
無可奈何,沒有辦法。
傲慢,自大,態度惡劣。
希望這樣光芒就會消失,但再次看時,它依然不變地存在。
外表看來只有掌心大小,但它是扭曲空間的多維結晶。
『……即使會有,你打算等多久呢?』
自己依然幸福,好像一切都沒發生過。
痛苦畏懼死亡,尋求幫助的樣子,每天刻在記憶中。
——相信總有一天,甚至不會再想起這件事。
想起她的臉,痛苦扭曲的表情浮現重疊。
裡面閃爍著五道光芒。
「真遺憾」
平常的自己在那裡,鏡子另一端平靜地注視著克蕾辛塔。
片刻間,她將睡衣壓在臉上。
沒有回應,光芒也不會暗淡。
只是讓那個女僕重複著她無法掩飾的、看不到盡頭的痛苦。
這樣就好,她想。
多虧如此今天又是幸福的一天,即使是痛苦的日子也這麼說。
即使是謊言,一旦說出口就變成真相。
所以,決定結束一切——終結一切。
「……我沒有做錯任何事」
言語空洞地迴響。
睜開眼,光芒依然如先前般閃耀。
令人厭惡到想讓它永遠消失,但改變角度時又展現各種顏色。
如果它醜陋該多好,克蕾辛塔想。
如果醜陋到不想看見,就不必再見到了。
為什麼姐姐要撿這種東西回來?
如果沒有它就不會想起這些,不會被囚禁,但因為它在這裡,克蕾辛塔感覺自己像被關在牢籠中。
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逃脫,思緒形成牢籠,原本被囚禁的反而囚禁了克蕾辛塔。
——因為愛您。我愛您。
總是重複這種膚淺的話語。
純粹是口頭上的假象。
即使面對將被殺死的場合,仍重複這些話。
只是放棄了而已。
因為說怨言沒有意義,所以才那樣說。
出於一貫的固執,說著漂亮話而已。
沒有人會因被殺而高興。
無論如何粉飾,死亡就是死亡。不可能不怨恨。
所以一定是,內心其實。
姐姐珍視並被珍視的存在只需要克蕾辛塔一人就夠了。
「……那麼,先做飯吃飯,然後洗澡。……之後再談。好嗎?」
老化到一定程度後功能下降。
「……克蕾辛塔,那個……我想談——」
雖然會調整味道,有新食材時會使用。
姐姐雖然否認,但那是個常犯錯的女僕。
——真希望他快點死。
覺得這樣就好,她再次從掌心縫隙窺視。
她將魔水晶握在手中。
想起那抱歉苦笑的臉,親吻湯勺。
維持這樣一會兒,閉上眼睛。
兩個人不需要太多食物。
熟悉的料理,閉著眼睛也能做。
香料、餐具、廚具——很久以來擺放位置都沒變。
經過一定時間後,血肉失去正常再生功能,逐漸質量下降,劣化速度增加——再生跟不上。
她解下腰帶將曲劍放在架子上。
「您在做什麼?」
雖然老化已開始,作為凡人的阿雷哈有其極限,但至少看起來還能再活幾十年。
不同的人分工不同。
——只要永遠囚禁著,她的話語就是最後的。
『……對不起。今天的嘗試失敗了呢』
偶爾成功時,會像世紀大發現般歡呼。
原本是為姐姐和那個女僕做料理而優化的配置,克蕾辛塔和姐姐兩人後可以改進一些。
並排站著,等待時間比較長。
「蓬蓬說想切磋,所以陪他練了練。順便帶呱嚕嚕散步」
如果時間能快速洗去姐姐周圍的一切,姐姐就不會再猶豫了。
「克蕾辛塔,我回來了」
老化就是劣化。
通常都會失敗,浪費食材。
只要在這裡閃耀,漂亮話就永遠美麗。
做了幾十年的料理不會失敗。
有些困擾,猶豫不決的眼神。
在廚房做的是拉克拉派、南瓜湯和燉羊肉。
那光芒永遠在克蕾辛塔手中。
當然主要取決於天生肉體質量,但阿雷哈看起來身體相當強健,魔力對肉體的掌握也相當好。
姐姐困惑地看著克蕾辛塔,然後靜靜微笑。
這很自然,但姐姐整理時總是恢復到這個狀態。
睜開時,姐姐紫色的眼睛注視著她。
——就像那個女僕在時一樣。
像姐姐和克蕾辛塔那樣完全掌握肉體魔力的人可以輕易防止劣化,但凡人做不到。
注視著被囚禁在鏡面世界中的光芒,撫摸著。
不回答但靠近身體,姐姐說「真是個愛撒嬌的孩子」,將克蕾辛塔抱起。
一如往常身著圍裙連衣裙的姐姐腰間掛著曲劍,克蕾辛塔歪頭。
蓬蓬是姐姐給的那個愚蠢暱稱。
無論多麼膚淺,都將作為真實的話語永遠被刻下。
湯和往常一樣,和那個女僕在時一樣美味。
注視著姐姐的眼睛,想著他可能灌輸了什麼多餘的想法。
遮蓋它的光芒。
不像那個女僕那樣冒險。
『克蕾辛塔。這不是失敗,而是嘗試未成功。從失敗中學到的東西在世上更多』
打斷姐姐的話,注視著她。
雙手環繞姐姐的脖子,操縱魔力啟動浴室的魔水晶,放水。
小跑著走近,膝蓋跪在床上,撫摸臉頰,緩緩親吻。
知道姐姐想法的人中,為數不多的幸存者之一。
攪拌湯時看著櫥櫃。
「我餓了」
然而,凡人中也有比較擅長的人。
可能像菲爾瓦斯一樣長壽。
然後坐起身,看向入口。
但從不提議嘗試新事物。
肉體有再生極限。
從刀具到餐具,全部擦得閃亮,位置保持不變。
通常在這時開始注重魔力而非肉體的掌握,在老化狀態下保持穩定——這樣的人往往長壽。
但姐姐總是看著這些場景,顯得愉快。
「……歡迎回來,姐姐大人」
只要一直這樣,她就不會再說什麼了。
那困擾的微笑,與那個女僕很相似。
明顯不好吃的水果用來做醬料或甜點。
讓魔水晶從胸前滑入白色連衣裙內。
她能做出「還算美味的料理」,但莽撞得幾乎像故意。
無所謂了。
像是搬來的金句,舉起手指。
姐姐確實是個笨蛋。
雖不否認其中有道理,但那只是食物而已。
只是多了一道美食。
已經有足夠的美食,有足夠的穩定,為何還要追求更多,克蕾辛塔總是對這些不合理的嘗試感到無奈。
學會大部分料理後趕上了她,但仍不得不陪這個笨蛋,被她牽著走。
這個廚房曾經很混亂。
那個女僕離開後變得穩定,不再有失敗——那麼不如更合理地改變工具擺放。
但至今仍保持舊樣。
強烈難用的香料放在前面。
餐具、刀具、平底鍋和鍋子的位置都是那個女僕的喜好。
——每次進廚房,每次做飯,都會想起。
那個女僕站在這裡的樣子,姐姐快樂笑著的樣子,抱怨著卻不得不陪伴的克蕾辛塔的樣子。
姐姐大概也是如此。
重複著毫無變化、不會失敗的料理,卻奇妙地開心微笑。
無論二人還是獨自——姐姐腦中都有那個女僕。
「……克蕾辛塔?」
不快地皺眉時,姐姐靠近奪走湯勺。
然後嚐了湯,歪頭。
可能以為味道調錯了吧。
姐姐想要一切,所以克蕾辛塔順其自然。
「永恆的愛啊,這類事如何啊,克莉榭不懂這些複雜的事……但是,大家早就看穿了克莉榭這種笨蛋想法」
「嘻嘻,很好吃哦」
只是地球擋住了太陽光,所以月亮出現陰影。
飯後,泡澡,換衣服後回到臥室。
啊,克蕾辛塔無聲嘆息。
「我不想聽」
月亮永遠完整地懸在天空。
姐姐將克蕾辛塔抱在膝上,梳理她的頭髮。
這是真相,是確定的事實。
——不再想其他事。
為何被困在這循環思考中?
「在此基礎上,賽蕾妮他們願意陪克莉榭這個笨蛋」
「克蕾辛塔說這裡有永恆,但克莉榭想要的可能不是永恆」
——否則,我就。
錯的是世界,扭曲的是世界。
唯有姐姐能與克蕾辛塔並肩,其他人只是姐姐喜愛的附屬品。
不應該有更多,不能有更多。
「與其說是目標,不如說只是克莉榭的任性吧」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
嘴裡是淡淡甜味的南瓜湯。
用指尖撫摸嘴唇,確認觸感。
必須如此。
對地上的蟲子而言,確實是缺損的月亮吧。
宅邸各處——隨著宅邸中人一個個離去,他們的空缺中混入了她。
見那個女僕需要不同尋常的方法,享受這一切需要和平的世界,自然而然變成了「永恆」這個詞。
「……克莉榭有克莉榭想要的。其他人有其他人想要的。仔細想想,這是很簡單的事。克莉榭就是克莉榭,所以只想見貝莉,只想著任性地一直在一起」
按照期望改變世界,獲得世界一切,成為人人認可的完美存在——為何現在仍在想那個女僕的事?
「就像對庫謝納拉斯先生說的那樣,永恆只是過程,想要的是之後得到的東西……」
但如果是這樣。
從出生起就未曾改變,生來就是完美的。
突然意識到,克蕾辛塔做的所有料理都是從那個女僕學來的,無論吃什麼,都是那個女僕的味道。
明知姐姐理想的永恆樂園不會被接受,明知只有極少數特殊人才會接受。
至少,她知道姐姐的心總是在那裡。
只是有陰影而已。
今後也將永遠品嚐這味道吧。
只因無法超越所見之物,才顯得缺損。
姐姐也是如此,錯的是其他一切。
姐姐將她抱近,從背後貼上臉頰。
然後,充滿愛意地。
「……那就好」
姐姐害羞地說道:
本應決定不再想起,應該結束的小事。
但月亮形狀從不改變。
「……克蕾辛塔」
如同用雙臂包圍,將整個身體關入溫柔的牢籠。
「……我不想聽這些」
月亮永遠不變地懸浮在天空。
姐姐是個孩子,比克蕾辛塔更愚蠢一些。
姐姐心中的理想世界。理想樂園。孩子般的烏托邦。
「只是想說『我回來了』,然後聽到『歡迎回來』。……只是想像往常一樣被抱緊,聽到『辛苦了』」
克蕾辛塔一直是完美的存在。
「……大概,最終,克莉榭只是想再見貝莉一面」
但克蕾辛塔並未缺損。
無聲編織的話語在腦中迴響,至今不散。
如昨日般,那觸感依然殘留。
厭煩的,自那時起不變的味道。
一想到這,又有不愉快的東西在胸中翻騰。
「這全是克莉榭的任性」,她微笑著。
——我知道。
看著姐姐每次被拒絕都受傷,漸漸不再期待他人——這樣一來,或許姐姐最終只會想著克蕾辛塔。
嘆息著回答,姐姐困擾地吻了她。
她無比幸福地說。
「未來的事無法預知。也許有一天,他們會離開克莉榭身邊……但那一定是因為滿足了,不是因為厭倦了克莉榭或類似原因」
克蕾辛塔建造的空洞言語牢籠不堪一擊地崩塌。
她知道會這樣。
感覺來得很快,又似乎並非如此。
「即使不是這樣也沒關係」
無論如何,
「——克莉榭就是這麼想的,會這樣方便地解釋」
姐姐永遠不會忘記那個女僕,也不會讓克蕾辛塔忘記。
她握緊拳頭,低頭。
不只是姐姐,這房間、廚房、頸間的魔水晶——甚至記憶中,都染上了那個女僕的氣息。
「……姐姐大人真像阿爾甘大人」
厭煩地說道。
「總是說些好聽的話。……那個人並不像姐姐大人想的那麼高尚」
「是否高尚,我覺得是小事。即使完全不高尚,克莉榭也很喜歡阿爾涅」
「克莉榭也不高尚」,她微笑著。
「無論結果如何克莉榭都無所謂。即使像克蕾辛塔說的,有一天被厭倦了……我還是想見貝莉他們」
姐姐撫摸著克蕾辛塔的臉頰,脫口而出。
冷得發抖,毫不掩飾。
說出她的願望。
每次回想,都想起「那塊布」的觸感。
「……姐姐大人,你能懂什麼」
克蕾辛塔也眯起紅光閃爍的金色眼睛。
身體不自覺顫抖,呼吸急促,內心某種無處可去的東西在翻騰。
「……說起來,你剛才說了貝莉哦,克蕾辛塔」
姐姐像是想起什麼,站起身。
冰冷地,讓那顏色暗暗發光。
只有自己一直看著。
「我的忍耐也有極限。……下次再說貝莉這個名字,我真的會生氣」
她走向陽台門,打開。
掙脫站起身,轉身直視她,語氣堅定。
——姐姐不可能理解。
「姐姐大人怎麼知道?」
——姐姐是認真的。
姐姐回答,向房間桌上的魔水晶伸出魔力絲線摧毀它。
所有天極的魔力都掌握在克蕾辛塔手中。
「我已經厭煩了。請不要自作主張」
「但我認為我很了解克蕾辛塔的心情」
「因為克莉榭是克蕾辛塔的姐姐。雖然克莉榭不懂別人的感受……」
正因如此,否則——那種事。
「有點像賽蕾妮和貝莉的爭吵呢」
「我殺不了姐姐大人嗎?」
她用力握緊手,指甲刺入掌心出血。
「您真是滿腦花田呢。像個傻瓜一樣貝莉、貝莉、貝莉……真是讓人厭煩」
「但克莉榭是姐姐」
「……您以為我不如姐姐大人嗎?」
「滿口謊言。為什麼克蕾辛塔要表現得像個壞孩子?克蕾辛塔明明也喜歡貝莉他們——」
揮動右手——周圍的魔力爆裂變化。
「……沒想到姐姐大人如此愚蠢」
自己都驚訝於情緒的不穩定。
「……我和姐姐大人不同,對這些人沒興趣。現在兩個人在一起比較幸福,更安心」
「你竟敢這樣說……後悔也晚了,姐姐大人。你知道現在的情況嗎?我可以掌控世界上所有魔力」
「克蕾辛塔和克莉榭一樣聰明。……但克莉榭會贏」
「這就是克莉榭的結論。……所以——」
從頭到腳,彷彿凍結一般冰冷。
「我不要」
即使是姐姐,也太過分了。
白天黑夜,日復一日地重複。
「……克蕾辛塔」
「如果克蕾辛塔真心喜歡和克莉榭兩個人在一起,真的討厭貝莉他們不想見面,我會考慮」
背著月光,紫眸閃耀。
那時姐姐不願看的東西,一直以來,只有克蕾辛塔在旁邊看著。
她一如往常溫柔微笑。
姐姐盯著她,繼續說:
「因為克蕾辛塔並非真心」,她用銀色睫毛眨著紫眸說道。
獲得微弱魔力後,身披藍色曲線漂浮在空中。
「但這是不可能的,所以無論你生氣我都不會停止」
「我知道」
看著這樣的姐姐,克蕾辛塔僵住了。
胸中不適感蔓延,無法控制。
「我已經說過多少次我討厭他們了?因為姐姐大人珍視他們,所以我才體貼地關心而已」
「為什麼?」
「克蕾辛塔總是假裝生氣,掩飾自己。……如果真的這麼想,偶爾也真正生氣看看如何?」
姐姐試圖拉開距離。
越想越不快。
「我只需要製作新的身體封印您的靈魂,讓您無法反抗」
她一句話打斷,抓住姐姐的手臂。
姐姐一定明白放棄唯一優勢的距離是不利的。
——明白這點卻仍給予克蕾辛塔優勢。
這無異於火上澆油。
「嘻嘻。但克莉榭知道,克蕾辛塔和克莉榭一樣愚蠢」
她仍然微笑著說,注視著克蕾辛塔。
「……而且就像愛貝莉一樣,也愛著克蕾辛塔」
——她飛向夜空中缺損的月亮,輕盈地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