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話 卡爾卡村

從加爾蓋因再過幾天——在卡爾卡前,米亞和卡爾瓦在半路分道回基爾南,然後向東北方前進約一天。

從大路中途可以看見通往森林的小路。

是連兩輛馬車都無法會車的窄路。

順著積雪的道路往深處走,終於來到熟悉的地方。

沒什麼意義的簡陋防護柵積著雪,比人身高稍高的小型塔臺上有拿著弓的自衛團男子和少年。

他們看到馬車就敲鐘喊叫。

接著村民慌忙從像小屋般的無數房子裡跑出來。

「貝莉,請小心」

「......身分應該顛倒才對。呵呵,謝謝」

苦笑的是美麗的紅髮僕人。

為了牽她的手,從馬車先下到雪地的是他們熟悉的少女。

罕見的銀髮。長睫毛圍繞的眼眸像寶石般紫色。

比幾年前身高稍高,已不能說是小孩的姿態。

手縫的帽子和圍巾,穿得很厚重,但頭髮整理得很整齊,外套雖然簡單但一眼就知道是貴族的高級品。

裡面露出的白襯衫和黑裙子也和村裡女性穿的完全不同。

本來就美麗的少女散發著生來就是貴族般的高貴氣質,遠遠看到的女性們一眼就羨慕她的美麗。

「克莉榭姊姊!」

正值變聲期的中性嗓音。

從塔臺跳下來的少年站在克莉榭面前,臉上掛著燦爛笑容。

「......呃,是佩爾嗎?」

「這少年被阿爾甘大人毒害了。看呆了連聲音都變調」

貝莉也知道自己的容貌比普通人優秀,也習慣被這樣看待和說話。

視線的方向有五個穿黑色塗裝鎧甲的人。

和克莉榭差不多的身高和大大的棕色眼睛讓她看起來如此。

「什麼嘛,連臉都忘了?」

「克莉榭!」

村裡也不是沒有可愛的同齡女孩,但克莉榭的美貌已超越村裡第一的範疇。

基裏克他們看著可憐的少年,又被害羞的貝莉吸引目光。

令人眼睛一亮,但說華麗的話臉龐太稚嫩。

「初次見面,我是克里斯坦德家——在克莉榭大人身邊擔任女僕的貝莉．阿爾甘」

面對語氣和以前一樣的克莉榭,意識到自己似乎無法和以前一樣,佩爾稍微拉開距離。

佩爾慌張地臉紅退後。

「......?」

對現在成為大貴族的克莉榭能用和以前一樣的語氣說話的佩爾,對初次見面的她卻做不到。

基裏剋意識到自己把這美麗的女僕逼入窘境,看到這情況趕緊挺直身體。

不像克莉榭那樣令人失去現實感的夢幻美貌。

而且她是貴族——擔心她是否變得像別人一樣。

「克莉榭姊姊完全沒長高呢」

「不是那樣......好久不見了呢。看來長大不少」

「基裏克,說貝莉是毒是什麼意思。就算是你我也不會原諒」

青春期少年遭遇慘劇。

聲音變調讓貝莉困擾地苦笑,但對佩爾來說這樣子也很迷人。

不過看到和眼前少年差距這麼大,或許是沒長高的那種。

報上姓氏表示她當然出身良家。

可能還是貴族。

他內心的緊張更加強烈。

「這樣不行。克莉榭們在的時候,佩爾禁止看貝莉,明白了嗎?」

不過仔細看就知道五官非常端正,看克莉榭的眼神溫柔迷人。

但看到這和以前一樣的樣子佩爾雖然安心,但不知為何無法平復心跳而移開視線。

他曾親眼看過她斬殺強盜,也聽說她在戰場上的活躍。

距離拉近時克莉榭果然很美,對進入青春期的少年來說是毒藥。

視線交會時紅髮少女困惑地看著佩爾,然後輕笑著雙手放前。

「啊,那、那,初、初次見面,我、我是佩爾!那個,克、克莉榭姊姊承蒙您照、照顧......」

但要解釋這個實在太令人害羞,貝莉臉紅結巴。

響亮的聲音傳來。

「唔,離開村子時我就比較高了吧。而、而且也過了被摸頭的年紀」

感覺上應該成長了一些。

「都過了三年,當然啦」

「因為貝莉漂亮所以看呆了吧。不是嗎?」

意外的追究讓基裏克僵住。

「阿姨,好久不——唔」

是克莉榭常教劍的少年。

貝莉白皙的臉頰泛紅,連耳朵都染紅。

「哈、不,不是那個意思......」

當時身高和克莉榭差不多,但本該成長的克莉榭相比還高出一個頭。

「嗯......克莉榭覺得自己也長高不少了」

克莉榭也察覺自己似乎誤會了,點頭表示原來還有這種表達方式,然後矛頭指向佩爾。

被克莉榭追問的佩爾想轉移話題看向周圍,

「欸,那個,就是......是的......」

紅髮少女像是責備般說道,克莉榭皺眉瞪著獨眼男子——基裏克。

優雅緩慢地行了一禮。

透過圍裙裙也看得出豐滿的曲線,比纖細的克莉榭更有幾分成熟女性的魅力——那雙眼突然看向佩爾。

貝莉慌忙想阻止這誤會,但,

一邊敬禮一邊對克莉榭說:

想著幾年後會不會再長高一點,拍拍佩爾的頭。

每個人都散發著軍人的威壓感,想必就是傳聞中的黑旗百人隊,目光移向格格不入的傭人「少女」。

「......是這樣嗎?貝莉」

「克、克莉榭大人,那個......毒害不是那種意思,就是......」

身材豐腴的女性小跑過來,看到她的克莉榭丟下佩爾跑過去,

年齡比克莉榭小兩歲。

「好久不見了,長大不少呢!」

雖然知道不是,但還是覺得這是為了讓自己害羞的確認——實在太害羞了。

聲音越來越小。

「就、就算是良藥喝太多也會變成毒。引申為,被阿爾甘大人的美貌迷住到無法做其他事......的意思。絕對不是貶低阿爾甘大人的意思......」

「那、那個......」

「欸?啊?克、克莉榭姊姊,我、我並不是......」

「長這麼高要摸頭也很辛苦呢。以前比較好摸」

護衛士兵們忍不住笑出聲,獨眼男子對她說「不行啊阿爾甘大人」。

「不是那樣。他只是緊張而已」

克莉榭被久違見面的加拉抱住壓扁。

基裏克他們呆住,貝莉也有點慌張。

但看到加拉眼角含淚開心微笑的臉,貝莉他們理解她是誰,點頭認同。

「阿姨,好痛......」

「啊,抱歉抱歉,太高興了」

「沒事......嘻嘻,好久不見了,阿姨」

克莉榭微笑,加拉也微笑。

「啊啊,歡迎回來克莉榭。過得好嗎?」

溫柔充滿愛意的笑容。

「是的,很好。聽說阿姨暈倒了......」

「啊啊,讓你擔心真抱歉」

加拉露出平常的笑容,但沒有就這樣去她家。

一個矮小的老人從擠滿加拉走來的人羣中穿過。

是這村的村長。

「克莉......不,阿爾貝利涅亞大人,歡迎光臨」

「......村長先生。好久不見」

「是的,是的......先到這邊來」

村長低著腰指著他特別大的房子給克莉榭看。

與加拉重逢——雖然這是這次的目的,但還是有該有的立場和禮節。

首先應該先向在逗留期間會照顧我們的村長打聲招呼。

內戰——失去英雄而處於劣勢的克里斯坦德軍。

「不,真是太好了。也該謝謝貝莉小姐......託您的福,克莉榭看起來很幸福」

對貝莉這個貴族對平民如此謹慎的態度感到佩服,加拉和兩人說著話。

村裡女人穿的,簡單的麻布長衣。

「呃......好吧。阿姨,等等......」

貝莉有點困擾地苦笑。

聽說過她在戰場上的活躍。雖然因為商販和去加爾蓋因的男人經常帶來關於克莉榭的傳聞而有些不安,但克莉榭本人和以前一樣。

「哈哈,格蕾絲要是聽說克莉榭有像貝莉小姐這樣的姐姐一定會很高興」

「哈哈哈,和男孩比當然是這樣。但真的變成美人了。......果然,去城裡是對的吧。很適合」

還有她是被拋棄的王家忌子的事。

她們最高興的是這個有點不可思議可愛的少女還是原來的樣子。

加上他們也有某種罪惡感和虧欠。

聽說了關於她的一切傳聞。

「啊啊,如你所見活蹦亂跳。因為能這樣見到克莉榭,不適也都沒了」

「哈哈,就算說客套話鄉下人的我也會老實接受。不過,說好人的話最好的還是這孩子的母親」

「被佩爾說很小。......孩子們也很多比克莉榭大很多的」

基裏克他們被想學劍的孩子們拉走,加拉家只有克莉榭和貝莉,還有加拉三人。

面對現在成為王國大貴族的克莉榭,村長和男人們說不出的低頭哈腰——顯露出對過去對待方式的恐懼。

「嗯。等等來我家,我等你」

不是加拉常做的用堅果的餅乾,這甜味應該是蜂蜜。

「這樣啊......等等要去掃墓呢」

加拉再次覺得選擇沒有錯。

等於握有生殺大權的她對他們來說,得罪克莉榭就等於死亡。

當然加拉也有寂寞,但由衷覺得太好了。

「......克莉榭覺得臉沒什麼變。比起這個,身體真的沒事嗎?」

看著克莉榭親暱依偎的紅髮僕人——貝莉的關係,一眼就感覺她現在很幸福,這最令人高興。

說要幫克莉榭的忙卻在鍋裡放太多鹽,說不該讓女兒一個人打掃卻把好不容易收集的灰塵吹散。

那時就美得格格不入。

貝莉雖然困擾於第一次直接坐在地上的體驗,但用帶來的茶具泡紅茶,把做好的餅乾裝盤。

到加拉家之前和熟人重複打招呼好幾次,最後能安定下來已經過了中午。

完全不同的是女人和孩子們,她們單純為看到變得更美的她的成長感到高興,歡迎久違的重逢。

去了克里斯坦德家,作為養女生活的事。

不知什麼因緣被這村撿到的她,但這少女果然該在華麗的地方生活吧。

「不,反而是我被幸福對待。......一直想著在村子裡一定是被很好的人包圍著長大」

「那個,我快要三十歲了,已經不是姊姊的年紀」

許多人表示後悔對她太過分,男人中也有人私下道歉。

考慮克莉榭現在的權力,這樣的一個村子她想怎麼處置都可以。

「......好的」

雖然是非常了不起溫柔的母親,但笨拙程度和阿爾涅差不多,可能人種相近吧。克莉榭有什麼不想承認的。

「......很好喫。這是克莉榭做的嗎?」

加拉瞪大眼睛僵住。

和以前一樣溫柔的臉。

有點擔心她還無法接受格蕾絲的死。

甜味稍微重了點,但很清楚是誰的喜好。

到村長家後,他們招待了住在村子時從未見過的城裡點心和紅茶,說著漂亮話歡迎遠道而來的克莉榭。

說今晚要舉辦盛大宴會款待她們,對說不用特別在意的克莉榭拼命說請一定要。

相對地克莉榭想起格蕾絲的笨拙皺眉。

「姐姐......」

「......確實媽媽,超級笨拙呢」

加拉看到克莉榭一直瞄著盤子上的餅乾笑了,拿一個放進嘴裡。

上戰場和她的活躍。

但這樣穿著貴族打扮真的很適合,感覺她果然不該在這種村子生活。

「是的!和貝莉一起做的,想讓阿姨喫喫看......貝莉很會做料理。這個餅乾的做法也是貝莉教的......」

懷念地笑著說。

想到這點這種款待也算正常。

「說起來真的,長大不少呢......」

「從克莉榭大人那裡聽過幾次」

「呵呵,這樣啊。已經完全比不上了......有好老師呢」

「......啊?」

克莉榭對這樣的加拉微笑點頭,命令基裏克他們移動馬車,跟在村長後面。

然後皺眉靠近看著貝莉。

克莉榭像是回憶般說道,加拉有點安心地笑了。

看著興奮的克莉榭貝莉苦笑,加拉看著她。

「雖然冒失笨拙,但真是個好孩子。是我引以為傲的妹妹——叫格蕾絲」

「那時克莉榭總是像現在的貝莉小姐一樣黏著......呵呵,像是昨天的事一樣能想起來」

笨拙的那樣子——不知為何聯想起阿爾涅。

不能說沒有為了紛散失去許多村民的悲傷而遷怒於她的成分。

身體不適是真的,但原因之一也有心勞。

加拉為戰鬥的克莉榭擔心而焦慮不安,這時剛好染上流行病臥牀。拖到前些天在田裡工作時昏倒,但現在雖然不能說最好但也沒什麼發燒穩定下來。

怎麼看都頂多比克莉榭大一點而已。

「貴族那個,因為老化緩慢所以常被誤會......」

「是、是這樣啊。和格蕾絲差不多呢......不過,那樣三十......」

格蕾絲十四歲和戈爾卡結婚,死的時候三十歲。

加拉也只大兩歲所以和貝莉差不多。

看起來連二十都不到的女孩意外地穩重,覺得她真了不起,現在理解原因點頭。

「真奇怪呢,是那樣的嗎......」

「因為貴族使用魔力,據說是那個影響」

「也就是說,克莉榭也」

「是的,雖然因人而異差很大......」

就算是魔力持有者到了三十歲也該開始些微老化,但貝莉這方面算是很慢的。

研究表示平常使用魔力越多老化越緩慢,本來體弱平常就依賴魔力生活的貝莉受這影響很大。

反而令人懷疑比貝莉更依賴魔力生活的克莉榭會不會老去。

「欸,還沒結婚嗎?」

「呃,那個,是的。那......,這方面和村裡也不太一樣呢」

貝莉瞬間看了克莉榭一眼,臉紅含糊地說。

大部分貴族女性在三十歲前結婚。雖然也有像瓦納泰拉那樣超過才嫁的,但一般來說算晚。

不過不太想被追問這方面的貝莉這樣回答。

加拉對這反應歪頭,克莉榭說道:

「嘻嘻,貝莉不會當新娘,會一直和克莉榭在一起」

「好的。宴會......如果要準備克莉榭也想幫忙」

無奈放棄的同時,心中嘆息。

「好的!也做南瓜派嗎?」

「哈哈,歡迎克莉榭的宴會由克莉榭準備好像有點奇怪。不過既然你這麼說就幫忙吧」

加拉深深點頭,傾聽外頭的笛聲。

「哈哈,原來如此......這可麻煩了」

克莉榭要來的事已傳達給大家,之前就決定要辦宴會。

加拉這樣理解。

「呵呵,是的。聽說基本都是從加拉小姐學的,我也不能丟臉」

「......有像貝莉小姐這樣的人在身邊,克莉榭也安心吧。因為發生很多事,我真心希望克莉榭能幸福」

村民似乎到處在為準備奔波,各處都傳來聲音。

「那太好了。克莉榭料理的老師,算是新舊對決呢。要讓我見識你的手藝纔行」

大概是宴會前在練習吧。

「今天打算像平常一樣,用我家烤箱烤很多派。可以幫忙嗎?」

「雖然很辛苦......但很高興」

雖然有點罪惡感而心痛,但也不能公然說奉獻名字給克莉榭的事。

「不要叫小姐,很彆扭」

因天氣延遲一兩天很正常,結果大規模準備還是得等當天。

想必要照顧克莉榭就無法離開吧。

加拉像是明白般苦笑,撫摸克莉榭。

當然前置準備已完成,但畢竟是旅行。

「那我也來。雖然不知能幫上多少忙......」

加拉笑著點頭。

加拉開心地對和以前一樣的克莉榭微笑站起來。

看到開心的克莉榭貝莉微笑站起來。

「當然,克莉榭的南瓜派可是絕品」

但這是誤會——如克莉榭所說貝莉確實是這個意思,但理解這誤會的貝莉露出含糊笑容。

因此村裡為準備而忙亂地活動。

「今天宴會很多事吵雜。其實該第一個帶現在的克莉榭去見格蕾絲他們,但說是後天出發......克莉榭,掃墓等村裡安靜下來,明天去吧」